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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三国混帝王-主人公叫刘协的小说免费阅读

重生三国混帝王

小说:重生三国混帝王

作者:心如刀割…

主角:刘协

类型:历史

简介:BUG式的穿越,竟然意外穿越成为大汉天子。赵云、关羽等武将将随他支配,且看这一个小子如何玩转三国,如何混天地之帝王。

重生三国混帝王免费阅读 第1章 我是献帝

时下九月,乃是夏秋交替之际,气候反差极大,若穿一件单衣,早晚间倒是冷意侵袭,使人寒颤,午间却又是烈阳高照,暖意洋洋,这个时节的天气也是变换莫测,出门时说不定还是晴空万里,但行到路上片刻,大雨便磅礴而至,又或者细雨如丝,夹杂着丝丝寒意没完没了的下,一时让人难以适应,便极易染上疫病。

此时天气阴霾,看不出时辰,阵阵寒风刮来,夹杂着细细的雨丝,扑打在泥泞的官道上,一场暴雨整整下了三天,直到此时方才渐止,只剩下一层层淡淡的雨雾。

远处一只队伍浩浩汤汤而至,细究之下,竟似有千人之数,只见当前,分纵队两列,皆是全副盔甲的武士,手握长矛,腰系横刀,一字拉开,而后,是集结的一个方阵,阵内俱是骑兵,个个面容森冷,不苟言笑,弥漫着浓重的杀气,显然是一只久经战阵的队伍,再往后却是三辆马车,车厢宽敞高大,尤其是中间那辆,能容下二十余人,且装饰华丽,车身雕着双龙戏珠,龙翔九天等精美的图案,颜色清亮,刀功细腻,绝非是寻常工匠能够刻画的。车厢上的布帘都是一色的金黄,用的是上等的棉帛,再用各色的丝线绣出精美的图案,倒让人赏心悦目。

四匹纯白色的骏马,拉着马车,齐头并进。在车厢的四周,更布满了仪仗,各色的旗帜,林立其中,竟有百数之多,显得颇为庄严,马车过后,又是一队步兵,呈方阵之势落于整个队伍的最后,只见队伍整齐,刀枪林立,远比起头那两列士兵精神许多,显然是精英中的精英。如此阵势,不禁让人感叹:“好大的排场!”

这支队伍便沿着官道缓缓而行,忽然,当中那辆马车的窗帘被人掀开,露出张极其年轻的脸,细细一看,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长相倒也算得上清秀,只是满脸的愁容,眉毛倒似乎拧成了一条线。

他叫刘协,汉献帝刘协,可他又不是那个刘协,也不是汉献帝,准确的说他是一个现代人,他的名字的确叫刘协,一个商业世家的公子,刚刚从长辈手上接过诺大的家业,准备大展宏图之时,却因为一个雷电,将他送到了这里。

他也曾经和朋友大谈三国,当朋友戏说到汉献帝也叫刘协的时候,他抚掌大笑:“如果我真是汉献帝,定不会像他那般窝囊!”

命运似乎和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当时的一句戏言如今却演变成了事实,他真的成了汉献帝,而且现在曹操迁都许昌,他正在赶往许昌的路上。

刘协苦苦一笑,他听人说,三天前天降暴雨,毁了官道,赶车的士兵因为一时大意,车轮竟一下子陷进了窟窿,他当时正坐在车里,车身一晃,他没坐稳,整个人撞在车板上,立时便昏迷了,随军的大夫说他大脑受到震荡,且外邪侵体,神智有些模糊,但并无大碍,只开了几济安定宁神的汤药,所以他醒来时的茫然,惊讶甚至于失忆,就都能被人所理解了。

远处雨雾迷蒙,暮霭沉沉,刘协的心更是一片茫然,若让他做皇帝,是人都会愿意,可让他做汉献帝,他的心却一寒,一个处处受人节制的皇帝,受难时,连温饱都不能自顾,这样的皇帝委实太窝囊了,他是商人出生,唯利是图是商人的本性,他不可能看着自己的利益被别人剥夺,可自己又拿什么来抗衡呢?他忽然想到了“衣带诏”,他的身边似乎也还有一些忠臣良士,若是自己来主导一场“衣带诏”又是否能够成功呢?他的思绪开始蔓延开去,忽地,一阵劲风刮过,连带着几丝急雨扑进车窗内,正打在刘协的脸上。

窗帘被人拉下,“陛下病情初愈,莫要再受了风寒!”声音温和细腻,刘协转过脸,他知道说话的是谁,皇后伏寿,只见伏皇后年约二十,身着淡金色的锦袍,头饰凤簪,正跪坐在他身后,刘协这几日心情烦躁,自是没心思细看这位一国之母,且没给过半分好脸色,此刻两人双目相对,方才细细看来,若论姿色,这伏皇后也只算中等之姿,但身材尚算曼妙,加之芳华正茂,倒也别有一番风味,只是她脸无笑容,神态端庄,却有副一国之母的姿态。

刘协见他双眉微蹙,脸色发寒,心想定是这几日自己没给过他好脸色看的缘故,心下不禁有些歉疚:“这几日多亏皇后无微不至的照顾,我不朕多谢皇后了!”

伏皇后微微欠身:“照顾陛下乃是臣妾的本份,陛下这么说似乎就见外了!”以往刘协待她真诚,就如姐弟一般,可这回一病,刘协仿佛变了个人似的,对她爱理不理,且整天长吁短叹,此刻又说出这番莫名其妙的话来,所以她的脸沉得更深了。

刘协自知失言,他刚刚醒来时,浑身不适,多亏这位伏皇后没日没夜的守护在他身边,身体才渐渐好转,此刻只觉得是自己欠了她的,忙陪笑道:“皇后莫要生朕的气,这两日朕有些神思恍惚,怠慢了皇后,还请皇后原谅!”

伏皇后怎敢怪罪皇帝,只是一时赌气,见刘协陪了笑脸,这事也就过去了,只见她黛眉微舒,幽幽叹道:“连日来,臣妾见陛下茶饭不思,长吁短叹,可是有什么心事?”刘协与她形如姐弟,有时私底下也直呼她为皇后姐姐,有什么事情也直接对她讲,她稍长刘协四岁,有时思考问题远比刘协考虑得周到,所以刘协一有为难之事,也定会询问与她。

可眼前的刘协并非她所熟识的那个献帝,只见他欲言又止,将头别转过去,最后竟陷入长思。

伏皇后见刘协不语,心中微微一皱,有些埋怨道:“你我夫妻,还有什么不能讲吗?所谓一人计短,两人计长,就算臣妾帮不了陛下,但臣妾还有家父,家兄,或许能给陛下带来帮助也说不定。”

刘协心头一动,伏皇后说得不错,若靠自己与曹操周旋,势单力孤自是难成大事,况且,史上曾说这伏皇后一直紧跟献帝,与献帝谋划“衣带诏”,算得上忠心耿耿,最后却因为写信与她父亲伏完,欲图曹操,而被逼死,这伏皇后实乃可信之人,刘协心下大定,却转而叹道:“皇后有所不知,朕昏迷这些时日,其实是做了个梦!”

伏皇后眉头一皱,古人迷信,认为皇帝乃是天子,秉承天意而行,就连臆梦也是上天的预兆,但看献帝这幅模样,便知梦无好梦,忙道:“陛下做了什么梦?”

刘协故作惊慌,打开窗帘张望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对伏皇后道:“朕梦见一位白衣仙者对朕讲了一句话!”

刘协如此做作,伏皇后的心都被提到嗓子眼,她深知这其间定是什么大事,若然刘协也不会如此,也压低声音问道:“什么话?”

刘协宛然一叹:“挟天子以令诸侯!”

伏皇后大吃一惊,险些没坐稳,只见她面色瞬间惨白,李唷⒐嶂遥谀浚嵌稳兆幽凳撬褪呛合椎哿跣彩潜仙淹缃裆舷赏忻斡肓跣鞘侵覆懿伲糠屎蟊暇咕ツ眩簧砸换怕遥愣ㄏ律窭矗嵘实溃骸澳潜菹驴捎写蛩?”

刘协轻轻摇头:“朕手中尚无兵权,要想行事绝无可能,如今之计也只能先到许昌,走一步算一步,徐徐图之!”

伏皇后见刘协无奈,又忆起李唷⒐嶂保椎勖咳找岳嵯疵妫耸彼渌滴弈危敛患僦炊幸恢执笳煞蚰倍ǘ蠖钠牛皇奔浠断材本醯氖兰涿挥斜攘跣煽康哪凶樱碜勇晕⑼崃艘煌幔仿窠跣持校挠牡溃骸氨菹戮」芊攀秩プ觯粲杏玫米懦兼牡胤剑兼患遥逦薹垂耍

刘协见她说的诚恳,心下微微感动,夫妻之道本该如此,只觉得眼前这女子已经全身心的依赖于自己,顿时豪气大增:“朕保证,绝不会让皇后再受苦难!”说完紧紧握住伏皇后的左手,用力将她埋入怀中。

30

车队又行了两日,许昌城以遥遥可见,几日的相处,刘协与伏皇后之间早已熟络,伏皇后与他的夫君耳鬓丝磨早已习惯,只撩得刘协难歇,奈何车厢四周布满兵马,刘协欲行好事却也得看看环境,直逼得伏皇后承诺到达许昌后再行欢好。

此刻刘协正与伏皇后说笑,两人胡七杂八的东聊西侃,刘协言语幽默,直逗得伏皇后花枝乱颤,却也忽略了刘协的变化,毕竟在她眼里刘协还是那个刘协。

“启禀陛下,已看到许昌城!”一个骑兵跪倒在马车外报告情况。

刘协心头一震,许昌城,将是他大展宏图的地方,他这一路上早已做了无数个念头,献帝一生失败,虽说最后也是安乐而终,但作为商人的刘协却不甘如此平庸,他决定凭借对历史的了解,创造出新的历史,让刘协这个名字不再让别人觉得平庸,想到此欣然一笑,转头对伏皇后道:“终于快到了!”说完整了整衣服,掀开车帘,踏上车板,举目眺望。

伏皇后却会错了刘协的意思,只以为他还惦记着那个承诺,顿时满脸羞红,低着头跟着刘协踏出车外。

大雨早在两天前便完全歇止,天色已经清亮,只见远处一座城池巍然而立,恍若一个巨人横卧其间,四周山峰林立,绿意黯然,景色却也怡人。

那骑兵见皇上,皇后出来,忙将身体又向下躬了一级,补充道:“此地距许城十余里,片刻便到!”

刘协心情大好,忙唤起骑兵道:“给朕备马!”

那骑兵一愣,本想说为皇上安全着想,还是坐车为上,但见皇上笑脸盈盈,却又不想坏了皇帝的兴致,他在军中也是个小头目,上头曾交代过他,一切顺着皇帝,莫要让皇帝不悦,转头见许昌近在咫尺,心想如今已经踏上许昌领地,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忙对刘协一恭道:“遵命!”说完匆匆跑下去,不一会功夫,便见他牵了匹马回来。

刘协从未骑过马,但好在这并非他自己的身体,献帝自幼也学骑射,身体自然随心协调,只一跃,倒也上了马背,刘协精神一振,挥起马鞭,一人当先疾驰而去,那骑兵见状,慌忙叫过一队骑兵,迎头赶上,紧紧跟在刘协身后。

伏皇后扶着车辕,却见刘协策马狂奔,一身锦衣玉带,身披黑色龙纹的风衣,英姿飒爽,一时竟看得痴了。

刘协策马狂奔,众将士岂敢怠慢,除骑兵队外,所有步卒一律小跑,也就片刻功夫,以至许昌城下。

曹操早已得报,大开城门,无数士兵一涌而出,出得城门皆按方阵各自集结,整整列了六个方阵,足有数万人马,队列整齐,士气高昂。

曹操率领一众文臣武将列队出迎,只见不远处,一队骑兵尘嚣而至,当先一人,锦衣玉带,风衣招展,英姿勃发,却不是献帝是谁?曹操一愣,数日之前,他方才拜见过献帝,不过一文若书生而已,今日诈一再见,却威风凛凛,一骑当先,看得曹操一阵恍惚。

刘协一马当先,只见许昌城下数万士兵,挺枪而立,大门两侧,列两队文臣武将,而当中却立着一人,只见这人一身戎装,头戴铜盔,身穿铠甲,腰佩长剑,好不威武,两双眼睛如鹰般锐利,透着些许霸气,不用人说,刘协自然知道这人便是曹操曹孟德,也是他入三国以来的第一个对手。

马已至前,刘协伸手抓住缰绳,骏马长嘶而立,刘协一跃而下,早有士兵接过他手中的长鞭。

曹操见献帝至前,忙恭恭敬敬地拜倒:“臣恭迎圣驾。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刚刚念完,身后所有将士一应而拜,山呼万岁,声势之浩大,直震得刘协怏怏欲倒,他何时见过此等场面,饶是前世(姑且称前世吧)看过大片无数,也不及眼前之万一,直觉得一股豪气直冲心头,眼前浮现出万里江山如画,黄河九曲相连的壮丽景象,而这一切又都属于自己,刘协双目炽热,犹如多少年后的愤青一般,运足丹田之气,双手微抬,大声喊道:“众将士免礼!”

他这一声本是厚积待发,以雄厚的声音映衬眼前的气势,怎料献帝年岁尚小,喉结发育尚未完全,这一声刚叫喊出口,便觉声音有异,没有雄浑厚重之感,反倒一路飙升,直至尖锐沙哑,倒像是一内官的声音,刘协大跌眼镜,赶忙住口,一步上前,双手托起曹操动容道:“将军辛苦了!”

曹操顺势而起,激动道:“陛下幸临许昌,乃是臣之幸,许昌将士之幸,数万百姓之幸啊!”说完,让出一条主道,拱手对刘协道:“请陛下入城!”

刘协心中暗笑,兜刘备会演戏,如今看来,曹操的演技只怕也不遑多让,忙点头道:“将军与我一起入城!”说完再度跨上马背,由两列士兵护卫着,缓缓向城中开拔。

许昌,本非上县,曹操领兵于此,大肆屯田,加之管理有方,倒也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如今献帝迁都,无数商人已看到许昌的前景,纷纷置业于此,街道两侧店铺林立,热闹繁华。许昌更是大兴土木,修建宫殿宗庙,风头一时无两。

刘协与曹操被无数护卫拥在当中,策马缓行,只见街道两侧,百姓欢呼,夹道相迎,刘协乐得被人崇拜,一时得意忘形,频频对人群挥手致意,心中感叹,前世不能为总理主席,今番身为帝王,倒也可以好好享受一番万人瞻仰的气氛。心念及此,却忽然感受到一丝冰冷的目光,刘协是个十分敏感的人,不用回头,他也知道这是曹操的眼神,刚刚沸热起来的心似乎一下子降临到冰点,暗暗责备自己不够稳重,如今是何局势,自己这般惹眼,曹操不爽了,要杀自己犹如碾死一只蚂蚁那般容易,想到这里,脸上笑容顿敛,却又思量起如何稳住曹操的念头。

行了约一个时辰,才看到曹操新建的宫殿,金碧辉煌,富丽堂皇自不肖得去说,刘协与伏皇后并肩而立,踏进宫殿。

只一进门,便看到那象征权利的宝座高高在上,通体金黄,雕龙画风,两只龙头缠于扶手上,好不威武。刘协是个现代人,对权力的迷恋远不如古人来得重,面对这象征至尊的宝座,他的唯一想法便是:“乖乖,这要搬回我那个时候,该值多少钱?”转头却见身后的曹操两眼眯成一条线,透漏出一丝贪婪。身后文武百官,表情不一,或严肃,或贪婪,或讪笑,完全上演了一部百官形态图。

刘协缓缓踏上台阶,用小拇指轻轻在龙椅上敲了一敲,声音厚重,却也不知道是铜是金,他只知道这么大个家伙,就算是铜也能卖些钱。

伏皇后立于刘协身侧,见他发呆,轻轻用手碰了他一下,刘协方才收回神思,慢慢坐了下来,伏皇后则坐在右侧的凤榻上。

百官见皇帝落座,纷纷跪倒,山呼万岁,刘协似模似样的喊了句众卿平身,百官全体起立,分文武立于两侧。

众人刚刚站定,却听刘协一声长叹:“朕九岁登基,这一晃也已经七年,其中甘苦,朕知道,诸位大臣也知道,先有董卓之祸,再有李唷⒐嶂遥逖舨衅疲藜肝奕萆碇匕。彼低晏а矍葡虿懿伲骸靶姨炝掖蠛海芙倚奈蕉业常凳怯卸饔谖液菏遥泄τ谇锷琊。

刘协一番声情并茂的演讲,激荡人心,连曹操也为之动容,恍若自己当真是平乱世于社稷,救天子于危难的大汉宏股之臣。忙上前跪倒道:“陛下谬赞了,实是天佑我大汉,臣只是恰逢其会,若无臣,定也有人与臣一般,救国家与危难,我大汉江山,必能够千秋万代。”他一说完,众文武大臣纷纷跪到呼应道:“我大汉江山,必能够千秋万代!”声震大殿,余音不绝。

刘协心头冷笑,若不是你曹操,自然还有袁绍,却见一众大臣如此默契,心中怀疑:“莫不是排练好的?”但诧异归诧异,刘协浅浅一笑:“众大臣请起!”

众人再度站好,只听刘协朗声道:“诏,衮州刺史曹操,忠心为国,救驾有功,特加封为大将军武平侯,位列三公之上。另改年号建安!”

曹操复又拜倒:“臣,谢陛下隆恩!”却又听刘协道:“朕近日来连续奔波,心神俱疲,需静心修养,一切政事皆交由大将军处理,众大臣以为如何?”

满朝大臣皆称赞皇帝英明,唯独有两人脸色一变,却奈何大势所趋,只得埋下头,低声附和,刘协却将这两人的样貌牢牢记在心中。

曹操心下大喜,没想到刘协竟将一应大权悉数交付于他,这倒让他省却一番手脚,忙叩谢皇恩。

刘协则暗自冷笑,若不交给你,你也会夺,倒不如先施恩于你,曹操,咱们骑驴看唱本,看谁才能笑道最后。

30

许昌城内,刘协与曹操一众大臣宴饮欢庆,直至夜幕笼罩方才罢休,皇后伏寿却因身体不适早早退席,刘协谴太医前去诊治,太医禀报说皇后寒邪侵体,需静心修养。刘协心道,定是水土不服所致,遂决定前去探望一番。

皇后寝宫内,伏皇后卧于榻上,脸色苍白,身边四位侍女正给她压上热毛巾,递过汤药,一口一口的喂食。见刘协大步而来,众侍女慌忙跪倒,伏皇后也待起身,却因为软弱无力,刚刚支起的身子又倒了下去。

刘协一步上前,一把扶住伏皇后的身子:“皇后有恙在身,不必多礼!”

伏皇后浅浅笑道:“臣妾身子骨向来很好,今个也不知怎的,让陛下挂念了!”

刘协接过侍女手上的汤药,对四个跟他一起来的内臣道:“你们都退下,朕与皇后说几句体己话!”

四人略一犹豫,便缓缓退下,那四个侍女倒也自觉,没待刘协吩咐,匆匆退出寝宫。

刘协舀起一勺汤药,略微吹了吹,笑道:“皇后躺好,朕来喂你!”

伏皇后脸色一红,低声道:“臣妾怕是兑现不了诺言,今晚,侍奉不了陛下了!”

刘协本倒没有此心,却见伏皇后苍白的脸上飘起一朵红晕,声音细腻,犹如蚊吟,不禁心神一荡,随即笑道:“皇后还是先喝药吧!”说完将勺口伸到伏皇后的嘴边。

伏皇后心中感动,暗道:“得君如此,我又何求!”一时间,潸然泪下,扑进刘协怀中,刘协一惊,手中的药碗差点打翻,但随即顺手将碗搁置于几,揽住伏皇后的腰际,心中竟一阵宽慰。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有一内臣前来拜见,却见皇上紧紧搂住皇后,心中戈登一下,匆忙往后倒退。

刘协与伏皇后一惊,抬头却见那内臣慌慌张张正准备退出寝宫,刘协只道他是曹操的奸细,来偷听他与伏皇后的对话,心中暗恨,怒道:“给我滚进来!”

那内臣听刘协怒喝,差点没摔下来,只得慢慢往前挪动,心中早将自己扇了无数个嘴巴,自己坏了皇上和皇后的好事,只怕这命是保不住了,早知道就不该贪那太尉的一百钱,现下想来那一百钱当真少得可怜。

他得得瑟瑟跪倒到刘协跟前,哭丧着脸道:“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刘协心道,我又不是昏君,怎会胡乱杀人?心中暗笑此人胆小,若真是曹操之人,只要恩威并施,倒也有可能为己所用,想到此处,故意将脸一沉,不去搭理。他却不知道这内臣确是曹操之人,曹操安排了四个贴身内臣跟着刘协,为首的那人叫做宋九,专门负责刘协的起居饮食,而这个内臣则是宋九的手下,只是新招入宫侍驾,宫廷礼数还不能随心所欲的运用,故才忘记禀报,擅闯了寝宫。古代礼仪极重,像这内臣这般冒冒失失的,已经是犯了死罪。

那内臣见刘协一沉脸,三魂早没了两儿,顿时瘫软在地上,喃喃道:“太尉杨大人在宫外求见!”他在进宫之前,曹操曾命人对他们进行培训,除了宫廷礼仪之外,为窃取情报,更列了一张百官表对他们进行培训,他深知这位太尉杨大人乃忠义之士,在朝廷中十分有分量,连曹操也颇为忌之,如今,他就指望皇帝听到这个消息龙心大悦,喊一声宣旨觐见,那么他这条命便算保住了,可这机会实在十分渺茫啊。

果然,刘协听完这个消息,脸沉得更深,杨太尉?刘协自然知道这人是谁,太尉杨彪,李催、郭镏沂保〗谖乐鳌R虮徊懿偎桑垡宰锩招┥ッ罄床茇Ъ次缓螅胫匦氯嗡荆峁幢煌裱跃芫豢晌讲皇谴蠛旱闹页迹芾戳跣指咝耍裳郾叩氖膛诔贾慌乱讶际遣懿俚南缸鳎植荒芮餐俗笥遥兰畋耄庖谴讲懿俣淅铮慌伦约旱拿汲げ涣耍唤萑氤了肌

那内臣见刘协脸色阴晴不定,为保性命,又颤声道:“杨大人说有要事禀报,所以!”

他的意思刘协自然明白,因为事情紧急,所以才擅闯了寝宫,刘协沉思良久,忽地计上心来,不禁心情舒畅,对那内臣道:“你先领他到书房候见!”

那内臣一听,如蒙大赦,匆匆领命而去,深怕刘协反悔,待得他出门,刘协小声对伏皇后道:“皇后,你这寝宫里是否有笔墨?”

伏皇后一听,刚要让人拿来笔墨,却被刘协一把捂住了嘴,伏皇后立刻会意,从梳妆台上取来一盒胭脂,一只眉笔,一小块绢布,铺展于桌台上。

刘协暗赞伏皇后聪明,心中却冷笑连连,既然自己无法脱身,倒可让杨彪代为行事,杨彪做事远比董承可靠,今日我将这“衣带诏”提前发生,料想曹操也不会发现,且大有胜算,心中不禁有些得意。

伏皇后见刘协神思不定,看着眼前的棉帛发怔,悄声提醒道:“陛下,陛下?”

刘协一惊,从遥想中醒悟,却讪笑道:“朕说,皇后替我代笔!”

御书房内,刘协正襟危坐,下首跪着一位老者,约五十开外,须发已经花白,这人刘协倒是见过,朝堂之上,对刘协下达命令不满的两人之中就有此人,刘协心中大定,淡淡道:“杨大人请起!”

那老者慢慢直起身,却听刘协问道:“宴席已散,杨大人不思回府,却到朕这里来,不知有何事?”

杨彪见一内臣立于皇上左右,忙对皇上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刘协禀退左右,方才能讲,这样明显的暗示,刘协岂会不懂,只是眼下不能如此明目张胆的行事,只装做没看明白,疑道:“太尉这是怎么了,有话就说,皇后还在等着朕呢!”

杨彪一愣,他与献帝相处并非一日两日,献帝的脾性他自也明白,虽说有些软弱,但心中却还明些事理,可今天却是怎么了,先是交大权与曹操,如今对自己的暗示视若不见,仿佛变了个人一般。

刘协见杨彪不语,不奈道:“若是杨大人没什么事,就先回去吧!”说完也站起身,准备回寝宫。

“陛下!”杨彪见刘协要走,无奈道:“臣只是想问一句,陛下在朝堂之上为何将军政大权悉数交予那曹操?”

刘协心中一叹,杨彪终究只是个忠臣,却不是一个良臣,比起他的儿子杨修只凭一句“鸡肋”就断定曹操的退兵之意,实在相距甚远,而自己的想法只怕曹操身边的郭嘉,荀早已洞察。想到杨修,刘协顿有招纳之意,细想起来杨修现在也就二十岁左右,应该随父在这许昌才对。

“陛下,还请释老臣之疑!”杨彪见献帝不答,又出声提醒。

刘协长叹了口气,踱步到杨彪跟前:“朕朝堂之上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大将军忠于大汉,又救朕于危难,理当拖其大事,让其感我大汉之德,方才能誓死效忠。”

“誓死效忠?”杨彪冷笑两声:“陛下就不怕养虎为患?”

刘协心道,我岂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虎已早成,弗养亦患,杨彪啊,你难道连这个最基本的事实都看不明白吗?刘协动了动袖中的绢布,如此看来,这诏书是否要交给此人,又得两说了,但他随即想到曹丕称帝后,又欲立杨彪为太尉,难道仅仅是因为杨彪有着四世三公的威望?不,绝不会如此简单,若这杨彪没有过人之处,曹丕又岂会用他,想到此处,刘协把心一横,赌一把了,于是又贴进杨彪两步,厉声道:“太尉慎言!”

杨彪被刘协一叱,退开两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竟呈青色,忽地仰天长笑:“忠言难进,国祸将至,刘协,你就准备做我大汉的亡国之君吧!”

刘协大怒:“你你竟敢咆哮于朕,来人,给我掌嘴!”

那内臣刚要迈步上前,杨彪却道:“勿要他人动手,老夫自己来!”说完左右开弓,啪啪就是两个嘴巴,直打得自己眼冒金星,嘴角挂血,不待刘协反应,转身离去。

那内臣看的目瞪口呆,刘协一震,看着杨彪的背影,怒不可歇,转身将案上的茶杯摔得粉碎:“如此逆臣贼子,早该杀之!”说完,却露出一丝不易察觉到诡笑。

30

马车顺着长长的街道一路狂奔,渐渐变缓,最终停了下来。杨彪从马车中走了出来,只见他双颊高肿,五条指印清晰可见,显然那两巴掌着实用了大力。

马夫牵着马车往后门去了,大门前有一少年正静候于此,见杨彪下车,匆忙迎了上来:“父亲”话未说完,却见杨彪双颊高肿,忙道:“您这是”

不等他开口询问,杨彪摆了摆手:“关上大门,跟我去书房!”

这少年自然就是杨彪的儿子杨修,听得父亲之言,忙将大门关上,两人一前一后往书房行去。

进了书房,杨彪又将门掩上,从袖中摸出一张白色绢布,放在桌上,杨修抬眼去看,只见那张绢布叠成四方形,看不到里面的内容。

杨彪并不打开,只往椅子上一靠,闭幕养神,杨修端起茶壶为父亲倒上一杯茶,问道:“父亲,这是何物?”

杨彪摇了摇头:“应是皇上给我的密诏,但我并未拆开!”

杨修会意:“那么父亲都和皇上谈了些什么?”

杨彪轻叹道:“为父一直以为当今圣上虽小有仁义,但并无谋略,但照今天的情形来看,倒是为父错了!”

杨修不解,问道:“可是印证了孩儿的猜想?”

杨彪点点头:“我们都以为经过李唷⒐嶂遥噬媳鼗嶂刈ゴ笕ǎ晌颐侨春雎粤耍怨乓岳矗ㄎ兀苯窕噬辖邮盏氖歉隼锰樱扔卸恐觯儆欣唷⒐嶂遥噬鲜稚衔薇奕ǎ绾文苤圃δ切┦治罩乇奶兀淌贰!彼低瓿ぬ镜溃骸捌涫祷噬媳任颐窍氲亩家ぴ栋。

杨修点头轻笑:“今日圣马入许昌,我便觉得此人胸怀大志,如今看来,倒是不错,他先下诏将悉数大权交予曹操,向曹操示弱,以增其轻漫之心,而在众大臣眼中,则是对曹操施予恩典,若是曹操居心否测,定难掩悠悠众口,到时候只会成为众矢之的,得不偿失。”

杨彪见儿子对状况分析得精辟,不由得意到:“不出十年,我儿必将成为我大汉的宏股之臣!”话锋一转,却道:“只是皇上的心思我们知道,曹操身边的郭奉孝,荀文若之流自也清楚,圣上要扭转形势,还是十分困难的!”

杨修摇头道:“有些事情并非一朝一夕能够改变,我相信圣上是要徐徐图之,这次向曹操示弱就说明他打算与曹操打上持久战,就算瞒不过郭奉孝,荀文若之流,但只要取得曹操对陛下的轻视,哪怕只是一丝,就可能在将来的某一刻制造出绝对的机遇,就像仇恨一样,只要入了土,便会发芽,成长,最终成为苍天大树,同样的事情,现在曹操是对圣上略有轻漫之意,但三五年之后呢,只怕已经无视于圣上了,毕竟圣上年纪尚小,曹操一代枭雄,又岂会拿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当一回事呢?”

杨彪不由得点点头:“这么说来,圣上会继续装下去,任曹操胡为,可是这样什么事都不做,三五年后又拿什么来与曹操对抗?”他话未说完,却见杨修微笑不语,眯着眼睛盯着桌上的那一张绢布,不由眼睛一亮,心下了然,忙上前打开绢布,细细看来,只见白色的绢布上用红色的朱笔密密麻麻地书写着一段文字:

今日之事,朕对不住卿,奈何周遭皆曹操耳目,朕口不能言,只能拖书。卿乃四世三公之家,世代为我大汉,朕深知卿忠心耿耿,固愿相托重事!

如今天下,诸侯并起,曹操狼子野心,建都于许,实是挟天子以令诸侯,朕欲图之,奈何无兵无权,固请太尉代朕行事,为朕畜马招兵,招贤纳士。朕也深知其中难处,卿可与曹操共事,暗中为之,一则可保卿家性命,再则可为朕做内应,至于钱粮方面,朕会尽力支持,望卿家切勿推辞!

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阅完即焚之。

两人看完,杨修终于知道刘协为何会说朕对不住卿了,看着父亲高高肿起的脸颊,奇道:“父亲,这密诏是在父亲见过圣上后写的吗?”

杨彪摇头:“在御书房内圣上根本没动过笔,应是在见我之前所写!”

杨修大奇,喃喃道:“原来圣上早就预谋好,就等着父亲陪他演一场戏呢!”

杨彪立刻醒悟,摸着自己红肿的脸颊,暗自心惊,原来刘协竟在见他之前就打算扇他两个耳光了。

密诏上的意思已经说得很明白,就是希望杨彪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假意与曹操携手,私底下为刘协招募兵勇,贤士。杨彪不禁为难道:“这招募军队,需要钱粮,就算搭上咱们身家,也招募不了多少啊!皇上啊皇上,您倒是只要动动嘴皮,却不知这可让臣为难了!”

杨家乃是四世三公,历代皇帝对杨家的赏赐不在少数,就单单灵帝期间赐予的古董玉器就超过二十余件,且这些东西都称得上宝贝,要让杨彪拿出来,实在肉疼得紧。况且组建一支军队确实也不是他现在所能负荷的。

杨修见父亲心疼那些宝贝,忙安慰道:“父亲放心,以现在来看,陛下谋略之深,就算比起曹操身边的郭奉孝只怕也不遑多让,必不会做事不理,依我看,近日来,圣上必会有所动作,不会让我杨家孤军奋战,毕竟要保的是他刘家的江山。”

杨彪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有些东西确实是价值连城,他这人又酷爱古玩玉器,要他割爱当真比杀了他还难受。

杨修见父亲还在犹豫,又道:“父亲不妨将眼光放得长远些,若刘协当真稳坐了皇位,到时候我杨家可是头位功臣,皇上的赏赐又岂会少得去,况且,自祖上以来,一直都是中兴之臣,若此时助圣上平定天下,又与开国功勋何异?”

杨彪的眼睛越眯越小,听到最后却放出光来,他杨家能在朝中有如此威望,都是祖上蒙a下来,虽说历代都小有功绩,但随着太平盛世的到来,更是一代不如一代,如今,正逢乱世,若他杨家此刻助天子一臂之力,待四海靖平之时,他杨家肯定居功榜首,功勋超过祖业,家族在自己手上光大门楣,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诱惑。

杨彪遂打定主意:“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明天一早,我便送你出城,招募兵马的事情就交给你,为父留下来纠缠曹操!”

杨修忙一恭到底:“孩儿定不会让父亲失望!”

公元196年的这一天,献帝迁都许昌,这注定是一个不平凡的夜晚,几家欢喜几家愁,刘协送走杨彪之后,心情舒畅,因为就凭借机责骂杨彪时塞给他密诏后的优秀演技,他便知道杨彪是个聪明人,伏皇后今天是不能侍寝了,但刘协并不郁闷,哼着小曲回到自己的寝宫,又开始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与此同时,曹操的书房内灯火通明,郭嘉,荀两人坐在下首,曹操则借着灯光细看着手中的信件。看完后将信件传给郭嘉与荀,自己喝了一口茶道:“今日刘协将军政大权悉数交出,倒是出乎孤的意料,不过这倒也省却了孤的一番心思。”说完眯眼瞧向二人。

二人已将那信件匆匆看过一遍,荀道:“现今主公手中握着整个衮州的兵马,圣上则无兵无权,就算他不放权,衮州之内又有谁能够制衡主公,我倒觉得圣上这是以退为进,先施恩于主公,好让主公行事有所避讳,这不得不算是上上之策。”

曹操笑道:“你们也看到那封信了,刘协与杨文先(杨彪的表字)闹翻了,这满朝文武之中,若说资历威望,也唯有杨文先算得上一号,他若有心夺权,则必须拉拢杨文先,如今二人闹翻,他何以以退为进?只能一退再退吧!”

郭嘉见曹操对刘协心生轻漫,忙道:“只怕这二人做了场苦肉计,倒不可不防!”

曹操摇头道:“奉孝,文若今天这是怎么了,以这信件来看,刘协入许昌以来,只单独见过皇后一人,如何找杨文先演这一场苦肉计?况且,我就不信一个黄口小儿能翻出多大的浪来!”

郭嘉,荀不语,曹操说得不是没有道理,如今皇宫内布满曹操的耳目,献帝只要一有异动,曹操自是清清楚楚,要想夺权的可能性实在太小,也难怪曹操如此轻狂,郭嘉幽幽道:“但愿是我们多心了!”

曹操见二人有些怅然,狐笑道:“不过孤也不会掉以轻心,明日我就送二十名歌女舞姬入宫,让他纵情声色,无暇他顾!”

30

清晨的阳光洒满了一地,温暖而和煦,曹操心情爽朗,一袭淡紫色的锦袍,青灰色的布冠,横跨一匹雪白的骏马,数十名侍卫簇拥着直往大汉皇帝的寝宫而去,好不威武。

约莫过了一刻的功夫,便已看到威严的宫殿,山清水碧,绿瓦红栏,翘首望去,墙内楼阁水榭依稀可辨,曹操眯起双眼,恍若看到文武百官,山呼万岁的景象,不犹精神一震,却忽然瞧见宫墙下立着一人,也惧十多岁,花白的胡须有些凌乱,双颊红肿,却不是杨彪是谁?

曹操一阵狐疑,这大清早的,杨彪却出现在皇宫外,不禁心头一颤,莫不是被郭奉孝言中,献帝私底下见过杨彪,昨日之事只是苦肉计?但细细一想却也无这可能,想起昨日宫中耳目传来的消息,再见杨彪那红肿的脸颊不觉会意,心中盘算若此刻将杨彪拉入自己的阵营之中,何愁大事不定?想到此,一勒缰绳,策马朝杨彪行去。

杨彪正暗自焦急,今日一早,儿子杨修已经离开许昌,为献帝招募人才,征集兵马去了,而他的任务就是与曹操套近乎,获得曹操的信任,为刘协提供信息,这不,一得到曹操要进宫面圣的消息,他便急急忙忙赶到这宫门处,设计一场偶遇,可左等右等,却不见曹操的踪影,秋晨微寒,杨彪打了个喷嚏,却在这时见一匹白马翩然而至,却正是他等待的曹操。

曹操行到杨彪近前,跃身下马,他既有笼络之意,自不能太过傲慢,拱手笑道:“太尉大人,初秋气寒,大人可要保重身体啊!”

杨彪与曹操素来不合,这朝堂之上人人皆知,杨彪世代忠良,有着四世三公的威望,而曹操,虽说手握重兵,一方枭雄,可纵观家史,曹操的父亲曹嵩乃是宦官曹腾的养子,曹腾,十常侍之一,手中的权利自是不小,曹操初时举孝廉而授官,之后官道顺畅,除了曹操的能力外,自也受到曹腾的大力支持,所以曹操与宦官之间的渊源不可谓不深,自古忠臣不与宦官为伍,当年的十常侍搅得朝堂乌烟瘴气,杨彪如何不恨,所以连带着曹操也恨了进去。曹操与他打招呼,他却将头一转,不去搭理。

曹操自也知道这其中的道理,杨彪是根本看不起他,史上说曹操爱才,所以帐下猛将如云,也有人说曹操妒才,多以杨修为例,其实不然,曹操只是拥有着强烈的征服欲望,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他想笼络杨彪,因为杨彪看不起他,所以他需要征服他,他认为这才是最大的成功,所以杨彪对他无理,他却混不在意,笑道:“杨大人大清早便在这皇宫门口,可是有事?”

杨彪本就想与曹操套近乎,可却不能太热情,被曹操识破可就不好办了,所以初见曹操,也不搭理,可曹操依旧笑脸相迎,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杨彪也只能拱手道:“不错,我有要事求见圣上!”

曹操心中嘀咕,这杨彪当真是个死性子,昨晚面圣遭辱,脸都被打肿了,今天一早又来面圣,看来是誓与我为敌了,想到此处笼络之心顿减,冷冷道:“既有要事求见,大人为何站在这宫门外?”

杨彪一脸无奈,喃喃道:“宫里传出话来,说皇上还在就寝,这一时间不见官员!”

曹操心中冷笑,这哪里是在就寝,分明不愿见你,刘协是将你一脚踢开了,于是随口问道:“不知大人面圣有何要事?要是孟德帮得上忙,定当效力!”

杨彪深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将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曹操如何看不出杨彪那落寞的神情,今日的杨彪与以前的杨太尉可有天壤之别,恍若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竟不禁心生怜悯,暖声道:“大人不妨直说!”

杨彪又是一叹,怅然道:“我今天面圣是想上书告老还乡!”说到这里又悲切道:“想我杨家世代忠良,四世三公,看来是要毁在我的手上了!”

曹操一惊,杨彪要告老还乡?看来昨晚之事,刘协小儿是彻底把事做绝了,没了杨彪这个顶梁柱,自己以后行事还会有何顾忌?看来终究是个小孩子,奉孝,文若将他看得太高了,再看眼前的杨彪,此时若不笼络?更待何时?虽然心中欢喜,但曹操的面部表情却依旧浓重,讶然道:“杨大人要辞官?这是为何?”

杨彪心中暗暗得意,他都有些佩服自己的演技了,曹操如此配合自己,虽说两人各怀鬼胎,却不禁让杨彪大呼过瘾,忙又进入角色,摆手苦叹:“不提也罢,不提也罢呀!”

曹操虽说询问,但他如何不知,昨夜之事内线已经详细描述,杨彪是为了献帝放权之事,得罪了献帝,曹操心头暗自得意,本想找个机会罢免杨彪,除去这颗眼中钉,不想献帝倒替他行了一招,如今杨彪自动辞官,确是遂了他的心愿。曹操略一沉思,转而念道若笼络住杨彪,不但献帝少了一份助力,自己更多了一个帮手,如今朝中一些官员虽表面臣服于自己,但却各有心思,如若连杨彪也公开立场,站在自己这边,那么一切就尽在掌握之中了!想到此,忙焦急道:“太尉如何会有这种想法?当今天下四分五裂,各路诸侯并起,大有割据之势,我汉朝江山已是危机存亡之秋,且圣上年少,需贤良辅佐,此刻正该是我等君臣同心之时,杨大人怎会想在这个时候弃官而去?人说功成身退,此刻正是大汉男儿建功立业之时,还请太尉慎思。”

“这”杨彪一时无语,若只凭这份说辞,的确让他心动,就算将曹操引为平生知己亦不过分,只是杨彪却是心知肚明,两人都是在演戏罢了,曹操说各路诸侯并起,大有割据之势,他自己不就是其中一个嘛!

曹操见杨彪犹豫不绝,心中暗喜,就凭他的这份口才,不知说倒了多少能人异士,要不怎么帐下猛将如云呢?此刻见杨彪已然动摇,又补充道:“杨大人世代忠良,历经四世,倒有三公之衔,放眼天下,也只有河北袁绍堪与公一比,若此时弃官而去,又如何对得起杨家的列祖列宗?杨家的一世英名?”

这几句话仿佛就像一把利刃,一下子刺进杨彪的心脏,杨彪深深一叹:“孟德一席话,如醍醐灌顶,杨彪糊涂啊!”说完捶胸顿足,忏悔不已。

曹操见杨彪竟唤了自己的表字,心中窃喜,如今杨彪与自己之间间隙全无,那么这第一步就算达成,下一步就是将他拉入自己这头,于是笑道:“孟德一介武夫,若论行军打仗倒也在行,若是推行内政,农耕,比起太尉那是自愧弗如,如今太尉既已想通,那你我二人一文一武,自当携手而立,共保我大汉江山!”

杨彪见曹操说得意气风发,不禁摇头苦叹:“孟德有所不知啊!昨日我已将圣上得罪得彻底,只怕在朝野已难以立足,所以才萌生退意!”

曹操沉思道:“太尉大人的气量是不是太小了,圣上年少,处事难免欠妥,我们这些做臣子的自当体谅,如今陛下龙体不适,令孟德代天子行事,太尉乃我朝重臣,应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大可放手去做,有什么事,孟德全力支持,况且,待圣上年岁稍长,自会明白太尉的苦心,到时候君臣同心,我大汉何愁不能中兴?”

杨彪暗笑,曹操这么说自然是在极力拉拢自己,他本来就是授刘协之意,打入曹操内部的,如今也算大事告成,但心头却隐隐感觉不安,曹操的弦外之音杨彪岂会听不出来,什么大可放手去做,孟德全力支持,无非就是说他现在手握重权,就是皇帝也不放在眼里,自然说什么便是什么。看来圣上早已洞察先机,想到刘协杨彪稍感安慰,若还有人能够中兴大汉,那么此人非刘协莫数,想到此不由豪气一生,拱手道:“那一切还都得仰仗孟德了!”

说完大袖一甩,扬长而去。

30

曹操心情畅快,虽说杨彪没有公开表明立场,但就临走时的那一句话,便是默认了曹操日后的所作所为,不谈倾力合作,但却不会与曹操为难,看来杨彪是看透了,良禽择木而栖,与其侍奉一个无用的君主,倒不如开创另一个盛世。曹操十分欢喜,就连脚步也越发的轻盈,平日从宫外到皇帝的寝宫尚需一刻时间,今日却不到盏茶的功夫。

曹操幸步而行,穿过眼前的这条走廊便是献帝的寝宫,不料走廊的尽头却隐隐传来几声争执,曹操紧走两步,却发现争执之声竟源自于大汉天子的寝宫,遂放慢脚步,侧耳细听。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一个尖细的声音竟略带着哭喊,曹操听得出这声音,正是他安插在刘协身边的细作,这个人叫宋九,刘协的起居饮食正是由此人负责。

“一个小小的宦官,竟敢拂逆朕意,好啊!好啊!”曹操眉头微皱,这自然是刘协的声音,只听刘协又道:“去,去把大将军给朕叫来,朕倒要好好问问他,如此大逆不道,该当何罪!”

曹操正自琢磨发生了什么事,只见一个宦官匆匆忙忙跑了出来,头也不抬,撒起脚丫子便跑,险些撞上迎面而来的曹操,曹操微怒:“这是干什么?”

那宦官起先倒也没注意是谁,这时猛然抬头,却见曹操昂然而立,一脸怒容,吓得一哆嗦,慌忙跪倒,急道:“奴才拜见大将军,适才皇上发怒,正要处置老大,奴才被吓昏了头,险些冲撞了大将军,请大将军恕罪!”

曹操斜眼一瞧,却见这宦官颇为年轻,约摸十七八岁,长相倒也清秀,虽说慌乱,但灵动之间透着狡黠,却也不失方寸,曹操倒是识得此人,这人名叫李晨,也是曹操安插在刘协身边的眼线,一直跟着宋九做事,故一直称宋九为老大,曹操见是自己人,忙将李晨从地上唤起,问道:“出什么事了?”

李晨忙躬身道:“今日一早,皇上突发奇想,说要携皇后出宫游玩,老大自是极力阻拦,不想皇上发火了!”

曹操点了点头,又道:“你这是去哪儿?”

李晨挠了挠头:“皇上要小的去找大将军,不想您却来了!”

曹操轻哦了一声,对李晨道:“你这便去通报吧!”

那李晨应命而去,匆匆跑进寝宫,只见宋九战战兢兢地跪到在地上,刘协则满面怒容,这时见刚刚指派出去的宦官突然调头回来,不禁心头有气,连这么小的一个宦官都无视自己的命令,刘协将脸沉得更深:“怎的回来了?”

李晨忙躬身道:“大将军正在门外候着,等待圣上传唤!”

刘协一惊,心思一转,自然明白曹操有事而来,忙道:“传!”

曹操进得寝宫,俯身拜倒,高呼万岁,刘协搀起曹操,君臣二人这便算行过大礼,曹操低声道:“皇上,臣在殿外便听见争执,不知为了何事?”

刘协微微舒了口气,但明显怒意未消,恨声道:“大将军来得正好,这个该死的奴才,皇后大病初愈,朕欲带皇后出宫散心,不料却被这厮阻拦,你说,这奴才是不是大不敬,是不是该杀头?”

宋九被刘协一吓,忙得得瑟瑟道:“大将军救我,救我啊!”

曹操见刘协年轻气盛,喜怒行于表面,心中微微一松,相比那些喜怒不行于色的大臣们,这个小皇帝倒是更容易掌握,忙陪笑道:“皇上说得是!”转而脸色一肃:“来人,将这厮拖出去杖则五十!”

门外闪进两个侍卫,一左一右便要架起宋九,宋九心头一凉,忙呼道:“皇上饶命,饶命啊!”

刘协不想曹操一句未问,便将宋九拿下责打,心头一愣,那侍卫见皇上未有指示,将宋九拖出殿去,只听到阵阵哀嚎隐隐传来。

曹操见刘协眉头微舒,又道:“皇上息怒,勿要伤了龙体,那奴才虽有过错,但臣以为杖则五十足以,还请皇上饶了他的狗命!”

刘协轻轻一叹:“既然大将军说情,朕就不再追究了!”

“臣谢过陛下!”曹操拱手道:“其实那奴才也是好心,陛下乃九五至尊,何其尊贵,若有丝毫损伤,这天下间又有谁担负得起这个责任?”

刘协心中暗暗佩服,曹操果然好手腕,先是责打宋九,给足了刘协面子,再为宋九求情,免其死罪,最后,却又说明宋九的心意,面对当今天子,曹操的处理方法无疑再好不过!刘协微微一笑:“昨日进城,百姓欢呼,夹道相迎,却又次序井然,可见大将军治理有方,许都上下安定繁荣。今早皇后与朕说想去宫外散心,朕不忍拂了皇后的意,寻思着也正好借此机会,微服出巡,以一介百姓之姿与民同乐,不知大将军以为妥否?”

听完刘协的话曹操开始盘算了,若让刘协出宫,只怕会跳出自己的掌握,若是不让,这才是迁都的第二天,便惹恼了小皇帝,只怕以后便处处与自己作对,权衡利弊,还是决定遂了刘协的心愿,只要掌控的好,还怕煮熟的鸭子飞了天?于是忙道:“陛下能够心系民生,自是百姓之福,臣这就去准备!”此时执行宋九的侍卫回报,宋九已经昏厥,刘协摆摆手:“拖下去吧!”

曹操又道:“今天宋九怕是不能侍候皇上左右,不如就让这李晨代宋九之职,陪皇上出宫吧!”

刘协瞟了一眼李晨,见他与自己一般年纪,两只眼珠子滴溜溜直转,倒是一副机灵的模样,心中竟生出一丝好感,点头道:“好吧!”

曹操领着李晨出去准备,自是不免交代一番,而刘协则直往皇后寝宫而去,两人换了寻常百姓的衣服,李晨则已在殿外守候,一身家奴的打扮,倒将他的机灵劲又凸显了一分,而他身后则站着两个彪型大汉,虎背熊腰,横眉冷眼,竟长得一般模样,应是一胎而生的双胞兄弟,就这个架势,不用李晨解释,刘协也知道这是曹操配给他的贴身保镖,李晨见刘协看得迷糊,忙道:“皇上,这是跟随出宫的侍卫,也是侍卫中身手最好的,一个叫萧大,一个叫萧二,是双生兄弟!”

两个侍卫赶忙见礼,刘协将他们扶起,不禁奇道:“这以后朕要怎么分清你们!”

两人刚要解释,伏皇后却道:“皇上,你看,这萧二侍卫下颚有一颗黑痣,萧大侍卫却没有,如此区分便好!”

刘协顺着伏皇后的眼睛望去,果然萧二颚下有一颗黑痣,只是痣不大,若不留心,当真难以察觉,不禁大赞伏皇后心细。

那萧大也笑道:“皇后娘娘果然心细如发,宫中的兄弟也是这么区分咱兄弟的!”

李晨见一切就绪,忙躬身道:“皇上,马车就停在殿外,咱们这就启程吧!”

刘协点点头,却道:“这出了宫便也就没那么多规矩了,你们就称呼朕称朕为少主,称皇后少夫人吧!”

三人忙领命,一行五人便上了马车,萧大与萧二赶车,李晨坐在两人中间,车蓬内只留了刘协与伏皇后两人,只见萧二一扬马鞭,喊了声“笃!”马车便穿过长长的走廊,奔出皇宫,直往闹事而去。

30

许昌街头,热闹繁华,茶楼酒肆林立,此刻正赶上早市,只见男女老少,人来人往,行脚贩夫穿插其间,叫卖之声不绝于耳,完全上演了一副市井百态图。

刘协一行五人,找了家客栈,将马车寄下,便往人群中拥去,只见街道两侧,地摊无数,各式各样的小玩意琳琅满目,倒比21世纪的节假日还要热闹上三分,刘协不禁心情舒畅,拉着伏皇后的手,一路小跑。

伏皇后自幼便进了宫,人说一进宫门深似海,诚然不假,除了儿时随爹爹,兄长逛过几次早市,十余年来从未出过宫门,更别说如今日一般,在大街上自由闲逛,伏皇后深吸了一口气,一时间恍若回到自己的童年时光,看见大串的糖葫芦,肚子里的馋虫便疯狂的开始作怪,死死地盯着那个卖糖葫芦的。

刘协见街道的尽头正拥着一大群人,叫好声更是此起彼伏,正拉着伏皇后的手直往前奔,想一探究竟,却突然怎么也拉不动身后的伏皇后,回头一看,只见伏皇后一脸馋意,盯着糖葫芦,怎么也迈不开步子,刘协会意,一把从卖糖葫芦的手中夺过那颗葫芦树,递给伏皇后一支,头也不回,扛着葫芦树便跑,那卖糖葫芦的一看急了,一边撸袖子,一边喝骂,便要追赶刘协,却在这时,李晨从后面跟上来,抓了一把铜钱递过去,那卖糖葫芦方才罢休,李晨摸了摸头上的汗,叹道:“我的妈呀!”

萧大萧二见刘协又窜到了前面,两人又紧追了过去,刘协抓着伏皇后,终于挤进了街道尽头的人群,只听叫好之声不绝于耳,两人好不容易钻到最前面,原来竟是有一对兄妹在街头卖艺。男的紫堂脸,大高个,也就而立之年,女的十六七岁,长得小巧玲珑,乌黑的眼睛,红扑扑的脸蛋,颇为好看,一身劲装紧紧绷住那正在发育的身体,倒将曲线的凹凸一览无遗展现在眼前,刘协四周一打量,好家伙,里边一圈青一色的男人,各个满嘴流延,这哪里是来看表演的啊?

刘协原本以为最起码也表演个喷火啊,顶缸什么的,在他那个时代杂技表演可不就演这些吗?可场中两人竟是在对打,男的使一杆铁枪,女的则是一把双股剑,两人你来我往,打得极为顺畅,刘协不禁摇头,这些动作可不就是排练好的嘛,想到这里,顿时兴趣索然。

此时萧大与萧二也挤到最前头,见场中打得厉害,萧二喃道:“枪似长龙,如行云流水,似银河倾泻,当地好枪法!”萧大也道:“剑如灵蛇,宛若流星飞逝,又比落雁轻盈,绝非寻常!”

他二人一番赞扬,倒被刘协听的清清楚楚,难道这就是隐世的人才,若是如此倒当真应了那一句大隐隐隐于市了,不禁心思一转,大有招揽之意,只是得想个法子接近他们,忽地,又翻然醒悟,自己如今可是皇帝,回头只要一道圣旨,召他们入宫表演,便是顺理成章,想到此,心头得意,便拉着伏皇后走出人群。

一行五人便沿着街道四处闲逛,刘协忽然发现伏皇后竟是一个购物狂,见什么要什么,搞得萧大与萧二手忙脚乱,李晨只负责给钱,看着渐渐露出蓝色底布的钱袋,不禁犯了嘀咕,现在还不到中午,看这架势,准得找个地方吃饭,弄不好下午也得继续,可这钱实在不够了,于是小心翼翼地对刘协道:“皇上不不少主,咱们带的钱只怕不够了!”

刘协一愣,这皇帝微服出巡,何时会带不够钱,可偏偏这事倒让自己遇上了,转头问道:“咱们一共带了多少钱出来!”

李晨见刘协问起,心头一凉,喃喃道:“两百钱!”

“两百钱?”刘协一惊,虽说并不太清楚这两百钱能买多少东西,但他还是直觉到这个数字实在有点少。

李晨见状忙道:“陛下息怒,国库实在空虚,将士们的军饷要发,朝廷官员的俸禄要拿,加之新迁都成,宫殿,宗庙要建,国库实在拿不出太多的钱!”

刘协明白了,原来曹操的经济也不乐观,但既然出来了,总要尽性而归,转脸看见自己腰间悬着的玉坠子,顿时有了主意,便问道:“这附近可有典当行?”

李晨一听,顿时明白了刘协的意思,心道,堂堂的一国之君,居然要去典当随身事物,心里一阵怪怪的感觉,忙道:“前面不远便有一家!”

进了典当行,隔着柜台,刘协递过手中的玉佩,那老掌柜瞧了半天,伸出五个手指:“五百钱!”

“五百?”刘协当先叫了起来,就连李晨,萧大等人也微微觉得少了些,刘协心道,就这皇帝的贴身事物,再不值钱,也值个万吧钱,忙摇头道:“五万!”

“五万?”萧二愣了半天,对萧大道:“大哥,少主这也太离谱了吧!”

那老掌柜吼道:“穷疯了吧你!最多八百钱!”

刘协也不生气,摇头道:“老头儿,莫要后悔!”说完就要拿回坠子,正在这时从里屋走出一个中年人,长得倒也白净,头戴员外帽,身着青锦袍,留一撮八字胡,微微有些不悦道:“老胡,你叫什么?对客人要有礼貌!”说完踱至刘协跟前拱手道:“下人不懂礼数,还请这位公子原谅!”

刘协也不搭理,拿回玉坠子便要离开,却被那中年人一把拦住:“公子要当的可是这块坠子?”

刘协心中暗思,这定是个能做得了主的。他原本也不知道这玉坠值多少钱,只是瞎蒙一把,看看那老掌柜的反映,谁知那老掌柜先说五百,见他不依,又一下子加到八百,心中便有了数,这坠子的价钱一定不一般,于是点头道:“不错,正是这块玉坠子!”说完递给那中年人。

那中年举起坠子,对着阳光细细一看,只见此玉温润圆滑,颜色清亮,阳光一照,竟隐隐看到玉中有一块血斑,脸色一变,失声道:“当真是一块好玉!”

刘协听他出声赞美,不禁对那老掌柜一笑,讥讽道:“可惜你们这位老掌柜看不上眼,我们还是拿走算了!”

那中年一皱眉,问道:“这位公子要价多少?”

那老掌柜把嘴一撇,道:“五万钱!”

“五万钱?”那中年人笑道:“不为过,不为过啊!”

老掌柜一惊,这东家也是鉴赏行家,虽说这块玉确是上等的玉材,极可能是西域流传过来的血玉,但在市场上叫价也绝不过三万钱,可眼前这少年却要价五万,况且凡来当物者,皆是手头拮据,正应该趁此机会压住价钱,当铺就是赚的这个钱,可现在自己的这位东家不但不压价,还往上涨价,真是将这老掌柜气得半死。

刘协见那中年发了话,也笑道:“还是这位东家识货!”伏皇后掩嘴偷笑,这哪像个一国之君,明明就是一副商人嘴脸。

那中年又将玉坠观摩了一遍,点头道:“五万钱,我买了,不知公子可愿割爱?”

刘协见那中年如此爽快,倒有七分欣赏,忙道:“既然已经进了当铺,还谈什么割爱不割爱,只要这位东家付钱,咱们交货便是!”

那中年将那玉坠子揣进怀里,沉思道:“如此便好,只是五万钱现钱我这当铺暂时也拿不出,就算拿得出,只凭公子带的这两三个人怕也拿不走,不如这样,我将这家当铺抵给公子如何?”

“东家不可!”那老掌柜急忙阻止,店铺里的这些东西杂七杂八的加起来绝对不止五万钱,里面有些年头的古董也不在少数,最起码也值个八万钱,如今以一块玉坠子便将店铺抵出去,实在与白送没什么区别,最重要的是若抵出去,眼前这个公子便成了他的东家,自己刚刚得罪了他,他还不将自己赶出店去?自己已是年近花甲之人,若此时失了这份工作,以后的日子当真难熬了!

刘协眉头一皱,就看那老掌柜的样子,便能知道自己一定占了莫大的便宜,虽说占便宜是件好事,但刘协不得不思量起这个中年人的动机,这人不傻,且看样子要比那老掌柜精明许多,除非他觉得我能带给他更大的利益?莫非他知道我是谁?刘协细细思量,觉得只有这样的解释还算说的过去,他是想学吕不韦,奇货可居?于是心中一动,不管他动机如何,接下这个铺子对自己并无坏处,况且日后招兵买马,不管什么都用得着钱,看着眼前阔佬般的中年人,刘协忽然生出一丝冷笑,贪上我,定让你后悔半生,只是眼下接了铺子,自己无人管理,到得想个办法,于是笑道:“在下也不能占尽便宜,不如这样,这个铺子我盘下七分,还有三分依旧是你的,咱们合作经营,这些人力由我来出,除去掌柜伙计的月钱,我每月从利润中抽取六成,你看如何?”

那中年见刘协说得有条有理,又分出三成留给自己,笑道:“公子真是个会做生意的!如此甚好,甚好,咱们这就去签下协议书!”

30

这个当铺,叫做源通当铺,当铺里配了一位老掌柜,一个伙计,东家叫柳源,表字子恒,因看到许昌的巨大商机,便将自己的大部分产业移到这里,柳家也是家大业大,除了这间当铺外,在许昌还有酒楼,茶行,布行等等,各个行业都有涉及。

柳源,是个精明的商人,比起掌柜老胡不放过丝毫蝇头小利的精明,柳源的目光则显得长远许多,当他拿起那枚玉坠子细看的时候,他便断定这块玉就是极为稀有的血玉,相传,血玉乃是汉武帝时,张骞出使西域从西域各国辗转得来,只有数枚,张骞回国后,便将这数枚血玉作为贡品,送入皇宫,所以,能拥有此玉者,不是皇亲,也是贵胄,再看刘协那架势,一个小厮,两个身材魁梧的保镖,再加上一个美娇娘,他便更确定了他的想法。

自古生意难做,来到许昌月余,当地的豪强便已经开始排挤柳源,这促使他必须拥有一座够硬的后台才能生存下去,所以他要拢住刘协这条大鱼,将当铺抵给刘协只是一个接触的方式,以后,他会将更多的好处不断的送出,这叫做投资,柳源作为一个东汉商人,却已深深知道这投资的好处,看来这的确是商业发展的必然。

此刻掌柜老胡将列好的条例递给刘协,刘协粗通的看了一遍,虽说大部分看得懂,但终究有些字是他不认识的,于是又将条列递与伏皇后,伏皇后心细,几乎一字一字的看过,看完递给刘协表示没有问题。

刘协按过手印,交还给柳源,柳源也按了手印,条列一共两份,两人各自收起一份,这便算完成了交接仪式,刘协作为大东家,自然拥有当铺的一切决定权,于是对老胡道:“先从柜上支一千钱给我!”

老胡不敢怠慢,生怕这位新东家一不顺心,炒掉自己,匆忙到账房上支了一千钱,递给李晨。

刘协接了当铺,又有了钱花,心情自然大好,拍拍老胡的肩膀道:“其实你很不错!懂得做生意,只要好好干,我会加你工资的!”

“工资?”老胡弄得莫名其妙,刘协自知失言,忙纠正道:“是月钱,月钱!”说完呵呵直笑,又对柳源道:“以后生意场上还请柳大哥多多关照,咱们还有事在身,这便告辞了!”说完站起身,拱手道别。

柳源也站起,刘协告诉柳源的名字叫萧翎,协议书上写的也是萧翎,加上他的两个家将一个叫萧大,一个叫萧二,柳源也不疑有诈,忙道:“这个自然,以后我与萧公子便是朋友,有空不妨多过来坐坐!”

一行五人在当铺全体员工的注视下,重又回到了大街,刘协得意万分,笑道:“以后记住,我叫萧翎,出了宫门便唤我东家,知道吗?”

众人点头称是,不觉间便来到了一家酒楼前,如今已是正午,加之又逛了半天,都是肚皮饿得直打鼓,尤其是萧大与萧二,两人拎着大大小小的包袱,可都是体力活,闻到酒楼中阵阵的菜香,是再也迈不开步子了,刘协暗暗好笑,一人当前,便率先踱了进去,只见酒楼颇大,生意也极好,大厅中数十张方桌不见空位,,两侧则是简单的厢房,每一间都是用布帘隔开,虽说看不见隔壁的人,但若说话,只怕还是能听得清清楚楚的。酒店的柜台旁,是蜿蜒的楼梯,楼梯旁挂着一小块牌子:“楼上雅座!”其实就是豪华包间。

小二见刘协几人衣着考究,气度不凡,忙凑了上来,殷勤道:“几位爷,本店的菜肴在这许昌一带可是出了名的,里面请,里面请!”说完躬身哈腰,做出个请的姿势。

李晨一步上前道:“给我们准备一个雅座!”

小二答应一声,刚要离开,刘协却指着侧边的小厢道:“就坐那边吧!”

小二见领头的发了话,忙引着众人来到小厢,刘协与伏皇后分别坐下后,小二递上菜单:“客倌想吃点什么!”

刘协也不知道吃些什么好,忙将菜单递给伏皇后,伏皇后自幼便在宫中,也不晓得点些什么,菜单又转回刘协手中,刘协道:“就上些你们店的名菜,上个十样左右,再来一壶上等的好酒!”

小二领命,待要离去,刘协对李晨道:“给他点赏钱!”

李晨从钱袋中抓出几个钱,递给小二,刘协却道:“我们的菜稍微快点!”小二会意,道了声谢,便屁颠屁颠的去了。

小厢里坐着两人,却站着三人,李晨,萧大与萧二像个木头一样站着,刘协怎么看,怎么觉得便扭,便道:“都坐下!”

三人面露难色,李晨低声道:“皇上,奴才怎敢与您同坐?”他一说完,萧大,萧二纷纷点头赞同。

刘协微微不悦,皱眉道:“你们这样杵着,我怎么吃得下,再说出了宫,哪来那么多的规矩,都坐下,这是命令!”

三人无奈,小心翼翼的坐下,不多一会功夫,便上了四道菜,刘协微微一笑,这定是那赏钱起了作用,这酒楼这么忙碌,若按常规上菜,自己不定得等上多久,刘协不待李晨站起,抓起酒壶,就给萧大与萧二斟满酒杯,两人吓得一跳,慌忙站了起来:“皇上折杀我等了!”

刘协一瞪眼:“坐下,都坐下!”说完又给李晨倒上,然后再给皇后倒上,笑道:“山野村酒,比不得宫中的陈酿,娘子也将究着酌上几口吧!”

伏皇后见他说得不伦不类,一会山野村酒,一会娘子的,捂嘴笑道:“那就让相公受累了!”

刘协最后给自己斟上,又为伏皇后夹上菜,两人便细嚼慢咽起来,李晨与萧大萧二三人虽然早已饿得前心贴后背,但对面坐着大汉的天子和皇后,却又不敢造次,只能干看着,这滋味当真难受得紧,刘协吃了一阵,见三人未动筷子,心下了然,不悦道:“难道吃饭也要我下令!”

经过半日相处,三人对刘协倒有自己的一番见解,刘协这人不坏,也没什么架子,算得上是个体贴下属的好皇帝,此刻,说出这番话,自然也是真心,三人竟一阵感动,得得瑟瑟的拿起筷子,心头却是百感交集,多少年后,他们也可以自豪的对后人讲,自己可是和大汉天子同食过一盘菜的!

刘协与三人干了两杯,伏皇后不胜酒力,只喝了一杯,此刻萧大萧二已经喝得浑身出汗,这束缚自然也减去许多,眼见盘中菜肴无剩,小二又适时地端上两盘热菜,刚要退下,却听隔壁一声讥骂:“我与文举等了近半个时辰也没人上菜,隔壁的刚到却上个不停,我倒要去看看是什么浑人坐在隔壁!”声到人到,只见一青年文士闯入厢房,一身青色的长衫,额头发髻松散,眉宇间虽几分疏懒之气,却又透着狂傲,见刘协一行人,各个穿着考究,正自吃喝,心头来气,怒道:“原来是个有钱的主!”说完一把揪住小二的衣领叱道:“你收了他多少好处?”

那小二心头一凉,忙解释道:“这位客倌误会了!这几位提前预订过,所以所以才!”他支支吾吾地说不下去了,那文士怎会相信他的鬼话,依就抓着衣领怒目而视。

刘协见他如此愤怒,想是等得太久了,倒是可以理解,忙站起身拱手道:“这位兄台想是等得太久了,若是不介意不若你我同桌,这顿饭便算我请!”

那小二感激地看了刘协一眼,岂料那文士毫不领情,嘴角一撇:“一个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的酒囊饭袋也配与我同坐?真是好笑!”

“砰!”刘协还没来得及反应,萧二已经拍案而起吼道:“好胆畜生,竟敢对我家我家东主无礼,看我不收拾你!”

刘协忙一摆手,阻住萧二,那文士一听东主二字,想来对方也只是个行脚商人,士农工商,自己可排在首位,于是眉帘一挑,依旧讥讽道:“人与畜生的区别就在于畜生只懂得利用爪牙解决事情!”他这一句话不但将萧二骂了,顺带着刘协也骂了进去,萧二不就相当于刘协的爪牙吗?刘协自然听得明白,就连伏皇后的好脾气也微微露出不悦,却听刘协冷哼道:“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那文士轻轻一叹:“咱这名字以往只在人群中闻名,不想今日却要到畜生堆里去久仰了!”说完哈哈一笑,高声道:“不才正是祢衡!”

30

“祢衡?”众人听到这个名字皆不以为然,连听都没听过,唯独刘协一震,祢衡?莫不是那个擂鼓骂曹操的祢正平?据说此人少有才辩,性格刚毅傲慢,好侮慢权贵。如今看这架势,倒也不假,难怪曹操不喜,后送予刘表,刘表亦不喜,调为江夏任太守书记,怎知此人又将江夏太守黄祖得罪,最终为黄祖所杀,刘协微觉可惜,虽说是个人才,却不懂世故,实非贤臣之才,但若放为一方小吏,以其刚毅不阿,不侍权贵的性格,倒可造福一方百姓,留得万世清名,如此思量,却也有心招纳,于是问道:“可是祢正平?”

那文士见刘协竟能唤出自己的表字,一时愕然,要知道,他虽然狂傲,但却还不是无知,献帝迁都,像他这样的文人墨客,自恃有几分才学的,便都赶往许昌,以搏个前程,而他,踏进许昌尚不足五日,知道他名字的实在寥寥无几,不想眼前这样一个少年却已呼出了自己的表字!实在让他诧异不已,如今细细看来,无论是礼数还是气度,这少年都称得上人中龙凤,与自己近乎胡闹般的言论相比,实在是大相庭径,竟生出一丝惭愧,忙收起轻慢之心:“正是祢某人!”

刘协见他终于正正经经地说了句话,心头微松,看来此人也并非无可救药,于是笑道:“在下久闻祢先生大名,若祢先生不弃,不若同席!”

祢衡挠了挠头,自己刚刚那么无礼,人家依旧以礼相待,如今相邀又岂能拒绝,况且,眼前这少年,实在神秘得很,就像一团云雾,让他无论如何也看不清楚,惊这颗好奇心,祢衡尴尬一笑:“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萧二拿眼一瞪,这陛下也太好脾气了,若换了俺老萧,非拖出去揍一顿才能解气,比起萧二,萧大却沉着,稳重许多,忙一把将他拽了过去,众人待要重新入座,却听一个温和的声音道:“正平,闹够了就回来坐吧!菜已经上了!”

祢衡听到声音,一拍脑壳,惊呼道:“哎呀,险些忘了,我还有位朋友正在隔壁呢!”说完便要返回,不想那人却也来了,嘴里还自埋怨道:“吃个饭都不消停!”只见来人四十开外,白面无须,一双眼睛极为温和。

刘协乍一见到此人,心道,这人我必定见过,只是,却想不起来了!祢衡见那人进来,忙对刘协介绍到:“这位就是我的朋友,孔融,孔文举!”

刘协一惊,霍然想起朝堂上留给他印象深刻的两张脸,一个是杨彪,另一个,原来却是孔融。

孔融此刻也瞧见了刘协,心头一惊,直以为是自己眼花,忙揉了揉眼睛,却见伏皇后也在其列,这一吓额头直冒冷汗,慌忙就要跪倒参拜。

刘协见孔融作势欲跪,忙一把迎了上去,笑道:“原来竟是海内皆知的大儒孔先生,在下萧翎,只是一家当铺的东家,今日有幸见到两位,实是在下的荣幸!”说完对愣在当场的小二道:“再添两副碗筷,我们两桌并一桌!”

小二躬身去了,孔融见刘协抢住自己的话头,心中明了,自然是告诉自己不要把他的身份抖露出去,忙也笑道:“原来是萧公子!今日,正平多有得罪,我代他赔礼了!”

孔融正为扰了圣驾的祢衡赔罪,没想祢衡却不乐意了:“文举说的哪里话,这叫不打不相识!”

刘协点头称是,拉着二人便入了席,李晨站起身,将两人的酒杯斟满,一行七人也不分什么主仆,君臣,各自对饮,祢衡虽然说话刻薄,但也是直来直去的性子,不一会功夫,倒与萧大,萧二两兄弟显得十分投机,酒过三巡,这话自然便多了起来。

只听刘协问道:“自迁都以来,各方才士纷纭而至,都为搏个出生,不知祢大哥可寻了条出路?”

祢衡正在喝酒,听到刘协问话,放下手中的酒杯,叹道:“我来许都已有五日,也投了几份自荐书,可是到现在也无音讯,想是没什么希望,倒是文举,说愿意助我,明日将我举荐与大将军曹操!”

刘协一听,斜眼瞧向孔融,直看得孔融心里发慌,心中暗暗埋怨祢衡,这事怎么也拿出来说,如今看皇上那神情,显然不悦,但仔细思量,倒也不能怪祢衡,毕竟他也不知道眼前这少年正是当今天子,于是忙对刘协道:“我只是提了个建议,一切还得看机缘!”

刘协一笑,不置可否,转而问祢衡道:“此事祢大哥可要想清楚了,恕兄弟说句直话,以祢大哥的性子只怕好事多磨!”

虽然刘协说得婉转,但孔融却听出了门道,若不知道刘协身份的,全可当作是一句关心话,但这话孔融听来,却怎么听怎么觉得刘协是叫祢衡不要去投曹操,既然这样,倒可嚼出点味道来,第一,刘协现在定是不满曹操。第二,刘协有意削减曹操的势力,又或者说有意发展自己的势力,与曹操抗衡,能品出这点味道来便已足够。孔融也是忠义之士,如若不然,也不会因阻止曹操攻打刘备,而被曹操斩杀。虽说现下投奔了曹操,却是因为曹操现在并未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来,况且自己有能力为朋友谋个出生自是全力帮忙,只是现在刘协插手了此事,孔融自然知道如何去做。

祢衡犹豫了,听完刘协的话他便犹豫了,投奔曹操只是现今的权宜之计,若非如此,他第一天进城便可寻了孔融,让其举荐自己,又如何会在投报无门时才请孔融帮忙?其实在祢衡内心深处,他是厌恶曹操的,厌恶曹操的出生,厌恶曹操的野心,也许孔融看不明白曹操的迁都,但祢衡却清楚地知道什么是挟天子以令诸侯,所以才会在投靠曹操后处处与之作对,不但辱骂曹操,还将曹操帐下的文臣武将骂了个透,说到底还是厌恶这群人的不臣之心。而现在,之所以同意投奔曹操,只是想借曹操这块塌脚板,来完成自己的大志!

刘协见祢衡犹豫了,他的目的便也达到了,再看看孔融的态度,他知道他将改变祢衡的一生,于是笑道:“不说这个,不说这个了!素闻二位最善诗歌,不若各赋一首,留作佳话!”

孔融见刘协发了话,便寻思着做首什么诗好,不想祢衡却道:“我二人整天饮酒作诗有何意思,不若萧兄弟赋上一首,让我二人为你品茗品茗如何?”

孔融心头来气,虽说献帝自幼也是习文弄武,但却从未听说擅长文思,若是做出来还好,做不出来岂不是让当今圣上大大的丢脸,心道:“这个祢正平,总是在找麻烦!”

刘协听祢衡说完,却抚掌笑道:“此意甚好!”要想彻底征服祢衡这样的顽固份子,就必须拿出实力,让其心服口服,如若不然,只怕日后难以驾驭。说到作诗,刘协自是不会,不过身为背负中华五千年历史的男人,想要首诗来显摆显摆,还不是手到擒来,沉思一下,决定还是选择自己背得最熟的首好了,只见刘协摇头晃脑道:“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还。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祢衡子,文举生,将进酒,杯莫停。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侧耳听: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齐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

与尔同销万古愁。

一首李白的《将进酒》刘协稍加改动便一口气将它念完,虽然只是幸口措辞,但他相信齐恒公既然是春秋霸主,定然也有宴平乐、斗酒的经历,而这首诗也是刘协最喜欢的一首诗,不但大气磅礴,却又凸显出诗人郁郁不得志,借酒浇愁的感慨,只见众人神色不一,祢衡双眼微湿,想到自己千里迢迢从荆州一路赶来,却投报无门,不由心生感慨,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又自行斟满,叹道:“我祢衡活了二十来年,却只佩服两人,一是孔融孔文举,二是杨修杨德祖,如今可再加上你萧兄弟,好啊!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为此句,当浮一大白!”说完又是一饮而尽。

相对祢衡的激动,孔融倒显得冷静许多,虽然如此,却还是被刘协吓到了,此诗定能够传为千古绝句。只是却似乎暴露了刘协对现实的不满,准确的说是对曹操的不满,他将头甩了甩,尽量不去思考得复杂。

李晨,萧大与萧二似乎只听明白了那句“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顿时豪气大生,又一连灌了三杯,而伏皇后却一脸痴迷的看着刘协,眼中的这个男人似乎已变得完美,无可挑剔!

刘协得祢衡一赞,心中得意,笑道:“莫使金樽空对月,干!”

说完与众人齐齐举杯,这一喝直喝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30

夜色静如幕,

璀璨入银河,

晚风吹落叶,

桂树捎弦月。

曹操端坐在书房内,看着手中的两份密报陷入沉思,一份是献帝今日的行踪,而另一份不但记入了行踪,且连言行都详细在案,曹操已将这份密报看了三遍,此时方将目光收回。

第一天出去便成了当铺的东家,曹操不禁微微一笑,当年灵帝即位,不但纵情酒色,更在宫中建立市场,进行交易买卖以笼络钱财,且公然买卖官职,从中获取暴利,俨然成了大汉朝最大的商贾,这个刘协倒真有乃父之风,不过这样倒好,沉迷此中乐趣,自然不能掌管朝政大事,自己便无顾虑,曹操心头一阵安慰。可下面的内容却让他皱眉,刘协与孔融还有个叫祢衡的对饮,这倒让他有些担心,虽说只是巧遇,但孔融此人却并不可靠,这点倒不得不防。

曹操暗暗打定主意,却见密报最下面一行竟是一首诗,刘协做的诗,诗名《将进酒》:“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还。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祢衡子,文举生,将进酒,杯莫停。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侧耳听: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齐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

与尔同销万古愁。”

曹操念完,不禁赞道:“好一首《将进酒》,不想这刘协还有些才学!”感叹之余,不知不觉又将此诗念了数遍,所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曹操对这首诗却又别有一番理解,人生得意需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自然是说人生当极时行乐,不要浪费光阴,显出刘协的消极之态,而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若联系当铺东家一说,倒大有对从商的兴趣,觉得自己也有一方才能,大可赚得千金而归,虽然从文中也读出抑郁的味道,但曹操却不以为然,若抱怨一通便可成就大事,那世人岂不是各个都能做皇帝?所以也就一笑了之了。

而与此同时,大汉朝的天子刘协却刚刚睁开眼睛,中午与祢衡斗酒,喝得酩酊大醉,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了,亏得萧二将他背走,这才回到宫中。

此刻刘协只觉得头痛欲裂,李晨适时地端上杯参茶,刘协一口气全都喝掉,过了一会方才舒服许多,埋怨道:“那祢正平倒也能喝,将朕灌成这样!”

李晨笑道:“那祢正平也没讨得好去,若非萧大将他抱回孔大人的府邸,只怕现在也还在酒肆呢!”

刘协听他一说,亦笑道:“如此便好!”转而问道:“那皇后呢?”

李晨答道:“皇后在这守了皇上两个时辰,奴才见娘娘累得慌,便请娘娘回宫休息了!”

刘协点点头,倒是个懂事的奴才,只可惜却是曹操的人,想到此心中一沉,若是将他和宋九拉入自己帐下,那么就可摆脱掉曹操一半的掌控,自己行事起来便更加方便,且能利用此二人为自己出宫接头杨彪,那样的话自己便更多一分胜算,于是便暗自合计起来,可算来算去拉拢成功的机会也只有一半的一半,不过此事宜早不宜迟,就算事情败露,曹操也不会杀了自己,董承那么大的事他都没动献帝,想来自己也不会有事,既然打定主意,刘协便打算立刻就做,于是吩咐李晨道:“你去御医那边,给朕拿一瓶最好的金疮药来!”

李晨应命而去,刘协暗赞,不该问的不问,这个李晨确实可以做个得力助手,见他出去,又自行思量起笼络二人的各中细节,时间便不知不觉的过了。直到李晨拿回金疮药,刘协方自醒悟,叹道:“你将这金疮药给宋九送去!”

李晨一听慌忙跪到:“奴才替宋九谢过皇上!”

刘协笑道:“起来吧!”说完脸色一肃,盯着李晨道:“你回去告诉宋九,你们的事朕都知道,今早的五十大板朕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让他以后行事多多思量,若有什么不明白的,朕在这里等他!”

李晨一寒,虽然刘协说得含糊,但他却听明白了,只是刘协跟他说这些的意他却又不明白了,一时愣住,不知如何应对。

刘协见他脸色一变,可能一时还没反映过来,毕竟才十六七岁的年龄,阅历有限,但宋九却是块老姜,于是对李晨道:“你先下去吧!”

李晨领命而去,刘协却坐不住了,今夜是一场无声的战争,若能赢得此战,自己日后行事便可放开手脚,若是败了,虽说无性命之忧,只怕也如牢笼中的囚犯一般了,所以在寝宫中不停地来回踱步。

李晨拿着金疮药一路小跑,心中十分忐忑,直到进了宋九的卧室,方才稍稍定了定神,只见宋九平趴在床板上,因为疼痛,嘴里依旧哼哼唧唧的着,见李晨回来,作势欲起,却不想牵动上的伤,哎呀一声叫了起来。

李晨赶忙上前:“老大,别动,我来给你擦药!”说完将宋九的裤子脱下,只见血肉模糊,看来那些侍卫平日里闲得慌,抓到一个便下了死手。

李晨给宋九涂上金疮药,宋九只觉得药过之处顿时清凉异常,痛楚立减,心头舒了口气,随口问道:“东西送出去了吗?”

李晨点头:“已经送至将军府!”两人便一时无语,直到李晨将金疮药涂完,宋九才问道:“这是什么金疮药,倒真是不错!”

李晨喃喃道:“这是皇上让御医开的上等金疮药!”

宋九一听,脸色顿变,问道:“皇上送的?皇上可还说了什么?”

于是李晨便将刘协的话一字不漏的说了出来,最后却道:“我当时就没弄懂,皇上跟咱说这话是个什么意思?”

宋九听完,倒吸了口凉气:“这皇帝看来不糊涂啊,什么事都看在眼里,他这是在警告咱们呢!”

李晨不太明白,问道:“就算皇上知道咱们是大将军的人那又怎样?皇上现在无兵无权,他敢和大将军翻脸吗?”

宋九苦苦一笑:“他自是不会与大将军为敌,他这是与我们为敌啊!”

李晨听得更迷糊了,疑道:“我们是大将军的人,皇上与我们为敌不就是与大将军为敌吗?”

宋九摇头:“若是你想尽节卫主的话,确是可以这样说!”说完一指自己的道:“大将军不会为了我们与皇上翻脸,这便是证据!只要皇上随便玩个什么手段,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将我们整死,就拿今天早上来说,皇上其实是布了局,如果大将军极力为我们求情,那么这事皇上也无可奈何,可大将军一句话都未说,便打了我五十大板,这就加强了皇上的信心,大将军不会与他翻脸,所以皇上如今才敢这么警告我们!”

李晨大抵是听明白了,不禁有些担心:“若是如此,我们岂不是两边不讨好,既不能得罪皇上,又不能忘却大将军的使命,如此,我们该何去何从?”

宋九的双眼忽然眯成了一条线:“皇上可是说若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去找他,他在寝宫等我?”

李晨点点头,却见宋九忽然笑道:“如此便好,看来皇上是想拉拢咱们!”心思一转却忽然犹豫道:“却不知皇上是否和大将军一样,一有事情也会不管咱们的死活,这些身居高位的人实在信不过!”

李晨接口道:“老大,依我今天一天对皇上的观察,他倒是懂得体贴下属的皇帝!”说完便将今日一天所发生的事详详细细的说给宋九听,宋九听得一惊,讶道:“你们与皇上同坐而食,皇上还为你们倒酒?”宋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看李晨那清澈的眼神又知道他不是说谎,竟为自己错过了今天而有些微微遗憾。

李晨见宋九发愣,忙唤道:“老大!我们到底该怎么做?”

宋九把心一横,咬牙道:“反正曹操是信不过了,不若奔了皇帝!李晨,扶我起来,立刻去见圣上!”

30

大汉天子的寝宫内,刘协依旧背着手来回走动,眉毛拧成了一条线,这李晨去了这么久,宋九应该已经得到消息了,却为何还不来?莫非不愿来投?想到这里心中也不由微微发寒。就在此时只听门外有细碎的脚步声,刘协只当自己听错了,忙侧耳细听,却听李晨的声音突然传来:“奴才李晨,宋九求见皇上!”

刘协忽然笑了,长长的吐了口气,连忙将寝宫大门打开,只见李晨扶着宋九正一瘸一拐的往这边来。

两人见了皇帝便要下跪,刘协一把扶起:“宋九有伤在身,不必多礼!”三人便进了寝宫。刘协心情大好,笑道:“你们能来朕很高兴!我想你们也明白朕的意思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们是否愿意跟着朕?现在可以表个态!”

宋九一躬身:“奴才此来,就是愿意为陛下效犬马之劳!”李晨也忙一躬身:“奴才也是!”

“好,好啊!”刘协忽然收了笑颜,将脸一肃:“我想你们也知道现在朝中的时局,曹操独揽朝政,视朕于无物,所以你们既然跟着朕,那么就是与曹操为敌,这个后果你们可曾想过?”

宋九微微笑道:“皇上,奴才等能够来此,自然把什么都想得透了,我与李晨孑然一身,无牵无挂的,最多也就是陪了这条性命,若当真有这么一天,我们只求史官能够在忠义篇中留下我俩的名字!”

“说得好!朕若是能够成就大事,必不负二位!”刘协说完将话题一转:“有些事宜早不宜迟,宋九这两日身子不便,就留在宫中,李晨,你明日去趟太尉府给朕传个口信,一定要记住,避开所有的人,包括太尉府的下人!”刘协实在不得不小心,衣带诏事件就是董承府中的下人透漏给曹操的,既然董承府中有奸细,那么这些朝廷大员府中,只怕都被曹操安插了眼线。

刘协将所传事宜细细交代一番,两人才退了出去,此刻已经敲过三更,刘协精神极好,全无睡意,人说饱暖思欲,现在手头大事已经安排妥当,刘协便想起了皇后,思量着与皇后颠鸾倒凤一时心中难耐,竟直往伏皇后的寝宫去了!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条细小的身影出了宫门便直往太尉杨彪的府邸去了。

此时,太尉府的门房正打开大门,准备清扫满地的落叶,却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矗立门外,手中还抱着一个包裹,那门房微觉奇怪,问道:“干嘛的?”

那少年便是李晨,见那门房问起,忙道:“我来求见杨彪杨大人?”

那门房愣了一下,心中直犯嘀咕,问道:“你找我们家老爷有何事?”

李晨笑道:“前几日杨大人在我们店里看了几样古董,却不中意,昨日到了新货,东家一早便让我送来给杨大人看看!”

那门房点了点头,他们家这老爷平日里颇爱收集古董,以前也有过一些古董店的老板一有新货便送过来,都希望有个高一点的价钱,所以那门房也没多心,顺口问道:“你是哪家店的!”

李晨笑了笑:“奇宝斋!”

那门房点点头:“我去通报一声,你等着!”

李晨见门房去了,心头暗暗松了口气,他昨晚对杨彪的一通恶补想来是没有白费。

太尉府的花园内,杨彪穿着一身素白的劲装,正坐在石凳上休息,刚刚舞完一通剑法,倒让他感觉颇为劳累,以前一趟下来脸部红气不喘,看来自己是老了,杨彪微微叹息,端起一杯茶,慢悠悠的喝起来。

这时,管家匆匆跑来,躬身道:“老爷,刚刚门房传话,说门外有一个奇宝斋的伙计带了一样新货,想让老爷看看!”

杨彪眉头一皱,自己将家当都给儿子杨修带走了,哪还有闲钱来买古董,不去卖就是好事了,刚想让管家打发了,却又沉思道,这奇宝斋乃是全城最大古董行,指不定真有什么宝贝呢,就算买不起,看看也好,于是对管家道:“将他带到书房吧!”说完披起外套,直往书房去了。

李晨由管家带着,进了杨彪的书房,管家带上门,便出去了,李晨不禁细细打量起这位当朝太尉的书房,装饰倒也简单,一张书桌,一张藤椅,再有就是书橱,不过书橱的阁断里只有少数几本书,其他的都是一些工艺品,想来也是古董!

杨彪见李晨进来也没抬头,只吩咐道:“将东西拿上来吧!”

李晨应了一声,将包裹解开,拿出一个青花瓷瓶放在书桌上,杨彪拿起瓶子,细细看来,越看眉毛却皱得越厉害,最后终究忍耐不住,恼道:“你们东家是不疯了,拿个普通瓷器便想糊弄老夫?”

李晨倒也不慌,这瓷器是昨天出宫,伏皇后从货摊上买来的,又岂会是什么好货,见杨修恼怒,李晨忙道:“这是东家交代的,小的也不懂!”

杨彪放下手中的瓶子:“李泉福是不是疯了,拿这么次的东西给老夫?”说完重重地在书桌上捶了一拳,就差没把那瓶子扔出去了。

李泉福就是奇宝斋的东家,也是这许昌城的一方富强,杨彪倒是与此人有些交情。李晨见杨彪火气十足,忙解释道:“我家东家不是李泉福,我家东家的名字叫刘协!”

杨彪起先听李晨说他的东家不是李泉福,心中顿时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定是哪个杂牌店冒了奇宝斋的名号,正要发怒,却猛然听见刘协二字,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如今,他帮献帝行暗事,献帝又岂会不派人跟他联系,但他却又不敢肯定眼前这人便是献帝所派,于是冷冷道:“你说什么?”

李晨岂会不明白杨彪的意思,忙道:“奴才李晨,受圣山所托,前来吩咐几件事情!”

杨彪动也没动,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李晨,好似在说,先拿出证据证明你的身份吧!

李晨见他不信,摇头笑道:“陛下让奴才问问太尉大人,密诏之事大人可曾办妥?”

杨彪一惊,这密诏之事除了当今天子便只有他与儿子杨修知道,如今眼前这人一下子便能道破这件事,想来定是献帝所派,慌忙站了起来:“原来您真是皇上所派,请恕杨彪无礼!”

李晨点点头:“太尉大人如此小心,自是应该,毕竟兹事体大,不可轻率!”

杨彪也点点头:“不知这位大人怎么称呼?”

李晨笑道:“奴才李晨,可不敢称什么大人,奴才深在内宫,负责皇上的饮食起居!”

杨彪恍然大悟:“原来是公公,还请公公转告皇上,他交代的事情我已着手去办,让皇上放宽心便是!”

李晨哦了一声,转而道:“我今天来是有事情要交代,不知此处说话可方便?”

杨彪见李晨神色凝重,自然知道是大事情,忙道:“公公跟我来!”说完引着李晨走到书房墙角边,掀开一幅山水画,里面竟是一道暗门,杨彪推开门拉着李晨进去后,又将门掩上,对李晨道:“此间说话定然安全,公公又什么事尽管交代!”

两人寻了张椅子坐下,李晨沉声道:“太尉大人,皇上让我告诉你,东市有一对街头卖艺的兄妹,武艺极高,皇上希望大人能够笼络住二人,为我们所用!”

杨彪一愣,这皇上又怎么知道东市的事情,看来皇上的人手眼线还蛮多,心下想着不禁对刘协又多了几分信心,忙道:“这点小事还请皇上放心!”

李晨又道:“皇上的意思若是那兄妹能够为我们所用,可让他们在许昌附近秘密招募流民,由他们训练一支军队,离许昌越近越好,但却不能暴露!”

杨彪如何不明白刘协的意思,在许昌附近拥有一支军队便可随时进驻许昌,对于发动政变大有益处,只是还是一个字,钱,军队要军饷,要装备,从哪里来钱?

李晨似乎早已看透了杨彪的顾虑,忙道:“至于钱粮,皇上提了个建议,若是募得流民可花钱买一些种子,找一片地,让他们自行耕种,我们只需要付出起先几个月的钱粮,以后他们便可以自给自足,这样不但可以隐蔽行藏,还可节省开支,皇上需要的最终效果便是平时看起来是一群农民,但只要一个号召,那便是一支军队。当然,这些事情并非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所以军备方面皇上会慢慢想办法的!”

杨彪点点头,刘协的这些想法是不错,而且也需要时间,没个一年两年,是办不到的:“请公公回转皇上,这些事臣一定办好。”

李晨又道:还有,孔融府上有一个叫祢衡的,此人刚正不阿,文采出众,只是脾气有些臭,好辱慢权贵,但皇上还是很看好此人,希望太尉能将此人收入府中,若他问起,大人就告诉他是萧翎引荐,想来也不会太为难大人!”说到这里,李晨忽地一笑:“不过奴才可提醒大人,切勿与这祢正平做计较,此人傲慢之极,大人心里可得有个底!”

杨彪虽然不明白祢衡与刘协之间有什么瓜葛,但如今却对刘协的能力佩服万分,在曹操的严密监视下还能游刃有余,实在令他欣喜,于是笑道:“多谢公公提醒!”

李晨站起身,笑道:“大人客气了,咱们都是为皇上办事,好了,奴才也该告辞了!”

杨彪起身相送,不想李晨却忽然回头道:“对了,大人可要小心府中的下人!”

30

时间飞逝,转眼间已经十二月中旬,许昌迎来了第一场大雪,刘协坐在御花园的怡亭内,望着飘然而至的雪花,竟没来由的一阵凄然,细细算来他来大汉已经三个多月了,为了夺回帝权,一切正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杨彪的确是他的一大助力,两个月前,卖艺的兄妹俩便领着一群流民在许昌城外屯田,名为屯田实则练兵,民众已达一千,且人数还在增长,刘协相信这支部队必定能在日后起到莫大的作用。更让刘协欣慰的是,孔融,祢衡已经愿意效忠,想起祢衡知道自己身份时的表情,刘协便想偷笑,这个不可一世的祢正平,在知道萧翎就是刘协的时候,竟惊得半天没合得上嘴,不过也亦换得祢衡的誓死效忠之言。

李晨站在刘协身后,见刘协深深长思之后竟露出一个微笑,不禁提醒道:“皇上,今天还出宫吗?”

刘协醒悟道:“对了,朕都差点忘了,柳源还在等着朕呢!你去准备吧,咱们这就出发!”至于商业方面,这几个月来,刘协已经不只是一个小小当铺的东家,柳源为巴结刘协,几乎让刘协渗透了他所从事的所有行业,因为经济能力有限,刘协在每个行业中只占三成,饶是如此,每个月的收入还是颇为丰富的。

李晨和宋九这两个人已经成了刘协的铁杆心腹,宋九主宫内,而李晨则负责宫外,所以每次出宫都是由李晨陪着,曹操现在已经不管刘协出不出宫了,宋九每日的密报虽说不尽其然,但毕竟有些部分还是真的,比如刘协在外从商这件事。曹操并不过问,相反还有怂恿的嫌疑,隔三岔五便送来东西,或古董,或金银。毕竟朝野上下的事刘协从不过问,这就是潜规则,虽然没有明说,但却是心照不宣。

马车穿过皇城,一路奔了出来,赶车的依旧是萧大与萧二,这两人刘协派李晨调查过,倒不是曹操的眼线,刘协自然极力拉拢,于是二人便发誓效忠。李晨与刘协坐在车内,刘协沉思道:“看来柳源的生意上是出了问题,要不然也不会如此急着见我!”

李晨想了一下,道:“前两日奴才出宫,听说许昌正在打商战!可能与此事有关!”

刘协点点头,柳源虽然知道他身份不一般,但却至今都不知道他就是当今天子,柳源也察访过,可每次都无功而返,除了刘协动了手脚,曹操也出了力,这倒让柳源更坚信刘协是大有来路的。

马车拐了个弯,在一家名叫开源酒楼的门前停下,这家酒楼就是刘协巧遇祢衡的那家,却不想也是柳源的产业,后来刘协才知道只要带源字的便是柳源的产业。一行四人下了马车,门口的伙计自然认识这位二东家,忙道:“东家,柳东家正在厢房等着!”

大厅里冷冷清清,一个客人也没有,刘协心中暗叹,看来是真出事了。小二引着四人上了楼梯,萧大与萧二守在门外,李晨则陪着刘协进去了。

柳源见刘协进来,慌忙站起,叹道:“萧兄弟,你可来了,出大事了!”

刘协倒不慌张,拉了张椅子坐下,李晨为刘协倒了杯茶,又给柳源倒上,只见刘协慢悠悠的喝了口茶,笑道:“什么事都有个解决的方法,柳大哥着急也没用,坐下喝杯茶慢慢说!”

柳源虽然着急,但听刘协说得有道理,便坐了下来:“萧兄弟可能还不知道,这几日许昌商战,就是冲着我柳家来的,李,陈,宋,周四家联手打压我们,不但将货物的价格压到最低,而且还使了卑劣手段,在我酒楼的菜里放了巴豆,你看看现在,酒楼一个客人也没有,不但如此,他们更四处传言说我们的菜吃死过人,使得我柳家声誉全无,更牵涉到其他行业,这样下去可怎么行啊?”

刘协大抵是听明白了,这李,陈,宋,周四家乃是当地的豪强,从柳源进入许昌开始,便一直找机会打压柳家的行业,所以柳源才不惜代价找上自己这条路子,眼下已是年关,人人都要备货过年,各个行业的生意自然都是极好,而这四家便抢在这个时候出手对付柳源,就算整不垮柳家,也能让柳源过个不安生的年,这年间的生意嘛自然便全部由那四家瓜分去了!

刘协沉思道:“眼下最要紧的是没有客人,所以我们必须争取到客源!”

柳源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可是如何争取?抬头却见刘协眼神清亮,便知道他已经有了计较,于是笑道:“萧兄弟,有什么办法你便直说,不要兜圈子了!”

刘协浅浅一笑:“办法是有,只怕要柳大哥大出血了!”

柳源听得糊涂,但他却知道遇到这样的事情,花钱是难免的,只是花了钱会不会有效果这才是他关心的,于是问道:“萧兄弟要多少钱打点?”

刘协摇摇头:“钱倒是不用,只是这家酒楼必须免费接待一百多个人,而且酒菜都要拿出最好的水准,另外还得做出两百块刻有开源酒楼标记的木牌!”

柳源一愣,疑道:“如此简单而已?”

刘协叹了口气:“这一百多个宾客不是只在酒楼吃一顿,而是一个月!”

这回柳源傻眼了,一百多个人吃一个月,而且是上等的酒菜,等他们吃完,这酒楼也垮了,于是讶道:“这难道便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刘协知他心疼,劝道:“坑死一个酒楼却能够盘活其他行业,这笔帐小弟怎么算怎么觉得划算,况且,眼下离过年尚有两个月,我可以保证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定让你把钱赚回来!”

柳源虽然犹豫,但他却明白刘协的意思,只要宾客众多,那么谣言便不攻自破,这样自己的声誉便可以挽回,其他行业也可以重复客似云来般的繁荣景象,这的确是一笔划得来的帐,只是他还是有些担心,萧翎的身份一直没能查出来,他到底有多少能力自己也不清楚,这样冒冒失失的便将自己的命运交给此人,是否值得?

刘协好似看穿了柳源的心思:“柳大哥若是不相信我就当萧翎从未说过,不过我得提醒你,如果你不照我说的做,那么你的命运只有两条,第一,等待破产,看着那四家分了原本属于你的东西,第二,离开许昌,带着你所有的积蓄,家当离开这里。”

听了刘协的话柳源直冒冷汗,他知道刘协不是吓唬他,若没有个解决的办法,他也只有这两条路可走,心头长叹一声,罢了,罢了,自己既然将一切赌注都下在此人身上,到不如信他一回,心中打定主意,柳源轻轻一笑:“萧兄弟说的哪里话,我怎会信不过你?如此,便照你说的去做!”

刘协见他答应,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两人将细节处仔细研究了一番,诸如酒菜的种类,免费餐的标准,转眼已过了半个时辰,刘协站起身:“如此便好,那我们这就回去了,制作木牌的事还得烦请柳大哥速速准备,明日我便让李晨过来取!”

柳源将刘协送至楼下,刘协上了马车,拱手笑道:“柳大哥,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你就等着宾朋满座吧!”

柳源心情抑郁,倒是笑不出来,只打了个哈哈道:“那我便等着萧兄弟的好消息。”

李晨拉下马车的车帘,萧二一扬鞭,马车便跃了出去,只留下车顶棚的雪块簌簌地往下落,柳源阴着张脸,吩咐身边的人道:“给我跟着他们,看看他们到底去了何处!”

身边的小二一听顿时傻了眼,这大雪天的让他去追马车?这东家实在有些过分,却听柳源道:“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查得到便重重有赏!”这回小二却没犹豫,滋溜一声,冲进雪里,飞也般的跟了上去。

刘协坐在车里,正半眯着眼想着心事,却听车外萧大的声音传来:“东家,咱们直接回去吗?”

刘协微微笑道:“老规矩,先围着这许昌城逛上一圈!”

萧大应命,刘协转而对李晨道:“明天,你来拿了木牌便直接去趟大将军府,去告诉大将军,就说朕有急事找他,让他速速进宫见驾!”

30

翌日,曹操接到大汉天子的急召,便匆匆忙忙地进了宫,到得御书房内,行过君臣之礼后,曹操不禁问道:“不知圣上将臣召来何事?”自从迁都许昌以来,刘协从未主动召见过他,今日召见到让曹操十分不解。

刘协笑了笑:“朕想与大将军做个交易,不知大将军意下如何?”

曹操听完,立时汗颜,他知道刘协在外从商,据说生意做得还不错,却不想今日竟然打起了自己的主意,难道自己平日里送的东西还嫌少?心里虽犯嘀咕,但脸上却笑容依旧:“不知陛下想与臣做个什么交易?”

刘协正了正身,沉吟道:“不知朝中大臣的俸禄几时发放?”

曹操一惊,他忽然有些领悟到刘协今天将它找来的意思,这朝廷官员的俸禄一般是月初发放,可是因为如今已经入冬,钱粮紧张,而且自己正打算开过年来便对张绣用兵,所以这俸禄便是一拖再拖,直到今天还未发放,想来是哪个多嘴的告到了皇上这里,曹操心中一叹,虽说迁都有益,但却加重了自己的开支用度,那些从长安随驾而来的官员简直就是来吃白食的,亏得自己大肆屯田,却还是解决不了这钱粮问题啊,曹操虽然感慨,但却不能明说,只恭身道:“禀圣上,这个月因为一些小麻烦,拖欠了官员俸禄,不过请圣上放心,臣已经解决了问题,不日就将俸禄发放下去!”

刘协摇摇头:“大将军误会朕的意思了,朕的意思是,若朝廷现在筹措不开,朕私人愿意分担七成的朝廷官员俸禄,大将军只需从国库拨出所有官员俸禄的三成,这样也省得那些官员老是在朕的耳边唠唠叨叨的了!”

曹操一惊,虽说是七成的官员俸禄,可这也不是个小数字,忙道:“这怎么行,怎么能让圣上破费呢!”

刘协摆摆手,止住曹操的话头,笑道:“大将军别忘了,朕说的是和大将军做比交易,而不是白送!”

曹操心中微叹,果然如此啊,这小子是想坑我一把呀,不过眼下别说朝廷官员的俸禄难发,就是跟随自己的那些将领,幕僚的俸禄都难以为继,只怕时日久了让人齿寒,那可就得不偿失了,眼下既然有人愿意资助,怎么说也得先过了眼前的难关,于是问道:“不知这个交易怎么个做法?”

刘协站起身从御案底下拎出一个包裹,放到曹操跟前,一边解开包裹一边念道:“其实朕也没有那么多现钱,只有这些!”

曹操见包裹打开,都是一块块的金色木牌,只见木牌上刻着四个大字“开源酒楼”,木牌周身更是雕满了各式的镂空图案,倒也精美,不解道:“这是何意?”

刘协忙解释道:“大将军可将这些牌子发给那些大臣,每人一块,让他们拿着这块牌子去开源酒楼吃饭,当然,都是免费的,每人每顿四菜一汤一壶酒,菜肴分为八种,可供自由选择,我吩咐过酒楼的厨房,这些招待朝廷大员的菜肴自然十分精美,而大将军则可以分发三成俸禄,让这些大臣养家糊口,想来他们也不会有太大意见!”刘协说完不禁暗暗得意,自己将后世的食堂搬到这大汉朝来,定是首开先河,若是以后搞个政府食堂,想来也是不错。

曹操是听懂了,刘协这是打算赚他的钱,这七成的俸禄可不是白拿的,他现在这样说,定然还有后着,不过自己如今也没办法解决,本打算靠着许昌的四大家族帮忙出资相助,没想那些家伙竟然以许昌正在打商战,无力资助为由,推得一干二净。曹操不由得叹了口气,余光不经意间瞥在手中的木牌上,开源酒楼?这个名字怎么如此耳熟,他忽然间记了起来,许昌商战他也略有耳闻,开源酒楼的事他是知道一些的,无非就是一个柳姓大家试图驻足许昌,四大家族有意排挤他,曹操幡然醒悟,原来这开源酒楼的后台竟是当今天子,思量至此不由得佩服起刘协的行商能力,开源酒楼如今陷入死局,连带着整个柳氏行当都步入僵局,若此刻注入客源,不但能救活开源酒楼,还能够激活全盘,虽然说承担了一个月百官食禄,但刘协岂会分文不取,他定然还有下文:“不知道圣上可还有什么条件?”

刘协嘿嘿一笑:“大将军果然厉害,您刚刚也说了,怎么好要朕自己掏腰包呢,朕只能算是借的,事成之后,限大将军六个月之内还清,当然还得算上些利息,就已百分之十的利息来算如何?”

“百分之十?”曹操愕然,百官俸禄不下万石,若按百分之十来还的话,到时候不就是一万几千石?这个利息好像太高了点。只怕自己还得陪上几千石,而开源酒楼表面上要亏一个月,可是若按总的来结算,怕是还赚了不少,这个刘协也太会做生意了,心中如此思量,他却不知道亏的是柳源,赚到的是刘协,开源酒楼一个月的亏损是逃不掉的。

刘协见曹操犹豫,又道:“大将军也别怪朕狮子大开口,要知道开源酒楼要担的风险是很大的,若是这一个月后周转不了,便算垮了,朕这可是拼着破产的危险啊,那些许昌的大族哪个敢这样做,哪个不怕亏?”

他若不提那些大族,曹操还好受点,如今一听,心中更是恼火,自领衮州以来,自己对那些豪门大族多有关照,如今自己有麻烦,让他们出点钱都锣碌模翟谕鞣炎约旱囊环乃迹淙徊懿偃绱寺裨梗砦淮尚塾制窕崛绱寺市远匦牒饬坷祝粜辛肆跣陌旆ǎ敲凑飧鲈碌墓僭辟郝槐隳艿玫浇饩觯馐堑谝唬诙梢郧蒙秸鸹约褐丝淳坡ィ拇笫兰业娜俗匀恢溃箍山璐嘶峋嫠且环此且院蠡垢也桓胰绱蒜枘妗H绱艘患竦氖虑椴懿僮匀焕忠馊プ觯銮姨熳泳尤豢丝冢约鹤懿恢劣诜炊园桑谑呛呛且恍Γ骸盎噬系南敕ü倘恍掠保晌娇群又还埠苁导剩颊獗憬庑┡谱臃⑾氯ァ!

刘协见曹操答应了,会心一笑,对曹操道:“如此便好,呆会朕会找人将这袋木牌送到将军府上!”

曹操拱手道:“那臣现在就去打理此事!”说完一边告退一边把玩着手中的木牌,只见木牌背面竟雕着一行小字:“截止日期,建安二年一十九日”曹操一愣,今天是十二月十八,想到这里一时无语。

次日正午,冷清了几天的开源酒楼忽然间门庭若市,只见大大小小的或官员,或武将,蜂拥而至,柳源站在二楼,见到此番景象,一时目瞪口呆。

酒楼的餐桌上均放着一份菜单,菜单上有八个菜,三种汤,两种酒,来此的官员只要出示木牌,就可以随便从中挑选四菜一汤一酒,小二记下,随后便可送到。

再看看厨房,十一只大木桶均装满了做好的菜肴,腾腾的冒着热气,小二按照记下的菜肴,随便拿几个盘子,用勺子盛满,端出去便可以吃了,所以出菜的速度十分迅速,几乎不用等待。只不过装菜的盘子却是店里最小的一种,这是刘协想的节约成本的办法,起先还有些官员抱怨菜少,可是吃下来才知道正好差不多,也不浪费,竟也慢慢习惯了,当然也有些饭量大的,多为武将,对于这一类的客人,开源酒楼的宗旨是菜有限,饭管饱,因为刘协特别交代过,一定要做好每一道菜,所以掌勺的师傅也十分用心,因此,一段时间下来,开源酒楼在官员之间的口碑却是极好。

小二端着菜,一路小跑,偶尔撞到个官员,却也混不在意。大厅之中人声鼎沸,志趣相投的便同坐一桌,将菜肴堆在中间,同享美味,或高谈阔论,或抚掌大笑,话不投机的,便各寻一桌,离得远远的,倒也相安无事。远远看去,开源酒楼倒活脱脱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快餐店。

柳源站在二楼,心头却是喜忧参半,喜的事如此一来,柳家有救,忧的是掌柜每天算出来的数字的确让他心疼,他忽然间想到了刘协,自从那日之后便再没见过他,看来自己是遇到了贵人了,当初的投资没有白费,想到这里,柳源嘴角微扬:“有这么好的资源,当然得好好利用!”

30

一月时光转眼即逝,开源酒楼一个月的火爆场景渐渐落幕,不过,却带来了一系列的蝴蝶效应。

第一,百官已经习惯每日往返开源酒楼,所以平日里只要有招待,便会出现这样的对白“今天你请客!”“好啊,去哪儿?”“开源嘛!”于是两人便直往开源酒楼而去,这样的例子实在很多,总之一句话,去开源酒楼吃饭已经是挂在嘴边的口头禅,这些百官俨然成了开源酒楼的老主顾。

第二,百官就食开源酒楼的事情,传得满城皆是,所以一些普通的老百姓或商人也会特地赶来,占占贵气,有些老百姓还互相攀比起来“今天我可看见了大将军府第一谋臣郭嘉,郭奉孝了,就坐我隔壁!”他的话刚刚说完,那边人不屑了“这算什么?我今天还看见太尉杨彪了,当时酒楼客满,没地坐了,他就阂同桌!”说完引来一众人的艳羡,这时忽然有人问了:“那你和他说话了吗?”“说了,当然说了!”于是又引来一阵羡慕的感叹声。

而商人来此也有目地,想托关系走后门的最好每日守在这开源酒楼,总有机会让你逮到你要的找到官员,到时候摆上一桌酒,来句相请不如偶遇,倒可让气氛缓和许多,再让小二换上最烈的酒,几杯下肚你的事情怕也完成了一半,因此不少商人便整天泡在酒楼当中肆机等待。

刘协靠在龙椅上听着开源酒楼这几天的消息,心情舒畅,这些结果都是他能够预料得到的,就像后世,某某明星或某某官员曾来过这家酒店,酒店便会拍成照片挂在墙上来吸引顾客一样,宋九站在刘协身侧,也细心地听着李晨带回来的情报。

李晨说完,掩饰不住满脸的兴奋,笑道:“如果按照这样的情况下去,开源酒楼不过一个月便能将上月所亏的成本尽数赚回来!”

刘协点点头,他现在所思考的却不是成本与亏损的问题,他必须将柳氏家族培养为许昌第一大商业世家,到时候自己立业才有资金作为后盾,四大家族的阴谋被粉碎,那么他们下一步是放弃还是继续与柳氏为敌,这才是刘协最关心的,于是转头问宋九道:“你说四大家族下一步会有何行动?”

宋九是许昌当地人,在这片土地上生存了三十来年,对四大家族倒是十分了解的,李,陈,宋,周四家,李家以茶叶为主要行当,陈家以米为主营,宋家是帛,而周家则是经营酒楼生意的,而这次商战,虽说四大家族联手打压价格,但主要攻击力却是放在周家身上,如今开源酒楼不但打破死局,还逆转了局势,最着急的自然便是周家,这周家的家主叫周天海,年过五十,是个手段阴毒的人,这些年来到许昌开酒楼行当的商人不再少数,只是不是夜晚失火将店面烧成灰烬,就是酒楼的东家莫名其妙的死亡,因为新近迁都,军队盘查极严,周天海被缚了手脚,这才指使人去放巴豆,连准备好的砒霜都临时换了。

宋九想了想,躬身道:“依奴才之见,这四大家族不会罢手,尤其是那周家家主周天海,在许昌从没有谁让他吃过这么大的亏,只怕会不择手段!”

“你的意思是说周天海会下黑手?”刘协见宋九点了点头,不禁皱眉道:“如此”话音一顿吩咐道:“李晨,你让萧大与萧二速速出宫,日夜守护在柳源身侧,不得有误!”

李晨领命去了,刘协自言自语道:这柳源可不能出事,朕可还都指望他呢!”

红叶酒楼,地处许昌城的中心位置,立时百年之久,在一个月前却是许昌城中最有名气的酒楼,可如今却是门庭清冷,比不得如日中天的开源酒楼,只有几个常客坐在空旷的大厅中喝着茶,意兴索然的听着一个小娘唱着《诗经》中的那首关关雎鸠,坐不到一会,便丢下几个钱,扬长而去。

忽然间只见一只杯子从二楼的厢房内,啪啦一声砸了下来,唱曲的小娘被吓得禁了声,唯一的几个酒客再也坐不住,纷纷给了钱,拉着同伴去了。伙计眨巴眨巴眼睛看着楼上,他知道这又是老爷在发火了。

周天海是一个干瘪的小老头,这一个月来他就没顺过气,此刻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个个低贸眼的,他更来气,若他们有自己的一半本事,也不至于在这种情况下还整日花天酒地,想到此心中一阵凄然,若自己百年之后,这周家的家业自己如何放得下心来交给他们,还不得被他们败光,于是越想越气,也不管楼下有没有客人,抓起杯子便砸了下去。

两个儿子吓得脸都白了,支支吾吾的一句话也不敢说出来,生怕下一个杯子就是冲着自己的脸上砸来,到时候破了相,杏花楼的姐儿怕是就认不出自己了。

周天海若是知道两个儿子的想法,不定得气得当场吐血,见两人脸色吓得发白,微微舒了口气,叹道:“如今的情形你们也看到了,开源酒楼绝处逢生,是那大将军曹操使了力。”说完自顾叹道:“看来他对我们拒绝捐资一事耿耿于怀,如今就是借这次的事情在警告咱们四大家族啊!”

长子周瑾中身材高大,倒不像周天海那样瘦小,他是听明白了周天海的意思,这就是要自己出出主意,忙讨好道:“爹,既然事情已经如此,咱们不如故伎重演,再叫人潜进开源酒楼,咱们这回在他们菜里下砒霜,叫他吃死个人出来,看以后还有没有人敢去他们店!”

周天海一听,差点没差过气去,这就是他的儿子,毫无大脑的儿子,刚刚平息下去的火苗腾的一下子又串了上来,吼道:“你是猪啊,如今朝中每日有多少大臣在他那里吃饭,若吃死个大臣,你以为查封了他的铺子就算了?如今曹操助他,定然是收了他的好处,岂会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到时候,你爹我,你,还有咱们一家,哪个脱得了关系?”

周瑾中被一顿劈头盖脸的怒骂,顿时像瘪了气的茄子,紫胀着脸,闭口不言。

次子周瑾平,长得倒颇像周天海,身材瘦小,虽然整天吃喝嫖赌,但却比周瑾中要精明一些,而且深谙周天海的脾性,他早已猜到周天海的用意,却不说出来,以他大哥那蠢猪般的脑袋,自然讨不到好去,此刻见目地已达,坏坏一笑,轻声道:“孩儿的意思是找人做掉柳源?只要柳源一死,就算官府查办下来,只要打通个中关节,也能平息此事,况且曹操是个聪明人,柳源一死,谁还能给他再送好处?人死钱无,曹操定会珍惜眼前人!”

此言深合周天海的胃口,不禁赞许地点点头,笑道:“我儿此言在理,为父也有此打算,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买凶杀人的勾当不好做啊,自从迁都以来,黑二那伙人便失了踪影,如今要找个可靠的人怕是不容易吧!”

此刻正是表现的时候,周瑾平笑道:“孩儿与大哥虽然不成什么大器,但整日厮混于市井,倒也认识些亡命之徒,想来找个凶人也并非难事,此事倒可交给孩儿与大哥去办!”他故意将周瑾中拉进来,倒别有一番心思,若事成这个主意是自己出的,那父亲自然看好自己,以后分家产时自己便多占便宜,但若刺杀失败,那么周瑾中就是他的替罪羊,况且周天海一直就不太喜欢他,到时候还不是把责任全都推在他身上。

周天海眯着眼睛,觉得周瑾平说得确实不错,平日里这两个儿子是不成大器,但若连些猪朋狗友都没有,那也就太让他失望了,于是点头道:“既然这样,你们这便去办!”

两人领命而去,刚出了酒楼,周瑾中就抱怨道:“我说弟弟,就咱们认识的那些人,莫说让他们去杀人,就是让他们宰头猪都不敢,这杀柳源的事怎么能找他们?”

周瑾平白了周瑾中一眼,不悦道:“我说大哥,我揽这活还不都是为了你,你刚刚被父亲一通狠骂,总得争回些面子吧?所以兄弟才自告奋勇,并拉上你,好让你建功立业,让父亲对你刮目相看啊!”

周瑾中一想也有道理,有些无奈道:“可这如今去哪里找这样的人,黑二那混蛋,要用他的时候,连个鬼影子都找不到,听说带着他那般兄弟到宛城去讨生活了!”

周瑾平嘿嘿一笑:“大哥,这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这两条腿的人遍地都是,可若要挑那些杀人不眨眼的,自然得找那些当兵的,就是黑二也比不了他们。”

周瑾中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找当兵的?”

周瑾平点点头:“这当兵的是上了战场便不知道有没有命回来,谁不想多攒点钱留给家里?所以,只要咱们出得起价钱,还不是手到擒来?”

周瑾平既然指了路,周瑾中终于放下心头大石,欢喜道:“还是弟弟你想得周到,若是事成,哥哥请你喝酒。”

周瑾中正自欢喜,却忽然撞上了两人,只见这二人身材高大,足有八尺,行动之间竟隐隐透着杀气,显然是行伍出身,再看那两张脸,居然长得一般模样,定是一胎所生的双胞兄弟,周瑾中忽然狂喜,这真是天要助我,不禁大笑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30

大汉天子的书房内,灯火通明,刘协刚从伏皇后那边回来,此刻正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这已经成了他的一种习惯,说是养神其实是在思考,如今已经一月份了,在有个二十天便是过年,过完年后便是元宵佳节,若按公历来算,现在是公元197年,也就是建安二年,刘协细细回忆着,这一年有三件大事,第一,袁术寿春称帝,第二,袁绍打败公孙瓒一统冀、幽、青、并四州。不过这些事现在对他来说没有任何价值,而这第三件事却是他最关心的,曹操攻打张绣,结果是一败涂地,不但折了典韦一员大将,还连着自己的长子曹昂,侄子曹安民一起陪了进去,刘协把玩着手中的毛笔,如果自己趁此时机发动兵变,结果想到结果他却不敢再想下去了,自己现在要钱没有,要兵没有,若是只凭城外那一千几百个才训练两三个月的步卒自然不行,还有将领,没有领兵杀敌的出色将领,更没有出谋划策的能士,刘协双手一摊,若趁此时机发动兵变,那是必败无疑。看来自己是太心急了。

就这会的功夫,宋九来报,说是萧二求见,刘协睁开双眼,心中疑虑:“他此刻应该守在柳源身边才是,莫不是出了什么状况?”忙道:“快宣!”

萧二大步流星的进来,却忽然大笑道:“启禀皇上,好消息,好消息啊!”

刘协听得莫名其妙,宋九却肃然道:“萧二,在皇上面前不得放肆!”

萧二一愣,立刻恍然,忙低头参拜道:“皇上恕罪,俺这是一时开心过了头,忘了礼数!”

刘协微微一笑:“不妨事,你这大大咧咧的性格朕还不知道,起来说话!”

萧二心头感激,忙恭恭敬敬的站起身道:“皇上,您让俺和大哥去保护那柳源,哪知我们刚上了大街便遇到件怪事!”

刘协正在细听,却见萧二忽然住了口,一副明显是在调人胃口的姿态,不悦道:“继续说!”

萧二又笑开了:“你说怎么的,居然有人请俺和大哥去杀柳源!”

刘协和宋九听完,面面相觑,心道这天下还有这么巧的事?忙问萧二:“那人是什么来路?”

萧二道:“大哥已经问清楚了,一个叫周瑾中,一个叫周瑾平,听说是周家的两位公子!”

刘协心中盘算,这岂不是天赐良机,但转念一想,又怕萧大与萧二将事情办砸了,扰了自己的计划,忙问道:“那你大哥呢?”

萧二挠了挠头:“大哥怕事情有变,此刻正守在柳源身边,还说要稳住他们,便对那二人说兹事体大,要考虑一个晚上,相约明天答复,这不,就派俺来通知圣上,让圣上拿个主意!”

刘协微微点头,这萧大倒是个能担得大事的人,日后定要好好重用,想到此却失声笑了起来,真是流年大利啊,刚刚还愁没钱,这不,倒有人送了过来,忙将萧二唤了过来,捂嘴笑道:“明日你便这般,这般”

萧二领命告退,宋九轻声问道:“奴才今晚给大将军的密报如何写?”他问这句话倒不是没有道理,若是不禀报,事情重大,曹操定然会有所察觉,可若如实禀报,倒又觉得有些不妥。

刘协当然明白宋九的意思,这些日子他在不断试探曹操的限度,结论却是只要不干涉朝政,曹操不会对他怎么样,于是笑道:“自然如实禀报!”说完顿了顿,明日,你让李晨抽个时间去趟廷尉衙门,将朕的意思转达给廷尉郭大人!”

宋九会意,看着刘协的笑脸,不禁也笑道:“看来周家这回得大出血了!”

刘协摇摇头,突然间脸色一寒:“我要的是他周家的全部财产!”

冬日午后的艳阳显得格外的灿烂,总让人愿意闭上眼睛享受这一切,可周天海却丝毫没有这样的心情,从早上起来,他的右眼便一直跳个不停,此刻,他正心绪不宁的靠在书房的太师椅上,将事情交给两个儿子,他实在放不下心,心中竟隐隐有些后悔。

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老仆周颂匆匆忙忙地走进来,周天海一惊,他这人对待下人极严,像这样不打招呼就推门进来的自然不会轻饶,可睁眼一看,竟是跟了自己几十年的老仆,刚要扑出来怒火顿时凉了半截,紧接而来到是一股不详感,不待周颂说话,急问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周颂一路小跑而来,也未喘口气,便道:“老爷,不好了,两位公子被廷尉衙门抓起来了!”

周天海听完,脑袋顿时嗡了一声,险些没栽倒在地,好在活了这么些年,大风大浪都过来了,忙正了正心神,问道:“何事被抓?”

周颂道:“说是买凶杀人,事发被人告到廷尉衙门!这就被关进大牢了!”

周天海瘫坐在椅子上,心中暗叹,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想到此,强打精神站了起来:“周颂,与我去一趟廷尉衙门!”

廷尉,自先秦以来始设,而东汉时期,廷尉的主要职责便是律法,审案,参与朝廷重大决议。廷尉是朝廷官员,而非属于幕府编制,原本倒也是个高官,只不过如今天下混乱,有权有势者都是军阀,所以也只是个官高权小的职位。

如今许昌城的这位廷尉大人叫做郭鼎,乃是大汉郭躬的后人,这老郭家以传习小杜律著称,数世之中,任廷尉者达七人之多。可算廷尉世家。咱且撇开其他不说,当是七世为官不倒,且还是这种易得罪权贵的廷尉之职,可想而知,这老郭家是深谙做官的道理的。就拿这郭鼎来说,他既不属于大将军派,也不属于保皇党,但无论哪一方面找他办事,他都是拍着胸脯义不容辞,只要不参与其中任何一党,那么他这官总会做的很稳。所以昨日皇上身边的公公来找他办事,他自然一口应下。

如今周天海正站在他跟前,来意已经说明,郭鼎打了个哈哈:“周老爷,你这个要求可是难煞我了!”

周天海摇摇头,眯着眼从袖中摸出一颗珠子塞给郭鼎:“郭大人说的哪里,只要大人肯帮忙,事成之后,小人一定重重答谢!”

郭鼎一看两眼立刻放光,竟在心里估摸起价钱来,对于这些珠宝玉器他倒是个行家,这颗珠子浑圆硕大,光泽剔透,隐隐之中竟透着丝丝荧光,若按市场价怕是也值个万把钱,若是平日,他早已收下,可今番有刘协口信,他倒不敢造次,忙摇头道:“周老爷爱子心切,郭某自然可以理解,只是这件事是上头的命令,这要办起来实在很难!”

周天海一听是上头的意思,他立刻想到了曹操,心中竟闪过一丝杀机,但只是转瞬即逝,如今自己儿子还在别人手上,总得先想个办法,忙又将珠子塞给郭鼎笑道:“郭大人只是说很难,但总还是有机会,只要郭大人肯帮忙,还不是手到擒来?”

郭鼎这回倒没有拒绝,将珠子顺势滑进袖内,沉声道:“周老爷高看我了,今番我是无能为力啊,不过”

周天海一听还有下文,忙追问道:“不过什么?”

郭鼎叹了口气:“不过我倒可以出个主意,只不过这个主意却要周老爷大出血啊!”

周天海心中一叹,看来还是冲着钱来的,忙问道:“要多少钱打点,还请郭大人明示!”

“一百万钱救一个儿子!”

周天海倒吸了口凉气,这一百万可不是个小数字,相当于一个千人队三个月的用度,况且两个儿子就是两百万,他相信这绝不是郭鼎要挟他,因为郭鼎没这么大的胃口,可眼下两个儿子都在别人手中,若是没人继后,有多少钱也是无用,想到此深深地叹了口气:“明日我就将两百万给郭大人送来!”

“两百万?”郭鼎疑惑,但转瞬间却明白了:“我想周老爷是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说一百万救一个儿子,但没说两百万可以救两个!这祸事既然闯出来了,就总得有人担负,所以要放也只能放一个!”

周天海没想到竟是这么个意思,顿时傻了眼,只能救一个,这救谁都不行啊,两个都是自己的儿子,若只救一个,那么另一个会怎么想?忙恳求道:“大人,我出三百万,求大人帮帮老夫!”说完便要下跪。

郭鼎将他扶起,劝慰道:“周老爷误会我了,我说这一百万是上下打点的费用,并非谁想勒索你,坦白说吧,上头的意思是暂时先关着两位公子,但周老爷既然请我帮忙了,我便出了这个主意,这算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我可以告诉周老爷,进了这廷尉衙门,刑罚是免不了,现在能救出一位是一位,还有一位公子可以慢慢想办法,这是为今之计,总不能两个都扔在里面吧!”

周天海见郭鼎说得诚恳,也相信他说的话,但救出哪一个却是此刻大事,虽说周瑾中不及周瑾平乖巧,讨喜,但手心手背都是肉,若让他选,当真还是难为他了,思量许久,终于还是打定注意:“郭大人,先放我的儿子周瑾平吧!”说完再无力气,蹒跚而去。

30

廷尉衙门的牢房其实就是天牢,也就相当于唐朝以后的大理寺和刑部,这样的牢房一般都是看管极严。郭鼎领着周天海转过几条回廊,穿过重重守卫,方才到达一间石室,看样子这是牢房衙役休息的地方,牢头似乎早已知道今天顶头上司要过来,领着几个衙役毕恭毕敬地守在这里。

郭鼎也没搭理他们,只自顾自地对周天海道:“从这间石室的楼梯下去便是牢房了!”

周天海顺着郭鼎的眼睛望去,只见在石室的东北角有一个硕大的窟窿,有一条石阶蜿蜒而入,但因为漆黑一片,倒也看不大清楚。

郭鼎说完,便要下去,不想周天海却道:“郭大人,能否请您将犬子领出来便好,我我就不下去了!”

郭鼎也是个明白人,如今周天海只能救一个小儿子,那他的长子会怎么想?只怕下去之后徒增烦恼,于是点点头道:“那好吧!”

说完由牢头陪着顺着楼梯往下去了。

地牢中充满着浓重的湿气和腐臭的味道,不过倒不是想象中那样黑暗,每一间牢房外地墙壁上都点着两支火把,倒也能够清清楚楚地看见牢房内的一切。

两人转过一条岔道,牢头指着前面的一间牢房道:“大人,周瑾中和周瑾平便关在那间牢房内!”

郭鼎点了点头,顺着牢头所指,来到那间牢房外,只见牢内的草铺上动也不动地躺着两人,恍若死了一般,郭鼎疑道:“你对他们用刑了?”

牢头将头一摇,笑道:“没有大人的吩咐我们怎敢私自用刑,这两人从昨天上午进来一直到现在都是水米未进,想来是太过虚弱了!”

郭鼎眉头一皱,但看那满身的血污便可知道定然是吃了些苦头的,不过伤却不重,这些狱卒为索取钱财私自用刑的笔笔皆是,自己岂会不知道,只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不过这牢头却眼睁睁地说瞎话,倒让郭鼎十分不悦,将脸一沉道:“把他们给我叫起来!”

牢头得命,一脚踹在大门上,吼道:“你们俩给我起来!”

大门哐当一声,周瑾中被吓得一惊,慌忙爬起来叩首哭喊道:“官爷,您就饶了我们吧,我们身上的钱可都孝敬您了,您可不能再打了!”周瑾平也爬了起来,两手不停地作揖。

郭鼎一听斜眼瞧向那牢头,牢头老脸一红,尴尬地笑道:“小人今早让人买了一包上好的茶叶送到大人的府上,不知大人可收到了!”话一说完心中却思量起来,昨日拉兄弟们去喝酒,这钱也花得差不多了,到哪里去找些上好的茶叶呢?心中微微埋怨,不由得向周瑾中两兄弟递去一个恶毒的眼神。

郭鼎这人一向散漫,明知那牢头是在诳他,倒也不愿意多费唇舌,反正这茶是喝定了,于是沉声道:“将牢门打开!让周瑾平出来!”

牢头抓起腰间大串的钥匙,从中挑出一把,将牢门打开,周瑾中兄弟俩到现在也没弄清楚状况,见那牢头进来,纷纷闪躲!看来确实是被打怕了。

那牢头去抓周瑾平,抓了两把都没揪住个人,不禁微微来气,将腰间的横刀抽了出来,吼道:“哪个再敢动,我就杀了他!”

两人终究怕死,被牢头一吓动也不敢动,牢头一把揪住周瑾平的衣领,像拖死狗一样将它拖了出来。然后又将牢门锁上。

郭鼎见周瑾平虽然脸色苍白,浑身上下血迹斑斑,但却还能走路,微微笑道:“恭喜周公子,你可以出去了!”

周瑾平听得此言,竟有些微微发愣,良久才蹦了起来,抓住郭鼎的手喜道:“你说的是真的?你没有骗我吧?”

郭鼎摇摇头,周瑾平竟喜极而泣,他活了二十来年,何时吃过这么大苦,将近两天粒米未进,还被打得皮开肉绽,如今终于可以逃出升天,他怎能不喜,拉着郭鼎的手道:“大人快带我出去,快带我出去,这个鬼地方我是一刻也不想呆了!”

郭鼎点点头,这时牢中的周瑾中也已经搞明白了状况,定然是爹爹拖了关系了,弟弟可以出去,没道理自己要被关着,也喜道:“大人,还有我呢?怎们把我给忘了!快快,那牢头,给我把门打开!”

郭鼎怜悯地看了他一眼,不禁摇了摇头:“你还不可以出去!”

周瑾中一惊,就连周瑾平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忽然间有一丝明悟,这是爹爹不要他了,那些家产都是他的了,竟不由得欢喜起来,有道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周瑾中怎么肯相信郭鼎的话,吼道:“不可能,怎么可能,弟弟能出去,为什么我不能?你快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郭鼎深叹了口气,接下来他要说的话绝对不是发自本意,而是授意于当今天子献帝刘协,只见郭鼎将身子转过去,一边领着周瑾平出去,一边怅然道:“你父亲花一百万钱赎了你弟弟一人!”说完再不回头,大步而去。

他这话说得也不假,只是断章取义了,周瑾中脸色瞬间苍白,他不信,双手猛烈地摇着牢门喊道:“我不信,我不信,你快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声音由吼骂到嘶哑,最后竟是泣不成声,牢房的尽头已看不见人影,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他忽然间觉得自己从来也没有如此的清楚过,他的父亲从来就不喜欢他,厌恶他,打骂他,他的弟弟每次犯错,都将责任推在他的身上,污蔑他,陷害他,他竟忽然发现自己在周家的这二十来年,竟没过过一天的好日子,他又想到母亲,若不是父亲整天在外鬼混,母亲也不会怨恨而死,如今,自己被丢在这个地狱般得牢房中,是生是死无人过问,他恨,恨这个世界为什么对他如此不公,他恨那个叫周天海的,那个叫周瑾平的,恨整个周家,一时间只觉得气血上涌,竟硬生生地倒了下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模模糊糊看到一只老鼠正在偷吃着他面前的一碗已经发臭的饭菜,这原本属于他的东西,如今一个畜生正光明正大的与他分享,他的双目瞬间变为赤红,龇牙道:“一个畜生也来欺我!”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他竟一下子窜了起来,紧接着扑向那只老鼠。

刘协来到廷尉衙门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午后,李晨早就通知过郭鼎,所以郭鼎一直守在此处,连午饭也没去吃,生怕错过了当今皇上。

刘协一身便装,大踏步而来,因为微服出巡,李晨照刘协的意思嘱咐过郭鼎,极可能不要声张,所以府衙里连一个衙役也没有,郭鼎见刘协面目丰俊,神清气爽,与以气颓丧之气截然不同,也不禁暗赞一声,便慌忙迎拜。

刘协托起郭鼎微微笑道:“卿家请起,若说这次周家的事情,还真是多赖卿家鼎力相助,朕这回来自当有所赏赐!”

郭鼎慌忙摆手道:“圣上严重了,臣能够为圣上效力实是无尚的荣耀,实在不图赏赐!”

刘协不理郭鼎的推脱,对李晨使了个眼色,李晨会意,从袖中摸出一锦盒,刘协接过锦盒,轻轻打开,只见盒内盛着一颗人形山参,郭鼎一惊,这山参本就极为稀有,而这成形的山参更是价值连城,他实在不明白刘协这是什么意思,只听刘协道:“朕并非小气之人,且赏罚分明,郭卿家既然有功,自然要赏,这颗山参乃大将军所赠,朕尚且年轻,留着也无大用,不若送给卿家!”说完将锦盒合上,递给郭鼎。

郭鼎心中一凉,刘协如此拉拢他,倒让他有些担忧,虽说当今皇帝不管政事,但这大汉天下依旧是刘家的天下,刘协依旧是名正言顺的大汉天子,况且这朝中大臣多不满曹操所为,所以长时间下来,竟分为两党,第一便是将军党,这一党大多都是跟随曹操的将领,统管了衮州境内几乎全部的兵马,而另一个就是保皇派,这个组织的成员大多是各地的文人,还有一些跟随刘协从长安迁都而来的大臣,均不满曹操横行朝政,无视君臣之纲。而这一党是以孔融为首,其实真正的幕后操纵者却是杨彪,曹操碍于这些人都是有名的士子,有着极高的声誉,虽然有所忌惮,但好在这群人并无兵权,而更重要的是刘协并未站出来支持这一派,所以暂时也未打算镇压。

郭鼎看着刘协手中的锦盒,他明白刘协是在拉拢他,这周家的事虽说不大,但恐怕也早已传入曹操的耳朵,自己如此帮助刘协,在曹操的心里只怕早已经刻上保皇党的印记,自己这是上了刘协的贼船,想下来,却是不可能了,心中无奈,谢恩道:“那臣便谢陛下赏赐!”说完从刘协手中接过锦盒。

30

郭鼎受了赏赐,刘协微微一笑,这廷尉之职在如今的时局中,不可谓不是一个闲官,无兵无权,曹操当政,就是连朝政议事也没有他的份,实在不值一提,刘协如此拉拢郭鼎,就连宋九一开始也有所疑惑,但刘协的解释却让他茅塞顿开。

许昌为新都,新都之内,能够统兵之人皆是大将,而这些人都是曹操的心腹,刘协从长安迁都,虽说也有武将带来,但或投曹操,或被架空兵权,剩下的便是一些一无所有的文臣,但所有的人几乎都忽略了廷尉这个职位,廷尉,统管全国的审查,问案,单手下衙役就有数百,而且还护卫着整个许都的治安,若要发动兵变,这无疑是一路奇兵。

郭鼎虽然平日散漫,但却不糊涂,他一直保持中立,便是在等待,等待能够看到他作用的人,因为这样的人必定是一个目光长远之人,可今日拉拢他的却是刘协,他是有些微微失望的,因为以刘协现在的实力,要想成事实无可能,所以他才会有些无奈。

刘协来廷尉衙门并非完全为了拉拢郭鼎,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那就是探望周瑾中,郭鼎早就将一切安排妥当,只是听说昨日周瑾平走后,周瑾中便有些癫狂,怕惊了圣驾,所以要求刘协带两个狱卒同去,却被刘协拒绝了,只带着李晨便往牢房去了。

牢头一直将刘协与李晨带到关闭周瑾中的牢房门口,便匆匆离去,只见牢房中睡着一人,蓬散的头发上沾满草屑,地上有一只空碗,碗里装着一些暗红的碎肉,细看之下,竟是一只老鼠的残肢,刘协与李晨皆是一惊,那些老鼠的碎肢染红了白色瓷碗的四壁,分外醒目,且还有被人咀嚼过痕迹,不禁大感恶心,加上牢房腐臭本就严重,两人差点就吐了出来,刘协忆起郭鼎的话,微微皱眉,这周瑾中莫不是疯了,要是如此,自己的心思可就白费了,本要抬腿离开,想想却不甘心,冲里面喊道:“周瑾中,周瑾中!”一连喊了三遍,周瑾中却无半点反应。

李晨劝道:“这人怕是疯了!东家,咱们走吧!”却在这时,周瑾中忽然间坐起,李晨被突如其来的动静一吓,却见此人浑身是血,一头乱发罩住脸部,顿觉一股阴森之气扑来,禁不住倒退了一步。他却不知道,郭鼎放周瑾平走后,牢头因无钱买茶叶,便把所有的怨气全部发泄到周瑾中的身上,他冲进牢房,对着周瑾中便是一顿拳打脚踢,本希望周瑾中求饶让家人送些钱来,却不想这周瑾中不闪也不躲,只是一个劲的癫笑,牢头打得累了,便叫来狱卒接着打,周瑾中依旧癫笑,最后却将地上一只死老鼠活生生地撕裂,然后一口一口的啃食,这才将众人吓住,悻悻地离去。

透过乱糟糟的头发,刘协看到了一双眼睛,一双充满仇恨的眼睛,在看看那老鼠的碎肢,刘协明白了,周瑾中并不疯,只是将无处发泄的愤恨撒到了这只老鼠身上,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于是微微笑道:“周瑾中,我知道你不疯,咱们不妨来做个交易如何?”

周瑾中慢慢站起,将一头乱发拢住,露出一张有些狰狞的面孔,嘿嘿笑道:“是你将我弄进这大牢来的吧?”

刘协微微一愣,不禁笑道:“既然是个聪明人,咱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

周瑾中冷哼一声:“做交易倒也可以,不过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刘协点了点头,周瑾中问道:“你是谁,你的身份?”

刘协答道:“我叫萧翎,开源酒楼的二东家!不知这个答案你可满意!”

周瑾中其实原来也不笨,只能说是有些憨,如今心中的仇恨早已融化了他的憨,反倒让他变得极为精明,就像瞬间被激活了天灵盖一般,周瑾平走后,他细细思量过,觉得周天海也并非绝情之人,定然是只能想办法救走一人,可是即使如此他一样恨,因为周天海选择了周瑾平,他也猜到是有人走官府的路子动了手脚,要不然以他周家的财力,想将他们兄弟俩一起赎出去也并非难事,而刘协的到来足以证实了他的想法,不过即使他已猜到事情的大概情况,他还是恨透了周家。于是对刘协点点头,表示满意:“如此咱们就谈谈我们的交易!”

刘协对李晨使了个眼色,李晨会意,立刻去守住牢房的过道口,防止有人偷听,刘协这才正色道:“这个交易也很简单,我想办法放你出去,你去坐上周家家主的位置!”见周瑾中看着自己,刘协又补充道:“当然,我可以帮你坐上周家家主的位置,不过,等你坐上那个位置,我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你帮忙。”

周瑾中一句话也未说,只是死死地盯着刘协,嘴角竟挂着一丝狞笑,刘协被他看得头皮一凉,在他来三国的这几个月中,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不可谓不顺利,可眼前的周瑾中却给他一种无法驾驭的感觉,那眼神似乎直将自己看透,而且邪乎得很,竟有些后怕,似乎这周瑾中就是一颗雷弹,一不小心反会伤了自己,只是如今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索性把心一横,对着周瑾中的眼睛望去。

周瑾中一句话也未问,只点头道:“成交!”

曹操的大将军府立于许昌一条僻静的街道上,距离大汉天子的寝宫倒是颇有一段距离,府邸并不豪华,原先只是一大户人家的别院,只是荒废久矣,曹操命人收拾了一番,便住了进来。

府邸分四跨院,进门过院落后便是会客厅,再往后是书房,然后是静室,最后才是内院,也就是府中女眷聚居之地。

曹操此刻正在静室之中,原本这里是书房的一部分,曹操搬进来后,命人隔出一段,留给自己做了一间静室,曹操也立了规矩,一般而说,这间静室是任何人都不可以进来的,就连他最亲近的郭嘉,荀等心腹也只在书房止步,而这静室虽然看似简单,素雅,但却正是在这里,诞生了一条条的军事,或政事的指令原型。

此刻曹操正站在窗前,做为一个野心勃勃的政治家,他自然没有心思去领略那冬日万物的萧索,只是握着一张密报陷入沉思。

刘协最近的所有行为都在这密报之中,从许昌商战开始,百官以木牌领食一月,一月之后却给开源酒楼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周家买凶,竟找到刘协的人去杀柳源,结果被抓,曹操不禁苦苦一笑,这世间还有如此愚昧的人吗?最后周家以百万之资救得一子,次日,刘协造访廷尉衙门,不出一个时辰,周家长子也被放出,曹操心中暗暗掂量,这周家的事情眼前看似已告一段落,不过事情却绝没有如此简单,从长子被多扣押一日来看,周家的灾难才刚刚开始,刘协必定是与那周瑾中达成了某种协议才答应放他出去,曹操深深一叹,好手段啊,难道自己真的低估了那个少年?

曹操顺手将窗户关上,重新坐回房中的太师椅上,又细细思量起来应对的策略,虽说周家的事情他没有插手,但其实他还是做过一番思想斗争的,在周家二子被抓之后,他其实就想下道释放的军令,但奈何周家兄弟确实买凶杀人,虽说人没死,但这种行为就足以论罪,到时若刘协追问,自己也不好解释,而更重要的却是正在他踌躇之时,李,陈,宋三大世家在得知周家二子被抓的消息后,纷纷送来粮食,钱银,以资助军方,这就大大缓解了军需用度的匮乏,这才是曹操并未出手的真正原因。刘协的这些行为反倒助了他一臂之力。不过刘协的手段还是暗暗让曹操吃惊,好在只是用于行商,若论政治,只怕将是一个可怕的对手,不过商海如政坛,皆是一招错满盘皆输的道理,曹操还是下定决心要动一动刘协,只是如何去动,却让他颇伤脑筋。

若软禁或禁闭刘协,必然遭到朝中大臣的极力反对,就是有些自己招揽过来的幕僚和将领怕是也有相左的意见,到时候外忧未除,再生内患,只怕于自己不利!

若是索性杀掉刘协,这却又是万万不能的,自己大张旗鼓的迎帝新都,若杀了刘协,不但民心尽失,还会引来各路诸侯的讨伐,曹操不禁闭上眼睛,忽然间灵光一现,嘴角竟泛起一丝笑意,既然不能动刘协,那就敲山震虎,那些保皇党最近越是猖狂无忌,看来得敲敲他们了。

30

建安元年的除夕之夜就在祥和与宁静中度过,正月初一的一大早,就看见几个小孩,穿上新衣,兜里揣着几个小钱,拉着伙伴的手往集市赶去,所有的人都面带笑容,走在大街上不管认不认识的都做个揖,说上几句吉祥话。

刘协枯坐在寝宫内,过年的温馨将它带回到那个曾经的世界,那里才有他的亲人,他的朋友,每年的这个时候,他们一家应该正赶往外婆家拜年,想到这里,刘协鼻子一酸,忍不住落下几滴眼泪。

今天是祭祖的日子,按照礼节,刘协必须前往太庙执行祭祀大典,以告慰先祖,这是一件非常庄重而神圣的事情,所以一大早宫里宫外便都忙开了。

等刘协和伏皇后的銮驾赶到太庙的时候,祭祀大典正式开始,由太尉杨彪亲自主持,百官聚在,杨彪见时辰以到,便展开祭文,大声朗读出来。

大典是枯燥而乏味的,且时间又长,年迈一点的大臣都快支撑不住了,有的索性跪在那边打起了盹。漫长的时间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去,接下来的日子便是互访亲戚或朋友,当然,官员之间也得互相拜年,带上一份礼品,赶到上司的府上,说上几句恭维话,对明年的仕途定然大有益处。而今年,曹操的府邸无疑是百官造访的对象,据说,正月十四的那天,将军府的管家便将大门的门槛换了。

一晃间,已到正月十五,也就是上元节,古时不比现代,古人认为上元节的重要远远胜过新年,每年的这个时候各处街道上也是张灯结彩,各式各样的花灯琳琅满目,所以上元节又叫花灯节,这一天自然也有许多一年出不了几次闺阁的富家女出门游玩,这自然会引起一些自命风流倜傥的少年郎的追逐,据说每年也能传下几段佳话,所以这上元节的热闹便可想而知了。

就在这天晚上刘协带着李晨宋九,萧大萧二便悄悄出了宫门,伏皇后因为晚饭时多喝了几杯,已经微醉,刘协便将她留在了宫中。坦白说,李晨与萧大,萧二,最巴不得的就是跟刘协出宫,刘协没架子而且出手阔绰,每次出门游玩都少不了他们的好处,好酒好菜随便点,所以萧二只要一听到刘协要出宫,那双贼眼便突然变得闪亮,就连今晚也是他起的头。

宋九是第一次和刘协出宫,他也听李晨说过刘协的好处,所以从出宫门起,他便一直很兴奋。

转过一条街,一行五人便来到闹市区,刘协看着满街的花灯竟想起幼时爷爷给自己扎的兔灯,只不过和这些灯比起来倒显得简单许多,想到此,一时兴起,竟给每人买了一盏花灯提在手中,众人正往酒楼赶去,却忽然不见了萧二的踪影,刘协回头,却见萧二提着灯矗于闹市之中,两眼茫然地看着前方,众人已经折转身回来,却见萧二的眼神尽头,正立着一个小娘,大约二八年华,一身浅绿的裙摆,长得颇为清秀,此刻正拉着一个同伴在选灯。

众人你望我,我望你,不觉会意一笑,这萧二与萧大虽然面貌粗旷,但实际年龄也就二十五六岁,正是心猿意马的时候,饶是众人已到他身后,仍浑然不觉,恍若痴了一搬。

萧大见自己兄弟如此呆像,不禁重重的咳嗽一声,这才将萧二的魂儿给拽了回来,看着众人调侃的眼神,不禁黑脸一红,摸着后脑嘿嘿傻笑。

刘协嘴角一撇,指着那女子道:“光看看就满足了?有种的就去追,追到了,我给你指婚!”

萧二一听,喜道:“此话当真?”听得此言,萧大将眼一瞪,刘协乃是大汉天子,萧二竟如此不知礼数,刚要喝止他这个弟弟,刘协忙将手一摆,笑道:“君无戏言!”

萧二也不管大哥脸色难看,心中欢喜,一提手中那盏美人灯竟直朝那女子去了!”

元宵送灯,其实这在许昌也只是民间一种小小的风俗,就是在元宵之夜,人民欢腾的闹市,若男子遇到中意的女子时,可以买一盏花灯送给那女子(其实就是搭讪的一种手法),若那女子接受则表示愿意与你约会,当然,成不成还得看缘分,不过,这却是互相认识时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也不知有多少风流佳话便在这样的开头下展开。

萧二提着灯缓步而去,脑袋里却开始量起该如何与那小娘说话,不一会的功夫,已站到那小娘跟前,看着那清秀的侧脸,竟猛的一阵心跳,刚刚思付的对白竟一句也没想起来,脑袋嗡的一声,恍如被人打了一计蒙棍,好在他还记得自己的最终目的,于是便发生了以下一幕:

萧二一下子挤到那小娘跟前,一把将手中的美人灯塞到那小娘手中,然后撒腿就往回跑,可怜那小娘,眼见一个大汉大步而来,已然有些害怕,再看他那莫名其妙的举动,吓得一声尖叫,竟将花灯失手落在地上。

众人一阵哄笑,刘协直笑得弯下腰,只见萧二脸红脖子粗的回来,再看那小娘,似乎已经明白过来,俊俏的脸颊上顿时飘起一朵红晕,一时间,似乎更加明艳动人!”

萧二见众人取笑自己,心中微微来气,埋怨道:“莫要笑我,有种的你们去试试!”他这话似是对众人而说,但李晨,宋九乃是宦官,自然不在其中,萧大为人严谨,又是他哥哥,自然也不在其列,说白了,这话就是冲着刘协来的。

刘协岂会听不明白,虽然说这话有些不敬,但刘协是个现代人,并没有什么等级观念,而且萧二也深知他为人随和,所以每每说话大胆,并不害怕刘协,刘协听萧二说完,撇了撇嘴,挑起手中的那盏鱼灯道:“你等着,看我的!”说完便将目光投入熙熙攘攘的人群,就像一头饥饿以极的狼,正在寻觅自己的猎物。

忽然间,只见闹市深处,百灯之中,一顶青衣小轿迎面而来,除四个轿夫外,轿子外侧陪着一个丫鬟,勿用说,定是哪个富家小姐出来游玩,只见那丫鬟低头在轿帘边一阵低语,那轿子便在一个很大的花灯铺前停下。

不出刘协所料,轿中走出一位盈盈少女,身材高挑,正值豆蔻年华。其,肤胜皑雪,闷剪柳,一双美目顾盼生烟,额前留出一缕刘海,其余青丝俱被盘做一个蝴蝶挽在脑后,一身鹅黄羽衣,随微风款款而动,恍若仙子下凡。

所有的人都在那一刻怔住,不自禁的朝那少女望去,一时间,有惊叹,有爱慕,有嫉妒,刘协也不管萧二那掉下巴似的口型,轻哼一声,提着那盏鱼灯,直往那少女而去。

众人的目光皆投向了刘协,尤其是萧二,两只眼睛如铜铃一般,刘协行到那少女跟前,微微欠了个身,浅笑道:“姑娘可是在选灯?”

那少女恍若未觉,仍自顾选灯,只是那丫鬟见有人上来搭讪,却是一脸的不乐意,这样的人她见得多了!于是丢给刘协一个白眼,便也不搭理。

刘协见她如此无礼,也不生气,提起手中的灯,笑容不改道:不知道姑娘以为这盏灯如何?”

那女子听得这话方才将心思从灯铺上收回来,她挑了半天却也没有一个十分中意的,回头却看见一个少年提着盏灯正与自己搭话,不禁往那花灯看去。

这是一盏鲤鱼灯,鱼身呈一个跃起的姿势,造些妙惟肖,身上金鳞被里头的蜡烛一映,波光粼粼,两根须角弯弯翘起,则更显灵动,确实是一盏不错的花灯。再看提灯的人,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面容丰俊,虽说一身的书生气,但却又与他平日所见的书生不一样,似乎从骨子里透出一股男儿气概,正是文而不弱,此刻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

四目相对,少女的心猛然一跳,脸上立刻飘起一朵红云,忙微微欠身,向刘协施了一礼,柔声道:“公子这灯从何处买来?”声音动听,如莺啼,似燕语,听得刘协一阵恍惚,刚要接口回答,却不想被那丫鬟抢了话头,那丫鬟见小姐喜欢那灯,忙问店铺的掌柜:“你们这里可有这样的灯卖?”

不等掌柜说话,刘协接道:“我这灯便是这个铺子的,掌柜做的灯都是独一无二,没有两选!”说完转而对那少女道:“若是姑娘喜欢,又不嫌粗陋,我愿将此灯送予姑娘!”

我国有句古话,叫做醉翁之意不在酒,其实灯也是一样,好看丑看都是一码事,重要的是送灯的人,若看得不舒服,即使提着再好看的花灯也是枉然,但若提灯的人让人看着舒服,甚至心生爱慕,那么就算他提着猪头,也不觉丑陋,这就叫爱屋及乌。

那少女见刘协送灯,脸上更是一红,忙又行了一礼:“如此便谢过公子了!”说完从刘协手中接过花灯,转身准备入轿。

刘协见佳人要走,心中一急,忙问道:“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那女子回眸一笑道:“我叫董玲!”说完已入轿中,四个轿夫立刻起轿,不一会的功夫便消失在人海深处。

30

次日,刘协早早地便起了床,虽说昨夜直玩到子时方回,但从二十一世纪培养的晨练习惯却没有改变,只是现在不跑步了,而是练习骑射,当然,闲暇时刘协也学诗文,为的就是对这个时代有更深的了解。

此刻他正将一张檀木弓拉成满月,箭心直对草人的咽喉,只听“嗖”的一声,箭,离弦而出,隐隐间听到一丝轻啸声,只见那支箭深深地草人的左肩。刘协不满意的摇摇头,临阵杀敌,这一箭定然射不死敌军主将,虽说这射箭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学成百步穿阳的技术,但他也练了两个月,这样的程度还是让他觉得颇为丧气,于是丢下手中的弓,长长的叹了口气。

宋九适时地递过一条热毛机,恭维道:“陛下只学两月,能练到这个程度已然不错了,只要勤加练习,假以时日,必定能有所成就!”

刘协不语,他这人不喜别人拍马屁,所以宋九的这番话,说是恭维话,倒不如说是实话,任何人只要勤奋练习,都会有所成就,这样的恭维反而会让刘协觉得舒服,想到这里,刘协心中却一凛,不知这宋九什么时候竟掌握了自己脾性,他忽然间想到许多宦官乱国的事件,无不是上位者依靠,利用宦官为自己做事,却在最后让宦官独大,以至祸国殃民,不说远的,几年前有十常侍之乱,而往后,唐朝有高力士,鱼超恩,明朝有魏忠贤,刘景,想到此,不禁有些后怕起来。

宋九却不知道刘协的心思,接着道:“今早李晨传来消息,周家那百万巨资,已经分批送出城外,供给军队买军粮和装备,另外,还特地配百匹健马!”

刘协缓过深思,点了点头,现在正是用人之际,除了跟在自己身边的这些宦官,自己也是无人可用,等到大事安定下来,便可各赐金银,让他们买地养老,这样也没亏了他们,于是放下心头之事,问道:“可还有什么事?”

宋九又道:“今早发生一起命案,大司马朱y暴毙家中,廷尉郭大人正在查案!”

刘协听到这个消息,腾地一下子转身,却将身后的宋九吓得一跳,只见刘协森然道:“他出手了!”

宋九猛然间醒悟,这朱y在李唷⒐嶂沂保胙畋胍煌乐鳎缃褚彩潜;实持械墓歉桑饲陀欣瘢缃窈崴兰抑校蠢粗挥写蠼懿儆姓庋哪芰褪侄巍

刘协苦苦一笑,他自负曹操不敢对自己下手,所以在收拾周家的过程中才会如此大胆,可他没想到,曹操竟对这些保皇党下手了,虽说自己并未公开支持这保皇党,但自己若想成事,还是得必须依靠这群人,若这群人独绝了,自己不就成了光杆司令?好手段啊,刘协不禁一叹:“他这是在警告朕!”

沉思良久,却见天边一朵浊云缓缓而来,刘协嗟叹道:“看来是要起风了!”转而对宋九道:“你去告诉李晨,让杨彪,孔融低调行事,这些日子不准再生事端,特别是祢衡,我闻他近日做了几首不该做的诗,让他立刻消停下来,如若不听,让他提头来见!”

宋九自跟随刘协以来,从未见过他如此郑重其事,也心知这之间的严重性,搞不好被曹操揪住把柄,将整个保皇党连根拔起,那就得不偿失了,忙应了一声,却没有离开,他觉得刘协上有其他事情需要交代。

果然,又听刘协补充道:“让李晨迅速联系上柳源,就说我要见他,在开源酒楼!”

开源酒楼的二楼厢房内,柳源靠着窗户边,手中抱着一杯热茶,正自取暖,忽见一辆马车飞奔而来,柳源会意一笑,搭上窗户,重新回到厢房坐下。

自打许昌商战,开源酒楼以木牌领食以来,至今已过去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不但将一月份的亏本全部赚回来,竟然还进账了三千钱,实在已经是大大出乎柳源的意料,加上周家二子被廷尉衙门扣留,四大家族剩下的三大家族纷纷放弃商战,由许昌一位商界的长者牵了个头,柳源便做个顺水人情,与三大世家的家主握手言和,于是持续一个月的许昌商战便告一段落,不仅如此,由于开源酒楼的缘故,更带动了柳家其他的行业,柳家摇身一变,已隐隐成为许昌商界的鳌头。

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柳源笑了笑,他知道这是刘协来了,原本他也只是指望找一个后盾,能够让自己立足根生便可,却不想傍上了一个有如此能力的人,不但盘活了柳家所有的产业,更让柳家在许昌得到无限发长的力量。

见刘协进门,柳源赶忙站起来,拱手笑道:“月余不见,萧兄弟倒是清减许多!”

刘协拱手答礼,但脸上却无笑容,好似心不在焉,柳源见状,忙问道:“萧兄弟何事烦忧?”

刘协摇头轻叹,拉了张椅子便自顾坐了下来,柳源奇怪,他从未见刘协这般模样,忙道:“萧兄弟若是有什么难事,不妨说出来,柳源定然相助!”说完这句话,他便后悔了,以刘协那样大的手笔,若他都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自己能帮得上什么忙?但话已出口,只得向刘协投去一个诚恳的眼神。

刘协等的便是他这句话,沉声道:“不知我与大哥是何关系?”

柳源听得糊涂,忙笑道:“萧兄弟与我除了合作关系之外,还是我柳氏一门的恩人,我柳家能有今天,便是萧兄弟所赐!”

刘协点点头:“若兄弟有难大哥肯帮吗?”

“这个自然!”柳源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刘协却恍若未曾听到,冷森森地道:“即使冒着身家性命不顾,满门被灭也愿意帮吗?”

柳源打了个冷战:“这!”他已经有些懂了,刘协今天来便是有求于他,而且必定是天大的事情,若自己答应了,柳氏一门上百口人都得被自己所累,若不答应又显得自己无情无义,这倒让他两难了。

刘协也不管他踌躇犹豫,自顾问道:“大哥可知道我是谁?”

柳源摇摇头,他虽然也曾多方面调查,可惜却是无功而返,后来索性放弃,只要能为自己带来利益,又管他是谁呢?刘协顿了顿,一字一字地道:“我便是汉献帝,刘协!”

语出如惊雷,柳源听得一呆,但看刘协那副模样,又绝不是在拿他寻开心,竟愣愣地没说出一句话。

“怎么?你不信?”刘协抬眼问道,柳源忽然忆起那块血玉,那是只有皇室之人才会有的,自己当真糊涂,这当今天下,汉家皇室就只有一个刘协而已。想到此,忙一跪到底:“小人,拜见皇上!”

刘协扶起柳源,淡淡道:“朕今日约柳大哥会面,确有要事相商,还请大哥务必鼎力相助!”

柳源刚想说话,不想刘协的一句柳大哥将它的话硬生生地给噎在喉间,若是以前倒也寻常,可如今刘协表明身份,仍是唤他柳大哥,这倒让他有些不知所错,况且他也猜出刘协请他帮忙的事,虽说这是朝廷大事,但却也已在民间广泛流传。

刘协见柳源未语,又道:“当然,朕不会要大哥白帮,若是事成,朕愿授大哥官职,并且将我大汉的所有贸易交给大哥来做!”

柳源苦苦一笑,刘协从柳大哥到直接唤他大哥,他如何不知道这其间的用意,况且刘协说的条件也确实诱人,全国的贸易交由他柳家,那么,他柳家又岂会是小小的一个许昌首富,他将成为全国首富,当然,这么丰厚的利润其成本也可想而知,其风险之大也实在骇人!不禁问道:“圣上要草民做什么?”

刘协见柳源心动,心头微宽,长叹道:“想必大哥也听说朕与大将军之间的事,如今曹操把持朝政,横行无忌,三军之中只知大将军而不知有皇帝,所以朕打算建立自己的军队,如此就需要借用大哥的商队为朕购买军械,战马,并且招募流民训练军队!”

柳源一寒,这走私军械和战马,在律条上可是杀头的大罪,虽然现下军阀混乱,各路商人靠走私军械,再贩卖给军队而发家的笔笔皆是,但那必须与各军阀间有着良好的关系,若自己贸贸然走上这条路,万一被曹操抓住,知道自己竟是给当今圣上走私军械,那么他一家老小的脑袋将都会不保,再看刘协,眼神中竟闪过一丝利芒,柳源忽然明白了,请他帮忙只不过是个好听的说辞,其实就是命令,如果自己不答应,那么刘协只要随便耍个什么手段都可以让自己家破人亡,况且,自己与他走得这么近,曹操肯定早已知晓,若说自己与刘协只是普通关系,怕是也没人能信,倒时候真就成了百口莫辩。所以后退必是死路一条,但若帮助刘协,他日此人真能够君临天下,倒也能成就自己的一番事业,这条路最起码还有博一博的余地。想到此,把心一横:“草民愿听皇上调遣!”

刘协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许诺道:“若事成,朕定封大哥为定国候!”说完手指苍天:“朕以天为誓,若然违背,必将不得好死!”

柳源不想刘协竟发了毒誓,心中竟有一丝感动,慌忙道:“皇上严重了,草民自当尽心尽力,只不过这第一步该怎么走,还请皇上明示!”

刘协微微一笑:“如今战事将起,军械战马自然紧张,大哥何不提前走走大将军的路子!”

30

刘协在开源酒楼中呆了近两个时辰,与柳源详细商讨了所有的细节事宜,他嘱咐柳源走曹操的路子倒也有自己的一套想法,他知道不久曹操即将出兵讨伐张绣,到时候军械战马自然紧张,柳源若这时候给曹操提供军械,就算曹操知道柳源走私又岂会降罪,当然,这之前柳源还得多拜访拜访曹操,第一,申明自己并不知道刘协的身份,第二,当然是告诉曹操自己与刘协只不过是大东家与二东家的关系,至于这次军械走私是自己新开幕的一间生意,自然没有刘协的份,以消除曹操的疑心。这样,自己就可以打着为曹操置办军械的名头光明正大的为自己招兵买马。

想到此刘协也不禁为自己的计谋深深喝彩,转身却见窗外的乌云已经笼罩过来,眼看大雨将至,这才起身告辞,带着守在门口的李晨三人大步而去。

刘协走的是开源酒楼的后门,因为如今的开源酒楼实在是达官显贵聚集地地方,万一碰到一个朝中大臣难免麻烦,所以刘协的马车也一直停在后门口。

一行四人匆匆跑出来,却见马车旁正立着一位长者,约五十余岁,须发花白,一身葛色的儒衫宽大清爽,颇有一副大儒风范,而他身边则立着一个小童,也就七八岁的光景,长得倒也清秀,腋下夹着一把雨伞。

刘协见那长者时竟不由得升起一股崇敬之情,忙拱手做了一揖,以是恭敬,便领着众人,穿过那老者,踏上马车!却听那老者笑道:“很好,很好!”

刘协回头,见那老者粘须而立,正意味深长的看着自己,刘协被他瞧得不自在,又下了马车,问道:“不知这位长者可是有事!”

那老者依旧笑道:“甚好,甚好!”刘协被他弄得摸不着头脑,微微一笑,又恭了一身,方才重新又回到马车上,萧二一扬马鞭,马车便缓缓而行,却听这时又传来老者的声音:“小兄弟今日恐有灭顶之灾,可喜有贵人相助,倒也无妨,无妨!”

原来竟是个算命的,刘协心下苦笑,他忽然忆起上元节时那张清秀动人的脸庞,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张脸居然在自己心里深下了根,刘协摇摇头,自己当时也真是愚不可及,没留下个电话号码呗,怎么也得要个家庭住址,现在可好,想找个人都没地找,不由得恨起自己来。

车外乌云盖来,天色忽然暗了一层,接着便是大雨,磅礴而至,街道上早已没了行人,萧大与萧二的衣服已经全部浸湿,眼睛也被雨水打的模糊,只是凭着对路况的熟悉在躯赶马车,李晨已被刘协叫进车厢,就在这时,车身剧烈的一晃,接着便感觉整个马车镀乎倾斜过来,刘协一惊,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听萧大大喊:“萧二,保护皇上!”接着便听到剧烈的兵器格斗的声音。

行刺?这是刘协的第一个直觉,他拉起李晨,找到车厢的出口,两人顺势爬了出来,却见车外,二十来个黑衣蒙面的刀手正缠着萧大与萧二,两人已渐渐落了下风。

李晨一见,慌忙拉起刘协道:“皇上,快走!”不想刘协却毫不理睬,怒道:“不能丢下他们!”

萧大与萧二两人闻得此言,一阵感动,忽然间豪气大生,只听萧大吼道:“李晨,快带皇上走!”说完手中大刀猛的一击,正砸在一个刀手的肩上,那人惨叫一声便倒了下去。同一时间,萧二也击毙一个敌人,两兄弟立刻靠在一起,背对背迎敌,十几个蒙面刀手将两人绕在当中,剩下的几人却突然折身,扑向刘协与李晨,两人大恐,匆忙倒退。

萧大见刘协有危险,心下大急,一分神间,竟被敌人划了一刀,手臂上鲜血长流,萧二见哥哥受伤,心中大怒,暴喝一声,便向敌群扑去,就这样两人对十几,又战在了一处。

再看刘协与李晨,两人一退再退,终究被敌人包围在中间,两人连闪过几次攻击,此刻已觉体力渐渐不支,疲态尽露,忽然,一把大刀顺势向刘协胸口砍来,刘协再没了力气,心中一叹:“真是壮志未酬身先死!”说完双目一闭,等待裁决。

就在这时斜刺里冲出一人,身穿蓑衣,头戴斗笠,一杆铁枪挑来,正好架住那刀手的大刀,再顺势一挑,那大刀便飞了出去,紧接着只见枪身一扭,“扑”的一声,枪杆重重地砸在那刀手的身上,整个人便飞了出去,动作一气呵成,凌厉万分,刘协见状,心中忽地一动,刚要道谢,却见那铁枪突然失了踪影,接着便听见李晨身前的两个刀手一人一声惨叫,刘协转头却见那铁枪又转身回到萧大与萧二的战场中,只不一会的功夫,二十几个刀手便全部倒在地上,此时大雨未歇,众人早已成了落汤鸡。

刘协这才上前拜谢自己的救命恩人,却见这人身长八尺,约五十开外,须发黑亮,说不出的精神,尤其是那双眼睛,炯炯有神,此时将铁枪横在腰间,当真说不出的威武。刘协就在雨中一拜到底:“多谢救命之恩!”

那人将刘协扶起,这时萧大却忽然晕了过去,他因为流血过多,奋战至此全凭一股意念,如今刘协得救,心头大石总算落下,便再也支撑不住,倒了下去,刘协见此,忙命萧二背起萧大,命李晨就近叫开一户人家的门,给了一大把钱,方才将萧大安顿下来,回头却见一个刀手没有死透,只是胸口中了一刀,刘协立刻命李晨将那人也一起背进屋子,而自己则将那救命恩人请了进来。

李晨包了那户人家两间内室,本来打算去请郎中,说来也巧,这家主人却正是郎中,给萧大上了药,包扎了伤口,又给那刀手上了药,众人也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忙忙碌碌了近一个时辰这才算安顿下来。李晨与萧二留在一间房内照顾萧大与那刀手,刘协则带着他的救命恩人来到另一间房,刚入房内,刘协便问道:“不知这位长者尊姓大名,小子日后定当回报!”

那长者微微一笑:“路见不平而已,老夫名叫童渊!”

“童渊?”刘协一惊,失声叫了出来。那长者奇道:“这位小兄弟难道认识老夫?”

刘协不答,却道:“可是蓬莱枪神散人?”那老者笑道:“一些朋友确实这么叫过,小兄弟听说过?”

刘协大喜,这童渊岂不就是赵云的师傅吗?撇开赵云不说,还有张绣,张任,两人的武力都不低,其中张绣还曾经枪挑典韦,虽说是派胡车儿偷了典韦的双戟,但他的武力确实也不可小觑,见那童渊问自己,忙道:“大名如雷贯耳!”

童渊笑道:“虚名而已,虚名而已!”

刘协却突然一下子跪倒:“小子刘协,请童先生收我为徒!”经过此番遇刺,刘协已经深深的知道,在这个混乱的时代,若无武艺防身,实难立足,一个小小的刺杀说不定就能要了你的性命。

童渊似乎并不惊讶,微微一笑道:“作为一朝天子,竟能屈尊下跪,倒也不容易!”

刘协一惊,讶道:“先生知道我的身份?”

童渊笑而不答,却道:“能以刘协二字拜我为师,足见赤城,倘若不收,倒显得我童某人矫情了!”

刘协大喜:“徒儿拜见师傅!”说完一连磕了三个响头。

童渊这才将刘协扶起:“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关门弟子!”

刘协虽然拜了师,心中欢喜,但却也不糊涂,像这样的不世高人怎么会来到繁饶的许昌,而且不但知道自己是皇帝,且还在关键时候救了自己,他忽然又想起先前酒楼后门外的老者对自己所说的话,“小兄弟今日恐有灭顶之灾,可喜有贵人相助,倒也无妨,无妨!”如今看来,一切镀乎应验了,刘协不得不做思量,于是问道:“师傅怎么来了许昌!”

童渊不答,只笑道:“天生异象,来这许昌的又何止我一人?”说到此,却忽然忆起几个月前的一个晚上自己正与弟子庞平演练枪法,却猛然发现空中紫微帝星茫彩四射,竟将四周将星一一掩盖,最后脱颖而出,约半个时辰后,这颗帝星又收敛紫芒,隐入群星之中。童渊师承玉真子,认其为义父,自然尽得真传,这玉真子虽是道士,却武艺出众,且医药,玄学各方面都有很深的造诣,当然,像他这样的天纵奇才毕竟很少,童渊便只继承了他的武艺,至于其他方面也只是略有涉及,但这次天象他却看明白了,大汉气数未尽,大有中兴之势,而牵引这大汉气数的便是自己眼前的这个关门弟子。而他却不知道,那天,正是刘协这个来自于二十一世纪的新兴人类踏上许昌的第一个晚上。

在童渊观天空星象的同时,淮南一座不知名的山上却又一个老道与童渊望着同一片天空,脸上神情激动,最后却露出一丝会意的微笑,而荆州檀溪西岸便,一老者也观望了此景象,然后粘须笑道:“甚好,甚好!”然后便携童子转身回去,却道:“童儿收拾一下行囊,明日与我同去许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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