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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火-主人公叫秦欢秦漠飞沈欢颜的小说免费阅读

孽火

小说:孽火

作者:西极冰

主角:秦欢秦漠飞沈欢颜

类型:现代言情

简介:秦欢出身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县城,因为很多原因,成了经理。在这繁华魔都,纸醉金迷。在迷惘时秦欢遇到了秦漠飞,他是金贵,是主宰,把秦欢的人生搅得风起云涌。秦欢不信邪,不信命,却在遍体鳞伤时信了秦漠飞,自此之后,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孽火免费阅读 第1章 公关经理

我出身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县城,原本我应该是一名设计师或者是officelady,只是因为很多很多的原因,我成了经理。

我编了一个很好的职业去欺瞒我的母亲,我不想在她有生之年伤她的心。

我一直想要走出这个地方。

两年前,我在魔都的“金色大帝”当经理,其实并不是我资历好够资格,而是我觉得当经理收入高一些。好在当时人缘还不错,干了几个月还有模有样。

我在这里用了个假名,叫“秦欢”,平日里姑娘们都叫我秦姐。其实我的岁数在这里算很小,只是这里都是浓妆艳抹显老,没有人见过我的素颜。

我一直都想摆脱这个地方大大方方去上班,做个小白领,做我喜欢的工作和职业,所以平日里特别注重掩饰自己。

但人有时候走背运的时候,总是点背!

我做经理以来都特别维护手底下的人,并且跟着我的人总体来说还算不错。

当时我手里有一个姑娘叫真真,大一辍学来的,是为了给男朋友赚学费。

我对她这盲目的爱不予评价,因为我没谈过,也不知道爱一个人是怎么去爱。但像真真这样的行为,我恐怕是做不出来。

她骨子里还保留着学生的天真,很容易被挑中。有一天别的组的经理说要一个清纯靓丽的姑娘,我就把她介绍了过去。

谁知道她没一会就跟客人吵起来了,当时客人闹得很凶,保安都压不住,我无奈之下报了警,那客人就被请了过去。

老板陈酒虽然把这事摆平了,但我依旧没逃脱他们的报复,我被他们陷害了。

当时我很迷糊,所以也不晓得跟我翻云覆雨的男人是谁,但那件事过后,我就离开了“金色大帝”,来到了这家新开的名为“魅色”的地方。

在这里上班就得喝酒,我酒量一直不好,所以几乎每天都醉倒在这休息间里,等醒过来才回家。

这里的客人一般都会在凌晨一两点离开,极个别的会留到三四点。

眼下都凌晨三点了,我看时间已晚,准备每个包房进去转一圈,暗示那些客人们我们下班了。

我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仪表,又扬起笑脸走了出去。刚走出休息间,一个飞奔而来的身影就把我撞得七荤八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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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撞得退了一两步才稳住,抬头一瞧是丽丽,一脸绯红,眼圈还噙着泪,看到我顿时就哭了出来。

“秦姐……”

“怎么了?”我蹙了蹙眉。

“你快去楼上的牡丹厅看看,他们疯了……”

我愣了下,连忙急匆匆地顺着扶梯上去。这地方一共分三层,最上面一层是VIP包房,消费标准是两万起,我一般会把重要的客人交给聪明伶俐的姑娘去应付。

我来到牡丹厅外时,正听到里面传来一声震天怒吼。

“喝!”

怒吼声透着绝对的权威和不可一世,像在包房里留了一颗高爆手雷,砸得周遭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我对着门上的玻璃往里看,看到姑娘们吓得关了音响,小心翼翼地倒退着想溜出去,却被堵在门口的一个男人拽着狠狠一耳光挥了过去。

“大哥都没说走,你走什么?”说话的是个黄毛,气焰特别嚣张。

“我,我只是想去……呜呜呜!”这小妹被吓傻了,蹲在地上哽咽了起来。

茶几边,一个肥胖的男子踩在桌子边缘,醉醺醺地冲他面前两个姑娘大吼。

“这不是钱吗?这他妈不是钱吗?喝一杯拿一张,过来,都给老子过来,把这些喝了,谁喝得多钱就多。”

“大哥,对不起,我那个来了不能喝酒。”

“你他妈的什么来了?哭什么哭,家里死人了吗?我叫你喝,叫你喝……”

“啊,求求你放开我,放我走吧……”

尖叫声和祈求声充斥了整个包房,我看着姑娘们痛哭流涕的求饶,心里的怒火烧得腾腾的。

像今天这种情况,我是第一次遇到。

这群人显然已经喝疯了。

姑娘们没遇到过如此骇人的情况,都吓得抱头哭喊,包房的惨叫声不断。而这里是VIP贵宾房,所以服务生在没有人叫唤的情况下是绝不会过来的。

我慌了,连忙转到一边打老板甄晓东的电话,希望他能来解决一下这事情。然而等我把事情讲完过后,他来了这么一句。

“秦欢,你就别操这个心了。这包房今晚上已经消费二十多万了……”

“老板,这次的事情不一样……”

“你就别多事了,只要他们不弄出人命,一切都好说。”

“我……”

手机被挂断了,里面只有嘟嘟的声音。

我没想到老板会如此冷漠,心头拔凉拔凉的。我想起之前在“金色大帝”因为得罪客人被报复的事情,他们也都是这样冷漠,眼睁睁看着我被人拖走。

我该怎么办呢?

我怎么忍心她们被如此欺负?

“求求你别这样,你别这样。”

哀求声灌入我的耳膜,我转到门边偷偷往里看,她的头发被那个胖子死死揪着。

在看到她一脸泪痕时,我鼻子也酸溜溜的。我在她身上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我无计可施,真是急死了!

而此时,另外一组的经理曼丽从走廊那头走过,还意味深长地朝这边看了眼,阴森森地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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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明白,一向喜欢争夺包房的曼丽何以如此大方地把这个包房让给我,敢情是知道这群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里面的姑娘全都是我手底下的。如果出了岔子,不但我这经理没法当,还可能惹上是非。

包房的事情愈演愈烈,那几个男人都邪笑着把女孩强行拉过去。

这群禽兽!

我疯了,我瞥到一旁的垃圾桶里有一个半截的酒瓶子,毫不犹豫地捡了起来。瓶子的断口在微光的照耀下泛着寒光,宛如利刀似得。

“别碰我,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包房里的哭喊声令我怒不可遏,那胖子的声音嚣张又跋扈,还指挥着那群阿谀奉承的禽兽下手不要留情。

我知道他们都在发酒疯,任何理性的话对他们来说都是放屁。

我骨子里有着一股愤世嫉俗的血性,于是我拿着半截啤酒瓶,杀气腾腾地推开了包房的门。

“秦姐!”

姑娘们一看到我进去,连忙都跑到了我的身后,我如护崽的母鸡般,把她们揽到了身后。看着她们一个个惊慌失措的模样,我鼻子酸酸的。

“都出去!”

“恩!”

因为我的介入,那个肥胖的家伙给镇住了,一时间没有发难。姑娘们都是聪明伶俐的主,就在这瞬间就冲了出去。

包房里的气息透着一股嗜血的味道,盯着面前已经毫无理智的八个男人,我扬起了职业性的微笑,把手里的半截啤酒瓶藏在了身后。

“我是这里的经理秦欢,先给几位大哥赔不是了,得罪之处还请你们原……”

“啪!”

我语音未落,一个响亮的耳光就贴在了我脸上,打我的是那胖子,一双浑浊的眸子布满了血丝。

“你他妈算什么东西,竟敢把人都叫出去,谁借你的胆儿啊?老子来这里是消费的,是上帝你知道吗?你去把她们全都叫过来,老子要她们挨个给我舔脚趾头!”

这混蛋绝不是在虚张声势,可我一想到姑娘们那惊恐的模样心里就隐隐作痛,我想尽最大的努力护着她们。

我摸了下火辣辣的脸,依然保持着最职业的微笑,冲这混蛋鞠了一躬,“大哥,打了我你应该解气了吧?那些都是不懂事的小丫头,还请你高抬贵手别跟她们计较?我是她们的经理,她们不好也是我的不对。”

那胖子一直阴森森地瞄着我,唇角的冷笑令我毛骨悚然。他伸出肥硕的手捏住了我下颚,迫使我不得不昂头对视他。

“你是这里的经理?”

“是!”

“长得还不赖,既然你要替那群不懂事的赔罪,那就给我认真点,知道哥现在最想做什么吗?”他放开我指了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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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在的,就这一瞬间,我体内血液疯狂地沸腾起来,我死死拽着手里的半截啤酒瓶,特想戳进他肥滚滚的肚皮里,我的手甚至都颤了一下。

然而我没有,我忍住了,我不能把青春年华葬送在这种人渣身上。

情急中,我想起了听人提过的一件事。

于是我悄悄扔掉了啤酒瓶,故作镇定地笑了一声,“大哥,要我赔礼道歉也没关系,不过得看我男友同不同意啊。他没允许我哪敢啊。”

这胖子眸色一沉,冷笑着靠近了我,“那你知道哥是谁么?谁他妈敢跟我说一个不字?”

东区的?陈魁!

我心头一沉。

陈魁的大名可谓如雷贯耳,也臭名昭著。这混蛋绝对是个毒辣的角色,听闻气焰都嚣张得很。

我之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没想到今天点背遇上了他。

怎么办呢?

我万一我一提的人他们俩认识,那我岂不是自寻死路?可是,吹出来的牛皮,硬着头皮也要吹完啊。

“告诉我,你的男友是谁?”他似乎看出了我的囧态,脸色瞬间阴霾了许多。

“呵呵,原来是魁哥啊,请恕我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你。也不知道魁哥认不认识漠飞,他倒是在我面前提过你很多次啦,说你为人豪迈又不拘小节。”

“漠飞?秦漠飞?”

“可不是他嘛。”

看到陈魁眼底的惊愕,我猜想他是忌惮这秦漠飞的。

我悄然松了一口气,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时,他却对我冷冷一笑,一把拽住我的手拖出了包房,直接推开了隔壁玫瑰厅的门,冲里面喊了一句。

“秦老板,听说这是你的女人?”

陈魁的声音透着一股诡异的寒意,在门开的瞬间,玫瑰厅忽然安静下来,茶几边的一群人似乎在谈事情,听到声音都不约而同地回头,默默散开了些。

沙发上,坐着一个身着西装的男子,应该不到三十岁,留着精简的莫西干头,五官轮廓分明,很硬净。浓眉下的眸子泛着冷冷的光,正慢慢朝门口射过来。

我猜,这肯定就是传说中的秦漠飞了。

“陈魁,没人教你进门需礼貌地敲门吗?”他蹙了蹙眉站了起来,高挑魁梧的身板给人一种莫名的压抑。

他是恐怖的,慑人的。然而我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勇气,挣脱陈魁的手就朝他跑了过去,一头扎进了他怀中。

“漠飞,魁哥非让我……我跟他说我是你的女友他偏不相信。”

我紧紧拉住他的衣角,仰头祈求般望着他,如果他推开我,说不认识我,我就算不死也得掉半条命,所以我拼了!

秦漠飞微眯起眼睛盯我好久,伸手揉了揉我头发,才冷冷地看向了陈魁,“陈魁,你这意思是……想动我的女人?”

“呵呵,误会,纯属误会,既然是秦老板的人,在下怎么敢动呢。你忙着呐,我就先走了!”

陈魁愣了一下后,讪笑着准备离开。但靠着墙壁的一个清瘦精干的男子却一个箭步挡在了他的面前。

“别慌,嫂子脸上的印谁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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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误会……”

陈魁讲话的瞬间,这会双腿一哆嗦,“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那男子没理他,又是一顿拳打脚踢,完全没手软。

秦漠飞则坐在沙发上不以为然地喝酒,姿势优雅得像个高贵的王子,黑白分明的星眸冷冷地在我身上打转,看得我心惊胆战。

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有些骑虎难下。

我从未见过气场如此强大的男人,哪怕是漫不经心地坐在那里,浑身都充斥着一股无法忽视的戾气。但寻思之前陈魁在的时候,他并没有揭穿我,所以我想他应该还不至于报复我。

秦漠飞和陈魁之间似乎还有仇,直接把人给打趴了。门外几个混子吓得都低眉顺目地站在那里,竟没有一个人上来帮忙或者求情。

“老板?”打人的男子见打得差不多了,转头冲秦漠飞恭敬地喊了一声。

“清场!”

“是!”那男子点点头,走到陈魁身边又狠狠踹了他一脚,“以后他妈的罩子放亮一点,滚!”

“是,是!”

很快,那几个混子如得到赦令般涌进来,扶着满脸是血的陈魁飞一般地逃走了。

我心头终于松了一口气,正要谢秦漠飞,他却阴森森地吐了一句。“我仇人多,你要不想死那么早的话,以后就别乱用我的名字。”

“……是,谢谢秦老板的大恩,下次一定不会了!”

我自然是识时务的,别人既然没跟我计较这事,我就应该感恩戴德了。我寻思得敬他杯酒,就讪笑着走过去准备倒酒。

“秦老板,大恩不言谢,我敬你一杯酒吧?”

“滚!”

我伸出的手又尴尬地收了回来,冲他深鞠一躬离开了包房。出包房的瞬间,我脚已经软得没法走路了。一直侯在转角没离开的姑娘们都围了上来,个个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没事,走吧!”

我故作不以为然地笑笑,被她们扶着回到了休息室。打电话问了一下前台,才知道陈魁这混蛋竟然是这里的尊卡会员,卡里的钱够他挥霍一年了。

我自己迅速卸妆换了衣服准备回家了。如此一折腾已经四点多了,我早就疲惫不堪了。

临走的时候,我又宽慰了一下姑娘们,叫她们别担心陈魁会报复。刚收拾好东西,曼丽就阴森森地走了过来,斜靠着门口看着我,一脸不屑。

“秦欢,你真能啊,什么时候跟秦漠飞搞上的?”听她阴阳怪气的语气,想必又想跟我吵架了。

我抢了她不少生意,她也因此对我怀恨在心。

秦漠飞的存在是我无中生有的,自然不想跟她多话,别开她越了过去。她也没拦我,只是在我背后又嘀咕了一句。

“提醒你一句,他这个人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你要不想死那么早,就最好别把冷脸往人热屁股上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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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蹙了蹙眉没回头,因为她这样的人越跟她争执她就越起劲,我犯不着。

我走到楼下门口的时候,恰巧看到秦漠飞和他那个手下也在,似乎在等司机。出于感恩,我又过去打了声招呼。

他斜睨了眼我,有些好奇。“就你一个人?”

“对啊。”

我点点头,忍不住又打量了他几眼。他长得确实够英俊的,我还没遇到气场这么强的男人。所以想到刚才那举动就觉得毛骨悚然,我实在太大胆了。

他拧了下眉,又道,“住哪?”

“就江风大楼,打车过去起步价。”

“噢。”

我俩正聊着,一辆霸气的悍马“呲”地一声停在了大门口,那手下连忙上前给秦漠飞拉开车门,态度恭敬得不得了。

秦漠飞上车时看了我一眼,淡淡哼了句,“上来吧,顺路送你一程。”

“……谢谢秦老板!”

我有点惶恐,但还是坐了上去。他的手下坐在了副驾驶上,一直都目不斜视,甚至看都没正眼看我一眼。我很好奇,这得什么样的心理素质才能做到如此深沉。

兴许,他们这些人都是这么高处不胜寒吧。

车子行驶很快,秦漠飞一直都望着窗外,一声不吭的。我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侧脸竟好看得令人心跳。如此精致的男人,不做明星什么的真是太可惜了。

“你之前是不是在‘金色大帝’干过?”

他忽然转头问我,我来不及收回视线,就那么狼狈地撞上了。我讪笑着点了点头,简单地说了一下离开的经过,但没把最后被陷害的事情说出去。

秦漠飞一直在听我讲以前的事,也没说什么,倒是我快下车的时候,他问了一句。“那老板陈酒可不是个善类,他会允许你轻易离开?”

“我……”

我顿时就脸红了,自然不可能把被报复陷害的事情也告诉他。那是我人生中一段不堪回首的经历,我不想再提。直至今日,我都不知道当初那男人是谁,他是我记忆中最可怕也是最痛苦的存在。

秦漠飞也没再打破砂锅问到底,冷冷又道,“陈魁不是个善类,明着应该不敢对你怎么样,但暗地里你也多个心眼。”

“我会注意的,谢谢你秦老板,改天我一定请你吃饭!”

可能对于秦漠飞这种人,根本不屑于一顿饭,但我能报答的就只有这个了。心意点到了,也没真指望着人家赏脸吃饭。

果然,他不以为然的耸耸肩没再讲话,倒是副驾驶上的那个男的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笑了笑又转过去了。

“司机大哥,麻烦你前面路口停一下!”眼看着公寓楼到了,我连忙跟司机说了一声,收拾起东西准备下车。

“你叫什么名字?”秦漠飞忽然道。

“秦欢。”

“我问真名?”

“……沈欢颜。”

其实我从来不把真名告诉陌生人的,可秦漠飞让人无法拒绝,也不敢拒绝。

车停的时候,我慌里慌张地下了车,头也不敢回。身后如芒在背,我知道秦漠飞的车还没有离开,不知道他忽然问起这些做什么,因为我对他的印象很陌生,应该从未见过面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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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住在小区A栋8楼,是个简单的一居室,一个月租金两千。

我刚上楼,就发现我妈一脸惊恐地站在门口,两眼红肿着,像是刚哭过。我顿时心一沉,不安地走了过去。

“妈,你怎么来了?”

“囡囡啊,小凡病了,是高烧引起的新生儿败血症,在医院里抢救,我一直打你电话打不通,只能过来一趟找你了。你怎么这么晚回家啊?是不是公司在加班?”

“恩,公司这两天忙,妈,小凡在哪家医院?”

我撒了谎,心里忽然间难受到不行。

小凡就是我那次被陷害留下的意外,当时我本来打算去做掉,毕竟我还没结婚。可医生说我子宫壁太薄,如果做掉了再怀孕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于是我就顶着未婚先孕的压力生下了孩子,取名沈小凡。

我爸因为这事病情越发恶化,最后无法医治就早早离开了我们。后来我用积蓄在郊区买了个二居室的房子,就把我妈接了过来,让她照顾孩子。

我妈一辈子没读什么书,是个没主见的女人,从来也不深究我的工作和生活。我生孩子的时候空了几个月,积蓄差不多花光了,所以刚出月子就出来工作了。

我在大学时学的是室内设计,妈一直以为我在外企上班,并且从未质疑过。我希望她永远都不要知道这件事,让她一直平平静静过着。

我留给她的手机号也不是会所的,所以一直都放在家里,因为我怕场子里的人知道我有孩子后乱讲。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生小凡只是身体的迫不得已,因为他的到来是那么意外又不被我期待,可当知道他病了,我竟是如此恐惧!

原来,不知不觉中,我已经在学会当一个母亲。

我拉着妈一路小跑到马路上,但此时出租车不多了,我们俩顺着马路跑了很远才有一辆车,我几乎是扑过去拦住了车。

一路上,我妈自责得直哭,说要不是她大意,孩子就不会生病。

我转过头盯着窗外,默默地擦去了眼角的泪光。我怎么能够怪她呢,她一个老太太背井离乡来到魔都为我照顾孩子,能给我的都给了。

而且,要说狠心,谁又比得过我呢?我生下小凡一个月后就离开了,现在他都快四个月了,我回去的次数屈指可数。

我每天都在场子醉生梦死,凌晨醉醺醺地回家,夜里又幽灵似得出来,周而复始地重复这样的日子。

每次只有拿着钱的时候,我感觉才是最真实的,因为有了钱,我的小凡和妈妈就可以过好点的日子。

我一般都是半个月回去一次,陪小凡一两天再回来,每次他都很好奇地盯着我,小脸泛着天真的笑意,那是我最无言以对的时候。

痛并快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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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到医院的时候,小凡还在抢救室里没出来。张姐一直守在门口,看到我们去连忙站了起来。她是我请的钟点工,隔三差五帮我妈打扫一下房子。

“沈小姐,医生刚才问家属在哪里,我跟他说在路上。”

“张姐,实在太谢谢你了。”

我被张姐感动了。

张姐也是个实在人,这么晚还陪我妈来。我看天都要亮了,就塞了五百块钱给她,请她先回去了。

抢救室外就我和我妈,两人都泪眼婆娑地看着彼此,不知道说什么。我伸手抹去了她脸上的泪,本想安慰她的,谁知道一开口眼泪就止不住的滚。

“囡囡啊,你不打算叫小凡的爸爸来看一眼吗?孩子都这么严重了。”

我妈一直以为我和小凡的爸爸分手了,所以我才独自生下了他。她嘴上不说,但我知道她心里很介意孩子没有爸爸这件事。她是传统的女人,都是以夫为天的,我自然不敢把真实情况告诉她。

“妈,已经分手了,就别提他了好吗?”我吸了吸鼻子道。

“难道你打算这样下去一辈子吗?你这一身的酒味是怎么回事?还那么晚回家。”

“公司应酬嘛,我脱不开身。”

我别开头不敢看我妈的眼睛,她虽没什么文化,但心思慎密,她若追问到底,我未必能瞒得住她。

“囡囡,你才二十二岁,如果有遇到合适的就试着考虑一下。妈是过来人,知道女人这辈子得有个伴才行。”

“妈,对不起,要不是因为我,爸也不会……”

“傻孩子,妈不是告诉过你了吗,你爸的事情不怪你,他的病本来就没得治了。”妈叹了一声,别过头拭了拭眼泪又语重心长地道,“唉,要不是你借那么多钱回来给他治病,他怕是早早就走了。妈了解他的人,他是气自己拖累了我们。”

我心一酸,想起了刚毕业那年,我刚好二十岁。

爸得癌症,要一大笔钱。我在走投无路的时候看到了金色大帝的招聘广告,就去求老板陈酒,求他借给我二十万块钱,我甚至拿出了毕业证、学士学位证等证明自己。

他的确是借给我钱了,只是也把我一身傲骨击得粉碎。他让我从他身下钻过去,狗一般乞怜。

我做了!

从那时候起,我就做了经理,用了近两年时间才把老板的钱还清。

而我正打算不干了的时候却被人陷害,从此我的生命中就多了一个小宝宝。

这些事,我爸妈从来不晓得,他们一直以为高校毕业的女儿进了一个大公司,前途无量。却谁知道我未婚先孕让他们操碎了心,丢尽了颜面。

我想赚很多很多钱,攒一大笔钱,多到我妈以我为荣,多到小凡长大后别人不敢戳他脊梁骨笑他私生子的地步。

可眼下……

我看着抢救室大门上亮着的灯,心疼得跟刀割似得。虽然小凡是上天给我开的一个残酷的玩笑,可他毕竟是我生的,他生病我感同身受,我怕他小小的身体抗不下去。

“沈小凡的家属是谁?”

我还没来得及抹脸上的泪,抢救室的门忽然打开了,助理医师一出来就问。我连忙冲过去点点头,看着医生的眼睛不敢呼吸,深怕他下一秒说出来让我无法承受的话。

“你是他妈妈?”这医生上下瞄了我一眼,可能是闻到我一身酒味,不悦地蹙了蹙眉。我有些无地自容。

“你这当妈的怎么回事?病成这样才送过来。他目前已经暂时脱离危险,但还要ICU里观察几天,你先去办理住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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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办好一切手续过后,天都已经微亮了,医院的人也开始多了起来。

一夜未睡,我整个人仿佛被掏空般虚脱无力,特别想睡一觉,但看着病房外憔悴不堪的母亲时,又连忙强打起了精神。

“妈,你先回去休息一下,晚点再过来好了。”

我怕她扛不住,毕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折腾一夜也够了。她哽咽着摇摇头,怎么都不愿意离去。

我知道她在自责,可我一点没怪她,如果没有她毫无保留地接受小凡,我恐怕早已经崩溃了。我把外套脱下披在她身上,握住了她冰凉的手,很内疚。

“妈,你别担心,小凡一定不会有事的。我去买些早餐来,你在这里坐坐,休息一下。”

“囡囡,对不起,是妈没用……”

“妈,别说这些傻话……”

母亲的内疚让我无地自容,明明是我犯的错,她却在为我承担。我无言以对,就匆匆离开了医院,四处寻买早点的地方。

妈娘家是北方的,所以喜欢喝豆汁。但在魔都这东西并不好找,我问了好久才找到一家小店,刚走进去就碰到一个我非常不愿意看到的人:陈酒。

而更让我意外的是,他对面还坐着曼丽,正一脸纠结地喝着豆汁。她看到我时愣了一下,随即诡异地笑了下。

“哟,怎么你也来了?”她很不待见我,所以跟我讲话一直都是一幅趾高气昂的姿态。

我其实第一时间是想退出小店,但已经被陈酒看到了,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打了个招呼。

“陈总,好久不见。”

“哟,欢欢啊,要不要一起吃?”

“谢了陈总,我是打包给别人吃的,你慢用。”

我拒绝了他的邀请,让服务生快点给我打包豆汁和焦圈。

陈酒在东区挺有名的,手中还有个休闲山庄和海鲜店。听说位于最有名的“金钱”酒楼,他是大股东。

而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是陈魁的弟弟。

这人是个城府极深的人,行事作风令人捉摸不透。算起来,他在我最无助的时候伸出了援手,也是我的恩人,尽管那次他施恩的方式很独特。

曼丽对我不冷不热的反应很不爽,所以在我付钱的时候,她就在一旁用她不大不小的声音说话。

“陈总,秦欢现在可是秦漠飞的女人,怎么会跟咱们一起吃饭呢。还是你的小甜心我,可是对你忠心得很呐。”

“曼丽,别无中生有好么!”

我转头冷睨着曼丽,她也在不怀好意的看我。我摸不清她和陈酒的关系有多深,也就没有太反击。

倒是陈酒,回头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那眼神令我毛骨悚然。

“秦欢啊,有空也去我那边转转嘛,几年的老朋友了,这关系也别生分了。”

“回头一定去拜访陈总,我先走了,你们慢慢吃。曼丽,别人的私事总该是跟你无关的,你就别添油加醋地乱讲了。陈总是大人物,不喜欢听这种东西。”

我说完就走了,希望陈酒能够明白,我和秦漠飞是毫无关系的,他们都是地下圈子里让人闻风丧胆的人,我绝不想跟他们有任何牵扯。

“秦欢,等一下。”

刚走出小店不远,陈酒忽然走了出来喊我,吓得我手里的打包盒差点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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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头看着他,心很慌。不知道昨夜里的事情他知不知道,知道了会给陈魁出头么?那家伙吃了个闷亏肯定不甘心。

“陈总,有事吗?”我讪笑着问。

“听说你在甄晓东那里很不开心?如果赚得不够多的话就回来吧。”

我很惊愕,陈酒竟然又邀请我回去。金色大帝带给我的伤怕是一辈子都愈合不了,我不想再回去。

“之前的事情就别多想了,我还是非常肯定你的能力,希望你回来。”他顿了顿又道。

“谢谢陈总,还是算了吧,等过些时候我也打算退出了。”从头再来一直是我坚持的目标,我终究有一天会摆脱这种该死的地方。

陈酒诡异地笑了笑,道,“呵呵,那我不勉强你,这是我新的名片,想来打个电话给我,金色大帝的门一直为你打开的。”

“……恩!”

我接过名片点点头走开了,心头狐疑极了。陈酒一年多时间没联系我,怎么忽然间变得如此谄媚?他真不知道陈魁被打得头破血流的事情么?

我偷偷看了眼小店的曼丽,发现她正一脸阴霾地怒视我,那眼神寒得恨不能把我生吞了。我被他们俩搞懵了,这是唱的哪出戏?

一个黑脸一个白脸?

我回到医院的时候,妈已经靠着椅子睡着了,憔悴的脸透着一丝浮肿,特别让人心酸。我刚放下豆汁她就醒了,就那么傻愣愣的瞅着我。

“囡囡,我是不是睡着了?”

“恩,是你太累了妈。”

“我梦见你爸了,他说想我们,想看看外孙。”

“……妈,快吃吧,吃了先回家去休息一下,孩子我照顾就好。”

我把豆汁和焦圈递给妈,站到新生儿ICU门口眼巴巴朝里面张望,还看不到小凡。医生说他现在是暂时脱离危险,没转到普通病房是不能探望的。

ICU每天的花销很大,我交了三万块的住院费后,手里的钱也不多了。加上房贷和生活开销什么的,一时间竟有点捉襟见肘了。

看样子,夜里还得去上班才行。

我不想让我妈太累,好说歹说把她劝回去休息了。我申请了一个特护,让她夜里帮着照顾小凡,这样一来开销更大了,那种没钱的恐惧也随之而来。

于是在ICU外一直呆到傍晚,我又如幽灵般离开了。我给妈打了个电话,告诉她我夜里会看着孩子,就不用来了。她又哽咽了好久才挂电话,令我心如刀割。

走出医院时,天空飘起了蒙蒙细雨,阴霾得很。马路上都已经亮起了霓虹灯,跟黄泉路上的引魂灯似得诡异。

我匆匆走向车站,心很乱,明明是初夏的天气,我竟觉得冻人心骨。我好希望有个肩膀靠靠,有个人听我说说话,只是……

“臭娘们,真他妈的冤家路窄!”身后忽然一个阴霾的声音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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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声音,我就知道的确是冤家路窄。

这是陈魁手底下那个黄毛,昨天夜里打点歌公主耳光的那个男的。对于这种欺软怕硬的人,我气势上从来不输的。

我挺了挺背,冷冷地瞥了过去,“怎么,想找死?”

“你他妈才找死呢,臭娘们你拽什么?”黄毛左右看了看,招呼他身后几个男的杀气腾腾地走了过来,可能以为我落单了,想揍我。

我哼了声,“有种动我试试,看看你们会变成几等残废。”

“臭婊子,你他妈唬谁呢?当我们傻蛋啊?”黄毛喝道,一张脸诡异地扭曲着,很狰狞。

“既然你不怕,那畏畏缩缩做什么?”

我胆子多少也历练了些。对于黄毛这样虚张声势的人,只要有足够强的气势压倒他,他就屁也不敢放一个。

几个人呈半月形把我包围,个个摩拳擦掌的,我装着不以为然,挺拔得像一颗劲松。

若不是下雨,我脑门上密布的汗水怕是要穿帮了。其实我是忌惮这些人的,如果我孤身一人也就罢了,但我还有孩子,还有母亲,所以绝不能怂。

黄毛手里有把弹簧刀,在不停地转来转去,但他始终没敢对我下手,脸色还慢慢变得惊恐。

我以为他是瞧我一点没胆怯,被镇住了,就不屑地笑笑。“你们如果真想打,我随时奉陪,不过还请提前把遗书写好,免得到时候尸体无人认领。”

我想,我这逼装得有点过了。

“臭婊子,等着瞧!”

谁知,黄毛凶狠地吼了一声后,竟带着几人闪开了,还跑得跟兔子似得。我完全被自己的气场震惊了,忍不住摸了摸脸,感觉不怎么狰狞啊。

我松了一口气,转身正准备去车站,却看到一个高挑修长的男人撑着伞站在我不远处,宛如雨幕中一个肃杀的死神。伞遮住了他的模样,可我依然感受到了那股强大的戾气从他身上源源不断地传出,他是秦漠飞。

我这才晓得,刚才黄毛吓跑并非因为我的气势,而是他。他竟不知不觉站在了我身后,令我很是汗颜。

“那个……谢谢你帮我解围。”我走上前讪笑道,特别不好意思。

“上车!”

他没有多说,转身朝马路边一辆黑色奔驰车走去,我灰溜溜地跟在他身后,有些诚惶诚恐。

他这次没带保镖,我就坐在了副驾驶。他没问我去哪,油门一轰就冲了出去。

我对他始终存有一丝敬畏的,毕竟他太不真实了。在我的生命中,还从来没有这样的人物出现过。

我一路上没敢说话,被他无形中那股气场震慑着。

他把车开到了西区的一栋私家别墅前,这里占地大约几千平,别墅修建得及其壮观。不但有花园,草坪,还有个小型高尔夫球场。

大门口有保安,看到他的车驶进去时,那腰弯得绝对是九十度。

他把车停在门口,领着我走进了别墅。大厅的布置简单大气,透着一股平民无法企及的尊贵。所有的装饰都别具一格,有种行云流水的设计感。

我是学设计的,所以看到这些不免就多瞄了几眼。

“楼上左转有浴室,去把自己处理干净吧。”正瞧着起劲,身后传来秦漠飞凉凉的声音。

“我……”

30

处理干净?

我低头看了一下身上,难道我很脏么?他不会是想把我怎么地吧?我可没打算跟他怎么地啊。

再说,我虽然在场子混,但私生活绝不糜烂的。所谓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我算不得君子,却也不是没下线。

当然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有那么一个乖巧可爱的儿子,我怎么可能给他脸上抹黑呢。

“我讨厌一身酒味的女人!”

秦漠飞似乎看出我脑中龌蹉的想法,不屑地哼了哼。我顿时烙了个大红脸,连忙慌慌张张地奔上了楼。

楼上的风格与楼下极不相同,仿佛换了一个世界一样,是透着沉重的暗色系。就连浴室所有的地砖和浴池都是黑色的大理石铺就,特具有压迫感。

我走进浴室,不经意朝镜子瞄了眼,才发现自己的脸狼狈得无法直视。我在夜店都是浓妆示人,昨夜里因为小凡生病没卸妆,刚才被雨淋了后,就一脸黑漆漆的睫毛膏液,跟鬼一样。

我真佩服秦漠飞,一路上装得不以为然,也没提醒我。

我把自己洗很彻底,套上浴袍后,却迟迟不敢出去。镜子里苍白惊恐的脸是我的,没了浓妆的掩饰,我仿佛没了利齿的狼,变得畏畏缩缩了。

而且,穿成这样,是不是太引人遐想了?

“还没好?”

门外的声音吓得我一颤,连忙过去拉开了门,看到秦漠飞漫不经心地斜靠在门框上。他换了个休闲装,看起来阳光了许多。

“我……打扰你了。”

我很忐忑,尤其是在没有浓妆的武装下,我竟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他顿了顿,忽然一把揽过我,修长的手臂把我牢牢圈在怀中。

我一下子懵了,他不会是……

“秦老板,我,我……”

“怎么,怕我把你上了?”他勾起我的下颚,迫使我仰视他。他的眸子利剑般在我脸上扫来扫去,扫得我毛骨悚然。“你不是昭告天下说你是我女人吗?”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唔!”

蓦然,他低头含住了我的唇,我竟没反应过来。他的唇很软,凉凉的,有股淡淡的薄荷味道。

我尘封的记忆在瞬间被撕开,那一夜,在那漆黑的房间里,那疯狂的吻和占有……而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那股淡淡的,薄荷的味道。

“放开我,放开我!”

我尖叫起来,不知哪来的劲一把推开了他,心头的恐惧如潮水般袭来,我吓得抱着双臂无力地蜷了下去。

脑海中,依然荡漾着当初撕裂般的痛和无尽的浪潮,我恨,恨那个该死的男人地占有了我一晚上。

我当时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在护士们嘲讽的眼神下住了一个礼拜的院,才灰溜溜地离开了。

如今回忆起来,我每次都恨不能用利刀狠狠戳自己几刀。

我被秦漠飞那该死的吻撕开了记忆的帷幕,曾经那些晦暗的日子,令我难过得无以复加。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只卑微的蝼蚁。

30

我不知道怎么逃出秦漠飞的家的,来工作的时候已经是晚八点多了。曼丽也来了,看到我时脸色依然很不爽。

我没心情去理会这些,换好装就坐在角落里发呆,满脑子都是秦漠飞。

我当时推开他之后,他就没有再对我怎么样,还让人送了一件女装过来给我穿。而我难过的是被他挑起了往事,令我想起了那个不堪回首的夜和那个把我撕碎且在我体内留下一颗种子的男人。

迄今为止,秦漠飞是第二个吻我的人,而第一次,就是那夜那该死的禽兽。他们两个人都不是我爱的,甚至是讨厌的。

读书的时候,我一直渴望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会遇上一个爱我和我爱的男人。姑娘们见我情绪低落,都围到了我的身边。说起了有关于陈魁的事情,说他被打得住院了,看样子没个四五天是出不了院的。

昨夜里被欺负的姑娘们知道这消息都开心得很,只有我心事重重。从陈魁劣迹斑斑的历史来看,他不太像是能咽得下气的人,指不定他还回来找姑娘们的麻烦。

我的孩子正需要钱治病,我无论如何不能失去这收入颇高的工作。

怎么办呢?

我开始未雨绸缪了,思来想去,这事也只能先提醒一下甄晓东。我正准备趁客人还没上的时候去找老板,曼丽却忽然走了进来,特趾高气昂地瞄我。

“秦欢,等会我有个很重要的客人要来,你把丽丽借给我用用吧。我觉得丽丽比较合适。”

听她一副施恩的语气我就不舒服,但想着丽丽这两天运气不太好,我就瞥了她一眼,看她自己的意思。

30

“谢谢曼丽姐,不过小青已经约我了,她有客人要来。”丽丽笑了笑,不亢不卑地道。

曼丽可能没想到被拒绝,脸一下子拉长了。

“对不起曼丽姐,这样客人也会生气。”

曼丽顿时脸色一沉,嘀咕了声“贱人就是矫情”就走开了。我本要还击回去,丽丽却拉着我摇了摇头,叫我算了。我好奇地问丽丽,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去?

她笑了下,抱住了我的胳膊,“秦姐,她是什么人啊,我呀,情愿不赚那个钱。”

“傻!”

我晓得,她们是讨厌曼丽。

我看时间差不多了,客人应该快上了,就去到休息室里间给医院的特护打了个电话,问了一下小凡的情况。小家伙已经睡了,据说状态不错,过两天就能转入普通病房了。

特护的话把我激动到不行,差点又热泪盈眶了。

我平息了好久才回到休息室,对讲机了却传来了老板的声音,“秦欢,现在忙吗?不忙过来一下。”

“还不忙,我就来!”

我交代了姑娘们几句,就匆匆朝楼上办公室去了。甄晓东本人不太喜欢嘈杂,所以他的办公室是场子里唯一安静的地方。

办公室门是虚掩的,我敲了敲门,没等他应就走了进去。他正在沙发边喝茶,冲我招了招手,还热情地给我倒了一杯茶。

“秦欢,过来坐。”

“老板,找我什么事?”

“呵呵,没事,聊聊天呗。你和曼丽都是我这里的顶梁柱,好久都没有跟你们好好聊过了。”

“老板,有事你就直说,跟我还打哈哈呢。”

甄晓东的为人我多少是了解一些,这场子是他和妻子投资的,本人除了爱钱之外,还很好赌。但平日里不滥交朋友,所以基本上还算是个正常人。

他不是个多事人,但凡是单独约见,就必然是有什么事。

见我这样说,他讪笑着点点头,也不拐弯抹角了。端着茶喝了好久,才又道,“秦欢,你和秦漠飞……”

“我不是他女友,只是昨天的事情发展太突然,我没办法才用他当借口。”

原来是这事,我就没瞒他了,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给他,当然没有说我又遇见秦漠飞。他搓了搓手,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老板,你问他做什么?”

“是这样的秦欢,哥说什么你千万别生气啊,你要不愿意就算了,咱就当没说。”他先给我打预防针,难不成是关于陈魁的?

我狐疑地点点头,等着他的下文。然而他斟酌半天,说了这么一句,“欢欢啊,陈魁打电话给我说,想你陪他,条件随你开。”

30

甄晓东的话震得我呆了好久才回过神来,冲他摇了摇头。

“老板,我来的时候就跟你说过我的底线,请你尊重我。”我知道,作为老板,在他眼里这是好处。

我的拒绝应该是在甄晓东的意料之中,他耸耸肩也没说什么,“既然这样,我就不勉强你了。不过欢欢啊,陈魁这人不太好对付,他横,也狠,还卑鄙。多的哥也不说了,你自己小心一些。”

“老板,谢谢你。”

“谢就不用了,话我是带到了,你就好自为之吧。但如果你真和秦漠飞有交情,那就不用怕了,他的威望可不是陈魁能比的。”

“那……我之前撒的谎,陈魁识破了?”

“这家伙被人揍了一顿,哪里能服气,叫人打听了你的背景,才敢提出三天的事情。不过我保持中立,你要去,价钱随你开,并且我保证你能拿到,人也会安然无恙。不去也随你,但是如果出了事,你一定不能怪哥没提醒你啊。”

甄晓东的话很明显,我若有个三长两短,他不会负一丁点责任。听得出,他其实是希望我去的,毕竟陈魁是他的土豪顾客,能给与方便就尽量给与。

我自然不指望他能为我保驾护航了,于是就点了点头,“老板,我的事不会让你操心,但我有个不情之请,还请你斟酌一下。”

“你说!”

“如果我有一天离开了,请你一定要照顾一下手底下的姑娘们。”

“欢欢啊,哥怎么会是强人所难的人呢,肯定会护着她们。不过我可不希望你消失,你这么聪明,我很喜欢。”

“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离开的,你放心吧。”

“恩,那你去忙吧。”

我从办公室下来过后,心里堵得慌。甄晓东的话如一颗高爆手雷般在我心头炸开了,他对陈魁“横、狠、卑鄙”的评价令我毛骨悚然。

我非常清楚,拒绝了陈魁,接下来轻则是无休止的骚扰,重则就是断胳膊断腿,再严重点,我兴许就一命呜呼了。

唉,真点背!

想着病情开始好转的小凡,我很有干劲。扬起职业性的笑脸来到了前台,问一下姑娘们的包房都是哪几个。

曼丽也在前台,一张脸乌云密布的。她手里的姑娘虽多,但没有特别出色的,很少有一次性订包十来个的状况。再加上场子里的几个台柱子也都是我的人,她更不爽了。

她对我蹬鼻子上脸,我就当做没看到,记住了姑娘们订下的各个包房过后,我就迈着猫步走了过去。

30

只是我刚走到扶梯,一只修长的大手就把我揽了过去。我一愣,本能地扬起手要往后拍,却看到一张轮廓分明的脸近在咫尺,还带着一丝浅笑。

“秦老板,怎么是你?”我愣了下。

“很意外?”他见我发现了,就松开了手,盯着我的脸蹙了蹙眉,“唔,我觉得你还是不化妆好看。”

“……化妆是为了工作嘛。”我讪笑道。

“所谓女为悦己者容,你画这么丑是因为没人喜欢?”

“也,也还好吧,没太丑吧?”我尴尬地摸了摸脸,很难为情。还好是晚上,要不然他肯定发现我的脸红了。

“丑,很丑!”他说着捏了捏我的脸,我娇嗔着往后躲,这一幕感觉就在打情骂俏。

“哎呀秦老板,欢迎欢迎,我是这里的经理曼丽,请问你是一个人吗?开大包还是小包呢?”

身后尖锐的声音还没落,曼丽那妖娆的身姿直接越过我站在了秦漠飞面前,特夸张地要往他身上蹭。

“滚开!”

秦漠飞眸色一寒,冷冷吐了两个字。曼丽不敢惹他,慌忙就躲开了,还讪笑着鞠了一躬。他一把拉过我的手,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道。

“以后我来时,要记得准时出现,要不然我就满包房找人。”

“……恩!”

我不明白他何以对我如此客气,但他刚才瞪曼丽那一眼令我非常暗爽。我一直不屑于与她争,但不表示我不讨厌她,看到她吃瘪,我是幸灾乐祸的。

我回头瞥了她一眼,她那脸寒得都挂霜了,心里也莫名有些不舒服。在这边,与人结怨是最可怕的一件事。

我看秦漠飞一直在看我,便不安地问,“秦老板,你几个人啊?需要多大的房间?”

“就我一个!”

“……那我给你安排一个小包好了。”

于是我领着他去小包房,刚一进门,他就把我抵在墙壁上,气势汹汹地吻了上来。我毫无准备,却没有推开他。

一,是因为甄晓东说过,我要是能靠上秦漠飞这棵大树,基本上就安全了。二,我好奇他唇齿间那股淡淡的薄荷味道,为何那么浓,那么烈。

“欢颜,今夜陪我好吗?”放开我唇时,他呢喃了这么一句。

30

“我……”

按理说,有这么个英俊又神秘的男人对我感兴趣,我不应该矫情的。

但底线就是底线,不能破。

我绝不能走上用身体去交易东西那一步,否则我以后怎么去面对小凡,面对我妈呢。

更何况,小凡现在还在ICU里面躺着,我更不能做违背心意的事情了。

“怎么,有约会?”秦漠飞的声音冷了些。

我摇摇头,轻咬了一下唇。他靠我很近,喷出的热气就在我颈窝缭绕,很痒。毫无疑问,他这样的人放在任何地方都是行走的荷尔蒙,他想要女人,必然如过江之鲫的。

只是我……唉!

“我有个亲人病了,现在还在重症病房。”

面对他那双凌厉且黑白分明的眼眸,我竟无法撒谎。只是我没提躺在医院那个亲人是我儿子,他才五个月大。

他扣着我的下颚抬起了我的脸,看到他眼底的寒意,我很害怕。

“沈欢颜,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有资格在我面前矫情?”

“我不是,我……”

他生气了,想必这是他第一次要求女人陪被拒绝的吧。感觉到他指尖的力度越来越大,我的脖子也被迫越仰越高,这个姿势非常不舒服,我却不敢反驳。我不想在得罪了陈魁过后,又把他给得罪了。

“秦老板,我真的……对不起。”

“你应该不是第一次了吧?”他直白的道。

我顿时脸一红,不知道说什么好。

“所以,你是在为谁守身?”

守身?我摇摇头。

笑话,我会为那个趁火打劫的男人守身?那个禽兽如果现在站在我面前,我势必会卯足劲给他几耳光,告诉他该如何对一个女人怜香惜玉。

只是,我有苦难言。

秦漠飞的问话越来越尖锐,我也越来越不知所措。甚至于,我眉宇间已经开始冒汗,特别恐惧。我紧贴着墙壁,腿也开始慢慢发软。

简直怂到家了。

包房的气氛诡异得令人窒息,我感觉风雨要来了。

秦漠飞的手拂过我。我穿的是改良版的旗袍。他的手很修长,略显粗糙,厮磨在皮肤上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看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我情急之下拉住了他的手,乞怜般望着他。“秦老板,如果你真要我陪你,能不能等几天?”

我实在没有勇气在小凡生病的时候跟别人风花雪月,我会羞愧难当的。他把手瞬间抽了回去,微眯起眼睛盯我半晌,也不说话。

我小心翼翼呼吸着,紧张得不停地吞咽唾沫,脑门的汗水顺着脸颊淌,跟瀑布似得。他似乎看出了我的囧态,意味深长地笑笑,伸手抹了一下我的眉心的汗。

“好了,叫服务生来结账。”

“啊?你进来还没半小时,我单子也没提上去,不用结账的。”

“蠢!”他又捏了一下我的脸,从兜里掏出一张两万面额的支票递给了我,“我从不占人便宜,尤其是女人的便宜,把手给我。”

“额?”

我讪讪地把手伸出来,他拿起笔迅速在上面写了一个电话号码。而后淡淡地看我一眼,打开门就走了,没多说一句话。我怔怔地看着手心的电话号码和支票,竟有种劫后余生的惶恐。

他竟然……就这样放过我了?

30

“哟,速度真快啊。”门边响起了曼丽的声音,我抬起头,见她斜靠在墙壁上吸烟,一口接着一口。

“你脑洞开得真大。”

曼丽比我放得开,我自然无法跟她去争论什么,直接越过她去到前台把包房的钱给了。

副总是老板的表弟,叫赵小淡,一直在负责大堂的事情,知道刚才那包房没真正开,就象征性地收了两千。

我跟赵小淡寒暄了几句,就又来到楼上开始满场子敬酒。曼丽今天看我特别的不顺眼,我走哪都能感受到她阴戾的眼神。

我手中还有一千多块现金,就随手递给了赵小淡。

“赵哥,你反正也没事干,等会我那组姑娘们收工后,请你带她们去吃些东西吧,算是我请客。”

这些钱都是姑娘们帮我挣来的,我肯定要有所表示。如果在平日里,我就带他们出去吃东西了。但眼下小凡还在医院,我没心情,等会还得去看看他。

“你自己不去?”赵小淡狐疑地看我。

“我还有点事,就不去了,听说世纪公园那边新开了一家烧烤店,你们去尝尝吧。”

“好啊,这个情我就领了,曼丽,等会一起去吧。”

赵小淡随口喊了曼丽,谁知她很不领情地冷笑了一声,“算了吧,所谓廉者不受嗟来之食,我有的是客人请吃饭,不差那一顿。”

“赵哥,我还有事得先走一会,麻烦你等会帮我给姑娘们说一声。”

我见时间也不早了,还得去医院看小凡,就没理会曼丽的含沙射影。她这个人,只要碰到她的敏感神经,她可以吵一天一夜不带歇的。

赵小淡以为我要约会,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约了秦漠飞么?他好像很喜欢你呢。”

“哪里啊,我去医院看个病人。”

我也没再逗留,匆匆来到休息室换好衣服,刚出门就看到曼丽阴霾着脸堵在那里。我一冒头,她二话不说就狠狠一巴掌挥了过来。

30

“啪!”

因为耳光来的突然,我没避开,被结结实实打了一巴掌。

我一下子怒了,反手就是一耳光给还了回去。曼丽长得娇小,当然不敌我这一百七十公分的身高,一巴掌被我打得旋了一圈。

我本来不想跟她计较什么的,谁知道她却变本加厉主动来惹我,我他妈的也不是没血性的人。

“秦欢,你真他妈是个贱货,谁都能睡你!”

曼丽怒急地咆哮道,整个人朝我撞过来,想揪我的头发。我上班都扎的是丸子头,头一偏她没抓住。倒是我趁机抓着她的肩头,抬手又是一耳光。

“就你这样子,还没人想呢。”我装斯文的情况下都是彬彬有礼的,但遇到这种泼妇我还彬彬有礼个毛线,我本就憋着一肚子火了。

休息室的东西被我们撞得满地都是。一些还闲着的姑娘连忙去把赵小淡喊了过来,却也没把我们俩拉开,反而打得更起劲了。

“我他妈要弄死你这贱货,婊子!”

曼丽找着最恶毒的字眼形容我,疯了似得想抓我的脸。她的手指甲很长,在混乱中我的左脸被她抓了一下,感觉火辣辣的疼。

我顿时毛了,这脸要是抓花了,吓到小凡和我妈怎么办?

我一把揪起了她的头发,迫使她的脸仰视我。

“知道什么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吗?滋味如何?”

“婊子,婊子!”曼丽声嘶力竭地尖叫着上蹿下跳,头发因为撒泼而乱蓬蓬的。

赵小淡趁机一把拉开了她,冲我使了使眼色,让我快走。我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服,拿着包急匆匆地离开了。

我没有直接去医院,先回家洗了澡,瞧着脸上被抓了三条血印,我想了想贴了张邦迪上去,但还是不怎么盖得住。

我出门时已经凌晨了,夜很黑,还在淅淅沥沥地下雨。

坐上车时,我整个人才放松下来。头有些疼,可能是被曼丽气的。

一直以来,我都不想与任何人结怨,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我的人品不会糟糕到不合群的地步。

曼丽跟我很不对盘。因为在我来之前,她是这里绝对的一姐。所以甄晓东很看重她。

我来之后,开始的时候她并未把我看在眼里,我们俩还算和谐。但慢慢的,我很快就收揽了不少老客户,几乎天天都能订五个以上的包房。

也所以,曼丽一姐的地位慢慢被我取代,虽然大家嘴上没说,可事实上小到扫地阿姨,大到老板,都会给我几分面子。

我不是一个矫情的人,说一就是一,也从不贪谁的便宜,口碑还算不错。

久而久之,曼丽就对我恨之入骨了。

今朝这场架,也的确是在所难免。可能是秦漠飞的出现和他的大手笔,导致曼丽心头压抑许久的怒火“嗖”地一下蹿了起来,控制不住了。

其实我并不生气,我只是讨厌她。

我抢了她的风头,拿走了属于她的光环,她恨我是理所应当的。

只是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我儿子重病的时候来惹我。

换做是平常,我可能会用另外的方式化解这场矛盾。

但今天,哼!

30

到医院时,走廊非常的安静。

我来到新生儿ICU门口,却发现我妈竟然也来了,正靠着椅子睡得很香。我顿时鼻子一酸,眼睛有些朦胧了。她始终放不下小凡,一直惦记着。

我没舍得吵醒她,走到病房门口给特护打了个电话。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冲我指了指手机,示意我就用手机讲话。

“李护士,小凡怎么样了?”

“状况不错,刚才给他喂了牛奶,喝了有一百毫升。体温也降下来了,我看到明天晚上如果各项指标没问题,就能转普通病房了。”

“谢谢你李护士。”

“这是我应该做的,咦,你的脸怎么回事?”

“噢,没事,对了,我能借你们一条被子吗?”

“这个应该行,你去值班室领吧,就说我说的。”

“恩!”

我从值班室领来了一条薄被,搭在了我妈身上。她一个老太太,怕她扛不住夜里的冷风。我就坐在她身边默默看着,竟发现她两鬓的头发都白的差不多了,眼角的皱纹也很深了,还出现了淡淡的老人斑。

唉!

是我不孝,不但没能给她一个长脸的女婿,反而还弄出来一个私生子。如果不是我这么没用,爸可能会多活一些日子,那她就会开心些。

我抱着双臂蜷在椅子上,很困很困,脑子一片浑浊。

连续两天没有好好睡觉,我有些撑不下去了。可我不敢睡,没等小凡安然无恙地从ICU里出来,我这颗心始终是放不下的。

“轰!”

天际忽然一个惊心动魄的炸雷响起,病房里顿时一片婴儿的啼哭声。我妈也被惊醒了,霍然睁开眼睛就站了起来,一脸懵懂。

“凡凡,凡凡!”

“妈,别怕,小凡没事的。”

妈被吓得不轻,竟然没发现我在她身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囡囡啊,快去看看凡凡,我做梦梦见他一身都是血。”

“……妈,别怕,别怕没事的。”

她这么一说我心顿时一颤,有种莫名的惶恐袭来,连忙一个箭步冲向了门口,正看到李护士一脸苍白地在打电话,我听不见她说什么,但看她的表情却是那么的惊悚!

我忽然间有种无法言喻的恐惧感,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呼吸都不顺畅了。是我的小凡没救了吗?

“李护士,李护士!”

我拍着病房的门,无法控制地泪流满面了。她打完了电话过后才来开门,但示意我不要闯进去。

“沈小姐,你现在镇定一点,一定要镇定一点。”

“我宝宝怎么样了?他怎么样了啊?”

“主治医师马上就过来了,你别急。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他可能是急性血液病,不过你别怕,我们医院现在医术高端,他一定会没事的。”

“什么?急性血液病?”我脑中忽然就出现了各种白血病,那些到死都没法医治的孩子。所以我的小凡也……

“天啊……”

我还没反应过来,身后忽然传来妈妈一声哀嚎。我霍然转头,看到她直挺挺往后倒了下去。

30

“妈!”

情急之下,我扑过去一把抱住了我妈,但她身子沉我抱不住,以至于我们俩都栽在了地上。

我妈昏过去了,我慌忙爬起来想把她扶起来,李护士立即飞奔过来阻止了我,“沈小姐你别动,我先看看阿姨的症状。”

我看她凝重的样子慌了,连忙爬起来去找医生了。我明白她的意思,可能是怀疑我妈一着急脑出血了。我妈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受不得这刺激的。

我把医生找来时,ICU病房前已经围聚了很多医生和护士,他们把我妈抬到了病床上,几个人正围着她在做四肢的按摩,个个眉头紧蹙。

忽然间,我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像是又回到了三年前,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那时我毕业了,背着行囊拿着象征我荣耀的各种证书回家,本以为爸妈会做很多好吃的为我接风洗尘,谁知道面临的却是爸的不治之症。原来他们为了不影响我读书一直在瞒着我,等我毕业归来时爸就已经快不行了。

我无法形容当时那种感觉,像天要塌了一样!我更无法忘记到处借钱时遇到的冷漠,还有我从陈酒身下钻过去的那种屈辱,一直刻骨铭心。

而现在,我终于明白了那种感觉,是绝望、无助和恐惧!小凡病了,我妈也病了,如果她们有个三长两短的话,不知道我还会不会有勇气活下去。

妈和小凡同时被几个医生送进了抢救室,我站在门口望着抢救室上的灯泪如雨下。

我一直觉得我不算是个恶人,因为我从小到大都没有做过伤害谁的事情,我不明白上天为什么对我亲人如此残忍,为什么不让我来承受这些该死的痛苦。

漫长的等候是种煎熬,我望着那盏如同幽冥灯似得指示灯,渴望它快点熄灭,又怕它熄灭。

大概是等到天微明的时候,抢救室的门开了,首先出来的是张医生,他是我儿子的主治医师。我走上前泪眼婆娑地望着他,全身都在哆嗦,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拿下口罩吐了口气,捏了捏眉心才道,“沈小姐,跟我到办公室聊聊吧。”

“……好!”

我抹了把眼泪点点头,不安地看了眼抢救室,跟着张医生来到了他的办公室。他给我倒了杯水,就坐在那里拧着眉沉默了。我一脸惊恐地看着他,怕他嘴里说出不好的消息。

“张医生,她们……”

“沈小姐,我从李副院长那边得到消息,老太太是小脑出血,可能是情绪波动太大所致,出血量不大,不用开颅,好好调养一段时间就会恢复。至于孩子……”

他顿了一下,瞥我眼又道,“已经确诊下来,是小儿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并不是败血症。”

我脑袋忽然“嗡”的一声,一下子什么都听不清楚了,只看得到张医生一张一合的嘴在讲话。

我脑子里只回荡着“白血病”三个字,觉得不可能,不太可能,小凡那么小,怎么会生这种病的?

“沈小姐你别担心,好在我们发现得早,按照目前的医学水平是有百分之九十五的可能治愈的。”

“可不也还有百分之五不可能吗?他那么小能逃得过吗?”

我情绪很不好,说话声音特别尖锐。我是个不祥的人,所以我不敢保证那百分之五的失败不会发生在小凡身上。

张医生蹙了下眉,把水杯推向我,“喝口水把沈小姐,孩子已经病了,你再难过也是没用的。作为一个医生,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治疗的。”

“对不起。”

意识到自己的事态,我也不敢再说什么了。张医生接下来给我分析了几种治疗方案,最终选定了两种最适合孩子的方案:诱导缓解治疗和造血干细胞移植。如果诱导失败,就做移植。

他让我和孩子的父亲都做一下血检,跟孩子配对一下,与此同时医院也征集能匹配的血型,以备后用。

离开办公室时,我仿佛被谁捏着喉咙一样无法呼吸,我的孩子,我才五个月大的孩子,怎么会得这种病。

回到抢救室外时,听到说我妈已经被送去了病房,小凡则又被送进了ICU里面,有李护士照顾。

于是我又来到了ICU外,李护士看我着急,就允许我换了无尘服进去隔离间了。小凡脑门上还挂着点滴,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个洋娃娃似得。

他长得特别的精致,五官轮廓分明,并不太像我。小胳膊小腿都还肉乎乎的,其实我妈把他照顾得很好,这次生病是意外。

我很想亲一下他肉肉的脸蛋,但我不敢,任何一点有可能给他造成感染的动作我都不敢做。我就站在病床边怔怔地看着他,看着看着就泪流满面了。

我恨那个让我怀孕的男人,但绝不恨这个天使般的儿子,或者,因为小凡的存在,我对那个未曾谋面的男人也不那么恨了。

“沈小姐,你别担心,凡凡的病肯定能治好的。我们医院技术在全国来说都屈指可数的,尤其是血液病这一块算得上是业界权威,你就放宽心吧。”

“那个……李护士,这大概需要多少钱?”

“这个说不准,但几十万你要准备的。”

几十万?

我下意识想到了郊区那套正在按揭的房子,卖掉的话可能有几十万,但卖掉的话,我妈和小凡又去哪里住?魔都的消费并不低,要安定下来并不容易。

算了,我先不想这些了,只要她们都好好的,我哪怕粉身碎骨也不怕的。

“沈小姐,宝宝长得真漂亮,你先生一定很帅吧?”

李护士一句话挑起了我的心事,我浑身都不自在起来。如果我知道那男人长什么样,一定会找到他打他一顿。

我尴尬地别开头没回她,静静地看着小凡。他小嘴一噘就醒了,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我,忽然咧嘴一笑,伸出手要我抱抱。我伸出一根指头放进了他的手心,他一下子拽住手舞足蹈起来,特别可爱。

李护士看时间差不多了,就把温好的奶拿了过来喂小凡。他喝奶的时候我就走开了些,特别怕他感染什么。他就那样一边喝一边看着我,不哭不闹,乖巧得令我心碎。

我等到他喝奶后睡去才下了楼,来到了我妈的病房,她还在昏迷中,一张脸蜡黄无色,感觉随时都可能离我而去似得。她一定是太自责了心力交瘁,所以才倒下了。

回想起爸离开的这些年,她其实一直都不快乐。小凡的到来令她找到了生活的重心,却谁知他又病成了这样。

是我的错,我把自己毁了不说,也把他们带入了一片见不得光的世界。如果当初我不在那鬼地方上班,那么一切都不会发生。如果早知道小凡生下来会受这么多苦,我情愿当初不生他。

此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明明是那么绚丽的朝阳,我却一点感受不到它的温暖。我上前把窗帘拉上了,想让我妈好好睡一觉,她这些天太累了。

我给我妈也申请了一个特护,又到楼下交了五万块钱,这是我最后的积蓄的,但却杯水车薪。

我本想给甄晓东打电话借钱的,但一想到当年从陈酒身下钻过去的情景又打消了这念头。思来想去,我还是不打算跟场子里那些人开口,不想让他们知道我更多的事情。

回到病房时我妈已经醒来了,脑部没有受太大影响,一看到我就哽咽了起来。我走上前给她支起了床,把枕头垫高了一些。

我俯身给她垫枕头时,她忽然拉起了我的头发,“囡囡,你这脸怎么了?”

“上班的时候不小心摔了,被桌子划了一下,没事。对了妈,小凡病情很稳定,你不要担心。”

我连忙捂住了脸上的邦迪,转移了我妈的注意力。我把小凡大略的情况告诉给了她,只是瞒住了他得的是急性血液病。

妈信以为真,长长吐了一口气,“就是难为你了囡囡,一个人照顾我们两个人,妈真没用。”

“我不累,你就放心养身体吧。我给你申请了一个特护,晚上我加班的时候你有事就找她,好吗?”

“不要花那么多钱,妈没事,把凡凡医好妈就放心了。”

“妈,看你说得,你们两个对我来说都重要!”

瞧着我妈眼底悄悄掠过的落寞,我心里头难受极了。她肯定特别希望我陪在她的身边,可我现在却无能为力。

我陪妈说了很久的话,离开医院时天色已经入暮,到处灯火阑珊。其实魔都的夜景很美,只是我没精力也没心情欣赏而已。

我回到家洗了个澡。一天一夜没有睡,我却丝毫没有睡。

上班了,曼丽好像不在,昨天我们俩吵得挺厉害,也不晓得她会不会借题发挥再来刁难我。

其实我很怕那种歇斯底里的女人,因为她们发起疯来什么都不顾。我寻思等会要如何去面对她,是要化干戈为玉帛,还是彻底让她低头。我刚想着,就瞧着她趾高气昂地和赵小淡一起出现在了门口,还阴森森冲我冷笑一下。

30

就曼丽那狰狞的一笑,我心头什么化干戈为玉帛的念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明白,跟这样的女人非但做不了朋友,还得提防被她暗算。

她那脸比我还狼狈,血印比较长,连遮瑕膏也遮不住,所以她今朝把头发跟我一样披了下来。

我心情不好,也没理会他们俩。倒是赵小淡过来时我递了一支烟过去。

赵小淡接过烟点着吸了一口,挥挥手让姑娘们去了外面,休息室就剩下了我们三。他默默地把一支烟抽完过后,才瞥了眼我们俩,有些欲言又止。

我大概猜到他想说什么,就找了个地方坐下,而曼丽则杵在他面前,盛气凌人得很。

“秦欢,曼丽,你们俩可都是公司的顶梁柱,大人物,老板见了都要让三分的主,就不要整天相互蹬鼻子上脸了好吗?你看看你们俩这脸,这不互相伤害嘛。”

可能赵小淡是得到了老板的指示来做调解,我就没有发言,也不想发言。

我很清楚,甄晓东应该不太可能让我离开。至于曼丽,他也不会让她离开。

而我和曼丽应该都不想离开。

所以我不打算深究昨天的事情,还是希望这矛盾能在赵小淡的调解中息事宁人。

只是……我大概想多了!

曼丽没等赵小淡说完冷冷来了句,“赵小淡,你的意思是昨天的事情就这么算了?我这伤恢复起来怕是得好些天吧?你让我怎么见人?”

赵小淡被她这么一呛声脸都黑了,霍然站了起来,“曼丽,这是老板的意思,你别太放肆了?”

“呵呵,我放肆?我看某些人更放肆吧?仗着能勾搭几个男人就在这场子里耀武扬威,嘚瑟个屁啊,在老娘眼里还不是算一贱货。”

我正要反唇相讥,手机刚好响了起来,是一个老客人李斐然,于是我故意摁了免提。

“欢欢啊,人马上到。有几个重要客户要招待,那曼啥丽的那一组的就不要介绍过来了。”

“李哥你放心,马上给你安排。”

“好,给哥安排个至尊VIP。”

“明白!”

我接了电话就走了,到门口时对赵小淡说了句,“小淡,我尊重老板的意思,但如果有些人处心积虑想惹我的话,我脾气不好你也知道的,还希望你多担待些。”

我一直觉得,在一个穷凶极恶的人面前低头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她不会把妥协视为对她的尊重,反而会觉得你怕她,会越发趾高气昂。

所以,对于曼丽我绝不退让半步。

李斐然是搞贸易的,他手里有好几个地区总代理,出手阔绰人品也好。我领着姑娘们在门口等他,这份面子是给足了的。所以他们的车一停,他立即乐呵呵地下来了,笑得跟一尊弥勒佛似得。

“李老板好,欢迎你们大驾光临!”

姑娘们不等我开口就异口同声道,把李斐然乐得心花怒放。他当即大手一挥,叫我把姑娘们都叫过去给他的客户敬酒。

我明白他的意思,把他们安排进包房过后,我就把姑娘们全部叫了过去,挨个给他和他的客户敬酒,这自然少不了一份好处。姑娘们都是懂事的,李哥张哥的叫得很甜也很有分寸,于是他们就多留了几个。

我到前台时,赵小淡已经出来了,但脸色非常的难看,估计受了曼丽不少的气。我走上前跟他提了一下李斐然包房的规格,叫他按照五万的标准上。他安排好过后找我讲话,有些难为情。

“有事说事吧,别吞吞吐吐的。”

“欢欢,你是有文化的人,知道人微言轻的道理。无论我好说歹说,曼丽她就是不肯妥协这件事,所以……”

“恩?”

听赵小淡的意思是让我妥协,我脸顿时就寒了下来。且不说这件事不是我的错我不会低头,就算是我的错,我也绝不会跟曼丽这种人低头的,她算那颗葱?

“别,你别误会,我可不是要你去跟她道歉的意思。你看你,脸一黑我都怕了。”

“所以?”

“欢欢,我的意思是多给她安排一两个包房,希望你别生气,你大人大量别跟她这样的计较。当然,我会把这部分钱暗中补给你的,不会让你吃亏。”

原来是这样,他是想做个姿态给曼丽看,他们是对我有做出一点惩戒的。所以,算来算去这件事还是我的不对?

我不想妥协的,但看到赵小淡那焦头烂额的样子也就作罢了。我自己现在处境也艰难,何苦去为难他人呢。

于是我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道,“小淡,钱就不用给我了,你觉得这样合适就这样做好了,我不想为难你。”

我说完就走了,心里还是委屈得紧。回到休息室,姑娘们听说了这事都有些愤愤不平,自发地开始联络自己的老客户,想要定包房帮我把缺口补上。

我没让她们这样做,这两天曼丽本就厌恶我,我不想再拉仇恨。小凡和妈都在病房里呆着,我自己不能再出事了,要不然谁去照顾她们?

想到小凡,我连忙去到卫生间给李护士打了个电话,问她情况怎么样了。她正在给小凡喂奶,于是就把电话放在了他的嘴巴,让我听他喝奶的声音。

“小凡,凡凡……”我忍不住喊了一声,忽然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咿咿呀呀的声音,是小凡在对我做回应。

“沈小姐,凡凡听到你声音笑了也,他好懂事啊,不哭不闹的。”

我忽然间就泪眼婆娑了,挂掉电话就靠着洗手台哭了起来。小凡是我心头最脆弱的一根弦,拨一下就生疼。

我发誓,我哪怕是拼了命也要让他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我正哭得伤心的时候,对讲机里传来了赵小淡的声音,叫我马上去前台。我慌忙揉了揉眼睛整理了一下妆容,扬起职业的笑容走了出去。

还没到前台,我就瞧见一个熟悉的背影站在前台,居然是陈酒,他怎么来了?

“陈总,你好!”

我深吸一口气才过去打了个招呼,背脊莫名有些发凉。陈酒转头淡淡瞥了我一眼,眼神冷漠而阴戾。

来者不善?我心头忽然一紧。

“很忙吗欢欢?”

“不忙,是你一个人来的吗?要不要给你安排包房?”

“我有几个客人来了,安排的他们不喜欢,你去换掉。”

我瞥了眼赵小淡,他冲我讪笑了一下,我顿时就了然了。这大概就是他给曼丽的包房吧,没告诉我,但陈酒却主动找上我了,还让我换人。

可是我能去换吗?那女人现在跟一颗高爆手雷似得,一不留神又炸了,我哪有那个时间和精力来应付她?

再说,错不在她手里的姑娘们,换掉着实说不过去。而且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陈酒和曼丽似乎有点什么关系,他这样做几个意思?

“怎么了?很为难吗?”

我左右为难时,陈酒又问我了。听他咄咄逼人的语气,像是非让我去换不可,他到底要做什么?

我咬了一下唇,点点头道,“这确实不太好……”

令我意外的是,包房的客人里面居然有个我十分不想看到的人:陈魁。

其实这一瞬间我想带着人就离开的,但不敢。

我看到这混蛋就心里发憷,他身体似乎还有些虚,坐在那里很老实,也不晓得是不是被秦漠飞的人给打伤了。

看到另外几个生面孔但一身戾气的客人,我觉得他们肯定来者不善。

纠结片刻,我还是上去一一打了个招呼,把姑娘们分别安排了下去。到陈魁时他意味深长地瞄了我一眼,笑得很诡异。我装着很不在意地冲他莞尔一笑。

他拦住了,冲我道,“秦欢,我要你陪我聊聊!”

“好吧,反正我也忙完了,就陪你聊聊吧。”

陈魁的出现很诡异,我不想再次得罪他,所以就依言坐在了他的身边去。

我偷偷瞥了眼陈酒,他一进门就坐在了我旁边的沙发上,灯光很暗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我老觉得他在看我,并且视线很阴霾。

30

我隐约觉得包房里有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来自于陈酒和陈魁两人,我搞不懂他们俩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看那些人虽然满身戾气,但也玩得很开心。

但这陈酒……

他漫不经心地叼着烟,视线却一直瞥向陈魁那边,阴戾的眸子即使在这样昏暗的灯光下都能看到寒意,他们俩这眉来眼去的是想做什么?

“对了欢欢,你离开金色大帝多久了?”陈酒忽然问我。

“……大概两年吧,陈总怎么问这事了?”

我觉得他们兄弟俩今朝有点来者不善,不晓得是不是来为曼丽出头的。之前买早餐时遇到他们,感觉他们俩的交情并不仅限于认识,是不是来找我晦气的呢?还有这陈魁,他点名让我陪他三晚上可我没理会,会不会报复我?

陈酒淡淡一笑,道,“没什么,随便问问。哎呀,你这脸上怎么回事啊?好好一张脸咋变成了这样?”

我肯定陈酒并不是此时才发现我脸上有问题,而是提前就知道了。因为我一来就刻意把头发拨到了右侧遮住了血印,一直没露陷。

他这么一说,我就肯定曼丽跟他通过气了,于是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没什么,不小心划伤了而已。”

“是么?听曼丽说你们俩打架了,她脸上的血印是你留的吧。”

“陈总觉得我这样的手指能给人留下什么样血印呢?”我伸出指甲剪得干干净净的手给陈酒看了看,又道,“你今朝来是为曼丽打抱不平吗?”

“呵呵,我这个人从来不参与女人间的事情,不过觉得你们俩冤家宜解不宜结,所以来劝劝。”

劝劝?

谁劝劝一来就给我下马威的?我在陈酒手底下做了一年多时间,他什么人我也摸得门清的。当初他能无动于衷地看着我被人拖走,也不意外他今天来为曼丽出头了。

只是,我一个毫无背景的弱女子,跟他斗等同于螳臂当车,示弱兴许会比较好吧?

我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道,“陈老板一向一言九鼎,既然是你主持公道,那我一定会听的。”

“欢欢你这人就是爽快,哥喜欢。那这样,我把曼丽叫过来看看她的意思如何?你放心,哥这人做事只对事不对人,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好!”

即便我有一百万个不同意,也还是乖乖点头了。陈酒摆这么大的谱不就是来威胁我么,想当然,我也不敢有任何反抗。

曼丽很快就来了,一进门就是那种趾高气昂的模样,她走过来往陈酒怀里一坐,还顺势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娇嗔着拉起他的手往她脸上摸。

“酒哥你看嘛,人家这脸……”

“好了好了,叫你进来就是解决这事的。你和欢欢在一个地方工作,那就要和气一点嘛,要相亲相爱。”

“哎哟酒哥,人家也不是一个不明事理的人啦。昨天的事情我也有一点错,但即使有错她也不能仗着比我高就打我啊,人家的脸被打得好痛哦。”

这世上还有这样恬不知耻的女人,我被曼丽气得不轻,站起来冷冷瞥了她一眼,“曼丽,我没有时间和精力来跟你斗,你说吧,这事你要怎样才罢休?”

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我这些年一直都独来独往,也没认识一个能为我撑腰的人。我不能为了一时之气把自己逼入了绝境,我还要活下去。

曼丽听我这么说,可能也不好太矫情了,站起来指了指桌上的酒,“秦欢,咱们拼酒如何?”

拼酒!

这女人明知道我酒量不好还这样说,分明就是故意的。可我能拒绝么?不能!

于是我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怎么拼?”

“很简单,你输了,从我这里钻过去,从此以后不能跟我争包房。我输了,也这样做。”

曼丽指了指双腿,这令我想起了当年钻陈酒身下的画面,我冷冷瞥了他一眼,他只轻轻吐了一口烟雾,面色冷漠如昔。

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竟是无言以对。

我终于明白,他们今天如此阵仗地出现,就是为了来对付我的,还用了这么一个龌蹉的方式。

曼丽酒量好是出了名的,而我……

“欢欢,你觉得怎么样?你放心,这酒不白喝,哥既然是为你们解决事情来的,自然不会袖手旁观。这里是十万块现金,谁赢了就归谁,如何?”

“老弟,让两个大牌经理拼酒才出十万块,你也太小气了吧?我加二十万!”

旁边一直沉默的陈魁开口了,但一开口我就恨不能拿着啤酒瓶给他当头砸下去,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禽兽。

陈酒面色一沉,又拿出了一张支票,“我再加二十万,一共五十万,谁赢了谁拿走!”

我盯着桌上的现金眼睛都要绿了,顿时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比就比,既然赌注那么大,我们也该找一个本店的见证人吧?”

“随便你!”陈酒笑得很冷,好像知道我会输的。

我也没理他,走出包房躲进了洗手间,拿着手机翻了很久,翻出了秦漠飞的号码,是他上次留在我手心的。

我估计能镇得住陈酒和陈魁的就只有他了,可不知道他会不会帮我忙。我没敢打电话过去,给他发了个信息,“救救我!”

我没说我是谁,如果他看不出来谁发的,那也没意义了,听天由命吧!

这次赌的阵仗很大,我就把赵小淡叫了过来做见证,谁知道甄晓东也下来了,也不知道他愿意帮谁。

我觉得,这似乎不像是我和曼丽单纯的私人恩怨了,甄晓东和陈酒、陈魁都是业界有头有脸的老板,这么唯恐天下不乱是不是还有别的目的?

姑娘们都忧心忡忡地看着我,包括赵小淡和甄晓东都是这表情。因为我的酒量不好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他们在担心我。

我没有退路了,我其实在乎的并不是尊严,而是那五十万块钱,它完全可以解我的燃眉之急。

曼丽让服务生送来了十二瓶威士忌,在桌上摆了一排。包房的人此刻都没有心情唱歌了,都在围观我们拼酒。

我有种赴死般的悲壮,也有种悲哀。“秦欢,一人六瓶,谁先倒下就算输,记住,谁输了就从对方的身下钻过去,并且有优先选择包房的权利。”

她说完还冲陈魁挑了挑眉,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我看到陈魁眼底闪亮的邪光,隐约想到了什么。

难不成他们对我故伎重演?两年前,那个令我痛不欲生的夜晚……

我忽然间有种吃了一盘苍蝇似得恶心感,一股怒火腾地一下从心头窜了上来。我死盯着曼丽,阴森森补了一句,“输了的,外加两个耳光!”

“哼,这可是你说的!”

曼丽冷冷一笑,拿了几个杯子倒满,开始一杯接着一杯跟喝白开水似得。

我没倒杯子里,直接拿着瓶子喝了起来。酒一下喉咙我就想吐,但还是一口口咽下去了,咽得很快。

包房里静得一塌糊涂。只有各种沉重的喘息声和唏嘘声,还有我们咕嘟咕嘟的喝酒声。

我用脚死死勾着桌腿,无论如何不能倒下去。

大约是三瓶过后,我就有些看不清面前的人了,全身冒着冷汗,心头有种说不出来的惊恐。我感觉到有个人站在了我身后,很近,他喷出的气息我都能感受到。

“秦欢,你不行了吧,认输吧。我告诉你,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傲什么傲啊?你一个人尽可夫的女人有什么好傲的?别以为赵小淡和甄晓东都护着你我就不敢惹你了,我今天就是故意要弄死你。”

曼丽可能喝醉了,嘴里脏话连篇。我顾不得理她,我得赶快喝完酒,然后把那五十万挣到手。倒是我身边的丽丽忍不住了,冲他喊了声,“曼丽你乱讲什么啊,秦姐才不是个没底线的女人。”

“你麻痹的你什么东西,敢跟我呛声?”

曼丽说着可能是要过去抽丽丽,但被赵小淡拦住了。她骂骂咧咧地又走回来喝酒,一边喝一边骂,骂得特别的难听。

我从头至尾也没说一句话,因为我一说话可能就吐出来了。没有人看到我不断哆嗦的腿,但我感觉身后有人在撑着我,他离我很近很近,我几乎是靠在他身上的。

“酒哥,你不是说秦欢当年被人强暴过吗?被几个人强的啊?你,你有没有去啊?呵呵呵,在这里装清高,清高个屁啊,不要脸的贱货。”

我已经看不清楚人了,但耳朵却异常灵敏,听到了曼丽字字句句难听的话。我没想到陈酒把这种事也对她说了,我瞬间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身体开始摇摇欲坠了。

可我不能,我一定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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