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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罪-主人公叫孙染的小说免费阅读

引罪

小说:引罪

作者:雀跃的硬骨

主角:孙染

类型:灵异

简介:一桩离奇的杀人案,让刚刚当上警察的孙染陷入了恐惧的深渊。为什么会这样?杀人动机到底是什么?男孩为何惨死家中?美女白领因何惨遭分尸?死亡直播为何屡禁不止?站立在那血腥阴影背后的,居然是……

引罪免费阅读 第1章 杀子疑案(序)

深夜的出租屋里,电脑幽暗的光照在男人瘦削的脸上,男子如骷髅般干瘦,形同鬼魅。

男人张着嘴,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他的双眼瞪的很大,眼里尽是血丝,看向电脑的眼神,有种不可言喻的恐怖和激动。

男人在看一个直播,直播间里只有两个人,一个一身黑衣戴着头套的男人,和一个赤身的女人,此时直播间里还在不断的有人进入。

“朋友们,这一刀我要割掉她的xiōng!”

似乎是这句话给男人一点反应,他的身体开始颤抖,他看到电脑里被绑在十字架上的女人不断地挣扎!

这一幕极具视觉冲击力,宛如耶稣受难般,女人想要嘶吼,想要嚎叫,可是她的嘴里塞着毛巾,只能发出低沉的,呜呜的叫声。

此时直播间狂欢还在继续,越来越多的人在进入,弹幕,金币,礼物几乎霸占了整个屏幕,女人在缝隙中,如一条将死的虫在不断的蠕动。

“接下来这一刀,我要挖掉她的眼睛!”

此刻,屏幕上所有的弹幕、礼物都没有了,男人看着电脑中的男人手中的刀不断靠近女人都眼睛,最终控制不住。

“啊!!!”

一声嘶吼,扯破了这宁静的夜晚。

楼下的妇女搂过被吓哭的孩子,骂了一句:“死人了!大半夜喊什么喊?”便抱着孩子转身睡去。

这个夜,还很长……

30

新警入职

B市太平桥公安分局会议室

孙染和其他今年考入的二十名新警一同坐在会议室里等待着分配岗位,孙染是B市本市人,大学念的是B市的公安大学,学的刑侦专业,毕业后也理所当然的通过考试考入了离家最近的太平桥公安分局。

秋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人身上暖暖的,新警中有些认识或者相熟的朋友三言两语的小声聊天,如果不是在会议室,这感觉还真是惬意,孙染舒服的不禁眯起双眼。

这时门外进来了一个男人,跟在他后面又陆陆续续进来几位民警。

大家马上站起来,男人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男人年龄大概在五十岁上下,身高一米七左右,皮肤黝黑,体型健硕,头顶的头发有些稀薄,两道锐利的目光扫视着会议室里的年轻人。

当看到孙染时,稍稍停顿便开口说:

大家好,我是咱们太平桥分局的纪委书记贺春来,我代表分局的各位领导欢迎大家的到来,看到你们我十分的高兴,在座的都是年轻人,大部分也都是从公安院校毕业的。

你们有着丰富的知识,可以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我们分局的新鲜血液,将来也是我市公安队伍的中流砥柱。

太平桥分局是整个B市辖区最大、人口最密集的分局,管理难度和工作量都很大,工作会很辛苦,希望你们年轻人能够不怕吃苦,塌下心来多学,多干,不清楚的要及时请教领导和老同志!明白吗?

底下坐着的新警们异口同声:“明白!”

“接下来开始分配岗位,念到名字的,和自己所属大队的人走!治安一队:李楠、王宇。二队:刘子新、许扬。三队…刑侦二队:孙染。三队…”

和孙染一起的人,陆陆续续都被带到各自的岗位,很快会议室里就剩孙染和贺春来二人。这时,门外进来一位很年轻、帅气的男民警,急匆匆的走进来。

贺春来一脸不高兴,严肃的看向那位民警:“怎么才来?让咱们的警花等这么久?”

年轻民警一脸不好意思,“领导,今天我们二队值班,这不才出完警回来,我就过来了。”

贺春来点点头,“这位是孙染,公安大学毕业的女警花,便宜你们二队了,就给你们了!”

年轻民警看向孙染瞠目结舌,“领…领导,没了?就给我们一个女的啊?”

“怎么?今年唯一一个警花给你们二队了,还不满意咋的?”贺春来揶揄道。

“没有,没有,女的也挺好的,那贺书记我就把人带上去了。”

“走吧,走吧。”贺春来摆了摆手。

那名年轻的民警领着孙染走到三楼,边走边说:“我叫杨帆,比你早来两年,B市本地人,工作上不懂的你可以问我,生活中有需要帮忙的也可以随时吩咐,随叫随到!”

孙染点头答应着。

杨帆带着孙染走进三楼楼梯正对着的一间办公室,门牌上写着刑侦二队,孙染看着门牌上那明晃晃的字,突然感到不真切,心想这…就是我以后要工作的地方吗?

走进办公室屋里一个人也没有,杨帆指着靠窗的沙发示意孙染坐下。

“对了,还不知道你多大了,家是哪里的?”

孙染答了一句,我今年24,家也是B市的,就不作声了。

真是惜字如金,杨帆心想,他打量着眼前的这位略显内向的姑娘,白T恤、背带牛仔裤、帆布鞋,大学女孩的标配,但穿在她身上有一种非常清晰阳光的感觉,身高一米六五左右,很瘦,也许都不到九十斤。

看起来很文静,或许也是刚到陌生的环境有些放不开,端正的坐在沙发上,手来回摩挲着手机。

中短发,皮肤很白,阳光下晶莹剔透的脸此刻正微微泛着红晕,瓜子脸,淡淡的眉毛下是双丹凤眼,鼻子很小巧,美中不足的是鼻梁微微有点低,嘴唇很薄,整个人都淡淡的像是从古画中走出来的仕女。

还行,不丑,很耐看!

杨帆定出了这个结论,虽然其他队分过去的都是小伙子,给自己队的是个娇滴滴的迎风都可能被吹倒的小姑娘,干活什么的是指望不上了,可是赏心悦目的摆在办公室里端端茶倒倒水送送文件跑跑腿,也挺好的不是吗?

再说整个刑警队甚至整个分局,年轻漂亮的女孩有几个?

隔壁三队的许秋桐长得倒是不错,只是脾气太冲,这个就很好,斯斯文文的。

孙染不知道,这一会功夫自己在杨帆的心里就已经不错的评价。她环顾整个办公室,问道:“队里其他人呢?”

“哦哦,咱们队一共五个人,队长他在专案组现在人在外地,副队长许国强,我们都叫他许哥,他在楼下和郑凯取笔录,还有一个在市警校培训。”

孙染点点头,迟疑的问,“请问,为什么刚刚看到咱们队分来的是我,你似乎…有点失望?”

自己当时表现的这么明显吗?杨帆有点不好意思,说道:“其实也不是失望,你也很好,只是你知道的,刑警队又忙又累,我们当然希望来个男孩,这样也有人帮我们摊点活嘛!”

孙染听后目光坚定的看着杨帆,“没关系的,我很能干,也不怕吃苦,有什么活都可以交给我的。”

杨帆听后笑笑坐做到电脑旁,“现在没别的事,我教你怎么用办案平台,这个很重要。”

孙染闻言便搬个凳子坐过去看杨帆怎么操作,不一会就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杨帆带孙染去食堂,一路上碰到不少分局的其他人,杨帆都笑着向孙染一一介绍,孙染很感激自己能遇到这样一个耐心细致的同事。

吃完饭后队里的人也就陆陆续续的都回到了办公室,经过杨帆的介绍也都相识了,副队长许国强,年纪三十岁左右,身形健硕,梳着寸头,一双大眼目光炯炯,是个很幽默随和的人。

郑凯和杨帆年龄相仿,大自己3岁,个子很高,很有型穿着也很嘻哈。

孙染一一打过招呼,果不其然,当看到新来的是个女孩子是,他们的表情都很“微妙”,但是大家还是很热情的欢迎孙染的加入,许国强嘱咐杨帆这段时间他先带着孙染,杨帆点头答应。

短暂午休后大家都开始进入了工作状态,大家一边处理手上的工作一边侧耳听着对讲机中指挥中心的指令,整个下午孙染也跟着出了几次警,杨帆发现孙染这姑娘话不多,但是很聪明,一点就透,一教就上手,他只需教一遍,她就会取笔录了,而且笔录的内容相当全面、精炼,杨帆心想,许哥也太抬举我了,这姑娘聪明通透,哪用我带啊!

到了下班的时间,许国强就撵孙染回家,孙染再三表示,今天队里值班,她应该留下来。

许国强听后不禁摆摆手,“哪用你一个小姑娘值班好几个大小伙子呢,咱们分局没这传统,再说你想留下队里也没多余的床位给你啊,快回家吧。”

孙染听后只好作罢,和大家一一告别后离开。

孙染和父母同住,是独生女,父亲孙德林是B市某大学退休的教授,母亲刘慧是医院的护士,夫妻俩脾气温和,感情和睦,在孙染印象中父母很少争吵,所以连带着孙染的性格也是那种斯斯文文的。

孙染的家在市区内,离分局也很近,孙德林得知孙染考上后又给孙染买了一辆车,开车不过十几分钟。

到家后家里只有刘慧一人在家,孙染边换鞋边问,“妈,我爸呢?”

刘慧从厨房探出头,“回来了?你爸打电话说晚点回来,第一天上班累不累?分到什么部门了?也没敢给你打电话怕影响你工作。”孙染一一应答。

吃过晚饭,孙染感到有些累洗完澡就回房间了,她迫不及待的躺到了床上,不消片刻便进入了梦乡。。

30

虽然昨天许国强放自己回家,但终究是自己的队里值班,孙染特意早些从家开车出来,一路畅行无阻,十分钟就到了单位。

还没等上楼就看见杨帆急匆匆的往出跑,看到孙染,急忙招呼她,“快跟我走,出事了!”

孙染来不及多想就急忙上了车,“出什么事了?”

杨帆把对讲机扔给她,告诉她给指挥中心回复正在出警。

“死人了,技术和法医已经过去了,许队马上就到,叫咱们先过去。”

孙染顿时头脑一片空白…死…死人了?就在自己上班的第二天?来不及多想,孙染马上先给指挥中心反馈回去。

命案发生在一个新建成的小区,警戒线外站满了围观的人群,指指点点议论这什么。

孙染和杨帆过去的时候正好赶上技术和法医的人把尸体抬走,迎面而过孙染瞟了一眼,白布单下是一具瘦小的,单薄的尸体,一双手突然耷拉下来,孙染看到那双手,分明是一个孩童的手,手掌上满是伤痕,小拇指被砍断!

无名指已经露出骨头,连着肉摇摇欲坠,杨帆见到孙染没跟上,转头走向她,“要不,你还是在楼下等着吧?”

孙染摇摇头,走进了单元楼内。

“怎么回事?凶手抓到了吗?”

“当场就抓到了,是被害人的母亲。”

孙染一愣,杨帆快步上楼边走边说:“具体的回去再说。”

现场位于四楼西厅,屋内技术人员有条不紊的勘查着,见到孙染和杨帆马上给他们口罩、手套、头套和脚套,叫他们在屋外换好,孙染注意到那位警察看自己的眼神微微有些诧异,但是马上就心领神会了。

室内格局非常简单,一居室,整个房间干净整洁并没有非常明显的翻动的迹象,走进去首先就是客厅,进户门和卫生间相对着,北面是厨房和餐厅,南面除了沙发还有一张单人床。

卧室在里面,一走进卧室,扑鼻而来的是非常重的血腥味,有股铁锈的味道。

孙染不禁皱眉,中心现场是卧室,卧室里陈设很简单一个衣柜一张大床,被子上有大片的未干涸的血迹,床下也有未干涸的血泊,而且出血量很大,看来凶手是在这里把被害人杀害的。

可是是什么样的原因,导致一位母亲会残忍的杀害自己的孩子呢?

孙染往里走,发现卧室里的小阳台有一个佛龛,佛龛里供着一尊铜制观音,她站在铜像面前,菩萨此刻正慈悲的回看着她。

就在这里,在这尊佛像面前,她突然感到屋内的空气骤然急降,冷的刺骨,一个信佛的母亲,在菩萨面前,亲手杀害了自己孩子!这是怎样的矛盾与疯狂?

杨帆看她站在佛像面前出神,过去轻轻的拍了拍她,“没事吧?”

孙染摇摇头,大概几分钟之后许国强也来了,杨帆向他简单的汇报了案情。

现场勘查结束后杨帆载着孙染回去,一路上发现孙染很是沉默,但是神情什么的倒是很正常,不由得心底佩服起这小姑娘,上班第二天就碰上个如此毁三观的命案,现场还那么血腥,他一个大老爷们都不忍看,小姑娘在现场还能这么镇定,别说,没准还真是一块好料子。

回到分局,许国强立刻到局长办公室汇报情况,局长王淼批示:抓紧查明案情!回到办公室后大家坐在一起,由杨帆做案情汇报。

“今天早上七点四十五分接到指挥中心指令,有人报警称他的妻子杀死了他们的儿子,地点在幸福花园小区E栋1单元302室。

技术人员和急救中心首先赶到,在卧室发现了被害人王佳和嫌疑人邹庆玲,二人均倒在血泊之中,邹庆玲手中还有一把菜刀,被害人重伤不治当场死亡,邹庆玲伤得也很重但还有生命体征,现在在市医院抢救,目击者也就是被害人家属王波,因为刺激数次晕厥,现在也在医院接受治疗。

现场并无翻动痕迹,也没有第三人闯入的迹象,初步排除入室盗窃转化为抢劫杀人的可能,现场发现带血的菜刀一把,初步推测凶器为这把菜刀,现在技术人员正在做鉴定。

死者姓名王佳,10岁,目前在第四小学读三年级,死者的母亲,也就是嫌疑人无正当职业在弟弟经营的美发店帮忙,死者的父亲王波是佳美橱柜公司的一名安装工人,晚上兼职在一家仓库做打更。”

许国强看向郑凯,“现场调查那里有什么发现吗?”

郑凯拿出笔记本,“邻居家反应案发当时他们还在睡觉,所以并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不过今早王波和他岳父找来的开锁公司开门,动静很大,然后接着警察就来了,才知道薛庆玲杀人了,不过大家都反应邹庆玲的精神似乎有问题,总是突然就大吵大叫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发起病来六亲不认,严重时甚至会拿菜刀乱砍乱骂。”

许国强点头,看着大家说:“说一说这个案子,你们都有什么看法?”

郑凯看了看手中的笔记,“根据现场调查,邹庆玲有精神疾病,所以很有可能是在病发时对被害人实施了杀害。”

许国强又看向杨帆,杨帆说:“现场门窗完好,窗户四周没有明显攀爬的痕迹,门也没被破坏,可以排除硬进门,而案发时王波不在现场,所以综合来看,邹庆玲很有嫌疑,当然还要看刑技那边给出的鉴定结果。”

许国强看向孙染,“妹子,说说你的看法?”

突然被点名的孙染有点不知所措,吃惊的看向许国强,“我吗?”

“是的,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孙染思考了一会,“许哥,从现场看似乎邹庆玲作案的嫌疑比较大,但是我想最好不要先入为主,如果是人是邹庆玲杀的,那她为什么要杀害自己的亲儿子呢?

虽然通过调查她患有精神疾病,但她并不是完全无刑事责任能力人,那她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才会杀人呢?

她的杀人动机是什么?

会不会还存在其他人作案的可能性,这些都应该查清楚。”

许国强赞赏的看着孙染,她说的很有道理,当我们先入为主的认为某人是凶手时,就会围绕着这个人展开侦查,而忽略掉其他重要的线索,非常容易判断失误从而被牵着鼻子走入被设计好的圈套中,这姑娘不错,看问题很透彻。

大家讨论一圈后,许国强开始分派任务,“马队刚刚来电话叫我们把这个案子抓紧查清,所以这几天大家就辛苦一点,杨帆、孙染你们两个去市医院等到王波稳定了,向他仔细询问现场的情况,我和郑凯去调取小区和楼道内的监控,顺便去王波工作的地方,做一些外围调查,咱们随时电话联系。”

说完大家就各自去忙了,孙染和杨帆到达医院的时候,王波刚刚苏醒,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涣散的,看样子随时会有再度晕厥的可能,而那头邹庆玲还在抢救中,二人得知情况后面面相觑。

看来这一时半会还无法和邹庆玲或者被王波接触,但是也不能就这样一直干等着,他们找到了二人的家属挨个去了解情况。

双方的家属均表示邹庆玲确实患有精神疾病,今年还曾经在精神病院住院过,可是病情一直反复无常,犯病时完全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有的时候就是情绪低落,也不说话,谁叫她都没反应。

而有的时候她的情绪就会特别激动,嘴里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手里有什么就会抄起来乱挥乱打,邹庆玲的丈夫、儿子包括父母也都被打过,但是清醒后什么都不知道。可是她不发病的时候,又和正常人一样。

等询问了一圈之后,孙染和杨帆都感觉饿的不行,一看表已经下午三点多了,就决定先去吃个饭,没想到刚吃到一半医院那里就来了消息,邹庆玲已经脱离生命危险,王波那里情绪也已经恢复稳定了,二人听到这个消息胡乱把饭吃完,又驱车往医院赶。

30

到达病房时,王波半卧着瘫在床上,两颊凹陷,双眼无神的望着天花板,整张脸显示出一种灰败的神态,看到有人进来也没有回头,只是沉默着。

王波的这种状态一时让杨帆拿不定主意,就这样直接说明来意,让王波回忆整个经过,是不是太残忍了,可是时间宝贵,一分钟都耽误不得。

杨帆斟酌的着走上前去,“王先生,你好,我是太平桥分局刑警队的民警,很遗憾你家里发生的事,请问你现在可以接受我们的询问吗?”

杨帆心里也一直在打小鼓,万一王波不同意,这多尴尬,杨帆心里哀嚎。

王波听后,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机械的回过头眼神如一潭死水般毫无波澜,嘴唇却颤抖着:“对不起,我现在不想接受任何询问。”

杨帆试探着:“王先生,希望您能配合警察执法。”

王波嘲讽的笑了,摇了摇头,然后慢慢躺下,一副谁也不想再搭理的样子。

见王波此状,杨帆更是觉得头疼不已。

此时一直沉默的孙染开口了,“王先生,有些事逃避不掉,终究要面对,无非是时间的问题。”

孙染顿了顿,“关于这个案子,疑问太多,难道你不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吗?你不想弄清楚在你离家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吗?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但希望你能明白我们不是来逼你,我们是来帮助你的。”

见王波还是没有反应,杨帆再加了把劲,“大哥,知道你现在心里不好受,别说是你,我们心里也都跟着难过,可是现在的时间对我们来说是争分夺秒,每耽搁一分,你的记忆就会模糊一点,时间一长案子的细节你就会想不起来,这对破案来说极为不利。”

王波紧闭着双眼沉默着,他紧紧的咬着嘴唇宛若受伤的小兽发着呜呜的声音,他的双拳紧握着,狠狠的砸着床铺,砰!砰!

每一声都仿佛要砸近人的心里,杨帆见此情景想要拉着孙染离开。

没想到王波却开口了,“警官同志,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他的声音嘶哑的不成样子,胸腔不断的起伏着,看得出来在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你先平复一下,我稍微准备一下咱们就开始。”杨帆边说,边拿出随身带着的警用电脑和执法记录仪。

调整好记录仪,他把电脑递给孙染,你来记录?

“哦,好的。”

走完询问必须的流程,杨帆单刀直入,“你为什么报案?”

“因为我的儿子王佳被我的妻子邹庆玲砍死了。”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七点多的时候,我发现的。”

“在哪里发现的?”

“就在我家。”

“说一下你妻子的情况?”

“我的妻子叫邹庆玲,35岁,没工作,在我小舅子的美发店做帮工,她精神不正常,有精神病。”

“你儿子的详细情况?”

“我儿子叫王佳,男孩,10岁,在第四小学读三年级。”

“仔细描述一下,案发当天的经过?”

“昨天邹庆玲在我小舅子的美发店时,就说身体不得劲,心脏不舒服,到晚上六点多的时候我们在店里吃完晚饭,我小舅子就让我们先回家休息。”

“你的小舅子是谁,他开的店在哪里?”

“我小舅子叫邹徳勇,他在富华小区D栋五单元101室开了一家美发店,叫德勇发型设计室,我妻子平时就是在那里帮忙。”

“邹庆玲因为什么不舒服?”

“她身体特别不好,总说心脏疼,她脾气也不好,反复无常,一点小事都会发火,这几天美发店也比较忙,她的状态就有点不好。”

“接着说?”

“我和我妻子从店里出来之后,就回家了,到家里发现我家的门锁打不开就没打开家门。这个时候我妻子邹庆玲还能走路,我俩就回我丈母娘家了,她家就在我家边上,就是隔壁那栋。”

“你丈母娘家住在哪里,家里人还有谁?”

“我丈母娘家在幸福花园小区D栋3单元402室,我丈母娘的名字我不知道,我老丈人叫邹国刚,我丈母娘家一共有三个孩子,我妻子邹庆玲是老大,我小姨子邹雪华排老二,我小舅子邹徳勇是老三。”

“你家门锁为什么打不开?”

“我家门锁就是正常关的,没有反锁,正常用钥匙一拧就能打开,我昨天晚上18点多的时候,回家开门用钥匙拧门锁,逆时针开门转不动钥匙,顺时针反锁门能转动钥匙。

然后我就回到了我丈母娘家里,我丈母娘就回我邹艳玲是怎么回事,看她状态不对,问我俩是不是吵架了,我说没有。

可能是最近美发店太忙了,再加上前天,我小舅子和小姨子吵起来了,东西都摔了,有可能是吓到了。”

“邹雪华和邹徳勇因为什么吵架?”

“也没什么,因为店里的事。”

“然后呢,在你丈母娘家,又发生了什么?”

“接着我就倒水给她喂药,她吃完药我们就坐着和我老丈人和丈母娘聊天了。”

“你给邹庆玲喂的是什么药?针对什么症状的?”

“复方丹参片,是治疗心脏的药,她心脏不好,这药就常备着。”

“然后呢?你们又干什么了?”

“我跟邹庆玲说话,问她问题,她都不回答,全程都是我和丈母娘说话,后来八点左右我老丈人就去补习班把我儿子接回来了,这期间我出去了三次。”

“你出去干什么了?”

“第一次出去是因为我惦记家里门锁打不开的事,回家试了一次,还是打不开。

第二次是去给邹庆玲买药,我怕她犯病,去福瑞药房给她买的琥珀保心丸,是安神药。

第三次我又回家试试门能不能打开,因为我晚上十点就要去打更,我得给他们娘俩安顿好。

后来还是打不开我就从我家三楼北侧阳台把纱窗打开进屋里把门锁打开的,打开之后就回丈母娘家把他们倆接回来了。”

“然后呢?”

“到家之后邹庆玲就进卧室躺着去了,我在客厅给我儿子铺好被,就给他们俩吃的中药都给提前熬出来,就听着卧室里邹庆玲一直在喊儿子,儿子,我就让我儿子抱着被去陪她睡了,然后我看到点了,就去仓库打更了。”

“你给他么俩熬得是什么药?”

“都是中药,他们俩身体都不好,我儿子吃的是治疗食欲不振的药,邹庆玲吃的是治妇科病的药。”

“接着说,你是怎么发现出事的?”

王波摆了摆手示意让他缓一缓,杨帆拧开瓶水递过去,王波喝了一大口,缓了一会才又开口。

“我晚上就一直在仓库了,到了上午七点三十左右的时候,我老丈人给我打电话说我家房门被反锁了,怎么敲门也没人应,我寻思是他们娘俩应该还在睡觉。

我就让我老丈人看看我家阳台的窗户关没关,他去看了之后说阳合的窗户也是关着的,我走的时候她们娘俩都睡着了,阳台是开着窗的,我就有点慌了,我说我这就回家。

等我到家的时候我老丈人没在我家那等着我,我敲了半天也没人应,门锁因为从里面反锁着,外面根本打不开。

过一会,我老丈人带着开锁公司的人来了,我跟他们说了一下情況,让他们帮我开门,开锁公司打开房门,我进屋之后叫了一声没人答应。

我就赶紧往卧室里走,走到卧室发现我妻子邹庆铃穿着睡衣仰着躺在地上,头冲着卧室门的方向,身上全是血,手臂上有好多刀伤、我赶紧上前看,发现我她的眼睛还在动。

我儿子穿着睡衣趴在地上,头冲着窗户的方向,身上全是血,我用手拍了我儿子身体两下,没有任何回应。

我儿子在地上我只能看见他一只眼晴,眼晴是微微睁着的,我就用手把眼皮扒开,发现我儿子的眼晴是翻着的,里面全是自眼仁,已经看不见黑眼仁了。”

说到这里王波再也控制不住,身体开始剧烈地抖动,双手紧捂着嘴不想发出声音,硕大的泪珠从他的指尖滑落。“滴答,滴答!”坠落在床单上,浸染出心碎的痕迹。

此情此景让杨帆也心如刀绞,这叫个什么事?自己的妻子杀了自己的儿子,同时失去了两个挚爱的亲人,爱恨交织,这是怎样的剜心之痛!

待王波情绪稍微平复之后,杨帆询问是否还可以继续,王波点头。

“之后,我就赶紧拨打了120,跟医生说完我家的住址之后,我拨打了110报警,我老丈人跟在我后面进来的,他也没有动什么东西,就站在那里哭。

过了一会110和120都来了,在把我妻子邹庆铃抬起来之后,我看见120的医生在地上拿起了一把菜刀,把菜刀放在电视柜那里了,之后我就因为情绪太激动就失去意识了。”

“医生拿起来的那把菜刀是你家用的吗?长什么样?”

“是我家的,就是那种宽刃的菜刀。”

“你说你的妻子邹庆玲有神经病?病情如何?平时发病的时候多吗?”

“邹庆玲去年的时候在精神病院住院过一段时间,时间我记不清了,没什么效果,后来医生开了些治疗精神疾病的药,吃着也没什么起效。

后来又听谁说的她这是因为有什么东西折磨她,供起来就好了,后来就带着她找人给供起来了,这些我都没管,也不支持也不反对,心想着,只要她能好就成,可是供起来也没好,我们就送走了。

她平时脾气就很不好,发起火来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经常打人骂人,但是对我的儿子还是很好的。”

“她住院有什么证明吗?”

“有,不过平时都是她自己收着。”

杨帆看该问的都差不多了,问王波还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他摇头表示没有了,杨帆就让他看一遍有没有记录错误的地方,没有错误就签字摁指印。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二人皆是长叹一口气,无论是医院这个环境还是面对王波,都让他们觉得压抑不已,杨帆长舒一口气,看了一眼手表,六点半。

“走吧,先回局里,看来今天又要加班了。”

30

孙染和杨帆回到局里的时候,许国强和郑凯正聚精会神的盯着拷贝回来的监控视频,听见他们的声响。

许国强摁住暂停问,“怎么样,问出什么了?”

杨帆说:“问了,刚想跟你汇报情况呢”许国强指了指办公桌上的餐盒,“先不急,你们俩还没吃饭吧?我给你们俩订的外卖,先吃,然后咱们再说。”

“你别说,我还真的饿的快不行了,这一天忙的脚打后脑勺。”杨帆听后走向办公桌打开一看,乐了,“呦!许哥咋知道,我就乐意吃排骨饭,哈哈。”

边说边递给孙染一盒,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狼吞虎咽的就开吃,孙染怕他吃的这么急噎着就给拧开一瓶矿泉水他递过去,“靴靴”(谢谢)。

杨帆接过水,嘴里嚼着犯说话也吐字不清,说完自己也不好意思了,孙染看的不禁发笑,旁边许国强和郑凯也忍不住低声发笑。

许国强说:“妹子,你别见笑,咱们刑警队就这样,忙起来不分白天黑夜,有时候饭都吃不上。”

孙染点头表示理解,然后拿起餐盒也开始吃起来。

等两人吃完,许国强叫大家坐在一起开始讨论这个案子。

许国强说:“我和郑凯调取了案发小区和王波所在仓库的监控视频,正在看,目前还没有什么发现,帆子你那边呢?”

“邹庆玲那边我和孙染没见着,不过我们询问了邹庆玲的老公王波和在医院的一些亲属。

他们都说邹庆玲有精神病,时好时坏,不犯病时还好,一犯起病来,六亲不认,这个是询问笔录,具体的都在这上面,许哥,你看一下。”

“没想到,这女的还有两幅面孔呢!”许国强边说边接过杨帆递过来的电脑,许国强皱着眉头紧紧的盯着电脑上的文字。

一天的奔波让他有些许的疲惫,此时电脑上的文字似乎就像一堆会动的小飞虫,看不真切。

他从兜里掏出盒烟,抽出一根,点火,然后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慢慢的突出烟圈,似乎在尼古丁的刺激下他的精神和力量都回来了。

他不肯放过任何一个字,一段话,反反复复的看了几遍,然后合上电脑。

“虽然有王波的笔录,但是还不能证明什么,还要等技术那边的鉴定结果,今天晚上我把监控视频看完。

才能确定是否如王波所言,他一晚上都呆在仓库里,咱们接下来的任务就是要去找开锁公司、药店和邹庆玲的父母弟妹了解情况,看看和王波说的有没有矛盾的地方。

今天就先这样,累一天了,你们都先回去休息,我留这,把视频都看完。”

“这可不行啊许哥,这怎么能让你一个人看呢,咱们队这么多人呢!”杨帆连忙拒绝。

郑凯也在旁边附和,“是啊,咱们一块看吧,这样子快一些。”许国强推辞再三见他们二人如此坚持便再没有拒绝。

他又看向孙染,“这样吧妹子,现在还不算太晚,你先回去吧,我们几个留这就行了。”

孙染听后连忙拒绝,“不行许哥,我不回去,我也是二队的人,我也要留下帮忙。”

许国强听后直摆手,“不行!不行!妹子,咋能让你也跟着加班呢,你不回去,你爸妈得多担心!视频不多,我们仨就够了。”

孙染还是拒绝,“许哥,我可以给我爸妈打电话告诉他们我晚些回去。”

“那也不行!大半夜的我也不放心你,听哥一句,回家吧!”

孙染见许国强如此坚持,虽然明白他是一番好意,但也不免有些灰心,自己是真的想留在这里帮忙,难道就是因为我是女孩子,所以他们信不过我吗?

还是说觉得我是女孩子,我就吃不了苦?

孙染虽然平时很文静,但年龄还小,难免把心事会显露在脸上。

杨帆见孙染情绪有些低落,忙说,“妹子你别多心,咱们局里因为女警少,历来怜香惜玉。

就连打水这种事都不让干,要是让人家知道看视频这么简单的活还让一个女孩子加班,那不得笑话咱们二队吗?

许哥一番好意,一是怕你刚来适应不了这强度,二是怕我们干起活来不管不顾,你在旁边也不自在。

这样吧,知道你是真心实意想要帮忙,一会叫郑凯给你拷一部分视频,你回家慢慢看。”

既然杨帆都这么说了,孙染也只好作罢,答应带着视频回家去看。

出了分局大门,夜晚的凉风,带给了她的一丝清明,她开始有些自责,许哥是一番好意,自己不应该意气用事的。

孙染回头望向分局大楼,整栋大楼灯火通明,不时还能透过窗户还能看到里面的人忙碌的身影,这是她的分局。

她看着三楼,那是她的二队,她想,在我喜欢的地方,从事我喜欢的工作,何其有幸,未来的路还很长,想要的都会有,不要急。

她深吸一口气,伴随着秋日特有气息的空气随着她的呼吸,带走了她内心的最后一丝不快,她转身走向停车场。

回到家,孙染和父母打了声招呼就回房间开始看监控视频,这个视频对着王波打更的仓库,视频时间是从案发前一天晚上王波进入仓库开始直到案发。

孙染看的很仔细,生怕自己错过任何一点细节,每当视频中出现一个人影,她都会立刻暂停,仔细分辨视频中的出现的人影是否是王波。

反复看了几遍之后,视频中确实没有出现过王波的身影,王波应该没有说谎,或许也有可能王波出现在别的监控视频中也说不定。

已经凌晨三点,孙染关掉电脑打算睡觉,此时她的大脑已经一片混沌,躺下之后已觉得天旋地转。

闭上眼睛今天发生的事就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孩童将断未断的手指,流淌在地上尚未干涸的大片血迹,王波那如活死人版了无生趣的脸…

一幕幕在她眼前闪过…

这是一个比较新式的小区,孙染看着小区的楼宇和绿化,感觉自己似乎来过这里。

虽然现在是白天,可奇怪的是,整个小区内安静极了,一点声音都没有,哪怕是风吹落叶的声音都没有。

她随意的走进其中的一个单元,径直到了3楼,走到了其中一家的门前,抬头看到了302室的门牌号,她赫然想起,这是邹庆玲的家!

正当她犹疑不决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门却“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30

孙染大惊,转身欲跑下楼梯,忽然整个楼道间陷入一片黑暗!

她面前的楼梯不见了,连带着这个楼层的其他居室也全部都不见了,她的身后被一堵巨大的墻挡住。

隐约的从屋内传出,“呜…..呜….呜….”的声音,虽然声如蚊呐但却如泣如诉,声音中带着百般的不甘和愁苦,顿时,楼道内显得阴森而又恐怖。

孙染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但是后路已经被挡住,她只能硬着头皮往屋内走。

整个屋内的环境都非常的昏暗,给人的感觉非常诡异,仿佛孙染此刻身处的是另一维度的空间。

越往里走孙冉的心就跳的越快,心脏已经要跳出嗓子眼了!

此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轻轻的碰了碰孙染的手,潮湿而又冰冷,孙染低头一看,这分明是一支孩童的手!

手掌上布满纵横交错的伤痕,小拇指悬悬欲坠的耷拉在手掌上,孙染脑袋“嗡!”的一声,“啊——”

她瞬间甩开那只手尖叫着向卧室跑去,跑到门口她就定住了,她看到一个女人背对着她。

她握着一把满是血迹的菜刀,双手上下的起伏着,随着她的动作,不断有鲜血溅落在她的脸上,身上…

地上躺着一个孩童,一动不动,毫无反应,已经看不出生命迹象。

而从孩子身上流淌出来的血,瞬间遍满整间卧室,奔涌翻滚着,仿若海浪,整个房间变得黏稠而又冰冷。

“马上就好了…马上就好了…我把魔鬼杀死了……”

“住…住手…”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孙染无力的制止着,她想大声呵斥,她想冲上前制止这个女人,可是她根本无法动弹。

此刻整个人就像石像般伫立在这里,她的双腿似被灌注了泥浆,动弹不得。

嘴里仿佛也被塞进了棉花,连发出简单的字节都十分的吃力。

似乎是感受到了身后的孙染,女人慢慢的站起来,转身向孙染走来,卧室很小,可是女人行动的很慢,步伐也十分机械,头耷拉着,看不见脸。

一步,两步,三步,慢慢走近,女人慢慢抬起头,她的脸上满是鲜血,喷溅的血迹流淌下来的痕迹,仿佛一个个错综交织的伤口。

此时女人的眼睛,也完全被鲜血染红,血红的眼睛盯着孙染,嘴角夸张的向两边咧开,“马上就好了…马上就好了…我把魔鬼杀死了…”

就在此时!地上的孩子,也慢慢爬了起来向孙染走来,他的颈部已经被切开,头歪向一侧摇摇欲坠,不断有血从口鼻甚至颈部中流淌出来。

孙染想要逃跑,可是无论她如何用力,她的双腿还是一动不动。

她低头一看,地上的鲜血突然像是有了实体一般,如一条冰冷的毒蛇,一圈又一圈,捆缚着她的双腿。

孙染看着她面前浑身是血不断向她靠近的母子,而在母子的身后那翻涌的血浪中,逐渐出现一个巨大的黑影!

孙染终于再也抑制不住,积蓄已久的恐惧,如火山爆发般喷薄而出“啊!”

迷雾

“我的心是一片海洋,可以温柔却有力量,在这无常的人生路上,我要陪着你不弃不散…”

孙染猛的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接着是一阵天旋地转,又慢慢的躺了回去,原来是噩梦…关掉闹钟,她慢慢的躺回床上缓了一会。

为什么梦里的自己会回到案发现场?那翻涌的血水和神秘的黑影,又是怎么一回事?

孙染长舒一口气,不管了!一个噩梦而已,应该是昨天去现场的时候被吓到了,买点琥珀抱龙丸吃就好了…

孙染到办公室的时候,屋内只有杨帆一个人瘫坐在沙发上,无精打采的看着手机,“哎?人呢?怎么就你自己?”

杨帆揉了揉眉心,“他们啊,当然是忙去了。”

“视频看的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杨帆看了看门口,示意孙染凑近一些,神神秘秘,“你别说昨天我们仨看了一宿,你猜怎么着?”

孙染一听,这难道是有了新发现?她按捺住内心的激动,也学着杨帆压低声线“怎么着了…”

“毫无发现!”

孙染一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看着杨帆一脸戏虐的看着她,原来自己是被杨帆恶搞了!

她扬起手就拿起握着的咖啡作势要打,杨帆一把抓过来,拧开就喝,一点也不客气,“谢谢啊!”边说边摇头晃脑。

孙染看着杨帆的样子,又气又笑,“你多大了?还玩这一套?”

“你懂什么?这叫苦中作乐,你要见到马队就知道了,他比我还没正形儿呢!”

许国强和郑凯走了进来,“你们俩小孩,一早上玩啥呢?”

“嘿!没事!我和孙染开个玩笑!”

许国强指着杨帆,“妹子,帆子没欺负你吧?你跟哥说,哥替你收拾他!”郑凯在一旁憋着笑,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没有…没有…对了许哥,视频我看了,没发现王波从仓库出来过。”

“行,我知道了!这样,咱们安排一下接下来的工作。”

一听到安排工作,杨帆也收起玩闹,端坐着等待许国强的安排。

“咱们接下来主要工作是询问邹庆玲的家属,王波的家属都不在B城,就不用管了。

杨帆你一会打电话挨个通知,让他们来分局接受询问,如果有到不了的,你们俩跑一趟。

主要问明案发前后他们二人有没有反常行为,他们之前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是否存在寻仇的可能性。

询问的时候要细致一些,不要落下一丝蛛丝马迹。郑凯你一会和我走,咱们俩去趟药店、开锁公司和王波打更的仓库去了解情况。

顺便去趟技术那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说完许国强的一挥手,豪情万丈,“去吧!动起来!”

首先通知的是邹庆玲的父亲邹继刚和母亲李凤霞,孙染特地去开车接他们,结果得知李凤霞病了,躺在床上已经不能下床了。

30

而邹继刚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两只眼睛又红又肿,整个人都病恹恹的,两侧颧骨高高耸立着,整个人形容枯槁。

孙染心想,两位老人已经是花甲之年,本来应该颐养天年、含饴弄孙,可谁曾想一天内,失去两位至亲,这种打击如何能受得了。

见此情况,孙染试探着说明来意后,没想到邹继刚答应的很痛快,表示愿意和孙染走一趟,孙染只好先把邹继刚带回来。

孙染带邹继刚到办案区的询问室时,杨帆那边早已经准备好了,待邹继刚坐定,走完程序二人便开始询问,这一次依然是杨帆询问,孙染负责记录和补充。

“你知道公安机关找你来是因为什么事情吗?”

“知道,因为我的外孙王佳被杀了。”

提起王佳,老人的眼圈又开始逐渐泛红,看得出来,老人对这个外孙的感情很深。

“什么时间发现的?”

“昨天上午七点三十左右的时侯发现的。”

“在什么地方发现的?”

“幸福花园小区E栋1单元302室,房子是我女儿邹庆玲他们家在大概3个月之前刚买

的。”

“说一下你女儿邹庆玲和你外孙王佳家里面的情况?”

“他们家是三口人,户主是我女儿邹庆玲,丈夫是王波,孩子叫王佳。”

“经我们调查,你的女儿邹庆玲患有精神病,是否属实?”

“我女儿邹艳玲有十多年的精神病史,之前多次多次在B市安定医院住院治疗。”

“现在你的女儿精神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时好时坏。”

“案发前一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前天晚上八点多的时候我闺女和王波到我家去接王住,我当时说让孩子留在我家住,王波说接回他们自己家要给孩子洗洗,当时我就看邹庆玲状态不对,因为她以前犯病的时候就这样。”

邹庆玲在发病时都有什么表现吗?”

“就是低着头不说话,谁说啥也不理,昨天晚上去接孩子的时候就是这种状杰,我觉着不对劲就偷偷问邹庆玲她咋的了?

因为啥这样了,开始的时候她也不说话,我就一直问她是不是和谁生气了,和谁啊?

她后来和我说了一句话是,“跟王波”,我接着问她,你跟他咋的了,她就不说话了。后来他们就回家了,我还让他们早点休息。”

“你是怎么发现你的外孙王佳被杀害的?”

“昨天上午七点多的时候,一早上我就觉得心里突突着,就感觉好像要有什么事发生一样。

我就给邹庆玲打电话了,可是打了好多次就是没人接电话,我就有点慌了,马上給王波打电话说邹庆玲不接电话。

王波让我到他们家去着看,我去之后咋敲门都没人开,我紧接着又给王波打电话,王波说他马上回来还让我看看他家窗户有没有打开的。

我前后都看了窗户没有打开的也没有损坏的,之后我就往楼下跑想找人把锁头先打开,我好先进去看看。

我看到了楼道里贴的开锁公司的号码就打过去,开锁公司的人让我到楼下接他一下。

我领着开锁公司的人到的时候,王波正在那拧门锁呢,门怎么打都打不开,后来还是开锁公司的人打开的。

王波先冲进去的,我在外面给开锁公司钱,进屋之后就看见王波在里面卧室头朝着立柜的墙角蹲着,王佳脸朝下头朝南面阳台的墙角。

邹庆玲在王佳和墙之间脸朝上的躺在地上,右手旁边的位置有一把菜刀,地上全是血。

孩子已经一动不动了,这时王波说王佳已经没气了,邹庆玲还有气。我喊邹庆玲,邹庆玲也没有反应,我叫王波赶快拨打120然后再报警,让警察过来。

王波打完电话过了大概过了10多分钟120的人来了?大夫检查之后说孩子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邹庆玲还有气之后就把她推上教护车,120的大夫进屋之后带着手套把菜拿刀拿到了客厅的电视柜下面的地上放着。

这时警察也来了,刀后来就被警察拿走了,再后来我就跟着救护车到医院了。”

“有没有关于邹庆玲的精神病史的资料?”

“肯定有,但是我不知道在哪,安定医院应该有记录。”

“邹庆玲最近一次接受治疗是什么时候?”

“记不清了,大概是在今年过年的时候。”

“她因为什么接受治疗?”

“因为王波原来跑大车的时侯在外面认识了一个女的,他俩没干好事,年前的时候这个女的把电话打到了王波他们家里面。

因为这件事情把我姑娘邹庆玲气的犯病了在安定医院住的院,住了能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从出院之后她一直在服用医院开的治疗精神病面的药。”

“邹庆玲有什么宗教信仰吗?”一直负责记录的孙染此时抬头问道。

“因为邹庆玲经常得病,后有人给她看说要供点什么才能镇得住,原来家里面供奉狐仙和佛像。

后来邹庆玲的病一直反反复复,之后就把狐仙送走了,现在家里面还供奉着佛。”孙染闻言略点点头,示意杨帆继续询问。

“邹庆玲和王波平时人际交往怎么样?之前有没有和谁发生过口角、争执?外面有没有什么仇家?”

邹继刚听后直摇头否认,“这两口子在外面不招灾不惹祸,不可能有仇人,跟外人也没有债务纠纷。”

杨帆又问:“在你女儿手边的那把菜刀你以前在你女儿家见过吗?”

“我不确定见没见过,记不清了。”……

杨帆看询问的都差不多了,就让孙染把邹继刚送回了家,等孙染回来的时候,邹庆玲的其他家属也陆陆续续的到了。

孙染和杨帆俩人忙不来,就拜托刑警队的其他人帮忙,等把人全送走了,二人坐在沙发上不禁的感叹到底是人多力量大啊……

命案必破,这是公安部下达的死命令,所以目前二队手上其他的案子都暂时搁置了,现阶段所有的工作都是围绕着命案开展的。

杨帆摆弄着手机,看到孙染眉头紧锁的盯着卷宗,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表情严肃。

30

杨帆好奇她在想什么,怎么一脸凝重,于是凑过去,“嘿!妹子,想什么呢?”

“我在想按照邹庆玲的家属的说法,邹庆玲有精神病,而且发病时具有暴力倾向,如果说她是在发病时杀人,那这个案子最终的结果就是撤案,这个结果,我不能接受。”

杨帆一听,不以为然,“妹子,你还是太小。”边说边撸起袖子,指着自己的手臂“你看我这伤,看到了没?”

孙染一看,杨帆的手臂上有一条约手掌大小的伤痕,伤痕的形状干净利落,一看就是由锐器形成,疤痕上分布着密密麻麻的缝合线的痕迹,宛如一条蜈蚣,挣扎在手臂上。

“这个伤怎么回事?”

“去年出警的时候被砍的,当时那男的都疯了,你跟他喊话他都没反应,直往人群里冲,我和队长先到达的,等待支援根本来不及,现场还有不少拍照的。

队长就制定了一个计划,我们俩一个负责吸引他的注意力,另一个负责寻找机会接近他控制住。”

“然后呢?计划失败了?”

“也不算,我们俩带了防暴盾牌和抓捕器,本来当时队长已经吸引他的注意力了。

他把手里的刀冲着队长就扔出去,还好队长手上有防暴盾牌就挡了一下,我见机就冲上去了。

谁知道人家腰带里还别着一个,直直的就冲我来了,我挡了一下,就成这样了。”

“当时你们没有带枪吗?”

“带了,不敢开啊。”

“为什么?”

“当时是在人行路上,围观的人还不少,保不齐鸣枪示警的时候,那个子弹就会误伤到围观的人,再说开枪了之后,更麻烦。”

“哪里麻烦?”

“比如说你本来是想制服他,可是却偏偏一个不小心打中了要害,在一个一不小心,人死了。

这时就会有媒体有网民质疑你,你为什么非要开枪啊?

你为什么不瞄准腿啊?

你把人打死了是不是里面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和阴谋?

这还不算什么,接下来检察院的人就会过来,反复找你谈话,一个不小心,别说扒皮,入狱都是可能的。

所以说,虽然当时很疼,但是过后我还是挺庆幸的。”

孙染到不可思议得指着他的手臂,“都这样了,你有什么可庆幸的?”

杨帆撇了撇嘴,“如果当时他砍的不是我,而是随便一个无辜的路人你知道会是什么下场吗?”

“什么下场?”

“第二天所有的新闻媒体都会发表文章,标题就是:“精神病患者持刀砍杀路人,警察处置不力造成现场N死N伤。”

接下来铺天盖地的舆论就会翻涌而至,怎么说的都有,一个比一个难听。

然后呢咱们分局还得一边焦头烂额的忙着应付来采访的新闻媒体,还要仔细斟酌着写情况说明,这么一下子搁谁身上谁都够呛。”????

那既然是病人,怎么能让他就这样冲出来呢?他的家属呢?这种情况,不是应该有监护人在身边严加看管吗?”

杨帆耸了耸肩“监护人忙着活命,哪有时间管他。”

“那…那还有强制医疗呢?”

杨帆看着孙染急迫的脸庞,忽然就想到了自己,这几年在警队摸爬滚打,什么苦没吃过,什么人没见过,什么样的案子没办过。

短短几年就像过了半辈子一样漫长,现在的孙染,就像当初的自己。

有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冲劲,有着旺盛的求知欲,坚持着自己的原则,心底有自己的天秤。

杨帆决定不把答案告诉她,这世界上,未必所有的事都有答案。

有些答案看似清清楚楚的摆在那里,可是这种答案就像镜中水月一样,你不能说它不存在,可是你却握不住。

“算了,算了,不提这个了,提起来我胳膊就疼,妹子,你刚刚要说什么?”

孙染清楚杨帆再转移话题,于是也就没有追问下去,她想了想说。“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怎么办,刑诉法没学过吗,咱们都按照流程来,至于邹庆玲是不是在发病时杀人,等到一做司法鉴定,就什么都知道了。

咱们得相信科学,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有没有病不是自己说的算的。”

“可我总觉得怪怪的,按照邹庆玲家属的说法,她虽然有时发病行为偏激了些。

可是对自己儿子很好,而且不发病时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案发当天发生了什么促使她砍死自己的儿子呢?我总觉得这里面有古怪。”

“或许吧,谁知道呢。”杨帆看了一眼手表“蹭!”的一下就从沙发做起来,豪情万丈的招呼孙染“走!去食堂,今天中午吃面条!”

可疑名片

许国强和郑凯回来的时候从技术那里带回了一个档案袋,杨帆一看“鉴定意见这么快就出来了?”

“这哪是鉴定意见啊,技术勘查的时候找到了邹庆玲在安定医院的病例就给带走了,看我过去就给我了。

我和郑凯又去了趟安定医院,把病案也复印了一份,这一天给我俩跑的,腿都要跑折了。”

孙染闻言指着许国强手里的档案袋“许哥,这个我能看看吗?”

“看吧!经管好就行。”

“好的!”

“都先找个地方坐,咱们开个小会,讨论一下。”

看大家坐齐,许国强看着他的笔记本说:“我先说一下我俩今天调查的情况,我和郑凯去了趟王波说的药店。

药店监控和销售记录,证明王波没有说谎,案发前他确实买过镇定类的药品给邹庆玲,开锁公司的通话记录我们也调出来了,和案发时间段吻合。

仓库那里,根据仓库经理反应王波平时老实内向,打工期间从未和人起过冲突。

我们也去查了邹庆玲和王波手机的通话记录,没有异常,你们俩那什么情况?”

杨帆用眼神暗示孙染,示意让她回答,孙染翻开询问笔录“我和杨帆询问了邹庆玲的家属。

根据家属反映,邹庆玲十年前因为和公婆关系不佳再加上产后抑郁导致她开始精神不正常,时常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总觉得有人要害她,并且充满暴力倾向,经常打人、骂人,她的儿子、丈夫、父母、第弟、妹妹,都受过她的殴打。

最严重的一次把她父亲的腿打骨折了,和他丈夫王波不和长期分居,今年年初因为王波的情人给她打电话发现王波出轨。

后来通过喝药、割腕等方式,自杀了三回,好在发现的早把人送到了医院,在医院中又不配合。

砸坏了医院的仪器,经常和人产生矛盾和冲突,发病时经常说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称自己是胡大仙,目前我们了解到的情况就是这样。”

说完孙染看向杨帆,杨帆对她调皮的眨了一下眼。

30

“根据调查,王波的嫌疑基本可以排除了。”许国强摸了摸下巴,略微陈思,看了眼手表“今天就先这样,你们该忙啥忙啥去吧。”

开完会孙染打开了邹庆玲在安定医院的病案里面是邹庆玲在安定医院治疗期间的各项化验数据以及治疗方案,里面的记录很仔细。

从邹庆玲第一次入院治疗一直到案发前最后一次入院治疗的记录,孙染的手指,捻着病案。

一页,两页,孙染纤白的手指在厚厚的病案中宛如轻柔摇摆的柳叶,随着病案的厚度越来越薄,邹庆玲的形象就逐渐跃然于纸上……

开完会孙染打开了邹庆玲在安定医院的病案,里面是邹庆玲在安定医院治疗期间的各项化验数据以及治疗方案,里面的记录很仔细,

从邹庆玲第一次入院治疗一直到案发前最后一次入院治疗都有记录,孙染的手指,捻着病案。

一页,两页,三页……孙染纤白的手指在厚厚的病案中宛如轻柔摇摆的柳叶,随着病案的厚度越来越薄,邹庆玲的形象就逐渐跃然于纸上……

邹庆玲,女,33岁,农民。该患者于2010年1月因发现丈夫在外有治游史,精神刺激下突然发病,表现为乱语,称自己为“狐仙”上身了。

借她的口讲话,给别人家看病,行为冲动,打人,骂人,有时不认识家人

。患者经常和丈夫吵架,曾经“抽搐”过四次,“抽搐”时无大小便失禁及舌咬伤,爱生气,经常用死来威助丈夫。

曾经用刀割腕自杀,并多次服用药物自杀,均自杀未遂。

曾在我院门诊诊治,服用盐酸帕罗西河片(抑郁症药物)及氯硝西泮(癫痫药物)等药物治疗,病情时好时坏。

近一个月因和丈夫吵架,出现失眠,心烦,坐立不安,有时甚至彻夜不眠,浑身难受,时有胡言乱语。

两天前开始只躺在床上,两眼紧闭,不语,不愿意吃饭,为系统治疗,今日由其丈夫背着送来我院,门诊以“分离(转换)性障碍”第一次收入院。

躯体检查:患者于2010年行子宫肌瘤切除术,腹部有一长约10厘米的术后瘢痕,术后恢复好:其余未见异常。

精神检查:意识不清,接触不好,对于医生的问话有反应,但回答的内容听不懂,并且声音十分做作。

时高时低,紧闭双眼,翻开眼皮眼球转动,无肌紧张,情绪不稳定,吃饭喝水需要家属喂,护理不合作,检查不合作,无法详查。

该患者为一中年女性,平素性格内向、追求完美、要强、急躁。精神病家族史阴性。

本病例为诱因下起病,呈发作性病程,总病程五年余,病史中主要表现为周身不适,胡言乱语,行为异常,存在附体症状及癒症性抽摘。

目前检查病人情绪不稳定,检查不合作,紧闭双眼,平躺于床上,偶尔可以回答医生的问话,声音十分做作。

时高时低,说话含糊不消,目前社会功能严重受损。

结合病史及目前检查所见,符合ICD-10中“分离(转换)性障碍”的诊断标准,故诊断为“分离(转换)性障碍”。

患者虽然意识不清,无脑血管疾病病史,到我院住院之前曾在综合医院进行全面检查,未见明显异常,故可排除脑器质性精神障碍。

无精神活性物质滥用史,故可排除精神活性物质所致精神障碍;未查及幻觉、妄想等精神病性症状,故可排除精神分裂症。

患者既往无明显情感高涨或低落表现,故可排除情感障碍;病人虽然曾经抽搐过四次,但抽搐时无大小便失禁及舌咬伤,故排除癫痫发作…

这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也是一个有着心理障碍的女人,她极端、偏执、脆弱,和公婆不合,与丈夫不睦,产子后没有得到重视而导致产后抑郁。

而发现丈夫出轨则是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开始越来越极端,愈发的脆弱、乖戾、自卑、敏感,开始有有自残和暴力倾向。

她通过伤害自己宣泄多年婚姻不顺、体弱多病的愤恨,她通过对家人恶语相向、甚至是动辄打骂的方式希望获得关注。

当她的情绪得以控制的时候,她又会后悔,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后悔自己不能控制自己,可转眼这种情绪又会被其他的一些小事点燃的怒火压制住。

周而复始,她后悔着,后悔自己受到的伤害和不公,她愤恨着,恨自己不忠的丈夫和苛待自己的公婆,逐渐这种歇斯底里的情绪让她愈发的迷失自己。

她为自己的种种行为找寻了一个合适的理由,那就是她被一种叫做狐仙的灵体控制了。

她的愤怒,她的暴力都不是她出自内心的行为,而是被控制了大脑后不清醒的行为。

没错了,一定是这样,是它让我愤怒不已,是它上了我的身体,它控制着我的言行,我所有的声嘶力竭、怒不可遏都是它在作祟,慢慢的…

她就这样相信了自己创作出的胡大仙,甚至,一步步的让她的丈夫、家人相信这个狐仙的存在,开始处处谅解她。

忍让的底线开始步步后退,这让她发现了其中的奥妙,即可以发泄自己不满又会被原谅的奥妙,所以她开始更加变本加厉,直到……

孙染合上病案,又打开了邹庆铃的病例,病例里是一些化验的单据和结果,和病案中的内容有些重合,她快速的翻阅着,知道一张精巧的名片,落入眼帘……

鬼迷心窍

孙染拿起名片,这个名片相比普通名片很有分量,不是普通纸质而是那种类似金属的质感。

整张名片都是金色的,底色有精致的花纹,名片正面第一行写的是:中华玄学道文化研究协会副会长。

第二行写的是:常务理事长王昙,第三行是联系电话。名片的背面是八卦的图案。

这个名片是怎么回事?中华玄学道文化研究协会是什么组织?还是什么教派?这位叫王昙的又是何许人也?

他的名片怎么会夹在邹庆玲的病例中?

玄学、道文化研究又是什么东西?

30

孙染联想到邹庆玲病案中描述的词语“狐仙”、“变了一个人”、“看病”、“做作”…结合邹庆玲家属的叙述,都反映出邹庆玲在和这些不清不楚的东西打交道,要想知道邹庆玲是否真的被什么看不见的鬼怪控制住了,自己应该去见见这位王昙…

孙染把名片放进包里和许国强打声招呼就下楼了,去见王昙的事谁都没有告诉,这也有她自己的考量,一来:妖魔鬼怪蛊惑人心这种事太虚无缥缈根本不可信,更何况一向是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执法者,连自己都不信鬼神会杀人,更何况许国强他们呢。二来,这位叫王昙的和本案没有直接关系,哪怕是他的名片,也是夹在邹庆玲最后一次治疗的病例中,案发时间,他并没有出现在现场或者和之后嫌疑人有过什么交流,无论是谈话的内容还是案件本身,他都不具备证人的条件。

孙染拨打了名片中的联系号码,“嘟…嘟…”很快,那头就接起了电话“你好,昙记风水万事屋。”

电话中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声音很斯文,“你好,是这样的,我…我有些问题想要咨询,我的朋友给了我一张名片,我按着名片的号码就打过来了,请问王昙在吗?”

“我就是。”

“噢!你好!请问那你现在方便吗?我可以去找你吗?有些问题需要当面向你咨询。”

“方便,你现在过来吧,我用信息把位置发给你。”

“那好,一会见。”

“叮——”挂断电话的位置信息就发送到了孙染的手机上,一看定位,这位置有点远啊…走路是行不通了,开车去吧……

孙染按着王昙给的地址一路开到了一个年代稍有些久远的民宅里,由于里面有一些巷道过于狭窄,她只好把车停在路边下车寻找。

“55号…56号….到了!”终于找到了王昙所在的位置,孙染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店面,牌匾上简单的五个字“昙记万事屋”,孙染推门走了进去,进屋的瞬间,耳边响起了清脆悦耳的铃铛声。

这是一家经营着风水摆件以及宗教用品的小店,正对着门的墙壁上赫然贴了一张巨大的八卦图。

两边的墙上打着一层层架子,一排排塑像井然有序的摆放着,孙染从它们面前走过,感觉这些神佛的眼睛都在看着她,仿佛可以洞悉一切。

这种感觉让她不禁有些发毛,在往里走里面竟然有着中药的柜子,一个个小盒子上,写着不同药材的名字,黄芪、甘草、连翘、赤芍…店打理的还算干净。

只是这空气中为什么除了香料、草药的味道还夹杂着一丝正在炖煮东西的味道.?真是一家奇怪的店……

“请问有人吗?”

“有人!有人!”

一个年轻男子从墙后应声而至,男子年龄大概二十几岁,穿着白衬衣黑西裤,中短发,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整个人又高又瘦、很斯文的样子。

这一位就是名片上的中华玄学道文化研究协会副会长常务理事长王昙?

是不是年轻了些?

“刚刚就是你打电话联系我吧?”

“对,是我!”

“那个…你先稍等一下我锅里煮着东西呢!”然后又急匆匆的转身离开,过一会王昙就把一锅黑黢黢的东西端到桌子上,低头就开喝。

孙染仔细一看,这锅里的是个啥?

仅凭还算完整的鱼头能推测出来这是一锅鱼汤,可是谁能告诉她,谁炖鱼的时候会往里放一堆蝎子?

这不是鱼汤,是一锅黑暗料理吧?

王昙显然并没有这种感觉,相反他喝的很认真,很享受的样子,仿佛碗中的鱼汤,是一碗珍馐美味,大概是注意到了孙染的视线。

王昙抬起头问孙染,“你要不要来点?这东西可大补。”

“额……不用了,你自己喝吧……”

“不用不好意思,我徒弟六子要喝我都不给他,今天是你有缘分。”

“真的…真的不用了,我来时吃过饭了。”

王昙一副很是可惜的样子说道“那好吧。”说完就用暴风般的速度喝完了半碗,然后把碗一放,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

喝了一口茶,一系列的动作行云流水,然后才慢悠悠的看向孙染“不知道这位女警官来找我有什么事?”

什么???!!!孙染大吃一惊,这人也太神了吧?自己还没有表明来意,甚至连话都没说上几句,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份的?

“我不是有事来找你…不是,我是说我不是…”孙染本能的就想否认,可是那边王昙好整以暇的做出一副我看你要怎么编的样子。

看来他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在他面前说谎没有意义,他已经看穿了自己的身份,坚持否认的话,自己此行的目的也就无法达成了。

“好吧,我确实是警察。”

王昙大概是没想到孙染会承认的这么痛快,怔了一下才又说道:“警官,我最近可消停着呢,微博上可什么都没说啊…”

“我今天来和你无关,是我有问题想要请教你,你不要担心。”

“怎么,你们又换套路了?不单刀直入改为诱敌深入了?”

孙染一脸黑线,这是什么和什么?看来自己今天就不应该来,眼前的局面显然没有意义,孙染转身欲离开。

王昙马上拉住她“别,别,是我失言了,你请坐。”

待孙染落座,王昙解释道:“美女刚刚是我不对,你也别见怪,我被你们公安请去喝茶的次数太多了,弄的我都有点神经敏感了。

你是不知道,我这一去不要紧,耽误我多少事呢…”

“警察为什么要找你?”

王昙摆摆手“别提了,没啥意思。不过你们公安的不少人我也都认识,有几个还给看过面相,我也给你看看?”

“不用了,我想知道你怎么看一眼就知道我是警察的?明明我没有表明身份也没穿警服来。”

“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30

“不知道。”

“那是因为啊,像你们这些穿制服的俗称也就是吃官粮的,身上都会笼罩着一股气。”

“气?”

“是的,你自己或许看不到也感觉不到,但是我可以看得到。”王昙用中指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一霎那,孙染似乎看见了王昙的眼镜闪过一抹亮光。

“那就是所谓正气!”

“……”

王昙看孙染被自己唬的一愣呆若木鸡的样子,“扑哧”一笑“算了!算了!我不逗你了。

其实啊,是我被“请”去的次数也不少了,你们公安什么样,我都太清楚了,说个最简单的,你看看你手里的笔记本。”

笔记本?孙染看着手里的笔记本,笔记本怎么了?

“你们警察啊,走哪都喜欢拿着笔和本,这是和其他行业最不一样的地方,我这是什么地方?

我是什么身份?我从没见过哪个人上我这算命还要带着笔和本来的。”

原来如此!孙染恍然大悟,然后严肃的看着王昙,“好吧,既然知道我是警察。

我也告诉你了我这次来的目的不是针对你,而是我个人有问题要请教你,希望你可以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

“当然当然,我可是热心市民!”

“邹庆玲你认识吗?”

“谁?”

“邹庆玲,一个三十多岁女人。”

“是这样的啊警察同志,我这每天来我这看事的太多了,我哪能都记得住啊,我对这人没印象,再说你找我问她干啥啊?”

“没什么,和一个案子有关,她的病例里面有你的名片。”

“这样啊…我还是没什么印象啊!”

还好自己提前有所准备,临走的时候从户籍信息里面找出了邹庆玲的个人信息。

拍下了她的照片,孙染打开手机相册,把邹庆玲的照片拿给王昙,王昙接过手机,仔细看了一会之后“这人我知道!”

“你有印象了?”

“岂止是有印象,简直是印象深刻,怎么了?她是不是出事了?”

“为什么这么说?”

“你看啊,我经营这么一家店,一来是个营生,二来也做一些为人答疑解惑、消灾祈福的事。

人家来找我,无非是抱着疑问来,带着答案走,可这位就有意思了,不知道从哪打听到的我,到我这一顿絮絮叨叨。”

“她都说了什么了?”

“她跟我说要我帮帮她,她身上有一位胡大仙总是缠着她,如何如何闹得她家鸡犬不宁。”

“然后呢?她又和你说什么了?”

“无非就是她家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她有子宫肌瘤啦…她和她老公分居啦…她公婆对她不好啦…

谁谁谁对不起她啦…当时这女的就像疯了一样,边说边哭,哭着哭着还会拍大腿的乐,别提多瘆人了。”

“然后呢?”

“然后啊,我就劝她啊,我说你冷静点啊,你控制控制情绪,你这把街坊邻居都吵来看热闹了,我这以后怎么做人啊?

你想让我做什么,你就说!你要是一直这样哭哭啼啼,别怪我撵你出去,我当时就是这么和她说的。”????

“然后呢,她又做了什么?”

“完了吧…她消停了点,让我把她身上的胡大仙送走,她想好好过日子。”

“我就给她看了一下,好家伙,胡大仙我没看着,可我看见她身上笼罩着一层黑气。

里里外外给她裹得密不透风,在加上她眼眶发青,眼神发直,印堂发黑,这典型的是着魔的征兆啊!

我就和她说,她身上没有什么胡大仙,但是需要给她去去邪祟。”

“邪祟?”

“和你打个比方,当一个人的思想陷入极端的时候,那么他所有的情绪都是负面的,他所吸收的能量也都是黑暗的。

这种人将来极容易做出连自己都控制不了的事。当时的邹庆玲就是这样。

我从她的叙述中感受到的是满满的恨意、不甘、痛苦和愤恨,这些负面的情绪很重。”

“那她呢?同意了?”

“别提了,一听我这么说,她当时就火了,一口咬定我是个江湖骗子!

非说自己身上的就是胡大仙,说我欺骗她,我这么多年什么时候碰到过这么个胡搅蛮缠不讲理的。”

大概是回想到了当时的情景王昙的情绪也变得有些烦躁。

“之后呢?你是怎么做的?”

“没办法,她非要我把胡大仙给她供上,她说她身上的胡大仙已经不乐意了,我必须管这事,不然就不走了。

说着就开始浑身哆嗦上了,我这一看也没辙了,就给她找一尊胡老太爷供奉上了,老太爷也算是保家的。

对她来说无功无过,还能解心疑,然后她就请走了。”

“我还有一个问题,你说你感到邹庆玲的负面情绪很重,也就是你说的邪祟,这种东西能控制人的身体吗?”

“怎么和你说呢,也能也不能。”

“什么叫也能也不能?”

“有句话你听过没?叫没有家鬼引不来外鬼,邹庆玲就是这种情况…”

从王昙的店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发黑了,孙染看了看手里的袋子,这是出门前王昙给她拿的。

“我看你脸色发灰,眼下有点乌青,应该是受惊或者没有休息好,给你一包艾草,你可以熏香也可以煮水泡澡,镇定安神效果很好的。

这串无患子你也拿着,驱邪很有效果,还有我这瓶蝎子酒……”

孙染把袋子放到副驾驶,热心青年,真有意思…

30

孙染第一次见到邹庆铃的时候是案发后的第二十天,在此期间分局对她做出了监视居住的决定,把她从市医院转到安定医院接受治疗。

每天都会有两名民警在医院负责监督。

另外,鉴定报告也出来了,鉴定意见是王佳符合生前被刃锐器砍切颈部致右侧颈内静脉破裂、右侧颈总动脉完全离断失血死亡。

和之前的调查结果一样,菜刀上的指纹是属于邹庆铃的,屋内也没有第三人侵入的痕迹,确系邹庆铃作案。

孙染一页页的翻看,如果仔细看,还可以看出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孙染看着照片里的孩子,他那么瘦那么小,赤裸的躺在冰冷的铁质的解剖台上。

身上显露出一股衰败的灰青色,眼睛微睁开,只能看得见眼白,他的头不自然的歪向一侧。

右侧颈部被切开,伤口深致颈骨,甚至气管都暴露在外…胸腔被打开…头骨被打开…

越往后翻看,孙染的双手颤抖幅度就越大,直到最后控制不住“啪”的一声,把意见合上。

孙染并不怕尸体,也不怕这些解剖图片,警校的时候有上过简单的法医课,也做过一些心理训练。

可这次不一样,这次不再是陌生的图片,不再是公式化的知识,而是活生生的发生了,她经历着,她参与者,她…却也旁观着…

杨帆走过来,看她摩挲着鉴定材料的封皮,眉头紧蹙若有所思的样子,拍了她一下“你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

“没事就收拾收拾和我走一趟。”

“去哪?”

“安定医院!”

杨帆说完孙染立刻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从柜里翻出警用电脑背在肩上、左手提着便携式打印机和执法记录仪,右手抓起自己的包,腋下还夹着一个保温杯,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把杨帆都给看呆了。

“走啊?”

“噢!”

安定医院离分局很远开车也要半个小时以上,安定医院杨帆比较熟,就由他来开车,孙染把头倚在车窗上,秋日的风从车窗的缝隙中吹进车厢中。

形成一个对向的气流,卷起她的秀发,这让她感觉很舒服。杨帆看她把头靠到窗上。

对她说道“妹子,你要是累了,调一下座椅眯一会,头别靠着窗,小心头痛。”

“噢。”孙染闻言听话的把头靠到了座椅上,车行驶到一座架桥上,桥的尽头和太阳竟然在同一条水平线上。

整座桥的散发着橘色的光芒,她看着眼前的景象,突然想起了一首歌

“向着太阳升起的地方,让我追逐着英雄的方向,我的心向天地一样宽广让梦随着远方流浪,不管山高路有多远心中的梦伴我飞翔……”

这是孙染第一次来到安定医院,安定医院很大,大楼门前的停车场停了很多辆车,可是这里不像其他医院那样来来往往出入的人很多。

和其他医院相比,这里简直安静得不像话。

孙染跟在杨帆身后走进了大楼,杨帆轻车熟路的带着孙染去见安定医院的领导说明来意。

又找了负责邹庆铃的医生问了邹庆铃的身体情况和精神情况是否能接受讯问,医生表示,邹庆铃的健康情况和精神状态都比较稳定。

就是情绪比较失落,最好不要受到刺激,但是接受讯问是没有问题的,得到了医生肯定的答复之后杨帆带着孙染去了后面的住院部。

从一楼走楼梯上到二楼之后坐电梯到了四楼,“叮”的一声,随着他们走出电梯,孙染便发现安定医院的其他医院的不同之处。

首先大厅里并没有设置护士站或者咨询台,整个大厅空空如也,并且是看不到走廊的。

因为走廊被两扇封闭的铁门包裹的严丝合缝,就像两堵铜墙铁壁。杨帆摁响铁门上的可视电话,“嘟……….嘟……”

电话很快接了起来,里面传来了一位严肃的女性的声音,冷冰冰的,没有温度。

“找哪位?”

“你好,我们是太平桥公安分局的民警,过来讯问邹庆铃的,已经和贵院领导和赵主任说明情况了。”

孙染看着此时一板一眼说着文明用语的杨帆,感觉和平时嘻嘻哈哈的他相比,完全就像两个人。

都说刑警是最好的演员,工作需要,他们对待不同的人有不同的面孔,百变刑警就是如此吧。

“好的,我知道了,请二位出示证件,我需要对二位的身份进行核实。”

“好的,这是我的警官证,这位是我们分局今年考来的新警,还没发警官证,这是介绍信。”说完杨帆就把手中的警官证和介绍信拿到电话前。

“咚”铁门应声而开,声音沉重而又笨拙,杨帆和孙染快速推门走入,给他们开门的是一位女护士,她领着杨帆和孙染往里面走。

这间楼层的护士有男有女都是那种身材很结实的类型,且表情十分严肃古板。

走廊的两边是房间,每个房间的墙上都镶嵌着厚厚的防震玻璃,方便医生和护士随时从外面了解屋内的情况,每个病房的门都是铁门。

铁门上面有着小窗,房间里面安放着几张病床,病床上带有约束手脚的绑带,孙染注意到,这一路上病房里都是女性。

随着逐渐走向深处,就愈发有刺鼻的酸臭味向孙染袭来,那股味道无法用简单的语言来形容。

说的恶心点就好像是油腻的味道混合着人的体味、汗臭味散发出的酸臭,臭气熏天,孙染不动声色的暗暗憋气。

路过一个比较大的房间,就像是一个小礼堂,这个房间应该是活动厅,里面有电视还有很多比较桌子和长凳。

有很多病人在里面活动着,穿的都是医院的病号服,说是活动也不过是有的三五聚成一团讨论着什么。

有的自己在一个角落里默不作声,有的自言自语手舞足蹈,有的仿若行尸走肉一般拖着腿,眼神空洞的原地转圈,众生百态,其形各异。

或许是许久没有见过来自医院以外的人,看见孙染和杨帆,屋内的人透过玻璃陌生的盯着他们,甚至有的贴到玻璃上眼神直勾勾的看着他们。

眼神热切而又复杂,仿佛要透过眼神看穿人的灵魂!

这一霎那,孙染觉得门内和门外,就像是两个世界,门外的世界拥有着秩序、文明和自由,门的另一边是无序、混沌和桎梏。

护士带着二人来到了一间病房,让孙染有些意外的是,她竟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不禁感到诧异。

30

“邹庆铃!”

“到!”

“这是公安局的杨警官和孙警官,他们有事情找你,要配合知道吗?”

“知道了!”

应声的是一个梳着一头红色短发的中年女人,中等身材,皮肤苍白,眼睛很大,可惜眼神里却没什么内容,呆呆的看着杨帆和孙染。

缠着厚厚的绷带的手臂用一根红绳绕在脖子上固定,脖子上也缠着一圈绷带,上此人正是邹庆铃。

“你们来了!”王波走上前过来打个招呼,看得出他对于他们二人的突然到访有些局促,面色有些不自然。

“对,今天过来主要问点情况,不用紧张。”

“好的警官。”

孙染发现此时的王波和第一次见到的他全然不同,与之前相比,他稍微胖了一些,脸上也恢复了生机。

病房很干净,完全闻不到一丝异味,邹庆玲身上的病号服也很整洁,看得出来这段期间他有好好地照顾她。

看着他们夫妻二人,孙染的内心有些矛盾,根据邹庆玲家属的描述,孙染一直以为邹庆玲是一个极端、狭隘、蛮不讲理甚至是有些泼妇的形象。

可是见了邹庆玲本人之后,她发现邹庆玲很瘦,整个人也十分木讷,身体很虚弱由王波搀扶着,完全无法想象出她可以残忍的杀害自己的亲生骨肉。

而对于王波,她更多的是不解,她无法理解此时的王波对邹庆玲是什么样的感情和态度,他的妻子杀害了他的儿子,那是他的宝贝。

他的骨肉至亲,他为什么还会回到邹庆玲的身边无微不至的照顾她?是愧疚吗?因为曾经自己的不忠,导致妻子一度神经失常酿成大错。是赎罪吗?

因为这些年对妻子的淡漠导致这个家如今支离破碎,所以他想在邹庆玲在监狱外的最后一段时间陪伴她?真是无解。

矛盾归矛盾,不解归不解,王波是如何想的对她来说毫无意义,孙染心里很清楚自己此行的目的是什么。

病房比较小,而且没有电源,杨帆跟护士交涉之后,护士带着他们去了会客接待室。

到了接待室之后,杨帆和孙染立刻拿出包里的电脑、打印机和执法记录仪,调试好设备后,杨帆示意王波回避,王波离开后屋内就剩下杨帆、孙染、邹庆铃三人。

王波走后邹庆铃显得有些不安,眼睛一直四处乱瞄,见状孙染软言安慰道“你不必紧张,我们问的你照实说就可以了。”

邹庆铃点了点头,表示配合。

“我们是B市公安局太平桥分局民警,现依法对你进行讯问,你应当如实回答我们的提问,对与本案无关的问题有拒绝回答的权利你听清楚了吗?”

“清楚了。”

这是孙染和杨帆见到邹庆铃后她第一次开口说话,孙染发现她说话很奇怪,吐字很不清楚,感觉就像嘴里含着什么说话一样,但是不难听清她说了什么。

和以往一样,由杨帆负责讯问,孙染负责补充和记录,与询问不同的是,讯问的内容要更加细致一些。

例如会问清对方是否属于人大代表、政协文员,是否受过刑事处罚、行政拘留,身体状态如何,是否要求回避,是否聘请律师等等。

待邹庆铃一一作答后杨帆问道:“你因何事在安定医院住院?”

“我用刀把自己砍伤了,割腕,舌头还让自己用刀砍掉了一块。”

邹庆铃说完便伸出舌头,用手指比划了一下,孙染这才明白邹庆铃说话吐字不清的原因,孙然发现邹庆铃的舌头前舌尖已经完全没有了。

前面的舌头有着参差不齐的窗口,随着她的示意,湿滑的舌头就像一条失去了头部的鱼,这种联想让孙染一阵恶寒。

“你为什么要用刀砍自己?”

“我不记得了。”

得到这个答案,杨帆和孙染面面相觑,杨帆撇嘴一笑“不可能吧?我来时和医院的大夫已经沟通过了,你跟我们说的可是和大夫说的不一样吧?”

邹庆铃小声嗫嚅着“总之我就是不记得了。”

杨帆神色一下子冷了起来,刚要拍桌子发作,被孙染制止了,孙染把电脑推到杨帆面前示意杨帆记录,然后继续问道“你平时身体怎么样?”

问到身体情况,邹庆铃倒是没有回避“不太好。”

“说的具体一点,那里不太好?”

“就是总是心烦意乱,看什么都不顺眼,有的时候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总是生气,生气的时候就睡不着,然后就吃安眠药。”

“那王佳呢?身体好吗?我看过他的照片,他看起来很瘦。”

提起王佳邹庆铃猛然抬起了头,眼神瞬间闪过了复杂而有矛盾的神色,很快的她又低下头去“不好,他身体也不好,需要经常吃药。”

“他吃什么药?”

“中药、西药都有,调理脾胃的、肝脏的什么都有。”

“你和被害人王佳关系怎么样?”孙染特意加重了被害人这三个字,一听到孙染这么说。

邹庆铃的情绪开始有些激动,开始低声啜泣,杨帆疑问的看着孙染,孙染眼神示意他,继续,她有自己的策略。

“邹庆铃,请回答我的问题!”

“他是我儿子!我当然爱他!出事之后我每天都想他!睁睁眼闭眼都是他!求求你了警官,快把我枪毙吧,我想去找我儿子!”

至此,邹庆铃开始嚎啕大哭。

“你为什么要砍自己?回答我的问题!”孙染厉声问道,杨帆有些吃惊的看着疾言厉色的孙染。

平时的孙染总是很安静,话也不多,想不到她竟然也有如此严厉、果断的一面。

“我身体不好,每天都要吃药,花了好多钱,我早都不想活了,我就想带着我儿子死,所以我就砍了他,又砍了自己!”

至此,杨帆才明白孙染的意思!

30

正面出击直接讯问邹庆铃的杀人动机,邹庆铃会出于自己的私心而隐瞒自己的杀人目的,而孙染反其道而行。

旁敲侧击,一点点的扎进对方的软肋,邹庆铃终归是个女人,哪怕她有畏罪心里,可她始终过不去自己杀死了王佳这一关。

王佳就是她最大的痛处,只有刺激她的痛处,她才会激动、才会崩溃,进而走入他们的他们设定的讯问圈中。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具体到时间。”

“2017年9月11日,早上六点多的时候。”

“在什么地方发生的?”

“在我家。”

“你家的地址和布局是什么样的?”

“我家住在幸福花园小区E栋1单元302室,进入房间就是客厅,客厅东侧是卧室,北侧是厨房、餐厅和卫生间。”

“你为什么要砍王佳?”

提起王佳,邹庆铃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的坠落。

“我儿子身体不好,常年要吃药,那天早上我迷迷糊糊的起来去了厨房喝水,看见王波放在锅里的药。

就把药先热上了,我当时叫我儿子起床喝药,他不起床,我一生气就拿刀砍了他。”

孙染听到这个理由简直觉得不可思议,声音都提高了一调“你是说你因为王佳没有听你的话起床吃药,所以你就砍了他?”

“是的……”

“你用什么砍的王佳?”

“我家切菜用的菜刀。”

“那把菜刀,一开始放在了什么位置?”

“放在了厨房的抽屉里面。”

“是一把什么样的菜刀?”

“是一把银灰色的不锈钢菜刀。”边说边用手比划着“大概也就这么长,这么宽。”

“当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从头到尾,仔细的说一遍。”

“2017年9月11日早上我丈夫王波不在家,家里就只有我和我儿子王佳,我和我儿子王佳奇前一天晚上是在一个屋里睡的。

我先起的床,到厨房看到锅里的药就准备给我儿子热汤药让他吃药,当时是几点我记不清了,那时候我儿子王佳还在客斤东面的卧室床上在睡觉。

我一边在厨房热汤药,一边喊他起床吃药,当时我喊了好几声让他起来,可是了半天也没见他起床,我就很生气。

当时因为汤药已经热好了,我就想用菜刀把中药的袋子割开,把药倒进碗里让我儿子喝药,但是我没有用刀割开袋子,而是直接拿着刀就走进了我儿子躺着的卧室。

当时我就像失去意识一样,看见我儿子还躺在床上,我就右手拿刀用刀向我儿子砍了过去。”

“你在砍王佳之前,王佳在做什么?”

“他在卧室里躺着。”

“他当时的穿着是什么样的?”

“我记着是一套蓝色的睡衣”

“继续说,你进卧室之后干什么了?”

“我拿着刀就走进了我儿子躺着的卧室、当时我就像失去意识一样,看见我儿子还躺在床上,我就右手拿刀向我儿子砍去。

第一刀好像是砍在手上了,我儿子看我拿着刀砍他,他就从床上一下子就滚到了地上。

嘴里和我说“妈妈,我错了”,然后就哭了,后来我又砍了几刀,有一刀砍到了我儿子脖子的位置了,具体砍了几下、都在么位置我已经记不清了。”

说到这,邹庆铃痛苦的用手揪着头发,悔恨交加。孙染目光咄咄的盯着邹庆铃“你用菜刀都砍了哪些位置?说的仔细一些。”

“砍了手、胳膊还有脖子。”

“在此期间是否还有第三人在场?”

“没有。”

“你砍王佳的时候,他都对你说什么了?”

“他跟我说他错了,对不起……”

“然后呢?你又做了什么?”

“我看见我儿子躺到了地上,我就开始用刀砍自己,用右手砍了左手的胳膊,然后又用右手拿刀砍左手。

中间我就晕过去了,我醒过来发现自己还没死,就用菜刀割舌头,然后又用到划脖子和肚子。

但是因为当时没什么力气,就躺到地上了,之后就没意识了。”

“你当时为什么要杀王佳?”

“我那天早上起来就觉得心很难受,很想生气,我在厨房热药,看到各种药,当时就很生气,觉得生活没有意思,活着太累了。

同时我又叫我儿子王佳起床,但是王佳只是嘴上答应,不起来,这下我更生气了,就想自杀,而且还想带我儿子一起死,把我儿子也带走。于是…

于是我就砍了王佳。”

“你是否有精神病史?”

“有,大约十几年前得的。”

“有服用专门治疗这方面的药物疗吗?”

“有,一直在吃。”

“你为什么想要自杀?”

“我以前自杀过三次,每次都觉得生活没意思,活着太累了。

每次我和王波吵案,我都想死,我自己办事办不明自的时候,也想死,再加上刚买的房子家里没钱,孩子上学还需要钱,我和孩子身体不好。

看病、吃药都需要花钱,生活这么苦,人活着为了什么?我不想活了。”

“在医院接受过治疗吗?”

“治疗过,一共住院三次。”

“案发当天你是否服用了治疗精神疾病的药物?”

“记不清了。”

孙染该问的都问的差不多了,看向杨帆,杨帆把电脑推到孙染面前“你丈夫走的时候,门窗是否关好?”

“忘记了。”

“你家的门是谁从里面反锁上的?”

邹庆铃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二人要问的也都问完了,就把笔录打印出来让邹庆铃签字,可一看邹庆铃的右手还在脖子上挂着呢,只好让王波代签了。

王波签字的时候,一直在旁边一语不发的邹庆铃突然开口说道:“我做了这种事情,就把我一枪枪毙了吧!

我好去找我的儿子,我家里人也不用惦记我了。”听到邹庆铃这么说,王波签字的手一哆嗦,在纸上划出一道慌乱的弧线。

孙染和杨帆没有做声,拿着东西就往外走,王波把邹庆铃送回病房也跟着走了出来。

出了住院部大门,孙染用力的呼吸了几口外面的空气,不知道是因为病房里面油腻的恶臭,还是整个医院压抑的氛围。

总之孙染感觉自己的心上压了一块巨石,沉重的让她喘不过气。

杨帆走到车的旁边却没有马上上车,孙然诧异的看了眼杨帆,又看到后面跟来的王波才顿悟了杨帆的意思。

王波从兜里掏出烟盒,拿出一根烟递到杨帆面前,“杨警官…”

杨帆看了一眼王波也没拒绝,接过了烟,王波马上把火点着凑了过去,杨帆深吸了一口,没有说话。

王波也给自己点了一根烟,吸了两口然后说道:“杨警官,我老婆…还能在外面呆多久?”

杨帆想了一会,“不好说,应该不会太久了。”

孙染看着王波惆怅的表情,斟酌了一番,还是问出了自己的疑问“这段日子一直是你来照顾邹庆铃吗?你不用上班了吗?”

王波听后自嘲的笑了一下“辞了,以前为了养家糊口恨不得三班倒,现在…”

30

孙染自知失言,对王波说了句抱歉,王波摆摆手,不以为意,“这也没什么,我老婆她爸妈,身体都不好,这地方根本指望不上他们。

来了再给吓出个好歹。我那小舅子和小姨子,也都有自己的事业更是指望不上,更何况…”

王波顿了顿“更何况不管怎么说她现在也还是我老婆,虽然…虽然她做出了这样的事…”

“你心里不怨她吗?”

“怎么说呢,每次我回到我的那个家,我看到我儿子的书包,衣服,拖鞋,他的东西都在那。

可是我儿子没了,好好的家就这没了,我的心都像被什么东西一下一下戳着似的,可是我能怎么办呢?

恨、我也怨,可她终究是个病人啊,怎么能和一个病人计较呢……”

杨帆拍了拍王波的肩膀,王波用手掐灭了烟头,烟头的最后一缕轻烟从他的指缝中飘出,慢慢消散在了空气中。

孙染的嘴张张合合着几次,却最终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她要说什么呢?说你别难过了人死不能复生?

这种安慰太苍白了,不轻不重的就好比在谈论天气一样,“哎呀,这次下雨忘带伞了,下次想着就好了。”

还是说,你要相信法律会给你一个公正的判决?

这是一场人间悲剧,他已经失去了自己的儿子,而自己的发妻正是杀死他亲生骨肉刽子手,无论是什么样的判决都无法给与他安慰。

可造成今天这种局面的始作俑者又是谁呢?

是因为邹庆铃家族的精神病史?是邹庆铃年少时的成长环境?是公婆的刻薄与责骂?是因为他多年前的不忠?

还是如邹庆铃所说是多病的身体和生活的重担?那么案发当天,王佳的懒床,这到底是一个理由、一个契机、还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一心想知道的答案到底是什么呢?

杨帆快速吸了两口,然后把烟摁灭。“局里还有事,我们俩先走了。”

回去的时候,孙染从后视镜里看到王波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那里,阳光把他的身形拉长。

愈发显得他整个人单薄、脆弱,孙染看到王波整个人突然蹲下,两手抱着头,肩膀剧烈的抖动着,无助的似个孩子,随着距离越来越远。

王波的身影已经逐渐缩小成一个圆点。

车窗开着,风从四面八方的吹了进来,秋日的风给燥热的天气送来了一丝凉意,杨帆打开了广播,广播里传来了主播热情洋溢的声音。

“买房子最要紧的是什么?靠近商圈?交通方便?都不对!最要紧的必须是学区房!幸福花园三期即将开盘…”

听到幸福花园,孙染快速切换了一个频道,广播里传来了经典的一首老歌,老鹰乐队的HotelCalifornia。

“Onadarkdeserthighway,coolwindinmyhairWarmsmellofcolitas,risingupthroughtheair……

Theystabitwiththeirsteelyknives,Buttheyjustcan’tkillthebeastLastthingIremember,IwasrunningforthedoorIhadtofindthepassagebacktotheplaceIwasbefore’Relax,’saidthenight-man,Weareprogrammedtoreceive.Youcancheckoutanytimeyoulike,utyoucanneverleave!……”

(温馨提示:歌词配合剧情食用,歌词中有剧情预告哦。)

30

孙染再次踏进安定医院是在讯问邹庆铃的第三天。

按照规定需要对邹庆铃进行精神鉴定,讯问的当天杨帆就把委托书和材料交了上去。

孙染发现虽然大多数时候杨帆都是嘻嘻哈哈的,看起来大大咧咧,但其实他是一个很细心的人,工作能力也很强,很多事情都不用人嘱托,默默的就会做完。

因为要把邹庆铃从住院部带出来,以防万一,郑凯也跟着过来了。一踏进四楼,那股熟悉的、呛鼻的恶臭味再次袭来。

虽然孙染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难免被呛的咳嗽了两声,杨帆回头看孙染不自然的用手捂着鼻子。

对孙染说道,“你不用跟我进去了,我还有几个问题要问邹庆铃,你就在会客室等着吧。”

一听此言,孙然如获大赦,“那行,我就在会客室等你们吧!”孙然转身走到了会客室,会客室里没有。

,整个房间都用铁栅栏封着,窗户打不开,信号也不好,孙染百无聊赖的看着手机里的小说。

“吱呀——”这时,门突然被推开了,进来了一位老大娘,头发已经灰白了,整个人佝偻着。

一只手拎着一个三角布兜另一只手拿着一根冰糖葫芦,冰糖葫芦已经微微有些化了,琥珀色的糖浆顺着一颗颗饱满山楂球落在了她干瘪的手背上。

孙染感觉有些奇怪,心想“这个季节哪来的冰糖葫芦?”跟在她身后进来了一位护士,“大娘,你先在这等会。”

护士看了一眼老大娘手中的糖葫芦“还有你这个糖葫芦的签…”

大娘急忙说道:“姑娘!我懂你们的规矩,这一时出来忙就让我给忘了,我这就弄,这就弄…”

说完就放下布兜,把糖葫芦的糖球,用塑料袋撸了下来,然后把竹签递给了护士,“姑娘,这签…”“给我吧!”

护士接过竹签,转身走出了会客室,大娘在孙染斜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孙染看着大娘,心想“她这是来见谁?为什么还拿着一根冰糖葫芦?”

过了一会护士领了一位年纪大概四十多岁的女人走进会客室,女人梳着长长的辫子,头发还是湿着的,皮肤很白,脸红扑扑的。

虽然脸上已经有了很深的皱纹,但是神情像个少女一样。女人看到大娘快步走了进来“妈!我让你带的你带了吗?”

大娘慈爱看着女人“拿了,你看!”

女人非常开心的坐到了大娘对面的椅子上,拿起糖葫芦就往嘴里送,吃的有些急,脸上的碎发都吃进了嘴里。

大娘抬起手把女人的碎发缕到耳后,女人就像完全没感觉一样,只是专注的吃着糖葫芦。

“头发怎么是湿着的?洗澡了?”

“嗯!刚洗完。”

母女二人聊起了家常,虽说是聊家常,但更多的是大娘在说,女人附和几句。

孙染无意探听母子的对话,默默的摆弄着手机,等待着杨帆他们。

大概半小时左右,护士走了进来,对母女二人说道:“时间到了。”大娘依依不舍的握着女人的手反复嘱咐着她要听大夫的话,配合治疗。

护士领着女人离开后,大娘偷偷的用袖口擦拭着眼角,拿起桌子上的布兜,慢慢的离开。

孙染看着大娘离去的背影,百感交集。

她想如果世界分为两类,一类就是自己认识的生活的那个世界,另一类,就是这里了吧。

她这两次来到这里,看着这里的人,每一个都透着说不出的古怪,这里井然有序,平静正常,却又窒息压抑、暗潮汹涌。

这里的每一个人,或是安静、或是阴郁、或是躁动、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精神世界、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悲惨经历。有的在这里短暂的疗伤,而更多的,是在医院里痛苦一生,和他们的家人一起在无奈中负重前行。

过了一会郑凯把她叫了出去,他们三人带着邹庆铃来到了精神鉴定科,令孙染感到诧异的是。

尽管他们来的已经很早,他们之前还排着几个人,他们只好带着邹庆铃在等候室的长椅上坐着。

等候室里也坐着几个等待着精神鉴定的人,巧合的是,也有两名着警服的民警带着一个男人来做司法鉴定,一看是同行。

杨帆和郑恺就和那两位民警攀谈了起来,邹庆铃还是老样子,不说话闷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孙染百无聊赖的打量着等候室里面的人。

在她斜前方的位置上坐着三个人,两个上了年纪的妇女和一个老人,老人看起来十分莫名其妙,嘴里说着孙染听不懂的话。

手里的拐棍一下一下用力的敲打着地板,像是心中有极度的不满无处发泄,旁边的两位妇女时不时的劝他安静会。

右手边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年纪都不大,两个女人小声的聊着天,坐着的戴眼镜的男人安静的低着头不说话。

孙染耳边不时的听到两个女人说着结婚,得病,分手之类的话,说的时候还不住的眼神瞟着坐着的男子。

其中一个还用手肘轻轻地推了推另一个示意她小声点。旁边的那两位民警带进来的男人,从他们进屋起就表现出极为不正常的活跃。

说的不客气一点,从孙染他们进屋起这男人的嘴就没停下来过,一直滔滔不绝的拉着旁边等待司法鉴定的病人说话,口若悬河。

聊天范围也特别广泛,从戊戌变法一直聊到改革开放,从小时候喂猪聊到了他打工的经历。

中间还夹杂着对一些伟人的评价和个人看法,其中还回顾了人类第一次登陆月球时他的内心活动。孙染心想“这个装的太假了,太刻意了。”

30

社会上经常流传着这样一句话,“精神病杀人不犯法”,所以有很多人在犯罪之后会佯装成精神病人来企图逃避法律的制裁。

但真实情况并非如此,有没有精神病,可不是犯罪嫌疑人或者他的家属、辩护律师说的算的。

一般情况下,公安机关对嫌疑人做精神病司法鉴定有几下几种情况:家属提出申请。

提供嫌疑犯曾经患病或可能患病的相关依据(包括嫌疑人、既往病史、家族病史等),再依法鉴定。

或者是公安机关查获或发现嫌疑犯有精神病症状,怀疑可能患有精神病的,为了破案、诉讼、定罪量刑等情况,会做司法鉴定。

再有就是检察院怀疑嫌疑犯患有精神病的需要做司法鉴定。

如果是经法定程序鉴定,该嫌疑人是完全丧失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的精神病人,的确不受法律制裁,但是民事赔偿是免不了的。

其次实施暴力行为,危害公共安全或者严重危害公民人身安全,经法定程序鉴定依法不负刑事责任的精神病人。

有继续危害社会可能的,会予以强制医疗,并且还要服用药物。

孙染看着她面前疯疯癫癫装疯卖傻的中年男子,虽然不知道他犯了何罪,但是他的这副嘴脸就让孙染觉得讨厌。

等了大概一个小时,医生终于喊了邹庆铃的名字,郑凯拿着文件夹带着邹庆铃离开了等候室,杨帆在孙染旁边坐下。

看着孙染百无聊赖的用脚尖一下、一下的轻轻点着地面,忽然就生起了玩笑的心思“咳咳…”杨帆假意的咳嗽两声,引起了孙染的注意,孙然抬头疑惑的看着他。

“一会大夫问你啥,你就说啥!好好配合,知道吗?”

话音一落,屋子里的眼神都集中到了他们这里,孙染顿时明白了杨帆的小心思,也没戳穿他。

收起脚,两手文静的放在膝上,乖巧的点了点头,“知道了。”

郑凯回来,走到门口示意杨帆出去抽根烟,杨帆就出去了,孙染无聊的翻看着手机,老人身边的一个妇女不耐烦的说道“怎么这么慢呢?”

“这就这样,每次来人都很多。”孙染不自觉的应道

“哦…那姑娘,你总来这啊?”

“也没有,就最近过来了两次。”

“啊…姑娘你啥病啊,我看你挺好的啊…”说着就一脸好奇起身的坐到了孙染的对面。

孙染大汗,搞半天是把自己当成来看病的了,“我没病,我就是…就是来办点事。”

听孙染这么说,那位妇女说道,“我懂,来这里的都说自己没病,小姑娘你也别不好意思,你们这个年纪的内心就是脆弱,父母当个宝似的。

一点委屈忍不了,动不动就什么抑郁了强迫了啥的,哪像我们啊,都是苦日子过来的…”

孙染看着面前滔滔不绝、口若悬河一直在说教的妇女,饶是孙染再有耐心,此时也被说的有些不耐烦了。

她礼貌的表示自己要去趟厕所,然后就离开了等候室,等走出了门,孙染恍惚听到那位妇女和旁边的人说“挺好看个小姑娘,咋就摊上这么个病…”

孙染默默的安慰自己受伤的心,嗯…好歹还夸我长的好看…

郑凯和杨帆回来的时候,孙染正蹲在走廊里看手机,杨帆奇怪的问道,“怎么不进屋等着?”

“不想进去,里面太吵了。”大概是他们二人也有同感,于是三人就一起蹲在走廊里等待着邹庆铃……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孙染等的没意思,来回拨弄着手机,不小心点开了相机,在看着杨帆和郑凯蹲在地上,头都要埋在手机里了灵机一动。

“杨帆,郑凯!”待二人一抬头,孙染立刻摁下拍照。“咔嚓”杨帆和郑凯这才明白孙染的意图,孙染看着手机上的照片。

三人蹲在地上,孙然看着镜头温婉可人,郑恺和杨帆抬着头,惊讶的看着她,杨帆的嘴还微微的张着,呆头呆脑。

“哎?还行偷拍的?快删了!”杨帆作势要强抢,“不删!拍得多写实啊!你看你往这一蹲跟个猴儿似的。”

“谁像猴儿,你还跟个仓鼠一样呢”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拌嘴,郑恺一如既往闷在一边,看着他们你来我往。

“吱呀——”门开了,邹庆铃一打开门看到他们三个像三尊石像似的蹲在地上,愣愣的看着他们三,郑凯立刻“蹭”的站了起来。

杨帆也跟着站了起来,看着孙染慢腾腾的起身便知道她是蹲的太久蹲麻了,就扶起她的胳膊把她拎了起来。

“走吧!我们送你回去。”

30

再回现场

眼看着十一小长假要来了,邹庆铃的案子就等待着司法鉴定的最终结果,所以二队又恢复了正常的工作节奏。

这一天阳光很好,秋风把路上的树木变成了五颜六色的模样,地上的落叶还带着清新的草木香,微风吹拂在脸上。

就像爱神轻轻的抚摸着意中人的脸,温柔缱绻。

办公室里也是一副安静如画的模样,杨帆坐在电脑前输入信息,郑凯把之前的卷宗整理归档,孙染百无聊赖的坐在电脑前翻看着分局首页的信息。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这时手机信息的提示铃声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因为大家呆在一处时间长了也都熟悉了彼此的来电、信息的铃声。孙染问道“谁的电话?”

郑凯抬起头回答:“邹庆铃的吧。”

“她的手机?谁会给她来信息?”

“不知道,你去看一下,手机在柜子里,密码四个零。”

孙染走到柜子前,拧开钥匙,柜子的第三个架子上放着邹庆铃案的卷宗、鉴定报告,她的手机就放到了卷宗的旁边。

孙染拿出手机坐回了椅子上,这是一部国产的智能手机,锁屏打开后映入眼帘的就是王佳的照片。

在孙染的印象中她见到的王佳都是冷冰冰的、孤零零的躺在解剖台的样子。

屏幕里的王佳,看着镜头,嘴角上扬着,眼睛眯成一条缝,对着镜头比着V,他生前一定是个非常阳光乐观的小男孩吧?

十岁正是爱玩、爱闹的年纪,只是谁也想不到的是,他的生命却在那一天的清晨戛然而止,他的人生永远定格在那一天。

孙染无法想象当他看到自己的母亲挥刀向自己砍来时内心的恐怖与绝望,他在临死时还在一遍遍的对母亲说,“妈妈,我错了。”

这么小的孩子,只是因为母亲的厌世就被杀害,何错之有?

“谁来的信息?”

郑凯的声音将孙染从沉思中唤回“等下,我这就看。”

孙染点开信息,“你好,王佳今天的作业内容是…”

“谁来的?”

“校园通的信息。”

孙染往前翻着,自从出事后,校园通的信息还是照常会把作业内容发送到邹庆铃的手机上,仿佛王佳依然尚在人世,按照生活轨迹成长着。

不知道王佳的老师和同学们在知道王佳被害的信息后会作何反应,王佳的身影会在他们的记忆中留存多久。

过了一周左右,安定医院打来电话通知邹庆铃的鉴定意见已经出来了,完全刑事责任。

叫他们去取一下,鉴定结果一出预示着邹庆铃必将受到法律的惩罚。

太平桥公安分局对邹庆铃解除了监视居住,作出刑事拘留的决定,送往看守所之前许国强杨帆、孙染和三队的许秋桐带着邹庆铃去市医院体检。

等他们到达市医院,刚一下车孙染看到邹庆铃的家属就在门口等待着他们,邹庆铃的妹妹邹雪华最先看到了邹庆铃。

只见她像一阵风一样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邹庆铃,邹庆铃的弟弟邹德勇也慢慢走了过来,伸出双手环抱住了两个抱头痛哭的女人。

王波眼圈通红远远地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姐弟三人。

站了一会许国强走了过去“好了,咱们进去吧。”然后就示意孙染和许秋桐过来把邹庆铃带进去,邹庆铃的家属在后面也紧紧的跟了上来。

孙染很能理解他们的心情,对于他们来说这次分别后下一次能这样近距离的和邹庆铃接触将会是漫长的很久以后。

虽然邹庆铃做出了这种事情,但是对于邹氏三姐弟来说,他们依然拥有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关系,最紧密的连接,这点永远都不会变。

整个体检过程虽然是孙染和许秋桐一直跟着邹庆铃进行各项化验,但是邹雪华一直跟在他们身后,忙前忙后帮邹庆铃拿着单据、脱衣,甚至验尿这一项目也都是邹雪华处理的,孙染和许秋桐全程插不上手,只好的跟在她们姐妹身后,紧紧盯着她们。

体检报告当天就能出结果,等到他们拿着医院的体检单带邹庆铃去看守所的时候,天已经微微有些黑了。

立秋之后,北方的天黑得很快,杨帆开着车行驶在去往看守所的路上,后面还有一辆车紧紧的跟在后面,由于考虑到邹庆铃家属的心情。

许国强也默许了邹雪华和邹德勇开车跟在后面的行为。

车里的气氛很凝重,谁也没有说话,邹庆铃一如既往的沉默着,孙染不知道此事邹庆铃的内心到底是何想法,她从头至尾有没有后悔过。

车停到了看守所门前,许国强告诉孙染和许秋桐呆在车里等着。许国强打开车门,邹庆铃慢慢的从车中下来。

许国强并没有立刻带着邹庆铃进看守所,而是站在原地等待着。他在等待邹雪华、邹德勇和王波他们对邹庆铃做出告别,此时天已经很黑了。

孙染从车窗内望去,也只能看到几人的轮廓,看着邹庆铃和他的家人一一拥抱着告别。

许国强和杨帆待邹庆铃和家人一一告别后,带着邹庆铃走进了看守所,夕阳的余晖中邹庆铃留给亲人的只有一个单薄的背影,颇有几分凄苦怅然的萧肃。

孙染看着看守所的大门,心想这哪怕是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吧!看守所的大门非常高,只有一个门可以出入。

哪怕是在车里也能听到看守所的大门在关门的那一刻发出的厚重的、沉闷的声响。

30

“想不到,他们姐弟几人感情这么好。”旁边的许秋桐感叹道。

“是啊,一路跟着忙前忙后的。”

“只是可惜,这样一个家庭,以后会永远蒙上阴影。”

“是啊,其实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难处,谁的生活是一帆风顺的呢?可是像她这样因为生活不如意就带着孩子自杀的,实在是太愚蠢了。”

听完孙染的话许秋桐笑着打趣她“想不到你这么年轻,说话就这么老成。”许秋桐这一笑化去了她脸上的凌厉,增添了几丝风情,美艳无双。

局里都说许秋桐是冰美人,凭心而论,哪怕是站在女生的角度,许秋桐都是个不折不扣大美人,瓜子脸,长卷发,眉眼很精致。

有一些角度神似安以轩,还是公大的研究生,按理说不缺乏追求者,只是除了案子,她似乎对其它的事物都不感兴趣。

无情的拒绝了所有的追求者和主动给她介绍男朋友的阿姨、大姐,最终单身至今,成为了太平桥分局的一朵高岭之花。

突然被这样一位大美女打趣,孙染竟也有些心跳加速,脸开始泛红“哪有…我就是实话实说而已。”

然而许秋桐话锋一转“对了,你们马队什么时候回来?”孙染被问的一愣,呆呆的看着许秋桐,车里没有开灯,外面的灯光透了进来,不至于让车里一片漆黑,孙染看到了许秋桐眼神中的渴求。

“不知道啊…自打我回来,还没见过马队呢?”

“是么…”

“怎么了?”

“哦,没事,我就随便问问。”然后许秋桐就不做声了,孙染从许秋桐的表情中捕捉到了一丝失落的气息。

因为女性特有的敏感,她似乎隐约感觉到了许秋桐至今单身的原因…

二队的队长马君尧可以说是在太平桥分局哪怕是整个B市警界都是非常有名的人物。

在公安大学读书起,侦查系的教授就带着他参与破获一些复杂的大案,工作后又屡屡立功,曾经轰动B城的灭门惨案的就是由他作为专案组的组长破案的。

哪怕是马君尧比孙染要高出不知多少届,但是依然能从老教授的口中得知他的不少事迹。

所以当孙染从公安大学毕业后报考了太平桥分局,除了位置这一因素,最重要的是她想知道叱咤B市的警界翘楚是怎么样的风采。

她一路仰望着他,从警校起就以这位师兄为榜样,她不想坐在办公室里,她想像他的这位师兄一样做一名优秀的刑警。

所以她才会央求她的父亲孙德林利用私人关系把她安排到了马君尧所在的二队。

“唰”的一声,车门被推开了,车里两个各怀心事的姑娘被突然的一声吓了一跳。许国强和杨帆上了车,“走吧,都饿了吧?先去吃点东西。”

的确,从上午一直到傍晚,几个人不是在车上就是在路上,根本没有时间吃饭,听到许国强说吃点东西,才感觉到饥肠辘辘确实已经很饿了。

许国强带着孙染一行人去了火锅店,案子进行到这一步几乎已经步入了尾声,可以看得出来大家都很高兴。

尤其是许国强尤其兴奋,“你们是不知道啊?马队虽然不在,但是整天就跟阴魂不散啊!让我每天汇报情况,这回送看了,我也能缓口气了!”

大家也都被许国强说话的口吻逗笑了,杨帆边夹着肉边说,“嘿!许哥,你也别乐,你说的阴魂可快要回来了!”

许国强一听,夸张的一拍脑袋“诶呀妈呀!吓死我了!”

整个晚餐就在其乐融融的氛围下度过了,火锅里冒出的热气,锅中“咕嘟咕嘟”的泡泡。

人间的烟火气,氤氲的灯光,蒸腾的水汽,这一切让孙染觉得幸福而满足。

等到孙染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孙德林在沙发上看电视,刘慧捧着iPad玩斗地主。

似乎已经习惯了女儿的早出晚归,看到女儿回来,也不像最初会问她工作忙不忙,累不累,有没有吃饭的问题。

看到老俩口视自己如空气一般,孙染撅着嘴默默的回到了自己的卧室直直的躺到床上,累了一天孙染巴不得直接躺下就睡。?????

“嘀嘀…滴滴…”手机响起了信息提示的声音,孙染打开手机,有一条未读私信。

30

“那就好,基层不比学校,多学多看。”

看到私信,孙染激动地一下子坐了起来,她盘起腿,双手捧着手机,嘴角眉梢藏不住的笑意。

“你终于知道回复我啦?还以为你失踪了呢!”

“哪有时间看电话,这才松口气。”

“好吧,知道你是大忙人…”

“正式工作了,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适应吗?”

“没有,没有,队里的哥哥们对我都很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不知道聊了多久,直到六哥提醒她,“你明天不要上班吗?”

孙染一看手机已经是快到凌晨了,这才道了别,依依不舍的放下手机去洗澡。

这位六哥其实并不是孙染的什么哥哥,甚至孙染连他的名字、年龄、长相都不知道,她与六哥严格来说是网友关系。

二人相识于微博,那时的她还在警校读书,警校的管理很严格,而且时间被划分的很碎片化,每天最多的次数就是集合。

上课的时候手机是不允许带的,早上六点三十分集合跑操,晚上十点三十分熄灯睡觉。

所以孙染的生活就是集合、上课、训练,生活作息和其他大学完全不同,没有时间好好的追剧。

所以孙染的日常就是刷刷微博,看看微信,汲取一些警校之外的社会信息。

六哥微博本名vhfyufjkvhjd,二人是在一条造谣警察不作为的微博下相识的。

孙染看到那条微博本能的就想为自己的战友辩驳,等到评论发出后,遭到了不少网友围攻。

忽然孙染在自己的评论下看到一条声援自己并且补充转发的评论内容,根据内容,孙染很轻易的就发现了对方也是警察的这一信息。

孙然内心一暖,便去道谢,一来二去二人就熟络了。

橘子君:“谢谢你哦,刚刚帮我。”

vhfyufjkvhjd:“不必谢。”

橘子君:“那我可以和你互粉吗?”

vhfyufjkvhjd:“可以”

橘子君:“我该怎么称呼你啊?”

vhfyufjkvhjd:“你可以叫我六哥。”

自此,长达三年的网络友情,以一个不经意间的评论开始……

上次来到看守所,还是远远的和许秋桐呆在车里,这一次孙染直接进入了看守所内,看守所是有武警执勤的。

杨帆拿着文件和警官证在和武警说明来意,武警在反复核对后一挥手“走吧”,这一会功夫,孙染就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

看守所和外面完全是两个季节,一进来孙染就感觉凉意扑面而来,空气中都透露着潮湿和阴冷,外面还是秋高气爽,室内简直就是寒风萧瑟。

而且蚊子还很多,孙染只感觉身上同时有好几处针扎的痛感,在看时就已经晚了,蚊子已经心满意足的慢悠悠的从她身上飞走。

她只好快步的跟在杨帆身后,双手挥舞驱赶着蚊子。

孙染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并没有什么经验,现在不禁后悔了。

“怎么没有人告诉我,这里这么冷,蚊子还这么多啊,早知道穿冬执勤来了…”

进入看守所内首先就要通过两扇门,看守所内的门不仅高耸而且给人的感觉也森严无比,再通过一扇带着栅栏的铁门后、

往里走是一个大走廊,走廊两侧是办公室,杨帆带着孙染去找当日值班的民警说明来意,民警看到杨帆后面的孙染,挑着眉嘟囔了一句。

“怎么还带个女的来?”似是颇为不解,但好在孙染已经习惯了这种“特殊”的待遇。

也没有往心里去,民警带着杨帆和孙染走进一间会见室,虽然是一间房间,但是中间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且两面都有门。

孙然发现两面的摆设也完全不一样,孙染这边是一个长桌一条长凳,而对面则是只有一个铁质的,且带有约束手脚的圆环的椅子。

椅子是银色的,散发着冰冷而桎梏的森森寒气,整间屋子都散发着森严、压迫的气息。

看着对面的椅子,孙染心想,“这个椅子坐起来……一定很难过……”

此行的目的是来提审邹庆铃,案件已经基本水落石出,但是还是有一些细节性的问题需要补充,所以也就大老远开车过来跑一趟。

杨帆和孙染这头早已准备就绪,远远的就听见玻璃墙的后面传来了“哐啷…哐啷…”的铁链声,沉重、压抑,每一声都像砸在孙染的心上。

“哐啷…哐啷…”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有压迫感,也不知是不是恐怖片看多了。

孙染竟觉得那声音仿佛恐怖片中拿着铁链索命的阴魂,“吱呀——”对面的铁门被打开,一名中年的女警带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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