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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新嫁娘-主人公叫董咚咚穆莫名的小说免费阅读

我是新嫁娘

小说:我是新嫁娘

作者:老鬼

主角:董咚咚穆莫名

类型:灵异科幻

简介:我居然被自己的亲二叔塞进了花轿!还成了顾家村恐怖祭祀的受害人,这究竟是嫁给山神还是给鬼当口粮?面对着一具腐尸我心里满是绝望,千钧一发之际被他救下,从此生死簿上我是他妻,所以到底谁说的晕倒了不回答就是默认?!住手!别占我便宜!

我是新嫁娘免费阅读 第一章 被塞进鬼花轿?!

唢呐锣鼓的声音震耳欲聋,我睁开眼,印入一片红。

双手双脚都被麻绳死死捆住,嘴里咬着布条,眼泪掺杂着廉价的脂粉流入嘴角,这股苦涩怪异的味道比不得我心中苦涩的分毫。

我被盖上了红盖头……

自十六岁那年,母亲回来看望外婆,出了意外死在这葬神山上,父亲就严令禁止我再回外婆家。

高考刚结束,二舅一个电话打过来,说外婆病重,瘫在床上一直念叨我,老人家心里有事,怕走得不安生……再三思虑下,我借着外出旅游的名头,瞒着父亲,坐上了去往外婆家的火车。

可谁知道!这刚到的第一天,吃了晚饭我就后脑一痛,晕在了饭桌上……等我再睁开眼,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我低头看到穿在自己身上的嫁衣,想起小时候母亲很是自豪的跟我说,整个村子里只有外婆一个人能绣这嫁衣上的龙凤,再往下看,被麻绳捆着的脚腕下穿的是一双红得渗人的绣花鞋,踩在这红布头上,我的心像是被什么狠戳出了血。

在我家这边有这种风俗,出嫁这天,新嫁娘是不能双脚腾空的,因为嫁到娘家过日子得踏实,所以新嫁娘在花轿里脚下会踩着一块红布头。

盖着盖头我看不见周围,但是如此频率的摇晃还有木头之间摩擦发出的“嘎吱”声,我心里头清楚,这坐在花轿里。

“大姑娘上花轿是头一回,外头只有这高昂的喜乐声,花轿里头啊……大姑娘泪朦胧;花轿向着夫家走,姑娘往着娘家望,花轿里头啊……大姑娘泪朦胧…………从此是两家……回家的路望不到头……”

花轿外,薛婶掐着脖子唱,歌声传到花轿里,仿佛就在我的耳边。

我小时候听过这首民谣,隔壁疯了的顾娘还没死前,天天在嘴里哼。

外婆说顾娘怀孕的时候孩子掉了,受不了打击得了疯病,见人就哭哭唧唧的叫孩儿。

我害怕顾娘,见着她都躲着走,有一次被她抓了个正着,顾娘蓬头垢面,一张可怖的脸凑到我的眼前,半响,嘶哑的声音颤抖着对我说“孩儿,你长得真像我孩儿小时候……”然后瞪着一双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疯狂摇晃我“我的孩儿?!你让他们还我的孩!”

……我还小,被吓得哭了好些天,之后,顾娘上吊自杀了,我没敢去看她的死状,村里对她的事也绝口不提。

小时候的事我还记忆犹新,现在看来顾娘的孩子压根就不是怀着的时候掉的!

外婆她为什么要骗我?他们这又是要送我去哪儿?!

今天,我坐上了花轿,也许就像当初顾娘的孩儿一样……

死瞪着一双眼睛,泪不停的涌出。恐惧将我笼罩,我不知道这架花轿要抬去哪儿,它摇摇晃晃的颠簸在山路上。

不知道晃了多久……我的眼泪流干了,嘴好像要被布条给勒得裂开,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它停了下来。

花轿里灌入一阵冷风,帘子被人掀开,一双粗糙的大手解开了我脚上的麻绳,我认得这个手上的刀疤,是我二叔以前割草时不小心留下的。

二叔拽着我身上的麻绳,压着声音低吼“走!”

我像只家禽一样,被拽出了花轿。

二叔扯着我向前走,我一出花轿就腿软跪在了地上,还来不及站起来,一根竹条就狠狠抽在了我的大腿上,我闷哼一声,痛得脑门出了一层薄汗。

“走!”他又吼。

害怕这竹条再次打下,顾不得腿上的疼痛,我咬着牙站起来跟着二叔走。

钱纸撒得满地都是,我麻木的走着,突然!被一块石头绊倒,直直的摔在地上,膝盖手臂直直搓在泥土上,手指好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开,疼得我吸了一口冷气。

麻绳将我拽起,我看到右手无名指上被划开了一个口子,正往着外面冒血。

割开我手指的是一块黑得发亮的石头,看着可不见得有这么锋利。

该死!心里暗骂一声,这人要是倒霉了喝水都要塞牙缝……

我不会今天就这么死在这儿了吧?

回想着父亲谈起母亲的异样,只怕是两年前我母亲的死压根就不是意外!

二叔停了下来,身后有人压着我跪下,将一坛酒塞入我的怀中。

喜乐停下,我没有再听到脚步声。

一道清闷的敲碗声响起,接着就是一个人从我身后跑到了前面去,我听到打火机的声音,闻到了蜡烛燃烧的味道。

四周的人从鼻腔里哼出诡异的调子,一边哼一边跺脚,声音环绕在我的耳边越来越近,我感到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耳边响起一串铃铛声,有人又唱又跳,他们绕着我,吟唱着我压根听不懂的语言……这简直不是我认识的顾家村!

他们哼了好些时候,又是一声清闷的敲碗声响起,周围没了动静。

一会儿,有人翻开了书,村长在旁边念了一堆生涩难懂的话,我头脑发涨,只听懂了这最后一句:

“现,顾家村养有一女,名董咚咚,年芳十八配与山神,冥婚!以求庇护。愿来年风调雨顺……”

冥婚?!我心中大惊!疯狂的摇头,鼻腔里不停的闷哼,我不要,我不要嫁给死人!

没有人理会我的意愿。

“饮婚酒——”薛婶捏着嗓子喊,有人扯开酒坛子的盖,撒了一把香灰进去,我嘴里的布条被撤走,我忙喊道:“二叔!二叔救我!”

我心急如焚,心里清楚要是被他们嫁给那个所谓的“山神”,我董咚咚今天就得死在这座山上!

“二叔!唔……”我硬生生被灌下了一口烈酒。

烈酒呛得我的脖子火辣辣的疼,灌完酒,他们又把那块脏兮兮的布条塞到我的嘴里。

薛婶捏着声音喊“一拜天地——”接着就是一串铃铛摇晃的叮铃声。

两边分别有人扣着我的肩,使力把我往着地上压,狂甩着身子抵抗,可我压根抵不过,只得跪拜下去。

“二拜高堂——”

肩膀上的力量重如山石!无论我怎么抵抗,终究还是敌不过……

头被磕在粗糙的钱纸上,满心的绝望。

“夫妻对拜——————”薛婶的声音拖得很长。

这次却是没有人压着我跪拜,一根麻绳穿过我的腰身,把我跟身后的东西绑在一起,力道大得,在红色的婚服上勒出一道深痕。

我听见四周凌乱的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远……他们走了,留下我一个人……

四周静得可怕,忽的,一阵强劲的风刮过——红盖头随风落在地上。

这时,我才看清我身处的位置。

前面是一个巨大的山洞,黑压压的洞口前摆着一张老旧的八仙桌,八仙桌脏得发黑,桌背面吊下好几只蜘蛛,上面有龙凤婚烛,新鲜的瓜果点心,纸折的元宝,中间还矗立着一个巨大的牌位!

洞口零零散散的掉落了许多大小不一的红色绣花鞋,跟我脚上穿的竟然一模一样……

我被他们捆在身后的木柱上,抬眼看,天色已经不早了,光线逐渐暗了下来……

狂风在刮卷着落叶,穿过林子,发出低低的呜呜声,好似女人的呜咽,就轻轻的缠绕在我的耳畔。

我试着扭动身子,不见得身上的绳子能松动半分,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灵机一闪,绑着的双手够到头上,到处摸索,找到了一个弄头发的夹子。

用嘴咬开上面的黑胶露出里面尖锐的金属,我眼睛一亮,心道,有救了!

艰难的拿着夹子,用尖锐的那一头用力的去割腰间的麻绳,这是我唯一自救的机会,哪怕只割断一根麻绳,我都有机会逃走!

光线越来越暗,我的手快速的用夹子割着麻绳,也不知道割了多久,手酸痛非常,我不能停下,眼看那根麻绳只剩下最后一股,我听见一声怪响,抬头一看,八仙桌上的婚烛灭了!

四周陷入一片黑暗,我不敢出声,靠着微弱冰冷的月光勉强分辨八仙桌的方向,红蜡烛又慢慢燃起,这回,是蓝色的火焰。

是冥火!心里啐了一口气,还山神?冥火都搞出来了,是山鬼还差不多吧!

我加重力气死命刮着麻绳,就差一点,差一点就可以挣脱了!

四周阴风惨惨,蓝色的火焰随着风疯狂的摇摆,山洞里飘来空灵诡异的歌声:

“大姑娘上花轿是头一回,外头只有高昂的喜乐声,花轿里头啊……大姑娘泪朦胧;花轿向着夫家走,姑娘往着娘家望,花轿里头啊……大姑娘泪朦胧…………从此在两岸……一命生死隔两头……一命生死隔两头……”

幽怨的女声带着哭腔,吓得我手一抖差点拿不稳手里的夹子,我的心一时狂跳,得像马上要蹦出胸腔……

开什么玩笑?!莫不是真要死在这儿?

30

阴风从山洞里吹出,带着尸体腐烂的气味,我呕的一声差点吐出来,强压着反胃的感觉,长这么大,我第一次距离死亡有这么近。

心里怕极了,可手里的动作不敢停,额头上的汗大滴大滴的掉,眼睛死死盯着山洞……

一只腐烂的手从八仙桌桌底伸了出来,我摈住呼吸,眼泪又冒了出来。

怎么办?!

那只腐烂的手扣着地面,即使隔得不近我还是可以感受到,手骨上挂着的烂肉是散发着怎样的恶臭。

我眼睁睁看着八仙桌底下爬出一个腐烂了大半的尸体,它爬起,一边向我走,身上的腐肉一边往下掉。

腐尸上半身的肉基本上都已经掉完了,肋骨上还缠着一条蛇,在骨头间攀爬扭动,随着腐尸的前行探出自己细长的头,吐着信子阴冷的盯着我。

我的心态早就崩裂,手里刮麻绳的动作加快……腐尸距离我越来越近,紧张感几乎要把我逼疯!

就在那具腐尸走到了我的跟前时,捆着我的麻绳一松,麻绳断了!

心里一喜,抵着心里的恐惧,用力挣开了身上的麻绳想要逃跑。

腐尸伸手捏住了我的下巴,腐肉粘在脸上一阵恶臭。

那条蛇攀上了腐尸的脖子,伸长身体靠近我,冰冷的信子在我脸上扫动,发麻的感觉爬上背脊,我压不住心底的反胃,呕吐物涌上喉间,想吐,却动不了分毫,呕吐物又硬生生的咽了下去,腐尸捏住我的力道不大,我的身体却不听指挥,任由他拿捏。

腐尸矮下身子凑近我,它张嘴哈出一口浊气,浓烈的腐烂味扑面而来,侵占了我的整个鼻腔,可我只能看着他靠近,没有一丝办法!

眼睛失去了对焦,身体里面好像有什么在流失,绝望的闭上眼睛,我董咚咚今天算是栽在这儿了!

就当这腐尸向我咬来的时候,我的身后灌来一股强风!腐尸忽地被弹开,砸中了那张八仙桌,桌上的东西落了一地,我回头望去,一片黑雾里有个人影,我看得不分明,只听到他低沉磁性的声音问,

“名董咚咚,年十八,嫁与我…………”声音带上了些许笑意“……对吗?”

腐尸的手离开我的时候,我仅剩的力气也随之被抽干,现在实在是支撑不住了,眼前一黑,记忆在这里断节。

…………………………………………………………

黑暗中,一股湿冷的气息缠上我的躯体,冰冷的手在我身上游走,一步一步侵犯着我的防线,我大口喘息着,身体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状态,渴望又燥热。我意识到这是什么,拼命抗拒着气息的靠近,这股气息却死死缠在我身上,与我厮磨。

它压在我的身上,我感到那股气息不停的啃咬着我的颈脖,就当它抵开我紧闭的双腿时,我惊叫一声:“不要!!!!”猛地从床上坐起。

我醒了。

这儿是一个干净整洁的房间,洁白的墙壁搭着水蓝色的窗帘,白色的窗纱不时摇晃一下,阳光从窗子抛撒进来,明媚的感觉让人安心。

坐在床上,摸了摸身上的衣物,还是昨天那套嫁衣,身子无力得发软。

这是哪儿?

想起昨天发生的事,禁不住地发抖……我怎么敢相信把我推进火坑的是我的亲二叔?

把脸埋到膝盖里,死咬着下唇不敢发出大声音,鼻腔里却依然哽咽着,昨天要只是个恶梦该多好?

敲门声响起,我吓得端坐起来,一只手揪着床单,有些发怵。

“怎么了?”门外是一个男人有些低沉的声音。

“…………我没事。”

我心底有些防备。

门外那人突然没了声响,半响,他推开了门。

那人一身衬衫西装裤,板寸头。估着他身高应有一米九左些,其貌不扬,一双眼睛却是凌厉得很,他的手放在门把上握着,推开门却没有走进来。

“我昨天大半夜在公路上捡到你。”很直接。

“嗯……”我没有解释。

男人抿了下嘴,张了张嘴还是没有问出口,他说:“卫生间里有套干净的衣服,你洗漱一下,就下来吃点东西。”指我看了一下半掩着那个门,然后关上房间门离开。

他动作很轻,可能是怕惊到我。

男人走后我松了口气,双手无力的垂着,不明白自己在深山里头晕倒,又怎么会在公路上被人捡到。

是被人捡到吧?

奇怪的地方太多,一时之间理不顺畅。

摸索着下了床,我没敢穿那双摆放在床边的绣花鞋,赤着脚走到一旁的卫生间里面。

地砖的凉意刺着我的脚板心,镜子里面的女人穿着大红色的嫁衣,脸上的粉厚得看不出一丝活人的血色,脸颊全是脏兮兮的泪痕,眼线早糊了,晕了大半张脸,红艳艳的口红基本掉光,脑后盘着的头发整个炸起。

我苦笑,这幅样子还能被人捡回来?见到不以为是女鬼也真是难为他了。

打开水龙头,用凉水狠狠搓揉着我的脸,凉水虽然激得脸疼但所幸能够让大脑清醒一点,再抬脸一看,终于有人人样了。

我把头发梳理好,绑了一个马尾垂在脑后,找到了放在一边的衣物,一套略大的衬衫和牛仔裤。

我顺着解开盘扣,婚服严实的领口张开,整个脖子上全是紫红色的吻痕!解衣服的手一抖,先是一愣,上手搓了一下脖子,擦不掉。

我心里震惊!那个男人!细想又觉得不对……他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人,而且先不说我昨天那副模样能不能让人下得去手,光看我身上的衣物完全没有被动过的痕迹……我思索着,忽然想起刚刚做的梦,梦里那股与我厮磨的湿冷气息,寒意爬上我的脊梁,大脑里闪过一个画面:一团黑雾里有个人影我看不分明,只听到他低沉磁性的声音问,

“名董咚咚,年十八,嫁与我…………”声音带上了些许笑意“……对吗?”

………………………………………………

我不知道自己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冲完澡换上干净衣服下楼的,只觉得这脑袋里乱得很,一件事接着一件事。

走到楼下,整个客厅只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清秀单薄的少年,这少年看起来干净得很,身上没有一点杂质,他也抬头看着我,好看的眼睛眯起,盯着我好一会儿。

“你被鬼上身了。”他说。

30

那少年一下从沙发上蹿起,几步跨过来,掐起我右手的手腕,他说:“小姑娘,你这个月有血光之灾啊……还不快快给老夫些茶水钱,老夫替你去去灾?”

说着,还神叨叨的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嘴上铮铮有词!

“金木水火土,太上老君快显灵……”乌拉乌拉念了一大堆乌七八糟的东西。

我嘴角一抽,什么看起来干净没有杂质?怕是遇到个大脑脱线的。

我还没有来得及问,一米九的那个男人就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了,顺手拎起猴抓舞跳的少年。

“别忽悠人家了,过来吃饭。”

等他把少年安置在凳子上,便招呼我过去开饭。

我捧着碗,菜虽然看上去不错但完全没有下筷的欲望,总觉得整件事透着怪异。

“所以你刚刚说的我被鬼上身也是唬我的?”我按耐不住便问那个少年。

少年用筷子扒拉着碗里饭菜,抽空抬眼看了我一下,嘴里包满饭菜吱吱呜呜的开口:“唔,那个是真的。”

“你为什么说我鬼上身?”

少年拍了一下桌子,把饭菜都咽了下去,他拿着筷子的手甩了甩:“这可就说来话长了。”

他压低声音凑近我,问:“你知不知道昨晚上我跟我哥在哪里发现你的?”

……路上?

还没等我回答,他就砸吧砸吧嘴,筷子敲了一下碗沿:“在一个四周全是深山老林的公路上。大半夜的啊,就看见你一个人穿着婚服躺在路边,你说吓不吓人?!”说着他还拍拍自己的胸口,一副很怕的样子。

“要不是我哥胆儿大,你估计就死在那儿了。”说完又端起碗继续扒饭。

虽然他说得让我很想一巴掌抽死他,但这毕竟是事实,谁大半夜的在公路上看到这么一个人,不被吓得魂都出去半截?

这么说来,大高个的胆子可不是一般的大啊……我狐疑的看了大高个一眼,谁会大半夜的开车去那么远的地方还顺道捡个人回家?

高个感受到我的目光,头也不抬。

“我是个警察。”

那怪不得这人目光会那么凌厉……可谁出去办案子还带着弟弟?我没接着往下揣测,挖人家的秘密可不是个好习惯。

虽说,现在心里平复了些,可一旦想到昨天把我送上鬼花轿的人,都是看着我长大的亲人,我的心还是会疼得抽搐。

而且十八年来,我竟然一点也不知道顾家村里有这样残忍的事。

少年吃得很快,噹一下放下碗筷喊一声“我吃饱了。”然后就凑过来掐起我的手,拿着筷子的手被他翻来覆去的看,我有些不自在,突然,他死死盯着我无名指上被划破的口子问我:“你这个伤是怎么来的?”

我有点反感他的眼神,立马抽回手,面上有点不高兴。

“我在山上不小心划到的。”

“你撒谎。”

“我没有!”我瞪了少年一眼,不知道他为什么说我撒谎。

不过昨天晚上的梦还有我脖子上突然出现的痕迹,让我对鬼上身这个词非常介怀。

“你不能仅凭昨天在大路上捡到我,就说我鬼上身啊。”

少年一双眼睛瞪圆,伸手把我故意立高的衬衫领子揪下来“到底有没有你自己会不知道?”

他怎么看到的?

高个看着我满脖子的吻痕皱起眉。

我涨红着一张脸,恶狠狠的瞪着一脸理所当然的少年,把领子又重新扯上去。

“你怎么知道的?”要是这兔崽子敢碰我,今天算是拼了命我也要把他弄死!

“不是,昨天晚上我们就把你搬上床然后就走了,”少年摇头“今天你身上莫名奇妙的就缠绕上了黑气,这肯定是昨晚让鬼近了身。”

谈起黑气我就想起昨天黑雾里面的人影,心里疑惑,便低头看看自己,没有黑气啊……

少年指指自己的眼睛,“这个,阴阳眼。”

我看向高个,见他点点头,我心里信了三分。

“你别不信我啊,我要是没这么个功能我哥大晚上出去办案带我干嘛?”

警察办案也信神鬼?

“那你们昨天是出去办什么案啊?”

高个突然抬头盯着我“查顾家村祭祀。”

心里咯噔一声,我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查顾家村祭祀,那我不就是当事人?

抓着筷子的手指泛白,要是他问起来,我怎么说?!这事关整个顾家村,可不是件小事……只能先强装镇定。

“哦……顾家村祭祀怎么了?”

“每三年就有一个女孩在顾家村失踪,而且都是在同一段时间,你说怪不怪?”高个说得漫不经心,可我分明看到他在偷瞄我的反应!

“是挺奇怪的……”我笑笑,心脏跳得猛快,我得找个机会赶紧离开这里!

“你昨晚为什么会在那儿啊,还穿得那么吓人?”少年问。

想套我的话?

我装作一脸黯然失魂,垂着头,犹豫了一会儿,说:“我外婆家非要把我嫁给小时候订娃娃亲的对象,那人现在又恶心又穷,我不想嫁,就跑了。”

“哦……这样啊,那”少年还想开口问些什么,我赶紧站起身打断他。

“我必须得回我爸那儿了。”

他俩互看一眼,高个放下碗筷,朝我点头“好,我送你回去。”

我上楼收拾东西,心里一直在纠结,到底要不要告诉他们两真相?

那黑压压的洞口外面落下的可不止一双绣花鞋,回想起那些大大小小,零落在洞口的鞋,心里难受得像压了一块巨石,那里……已经死了不少人吧?

我根本没什么东西可收,把嫁衣和绣花鞋打包放好之后就坐在床上发呆。

“走吧,车子准备好了。”高个站在门口。

我起身跟他下楼,心里乱得很。

站在门口,少年递给我一个红色的小包,告诉我要是那个鬼晚上再缠我就用这个符贴在它的脑门!

我道谢收下,正准备出门,少年叫住了我。

“我叫何青衫我哥叫何云长,你叫什么啊?”

这个时候才问名字,我心里有些好笑,转身回去对着他笑,“我叫董咚咚。”

“董咚咚……”何青衫轻声念了一遍我的名字,“如果你记起了什么记得给我们说……”

我点头,可就在我转身的那一瞬间,我瞥到他家的鞋柜上摆着几张照片,其中一张是我妈和几个人站在一起拍的,她笑得一脸温柔。

我一愣,妈的照片怎么会在这里?

他们两个怎么昨天又恰好捡到我?一串问题堵在我的心里,恍惚间,我听到我说,

“其实……我是从顾家村逃出来的。”

至少现在,还不能离开这儿。

30

何青衫咧开嘴笑得一脸痞样儿,“你肯说了?”

原来他们早就知道的,知道还这么逗我?银牙一咬,心道,不是好人!

“一个问题换一个问题!”

何青衫听到我的条件,嘿嘿一笑,把我往着客厅一引:“只要你把昨天发生的事交代清楚咯,但凡我知道,你顺便问!”

何云长关上大门跟上来,三个人围着茶几坐了一圈。

我轻轻敲了一下茶几,眼神示意何青衫,这小子马上心领神会跑去给我倒了杯水。

嗯,有前途!

一小杯水喝下去润喉咙,在何青衫期待的小眼神下,我展开了一场别开生面的述苦大会。

叽里呱啦说了一通,说到动情时,大腿一拍直道这顾家村是人性的扭曲!道德的沦丧!

何青衫听得激动,手一挥,跟着我同仇敌忾。

而何云长坐在一边,手里执笔记录着重点,认真的样子就像天桥底下贴膜的。

我叽里呱啦的说了两个多小时,光是谴责顾家村的人,就用了得有一个小时。

“你说他们是不是人?”

“不是!”何青衫回答得那叫一个义愤填膺。

我正准备继续谴责,何云长打断了我。

“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何云长问我,

我喉咙一梗,回答:“那个腐尸刚刚爬出来的时候……我就已经用夹子把麻绳磨断了,然后……然后就挣脱着逃出来了……”

整个故事,我隐藏了黑雾的那一部分,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就是直觉让我这么去做。

“那你是怎么找到路回来的?”何云长盯着我,凌厉的目光像在审犯人。

“…………啊……其实我忘了,在它靠近我的时候我就晕倒了,醒来就在这儿了。”

“那你刚刚为什么撒谎?”

啧啧啧,这何云长不愧是个警察,我要是道行再浅点估计都得全部交代出去。

我缩了缩脖子,不太好意思的样子:“因为……因为我觉得丢脸!都吓晕了……新时代的好少年应该勇于和黑暗势力斗智斗勇的!”话是没错,只不过我不是少年。

何青衫一下子抓住我的手,猛点头:“好同志!真是党的好同志!”

我猛的把手扯回来,嗯?占姑奶奶的便宜?

“这位同志,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在文革时期,是要当成流氓罪抓出去批斗的?”我教训他。

何青衫听了连连点头,悔不当初的模样“是,我下回一定注意!”

我冷哼一声。

“咚咚啊……”何青衫笑着搓搓手,“我觉得咱两可以搭档去讲相声。”

“拒绝。”

…………………………………

我跟何青衫嬉闹着,见何云长没有继续追问,心里松了口气。

不愧是大哥,何青衫全程在旁边炸着跟我嘻,何云长就在旁边一副老干部脸,笔下记录重点,这种人不好忽悠。

庆幸这何青衫突然冒出来接过话题,要是何云长继续问,指不定就露馅了。

“昨天的事我都交代了,是不是该我问了?”

“你问。”何云长放下笔。

“你们昨天到底为什么会在那儿?”

“查顾家村的祭祀,我刚刚说过了。”

嗯……

“查案子要深更半夜的去?”所以说,两个人大晚上出现在那么偏僻的地方,是真的有蹊跷。

何青衫嘿嘿一笑:“这你就不懂了,天黑好办事。”

“这是哪儿?”

“G市。”

…………………………

兜兜转转问了不少,我算是摸清了这儿的大概情况,要逃走的话,应该问题不大。

我心里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那里照片上面的人都是谁啊?”我抬手指了一下门的方向。

“你问这个干嘛?”他俩都觉着奇怪。

我憋了一下,笑得讪讪的:“就好奇,问一下。”

何青衫垂着头摸了摸身上的衣服:“我爸妈和他们的朋友。”

“那你爸妈不跟你们住一块啊?”在这儿,我并没有发现女人的用品。

……何青衫垂着头不说话,手有意无意的在搅着衣角。

“你问得有点偏了吧?”何云长也一脸不悦,开口结束了这个话题。

“抱歉啊……”

虽然没有再问下去,但心里也有了计较。

我妈跟他们父母认识?他俩昨晚还碰巧在顾家村那边的捡到我……而且,看样子现在他们父母不在身边,这种反应,怕也是不知道父母在哪儿。

这一切不是太巧合了点?

一切的谜团都围绕着顾家村,慢慢串联在一起。

我说我要上楼去休息一会儿,何云长点点头让我再好好睡会儿。

回到那个房间,我把嫁衣从包里拿出来,摊开放在床上,艳红的嫁衣虽然沾上了不少的泥土,但一点也不影响它做工的精巧,无论是走线还是上面的花纹刺绣,都让人很难想象这样一套华丽的嫁衣会是出自顾家村这么一个落后的村庄。

叹了口气,我轻轻摸了摸嫁衣上的刺绣,回想起外婆坐在炕上绣花的慈祥模样,一时不知做何感受。

刚刚吃了晚饭,还在下面待了很久,现在天已经抹黑了……手机落在了顾家村,我也不知道具体的时间。

坐在床边我把这两天来发生的事在脑海里梳理,感觉这些事冥冥之中都有联系……

这些可是比中大奖还要难遇到的事,一想到这些诡异的事打小就在我身边悄悄发生着,我就觉着十分诧异,这顾家村头的人究竟是什么来头,用活人祭“山神”?

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具掉着腐肉的鬼尸,一阵好笑,这么多年来,他们怕是不知道祭的就是这么个玩意儿吧?

我想得入神,没发觉气温有些降低。

忽地!窗外狂风大作,窗帘张狂的在空中咆哮,灯光昏压压的暗下来。

我一惊!什么鬼??

树枝像数只鬼手扣抓着窗户,卫生间里“唰”的一声水拍打在地面上,竟是溅起了回响!

光强弱之间,飘来幼婴的啼哭声,在这空气中若有若无,我的心脏骤停,脖子被一只无影的鬼手掐住,一时间呼吸困难。

脸上泛起苦笑,这该来的还是躲不过吗?

门“吱呀——”开了,爬进来一个皮肤青得发紫的婴儿,满脸狰狞的全是鼓起的血管!一张血口裂到了耳根,嘻嘻地朝着我笑,发黑的血滴了满地,稚幼的童声叫我:“妈妈——”

30

我心里啐了一口,姑奶奶哪儿来的这么大的娃!

这鬼婴在地上朝着我爬来,速度异常的快,不一会儿就抓到了我的裤腿,我被吓得发抖,脐带都还没剪呢,这种视觉“享受”绝对算不上亏待,这鬼婴一会儿裂着嘴嘿嘿的笑,一会儿又瘪着哭,嘴里不停的喊着妈妈,顺着裤腿就爬上了我的大腿,我僵着身体压根动不了。

心底冰凉一片,这种感觉太无力了,就像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跳进火坑。

鬼婴伸出还没发育好的五指,往着我的小腹摸去,心里一颤!这一摸怕是凶多吉少!

大门猛地被撞开,我抬头一看,何青衫飞身冲入房间,一身黑红色风衣翻飞起来,他迅速掏出两张黄色的符咒,三两步跨到我的面前,狠地一拍,符咒就贴在了鬼婴的头上“滋滋”冒出一阵青烟,鬼婴收回手,尖锐的叫声非常刺耳!我的身体失去了禁锢,脖子上掐着我的力道也随之一松。

只见何青衫把风衣一脱,兜住想翻身逃走的鬼婴,鬼婴在风衣里挣扎尖叫,听起来好不凄惨!声音越来越小,等何青衫再次展开风衣,里面显然只躺着一个青色的陶瓷小罐。

一切发生了火光电石之间,我忍不住赞了一声,好身手!

收了这陶瓷罐,他一扯我的右手,不由分说,在我的中指上划开了一大个口子,抹了一手我的血。

十指连心,这痛得我抽气。

“你干嘛?!这很痛啊!”我捂着我被割开的中指。

何青衫没有理会我,站离我远了一步,他抬脚轻点地面,双手从胸前推开,整个身子沉下,平地忽起一阵狂风!

他站在风中,衣摆飞扬着,一蹲,把抹了我的血的手指抵在额间,双唇蠕动好像在念着什么,右手一晃,上面出现了一个小光球,浮在空气里转动。

他站起来,风慢慢平复,盯着光球看了好一会儿,一脸凝重跟在下面嬉笑时的何青衫判若两人。

放下手,光球随之消失,他抬头看着我,面色凝重,说:“你的魂魄有残缺。”

嗯?

“我就说,我家门口贴着隐符怎么还招得来鬼,原来是这样……”何青衫悟有所思摸摸下巴。

我的锅???

“你说我怎么了?”魂魄有残缺又是什么玩意?刚刚是鬼上身,现在是魂魄残缺,真是,不去一趟药店你永远不知道你有那么多毛病。

何青衫又恢复了那副吊二不着三的模样,“三魂七魄知道吧?”

我点头,“知道。”

“人体里有灵魂是真的。”何青衫伸手去摸了一下嫁衣的料子,又拿起了脏兮兮的绣花鞋细看,“什么老人说的魂轻的人容易招鬼也是真的,你现在比别人少了一魂一魄,你说你魂轻不轻?招不来鬼才怪。”

我头皮发麻,“可是我以前也不见得碰上过什么灵异事件啊。”

何青衫放下绣花鞋,“那具腐尸碰到你没有?”

“碰到了,”不仅碰到而且还差点咬到我。

“这就对了,你的一魂一魄可能就是那么丢的。”他又撩起了嫁衣的内衬,到处摸索。

“这样啊……”我有些悟有所思,看他在衣服内里摸来摸去,忍不住问:“你这又在干嘛?”

“找东西……”他眯着眼睛,手探到袖子里面去,又摸了一会儿,眼睛一亮“找到了!”

我看到他从衣服里掏出一小团黄色的东西,展开,原来是一张符。

他仔细一看,“道家的手法?!”何青衫有些惊讶,把符收到衣包里,再摸出一小块蓝色的石头给我挂在脖子上,“这是魂石,可以短时间内调整你魂的重量,别太指望这东西,顶破天了也就只能撑一个月。”

蓝色的小石头贴在我的肌肤上,我竟觉得它是个活物。

“你到底是谁?”我现在就算是个鬼,也不会相信他只是个有阴阳眼的普通人。

何青衫抓了抓后脑勺,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模样,“哎呀,败露了,”然后一个转身,甩了甩风衣后摆,站定,“在下正是何氏驱鬼人第九十七代传人!何青衫!”

……

“所以你说这缺了一魂一魄还有什么后果……”

“诶!你都不惊讶一下的吗!”

………………………

何青衫说,缺了一魂一魄短时间内对人没什么影响,只是我被拿走的一魂一魄正好揪走了三情六欲里面的大部分恐惧。

也许对我来说还算是件好事,就像刚才,鬼婴都爬到我腿上了,虽然是怕,但没有怕到屁滚尿流,神经抽搐的程度,要是我想接着查顾家村的事,没点胆子可不行。

何青衫给我解释了一下顾家村的事,说好像是以前一个特别牛掰的阴阳先生家族弄出来的,不止是顾家村,葬神山那一片好几个村子都有这种祭祀,而且祭祀的地点都不一样。

有点脑子的人都想得到这不可能祭的是真的山神,更别说我这个当事人了。

何青衫离开的时候,在我的门边窗边都贴上了符,说是以防万一,贴好了后站在房间门口犹豫了下,最后他还是告诉我,其实他跟他哥根本不是去查案子的。

30

两年前,他们的父母去了一趟葬神山,就再没有回来,所以他们才着手去查这个事。

也是两年前……我突然想起,葬礼的时候我压根没有见到我妈的遗体,这么说来,其实我妈也有可能没死……

那我爸为什么一口咬定我妈死了,还严令禁止我去顾家村?

我下定心思跟着何青衫他们去查这个事,先不说我残缺的魂魄,光是我妈的事我都必须要这样去做。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心里疑问太多知道得又少,思来想去我还是决定告诉他们我妈也在照片上的事,这样才能获得更多的消息。

想着想着思维离我越来越远,眼皮重得打颤,睡了吧……这些事又不是一天能想通的。

……

迷糊间,那股湿冷的气息又缠上了我,我浑身无力的任由它摆弄,冰冷的手抓住我的脚裸顺着摸上来,我的腰,我的后背被他不停的抚摸着,他在我的颈间蹭着,气息喷在我的耳边又湿又痒,渴望从我的腿间泄出,双腿间一抹温润潮湿。

我急吸一口气,这样真实的感觉怎么可能是梦?抬手无力的去摸放在枕头下的红符,抓到了!我睁开眼睛抓着符往那道气息狠拍过去,他抓住了我的手,微弱的光下,我看见黑雾里一张模糊的人脸,他问:“你真的以为这东西伤得到我?”

我惊住了。

低笑着凑近我,声音带着明显的愉悦,张口,轻咬在我的下巴上,鼻腔轻震“嗯?”

低沉的男声竟是有些好听。

双颊发烫,我又恼又羞,怎么也挣脱不开身上这股力道的束缚,我低吼着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松开我的下巴,又一吻轻轻印在我的唇边,我忙侧脸躲开,他却是含住了我的耳垂,身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我忍不住叮咛一声。

他在我耳边哈出一口气,低低的喃道:“为夫想要……你……”

我想反驳,大脑却忽然发沉,张着嘴还没说出一个字,我感到他湿滑的舌头探入我的口中,眼前一黑,又晕了。

“咚咚,快醒了,咚咚。”何青衫在门口叫我。

我睁开眼,大脑清醒得很,心里腾起一股怒气立马翻身下床,打着赤脚去开门。

“你不是说了有这个符晚上那个鬼就不会近我的身了吗?!”中指和食指之间夹着红符,我怒声质问何青衫。

合着昨晚上又被鬼占了一夜的便宜。

何青衫吓得往后跳了一步,他瞪圆着眼睛“大姐!你身上黑气怎么那么浓?………………那鬼昨晚上又来了?”

没好气的嗯了一声。

何青衫摸了摸头疑惑着“这不可能没用啊,这东西可是很贵的!”

“要是你买的假货呢?”

“不可能!”

我心里急,那东西要是每晚上都来怎么办?要哪天我被他吸干了,成了人干死在床上那得多难看?

“青衫,你们好了吗?”何云长在楼下问。

“咚咚才刚醒呢——”何青衫应了一声,侧回头跟我说,“正好,我们要去找个人,你快去收拾收拾将就把嫁衣给带上,一会儿让他给你看看。”说完就急冲冲的跑下楼去了。

这兔崽子是怕我打他呢。

……………………………………

何云长开着车往G市的老城区去,老城区里,高低不一的旧楼房和纵横交错的窄巷子别有一番风味。

坐在后座,我冷着脸,旁边何青衫一直在给我解释,说他只能灭鬼,防鬼这个不是他的技能点。

何云长一打方向盘,车子驶入一个小巷,且不说这小巷里挂在二楼窗户上的红色大裤衩,坐在门口袒胸露乳拿着个蒲扇扇风的大爷和三五成群搓着麻将的大妈们,光闻着这空气里的油烟味,就足够让人道一声百态生活。

生活的真面目是品着菜米油盐醋里头的苦味、甜味,这种生活才称得上是过日子。

话说每一条小巷的模样,都体现了里面居民的生活状态,这条小巷却是尤为不同,怎么说呢?就是来来往往的年轻女子多得出奇,还大多面泛桃花,一脸痴相。

何云长的黑色吉普车停在路边,他说“到了。”

我开门下车,我们来这儿是为了找人。

在这儿找什么人?找这些一脸花痴的少女?或者是……我把装着婚服的包抱在胸前抓紧。

事出其反必有妖,说不准这巷子里头还真住了个迷人心魂的妖精,整日里勾着这些小姑娘,既是骗财又是骗色。

鬼是真的,还存在驱鬼人,多个妖精也无伤大雅,算是促进这世界的多元化发展了。

跟着何云长兄弟俩弯弯绕绕的走到一小栋楼前,这里就更夸张了,窄小的楼道里排满了人,队伍一直排到楼的对面还折了几折。

何青衫哼哼的骂“这兔崽子果然死性不改!”我看他是满脸的嫉妒。

三人排除万难挤上楼,何青衫在前面开路:

“对不起啊,”

“诶,麻烦让一让,让一让。”

“抱歉抱歉,”

何青衫突然停下来拉起一个面容清秀的小姑娘的手说“这位小姐,我看你面色发青这个月定有……哎呦。”不出所料,头挨了何云长一下,他又奄奄的回来继续开路。

小姑娘们个个皱着眉哀声道怨,我也只能顶着白眼厚着脸皮往上走。

终于到了二楼,也即是到了队伍的开头,这正好出来了一个人,何青衫立马冲进门喊道:“有急事啊有急事。”

最前头的姑娘才刚收好补妆的小镜,见何青衫已经冲进去,叉着腰叫骂一声:“你他么不会排队啊!”

我全程缩着脖子降低存在感,可这些小姑娘压根不敢瞪人高马大的何云长,一个个的眼刀都朝着我这儿甩。

我那个冤啊……

进门,里面暗兮兮的只能看到前面有光亮,伸手撩开厚绒的帘子,可谓是别有洞天。

一张红棕色的地毯上面摆着雕花木桌,两边的灯柱闪着暖黄色的光源恰好将这30㎡的小房间照亮,四周都垂着紫色的幕布,上面星星点点的闪着光,顶上挂下来的水晶灯没有打开,但坠着的水晶折射出灯柱的暖光像是本身就会发光一般,一切恰到好处,整个房间里充斥着一种神秘的气息。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男人,黑色的碎发垂了少许在额前,一双细长的丹凤眼挑逗的生在这浓密的剑眉之下,高挺的鼻梁为整张脸增添了不少立体感,一张桃色薄唇轻勾着,充满了诱惑力。

左耳带着一个大的圆耳环,身穿一件袒露着精壮躯体的紫色轻纱外套,一双手覆在面前发光的水晶上。

果真是个迷惑人的妖精!

他看着我微微一笑,好听的声音问“这位美人儿想问什么呢?”

难怪这么多小姑娘,全部排在门外,原来里面坐着这么个人物,真是……妩媚。

不过我对这种妖气的男人,不是太感兴趣,反倒是他手下发光的水晶球让人惊讶,我走过去坐在他的对面。

见他在桌上排上两排塔罗牌,手法熟练的交换塔罗牌的位置,“让我猜猜你想问什么……”

???拿着符咒的驱鬼人带我来找巫师?意思这还中西结合……

我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何青衫和何云长呢?他们不是先进来了吗。

这人左手放到桌下,右手示意我翻开一张塔罗牌。

我随意挑了开一张中间的翻来,抬头看见他正皱着眉在想些什么……

“喂……”这人占卜还带走神的。

他好像没听到我出声,依然低着头,额头上浮现出汗珠,桃色的唇有些发白。

右眉一弹,他抬眼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起身,他说:“稍等。”然后跨出小房间,我听见他对着外面的人说:“抱歉,今天就营业到这儿了。”

少女们失落的叹气,他关上门回来,哗一声拉开原先他背后的幕布,强光一下照进来,我眼睛不适应的闭了一下。

再睁开,眼前显然是一个极其普通的起居室,何云长和何青衫还坐在沙发上打电子游戏?

“算出什么来没有?”何青衫问他。

“没有,”他翻出一双粉色的拖鞋穿上,又找了双蓝色的给我。“先进来吧。”

伸手摘下左耳的大耳环,脱了身上紫色的薄外套,男人精壮的身体让人移不开眼。

我咽了下口水,瞪着眼睛看,心里尽是负罪感,色即是空,色即是空……

男人套上一件宽大的白t桖,一躺,整个人窝在沙发里,舒服的哼哼两声。

“咚咚你快进来啊。”何青衫眼睛抽空从游戏上离开瞥了一眼还呆坐在桌子前面的我。

“哦……”

换上拖鞋走进去,我觉得我可能是缺了魂魄把智商都丢了,越来越搞不清楚状况。

随便找了个地方坐着。一坐下,那个男人就翻身过来看着我,“你妈是顾芳。”

他怎么知道?塔罗牌算的?

“什么,顾姨是你妈?”何青衫很惊讶的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手里打着游戏的动作却没有停。

“嗯…………”这还不用我说了。

“那你昨天怎么不说?哎呀!死了。”何青衫懊恼的抓起自己的头发,然后指着何云长“不算!这把不算,我跟咚咚说话去了!”

两天来我第一次见到何云长笑,“不算就不算,反正从小赢到大,不差这一把。”

何青衫气得牙痒痒,侧身过来问我“问你呢,为什么昨天不说?”

“我又不确定……”我嘟囔着扯谎,一指躺着的男人“那他呢?他是谁。”

“他是李叔的儿子,李叔就是那张照片上面长得大胡子男人,也跟你妈认识的。”

“那个大胡子也是个巫师?”看不出啊,大胡子也能生出个小白脸。

“什么乱七八糟的巫师?”

“他啊,他不是巫师吗?”又是水晶球又是塔罗牌的,不是巫师是什么?

何青衫噗呲笑出来,他说:“不是,李纪春不是个巫师,他是个道士,是个半吊子的道士。”

道士?!

30

我抽抽嘴角,这唬谁呢,哪儿的道士用塔罗牌算命,手下还摆弄一个发光的水晶球?

“诶,你还别不信,不信你就自个儿问问他,问他是不是个半吊子的道士。”

“可他刚刚用塔罗牌给我算命了!”我不信。

“在桌子上随便甩几张塔罗牌就是巫师了?那我要是在人民大会堂随便走走我还成了国家领导人了呢。”

“谬论!”懒得跟何青衫争,我问那个叫李什么什么的男人“诶,你到底是不是巫师啊?”

他笑眯眯的摇头“不是。”

“那你怎么知道我妈叫什么的?”

“我算的。”

会用塔罗牌算命还不是巫师?

“得了吧,董咚咚你别问了,你这人怎么那么呆板呢?”何青衫狠拍一下大腿,“你就光看到李纪春这丫的右手在弄塔罗牌,没看到他左手在桌子下面掐算?”

我还真没看到。

“那……那个发光的水晶球呢?”我还想挣扎一下。

“你自己去拿起来看看。”李纪春笑意更深了。

我便走过去拿起冰凉的水晶球,一看,用来放水晶球的小垫子中间凹下去,里面赫然摆着一只发着光的手电筒。

…………好吧,我输了。

“你一个道士装成这样干嘛?”道士不就应该穿着灰色的长褂带着黑色的圆眼镜在街上摆摊吗?

“你没听说过产品包装吗?”李纪春磨磨自己的指甲剪好生悠闲的样儿,“不包装包装自己迎合市场需求和大众口味,怎么在现代社会生存?”

我无话可说,刚刚门外的长队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输了输了,这年头道士都这么时髦还长得这么好看,心机一套接着一套,玩不过啊。

“纪春儿,你刚刚给她掐算那么会儿还算出来什么啊?”何青衫坐到了李纪春旁边。

李纪春眉头皱起,他摇摇头“算不出来,我只算出她是顾姨的闺女儿,别的什么都没算到。”

“哼,我就说你是个半吊子的道士。”何青衫脸上居然还有点得意,李纪春面无表情的伸手狠拧了一把何青衫的腰间肉。

何青衫叫着弹开,李纪春还一脸嫌弃让何青衫离他远点。

“什么叫算不出?”意思我还有点特殊?

“算不出就是算不出。”李纪春手一撑,从沙发上坐起,“云长哥,一会儿开车送我去趟望狗山呗。”

何云长正好端着杯水回来“你去那儿干嘛?”

“那里有家人办丧事出问题了,让我去看看。”

“这就是你今天大早上打电话给我说的急事?”

“嘿嘿,谁让我不会开车嘛。”李纪春打算凑过去跟何云长撒娇,结果被何云长躲过了。

何云长面上不悦:“说话好好说,别歪来扯去的。”

何青衫捂着肚子笑倒:“死娘娘腔被说了吧。”

李纪春只是瞥了他一眼,淡淡的:“娘娘腔女朋友换个不停,你还找不到女朋友呢。”

“你……哼!”

“别闹了,准备一下出去吃饭。”

……………………

在馆子里,我全程捧着碗看何青衫和李纪春两个人斗嘴,享受了一把吃瓜群众的乐趣,这顿午饭是吃得心满意足。

两个人终于消停了会儿,何云长也吃好了,他擦擦嘴问:“那家出什么事了?”

见何云长问他,李纪春就来劲了,跟着放下碗,他说:

那家人在私下放高利贷,前阵子有个人借了钱不还,家里老太太就让大儿子和二儿子去催催,可谁知道,这人不仅不愿意还钱,还仗着自己村子在深山里,怂恿同村人打算杀了江老太太的大儿子和小儿子,两个人本来也只是打算来催催,什么都没准备,二儿子瘦,逃出来了,可是大儿子胖啊,跑不过就被砍死在山里了。

据江老太太说的,后来他们带着人找回去,在山上搜了三天三夜,只找到大儿子的下半身,上半身不见踪影,没办法,就只能带着下半身先回来了。

办白事的时候家里人多,床不够睡,就把二儿子的小女儿和江老太太一起安排在了放棺材那的间屋子的床上,也算是守灵了。

小姑娘半夜梦到大伯回来了,问她,他的下半身哪去了,梦里大伯浑身血淋淋的样儿把小姑娘吓醒了,哭着把老太太摇醒,哭哭啼啼的怎么也不愿意在屋里头待着,老太太没办法,只能带着孙女出来。

这一出来可把老太太吓了个够呛,均匀撒在门口的石灰上面有好几个手印朝着屋里爬,看方向是进去了,却没有出来。

老太太心道,不好,可能是出事了,当天晚上就把那间屋子从外面锁了起来,后来的两天,家里的狗一直恶狠狠的朝着屋里头吠,老太太知道儿子没有走,所以才请了先生来看。

故事说完,我们已经都从馆子出来了,坐到车上,我身上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种事有点超脱我平日里的接受范围。

“你打算怎么办?”何云长问。

“先看看吧,可以劝他走,就超度了。劝不了就让何青衫出手。”

“那你得的红包得分我点啊。”副驾驶的何青衫转过头说了句。

“这个好说,你见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现在李纪春是有点道士的模样了,穿着灰色大褂踩着黑色布鞋还背了一个八卦图案的大布包,这就是所谓的市场包装?看起来倒是像模像样。

望狗山有点远,车子整整开了四个多小时才到,不是说这地方太偏僻,人口密度不大而已。

一行人跟着李纪春弯弯绕绕进了小道,前面有个老太太翘首望着,一见到李纪春就扯着身后的年轻男子急急的过来,她拉着李纪春的手:“哎呀,大师,你可来了。”

大师?不晓得要是让老太太看见李纪春在家里那样子这句大师还喊得出口不。

李纪春也是一脸正色,点头应了一声,“嗯,先带我去看看。”

老太太又急急的扯着李纪春往院子走,后面的年轻男子全程一言不发,好脸色都没甩一个出来,大概是不信这些吧?

还没到院子,就听到狗吠声,进了大院,我一看,里头全是人。

说来这江老太不愧是放高利贷的,自建的小楼看起来舒服得很,不过院里有些凌乱,可能是因为在办白事吧。

四周的人都盯着我们看,互相耳语,有一脸好奇的,也有一脸不屑的。

想来,我以前也是不信这些的,可有些事就是要发生在你身上,你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奇妙。

领着李纪春进了院,江老太太抬手指着那扇大黑狗一直恶狠狠的对着叫唤的木门,低声跟李纪春说着什么。

李纪春一对剑眉先是皱了一下,然后安抚了慌乱中的江老太太向我们走来。

“怎么,春崽子,事情不对?”何青衫迎过去。

李纪春轻轻摇头:“这里头恐怕是有蹊跷。”

30

“嘶,卖你个头的关子!到底怎么了。”何青衫一过去就猛的拍在李纪春的肩头。

李纪春嘴一瘪,挣开何青衫的手走到我跟何云长的面前“那房间里的气息挺浓,不像是出去催债被砍,倒是像和这家里有点牵扯。”

“什么?什么气息浓?”我有点听不懂。

何云长轻声给我解释,“鬼都是有气场的,懂的人一看就能知道这个鬼的怨气有多大。”

所以跟何青衫说的我身上有黑气是一个意思?

我悟有所思,“为什么说和这个家里有牵扯?”

李纪春低头想了想,问“你们不觉得他家的二儿子有些奇怪吗?”他看向现在在另外一边的江老太的二儿“我跟他见面,他从来不敢正眼看我。”

嗯……也许人家只是不想理你呢。

我也盯着那边忙着招待客人的江老太二儿想从他身上找出点什么奇怪的地方。盯着,我发觉他不动声色的瞥了我们这边一眼和我的目光在空中相遇,脸上露出一丝慌乱又急急收回去。

确实有点奇怪。

“所以怎么处理?”

“我我我!这种程度的鬼魂,小爷一翻手他就死了。”何青衫激动的跳到李纪春的旁边,指着自己邀功的样儿。

李纪春一个白眼翻过去“兄弟,你还是先歇着吧。”

“哼…”何青衫不说话了。

李纪春有些无奈的样子,“快想想这件事怎么弄。”

“要不你先去和他谈谈?了解一下。”何云长提议。

李纪春思考了一下,觉得可行,他说:“行,我先去探探情况。”说完就抬腿往着江老太那儿走。

老人家比较信这些,所以江老太对李纪春的态度非常好,刚刚李纪春过来的时候她就一直望着,现在见到李纪春朝着她走,她就从人群里迎过来。

我们跟着上去。

“大师,这,有办法了吗?”江老太问。

李纪春从怀里抓了一把米出来“老人家,我想进去一趟,麻烦你先把这个撒在门口。”

江老太双手捧着接过米,点头“好,好,我先过去。”

江老太小心的捧着米过去了。

见我不解,何云长解释道:“让他的亲人先过去撒糯米是为了通知他我们要进去跟他谈谈。”

“啊?我们也要进去啊?”我惊讶,我以为我们只用在这里等李纪春出来。

“你怕的话就先在这儿吧。”何云长说。

“不行,”李纪春回过头“她身上的鬼气比里面那个重多了,进去镇住他,我们也好问话。”

我脚下一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虽然没看到所谓的黑气,但还是觉得心里发毛。

“你刚见到我的时候怎么不说?”我问他。

李纪春左手在不停的掐算,抽空说了一句。“你身上这种鬼气对人无害,一般是死去的配偶在活着的那个身上留下的,这样的话,别的鬼一般都不会近那个活人的身。”放下手,他抬眼看我,目光里带着疑惑,“我以为你知道的。”

我知道我身上有黑气,但不知道是这种。配偶?我有点恍神,回想起夜晚在我耳边厮磨的黑影我心里居然没有害怕。

何青衫惊恐的看着我“咚咚!你脸红了!”

我连忙两只手捂着脸,躲在何云长身后“哪有!你胡说。”

何青衫还想伸手来抓我出来,何云长侧身挡住他。

“别闹了。”

“这次的事可能比较麻烦,”李纪春出声,见我们看向他,他继续说“我刚刚算了一下,而且这附近没有见到鬼差,怕这江老大的死是真的有蹊跷。”

鬼若死得有蹊跷,活着的人就不会安生。

几人的面上都有些凝重,处理这种事就是怕遇见现在这样的情况,你根本不知道怎么跟老人家说。

到了门口,江老太已经把糯米撒在了地上,她问:“大师,我能跟着进去吗?”

李纪春拿出他的桃木剑,先是摸了摸门,再跟江老太说:“不忙,我一会儿再叫你进来。”

江老太满声答应,虽是笑着,可老人家下垂的眼里怎么也掩不住的是落寞。

跨过糯米,我跟着他们进了那个房间,里面案几上的蜡烛都已经燃尽,一口黑色的棺材用长凳子架着摆在中央,棺材下面放着个陶盆,明明是一栋新楼,这个房间却让人感觉有些湿旧。

不知道是不是缺了魂魄的原因,我对这些东西开始敏感起来,一进来右手的无名指就像被扎了一下,周身的温度的降了点,有鬼!

“吱呀——”门被何青衫关上了,房间里的光线暗了几分。

我僵着身子进入防备状态。

“咚咚,”李纪春喊了我一声。

“怎,怎么了?”我有些慌张。

李纪春觉着无语,他说:“你放松一点,现在你释放出来的鬼气太浓了,吓得人家都不敢出来了。”

我“哦”了一声,站离棺材远了点,见房间里还是没有动静,又挪了挪步子站在窗下,让阳光罩着我。

忽然!棺材背后的墙面上出现了一个黑黑身影,臃肿的腰竟是断开的!

“你是不是江得财?”李纪春手指间夹着几张钱纸。

那个黑影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为什么死了还要在此打搅生人!”李纪春的语气凌厉起来。

那个黑影先是不动,然后影子在整个墙面上极其快速的晃动起来,断开的腰间居然溢出了血!黑红色的血顺着墙面流下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最后流到了李纪春的脚下。

李纪春一跺脚,手一搓钱纸就燃了起来,他松手,火焰掉在黑红的血上,迅速的沿着血漫延到墙上,血又退了回去,缩到墙底时冒成一股黑烟,散开,那里的黑影不见了,倒是多了一个矮胖的男人,衣服破破烂烂,脸色异常苍白。

耳边好像有男人低哭的声音,等我认真一听又什么都没有听到。

江老大缩在墙角,哆哆嗦嗦的开口:“我想见我妈。”

“她看不见你。”李纪春回答他。

江老大眼神没有一点生气,他盯着门外:“我有话要说。”

李纪春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行,我想想办法。”

30

转过身,李纪春眼里分明的闪过了一丝光亮,这定是有主意了。

他推门出去跟站在门边的江老太嘀咕了几句,留着门又回来了。

“你打算怎么办?”何青衫凑过去压低声音问他。

李纪春拉开拉链,从包里抽出一堆零碎的东西,他笑笑:“既然他想跟江老夫人说话,何不如就帮他这个忙?”

何青衫瞅了一眼李纪春翻出来的东西,咧嘴笑了,接过李纪春递过来的桃木剑,他说:“可以啊,兄弟。”

“那可不。”李纪春去搬来一个木凳,放在棺材前面,用打火机点火,摆了几根蜡烛在木凳的四周,又把几张钱纸折了折垫在木凳的四个脚下。

等他布置好,何云长也知道他要干什么了,见我一脸期待的看着他,何云长走到我旁边跟我说:“他们这是打算让江老大附身在江老二的身上跟他妈说话呢。”

“这样啊……”我心里了然,如果是这种方式,确实就不用担心老太太不相信了,而且事实是什么,应该怎么说,这些问题也都抛给江老大了。

角落里的江老大垂着头,身体有些透明,整个角落的色调都是灰色的。

我听人说,有些人死得突然,接受不了自己已经死了的现实,就会一直重复自己死时发生的事,也有些会假装自己还活着一样,过着自己日常的生活……突然就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明明相爱的人就在面前却道不出触不到,这种感觉定是难受至极的吧?我不知道,只看得见江老大呆愣愣的缩在墙角双眼无神。

李纪春领着江老太进来,身后还跟着不耐烦的江老二。

进门,老太太枯瘦的手紧紧捏在身前,她朝着屋里盼了盼,问:“大师,我家大儿在吗?”

李纪春点点头,“他在的。”

老太太垂下眼帘,也不说什么,就是被我瞧见了点眼眶里的水光。

江老二一听,脖子缩了缩,他颤着声音问:“你们叫我进来干什么?”

李纪春眼睛一眯,他笑笑:“江先生不必紧张,我们要送走你哥,需要你帮我们坐在凳子上镇镇,这样你哥才走得安心。”

这江老二明显不是什么善茬!他脚步往后一顿,跟李纪春打打哈哈“我会镇什么?还是让你们这些专业的来吧。”说完转身就想走,可惜何云长已经先一步挡在了门口,他恶狠狠的瞪着何云长还没说什么,就被何云长硬压着坐在了凳子上。

他还想起身,江老太厉声:“大师让你坐着你就坐着!”

这家里果然还是老太太当家,她一吼,江老二就咬牙坐着不敢说话了。

江老太一呼气,她眼里透着些许渴求:“大师,我儿可以好好的上路吗?”

李纪春掏出一根红绳,他说:“不急。”

江老二的额头上已经透出了汗,他大抵是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爬上他的背骨,因为这时江老大的鬼魂已经到了他的背后,灰青色的脸上一对涨红的眼珠鼓得快要掉出眼眶。

李纪春拿着那根红绳,在红绳的尾端绑上一个金色的铃铛,之后站到江老二的面前,江老二很抗拒李纪春的靠近,正想躲,李纪春手指轻弹铃铛,铃铛发出叮铃的清脆响声,江老二瞳孔涣散,呆呆的直视对面。

李纪春一甩红绳,这红绳悬于空中,江老太一脸惊愕,实际上,是铃铛定在了江老大的额间。

李纪春右手扯着红绳,左脚脚尖在地面上画了一个怪异的图案,他轻喝一声:“到!”铃铛剧烈的晃动起来,叮铃铃的声音响起。

江老太见木凳四脚下垫着的钱纸突然燃了起来,紧张的攀着身旁何青衫的肩。

我见到,江老大的鬼魂越发透明,最后,消失在江老二的身后,一消失,李纪春就收回铃铛,然后将它缠在江老二的脖子上。

江老二的身体开始发抖,头仰着翻白眼,嘴里抽抽的发出奇怪的声音。

江老太两步上前,她瞪着眼睛,“大师!这……”李纪春拦下了她,只见江老二头一低,没了动静,钱纸燃完,踩在木凳周边的蜡烛上亮起明黄色火焰,挂在江老二脖子上的铃铛不断作响,“江老二”抬起头,呆滞的望着江老太,最后眼睛里恢复了光彩,他哽咽着唤了一声:“妈……”

江老太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满是红血丝的眼睛里泛起泪光,她颤抖着手抬起,“老大,你是老大?你是老大吗?”

“江老二”猛点头:“是啊妈,我是财狗啊妈!”两行眼泪滑下。

李纪春叹了口气,他对着江老太说:“只有二十分钟,超了时间会消耗被附身的人的寿烛。”

老太太点点头,冲过去扯着“江老二”的手开始呜呜的哭起来。

他们眼神示意我,然后我们退出了房间。

李纪春最后一个出来,把门关上了。

一出来见到四周围的都是人,好奇的往着里面望,但是没有人敢上前来搭话。

我肚子有点隐隐作痛,急急问了旁边一个小姑娘厕所在哪儿就捂着肚子冲过去。

一楼的厕所空间很小,沼气刺鼻,只有一个很小的通风口,我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厕所了,虽然是有些嫌弃,但只能将就将就。

肚子一痛,心里一阵黑线,现在的饭馆也黑心得太明目张胆了吧,吃了一顿就拉肚子,唉……

蹲了差不多有五分钟左右,我捂着肚子站起来,处理好自己,冲了水,到洗手台那里洗手。

墙上贴着一面大镜子,脏兮兮的上面还有污点,我打开水龙头,水哗啦流下,竟然是格外的凉,厕所里的味道刺激着我的大脑,一只毛绒绒的爪子搭上我的肩头,我抬头一看镜子!我背后居然站着一个尖嘴的老太太!

我心里一震,见她眯着眼睛:“小姑娘,乱管别人家的闲事可不好哦……”

操!着道了!

心脏猛跳,我呼吸得有些急促起来,也学着她眯起眼睛:“不知道这位黄大仙指的是什么闲事。”

我幼时听老人说过,黄鼠狼成精了会变成黄大仙,心眼坏的很,家里要是犯了它,这个家就会不得安宁!

“你别给我装傻充愣!”尖嘴老太眼睛一瞪,锋利的爪子扣进了我的肩头。“这江老大的事要不是你们出来搅和都成了!”果然!我心里大惊,难怪李纪春说这件事里有蹊跷,我还以为是江老二……

话锋一变,尖嘴老太又笑起来:“不过啊,那些个臭熏熏的男人怎么会有你这种软糯糯的小姑娘好吃?”她贴上我的身体,爪子爬上了我的胸口,亮出尖利的指甲,“小姑娘吃起来,那味道叫一个香啊,嘿嘿嘿……”

话音刚落,她面露凶色,狠抬起爪子往着我胸口扣去。

我大叫一声,不好!一股黑气从我的无名指迸发出来,瞬间罩住了我,我感觉我落入了一个冰冷的怀抱。

有些熟悉的男声厉声问道:“哪儿来的小妖,敢对吾妻亮爪?”

是他!

30

黑雾罩着我,一只冰冷的手环住我的腰身,那尖嘴老太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面目狰狞起来最后化成一只花皮的黄鼠狼一溜烟跑进了墙角的灰坛子里面。

被黄大仙抠破的肩头正刺痛,我感到身后搂着我的男人低下头靠在我的肩上,气息喷洒在我的颈间,他伸出湿润的舌头轻触了一下我肩头的伤口,那种奇怪的感觉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我在他怀里僵直着身子,不敢动弹,瞥眼一看,却只看到一片漆黑……周身被阴冷的气息环绕着,心中慌得不行……我这是刚出了狼窝又进了虎穴啊!

他伏在我肩头轻笑一声,呼吸喷洒在我的耳畔今人发痒,双颊一红我居然还觉着这声音性感得不行?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我最近真的是越来越不对劲了。

冰冷的手抚上我的僵在半空的右手,这冰凉的触感让我心底发毛,这居然没有一点温度!他的五指扣着我的手,我看到黑雾像受了刺激一样在我周身胡乱闯动,黑雾逐渐变得稀薄,它们全都钻入我的无名指……他低声说了一句:“要乖……”

最后支撑着我的力量消失了,我一下跌坐在地上,地上湿冷的感觉跟他给我的那种阴冷完全不一样。

“董咚咚!董咚咚你到底怎么了!回话啊!”身后的木门被人猛拍,何青衫大喊的声音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我甩甩一片混乱的大脑,伸手撑着洗手台站起来,扭开了厕所的门锁。

何青衫伸手打了个空,差点扑到厕所里面来,他张大着嘴直勾勾的盯着我,身后围满了人,何青衫一把把我从厕所里面拎出来,抓着我的胳膊一脸的神色复杂:“咚咚……你,你掉厕所里了?”

我翻了个白眼,他何青衫能说出什么好话?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你衣服还破了!”何青衫瞪着一双眼睛,右手提起我被抠破的衣服抖抖,“董咚咚,你丫在厕所到底搞了什么名堂?!”

你丫才在厕所里搞名堂!呸!

“何青衫你是不是会抓鬼?”我问他。

何青衫有点摸不着头脑,他狐疑的小眼神打量我:“是啊,你问这个干嘛?”

“那你抓不抓黄大仙?”

“黄大仙?黄大仙……”何青衫嘴里念念还是不明白我的意思“咚咚你问这个干嘛啊?”

这孩子可能真的是傻的……我叹口气好声好气的解释:“我刚刚在厕所里面遇到了黄大仙,这家出事可能就是跟她有关。”

何青衫倒是没有很惊讶,就是啧了一声:“怎么什么事都给你遇上了?”

我一气,甩开他的手“你以为我想?”

你说这人怎么就抓不到重点呢,简直就是沟通困难!撇撇嘴,我往着何云长他们在的那个方向走,不如找个听得懂人说话的,围观的人很自觉的给我让出了一条道,三三两两的捂着嘴议论,还有的不时伸手指指我,这种感觉让人很不舒服,但我心里焦灼得很,顾不得这些个吃瓜群众,快步走向那个房间。

何青衫小跑着跟上我,讨好的笑笑,他叫我:“咚咚?”

我没理他。

他又叫:“咚咚?”见我还是没说话他就硬扯着我停了下来,“里面出事了你现在不能去。”

“出什么事了?”我惊讶,那黄大仙刚刚不是在我这儿吗?

何青衫瞄了两眼四周好奇的人,压着声音凑到我面前告诉我:“那江老二发疯了……”

发疯了?

“真的!本来我们都在门外面,你刚去上厕所没多久就听到江老太在里面大叫,一冲进去就看到江老二恶狠狠的抓着老太太的胳膊在咬,啧啧啧,疯得很……咬得一点都不留情,江老太手上全是血呢。”说着他还抱住了自己的右手手臂咧着嘴吸气,一副很痛的样子。

我歪了歪嘴,不由的也抱了抱手臂“那你怎么知道我在厕所里出事了?”

“纪春那小子算的!他一看到江老二发疯就喊我来找你……还说不要让我把你带进那个房间里面去。”

那李纪春很有可能已经猜到了这家里另有东西在作祟。

“那他有没有说为什么不让我进去?”我问何青衫。

他摇摇头“不知道,我没来得及问。”

我们站在木门外,里面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奇怪得很,而且刚刚何青衫在厕所外面应该不止拍了那几下门,可为什么我后来才听到呢?还有那突然迸发出来保护了我的黑雾,那个阴冷的“人”我心底居然并不害怕?可能是魂缺了的原因吧,我这么想着盯着无名指看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发现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也有可能是我觉得他并没有恶意所以才不害怕呢……

回想刚刚在厕所里面发生的事,吾妻?他这样叫我?甩甩头,我觉得我一定是当时脑子昏然后给听错了,不然我一个十八妙龄美少女怎么可能就突然名花有主了呢?这也太亏了点吧,我还没有正经谈过恋爱呢……

“哇!咚咚你又在想什么?脸又红了。”何青衫指着我的脸大喊。

我的眉头一跳,这种人的结果当然是被我抓来锤一顿了,最后一拳重重的落在何青衫的胸口,他闷哼一声,可怜兮兮的揉揉自己嘀咕:“我又没说错……”

“你说什么?”我一眼扫过去。

何青衫连忙摆手摇头“没什么没什么……”

我还想再说点什么,可没开口就见到何云长和李纪春一个一边搀扶着江老太从房间里出来了,我连忙迎上去,换过何云长,和李纪春一同扶着双腿打颤的江老太。

我正好扶的是被咬的这只手臂,看着这些被咬得撕裂开来的血肉,还有血不断的从里面溢出来,心里又恶心又可怜,这老太太也是不容易。

把老太太扶到一旁的板凳上,那些个围观的立马拥了上来,一个个围着老太太,不停的在问老太太好不好,需不需要去医院处理伤口;有的还扯着老太太的手,一脸心痛的抽气然后硬挤出几滴眼泪;老太太面色有些发灰,她抽回自己的手也不理身边的人,就直勾勾的盯着在一旁站着的李纪春,她问:“大师,我儿子说的都是真的吗?”

李纪春摇了摇头:“我不清楚,我不在场分辨不了他是否说谎了,不过他所说的确实都是他想告诉你的。”

老太太愣愣的点头,她扯着嘴角可能是想礼貌的笑笑:“真是谢谢大师了。”

“您先去处理一下伤口吧,我还需要去查查。”李纪春接下老太太递给他的红包,回过头问我:“你跟黄大仙打过照面了?”

知道你还让我一个人去上厕所?我闷闷的嗯了一声。

李纪春点点头扯着我出了人群,他说:“你跟我来。”

30

我跟着李纪春又回到了厕所门口,想着里面狭小漆黑的空间仿佛黄大仙化作的尖嘴老太还站在里面,其实何青衫说的又何尝不对呢,怎么什么事都让我给碰上了?掰着指头数数这几天来遇到的事居然比我前十八年的日子都要刺激。

厕所门不知道又被谁给关上了,李纪春伸手去推开下面有些脏兮兮的木门,我盯着厕所里面有点紧张,要是那尖嘴老太突然扑出来,我这不死也得被她吓去半条命。

其实厕所里头也不是那么漆黑一片,就是没有灯,只有从通风口漏进去的少许光,等李纪春把门全部打开才能勉强看得到厕所的全貌,江老太家的小楼装修得好看,罗马柱雕花壁用起来一点也不吝啬,可为什么这样的房子里面会有这种阴冷潮湿的小厕所?看起来一点也不搭。

李纪春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罗盘,十分精致,他拿着罗盘对着厕所的门,认真的摆弄了会儿,左手掏出一根红线丢进厕所里面,这红线居然直直的就落在了角落那个黄大仙逃走时钻入的灰罐子里。

我眨巴眨巴眼睛,心道还有这种骚操作?

“它是不是从那里逃走的?”李纪春问我。

“嗯,是。”我点头,其实我也不知道它逃走了没有,只是见到它钻进了罐子里。

李纪春放下身上挂着的包,活动活动踝腕关节,骨头咔咔作响,一脸认真的样子可能是要大干一场“咚咚,”他回过头“你去帮我把何青衫那个蛮崽子给叫过来。”

我说:“好。”然后还没来得及转过身,身后就突然冲出一个人,一阵风似的就越过了我,我的肩膀被他狠撞,脚下不稳差点就朝着旁边的花坛栽下去,幸好有人从后面一把抓着我的手把我扯了回来。

我攀着何云长稳住身子,感受到从他怀里传来的那股异性的气息和温度,心头慌乱脸颊发烫,挣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两步“谢了,云长哥……”

他嗯了一声皱着眉看向厕所,没有再跟我多说一句。

“我嘈你麻!”厕所里紧跟着男人尖锐的叫骂声是陶瓷摔碎的声音,何青衫这时也跑到了李纪春的身边,他皱眉的神情跟他哥有三分相像,眼睛紧盯着厕所里面在发疯乱砸的江老二,他说:“春子,我们没看住他!”

李纪春又把地上刚放下的包拿了起来“不慌,先看看情况。”

江老二衣物凌乱上面全是尘土,脚上有一只鞋已经不见踪影,赤裸的右脚踩在摔碎的瓷片上,厕所脏兮兮的地上隐约看得见泛红,可他就像没有感受到一样,依旧踩在碎瓷片上跺脚乱踢,我看见他一双眼睛里全是血丝,瞪得就像是眼珠要掉出来一样,咧着嘴叫喊,嘴角流下的口水反光,不时发出野兽一般的低吼,这模样今人发怵。

江老二真的疯了。

李纪春低着头在包里翻找,何家两兄弟一个站在他的一边死盯着里面发疯的江老二,而我就默默往后移了两步,退到比较安全的范围。

李纪春再抬起头,左右手里都抓了东西,他先是一扬手往着厕所洒了一把粉状物体,然后竖起中指无名指两根手指头,吼了一声:“爆!”

那些粉末立马发出爆裂的声音,瞬间燃了起来!本来还有些暗的厕所里一时火光四溅,空中燃起火焰照亮了狭小的空间。

江老二尖叫出声,双手抱着头缩到厕所本来放着坛子的那个角落蹲着不停的发抖。

李纪春再抬起手,指缝间夹着几枚方孔的铜钱,一抖手朝着厕所甩了进去,这铜钱居然就稳稳的定在了厕所两边的墙面上,他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我见这铜钱间被红色的线连了起来,把江老二困在了厕所的角落。

江老二在这红色的牢笼里不再发抖,他捂着头缩在地板上来回滚动,发出极为痛苦的吼叫,红色的线分明没有缠在他的身上,他的周身却冒起了白烟,整个人像是被蒸发了一样身上的皮肤都迅速的凹陷了下去。

我和周围的人都吓得够呛,半张着嘴发不出一点声响。

江老二尖叫的声音越发的没有力气起来,最后,地上只剩下一架白骨,厕所里面没了动静。

李纪春放下手,空中的红线都消失不见,贴在墙上的铜钱都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半响后,我身后有个小伙子颤着声音指着那地上的白骨眼睛瞪得老大:“杀……杀人了!”

人群里一片喧哗。

李纪春没有解释,只是往前跨了几步进到厕所里,一把扯开白骨上还挂着的衣物,这下人们看得分明,白骨之中居然躺着一只黄鼠狼!

“是黄鼠狼!是黄大仙!”人群里面年岁大些的老者老太这时心里才是明白了,这江老二恐怕早就死了!

有人扶着江老太从人群里走来,她捏着手帕的手上青筋暴起,一双哭肿的眼睛好像是盯着那具白骨,又好像是没有焦距的,她只是站在这厕所门口,没有说一句话。

李纪春叹了口气,从地上拾起江老二原本佩戴在脖子上的玉佩轻轻的交还到江老太手里,他说:“老太太,这家里怕是得罪过风水先生才招来了祸患……把这个厕所封了吧。”

老太太愣愣的点头,手抓着玉佩贴着胸口上,转过身又慢慢的走了,人群里没人敢说话,扶着老太太的小姑娘将老太太送到屋内又跑回来递给李纪春一个红包“这位大师,我家老太太让我跟你道声谢,这是她的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

李纪春也没客气,接过红包就揣着了,屋里传来老太太压在喉咙里的泣涕声,一时周围的姑娘媳妇都跟着红了眼睛,江老太这辈子就只有两个儿子,这下可是全都没了……

我吸吸鼻子,忍不住心里也难过,何青衫挪过来扯扯我的衣袖,小声说:“你难过个什么劲啊?这是别人家的事,我们一会儿就走了。”

我给了他一个白眼,没回话。

李纪春也过来拍拍我,背着自己的布包朝着老太太屋外面一身黑衣服的女人走过去,我知道那是江老大的妻子,一个体型微胖的女人这个时候看起来却是风吹倒,实在脆弱得很。

唉……

30

李纪春吩咐完剩下的事我们就离开了,江老大的妻子要顾着老太太,走不开,家里也没个男人,没办法,她也只能让刚刚那个递给李纪春红包的小姑娘送我们出来,这小姑娘是江老大的女儿,长得倒是有些漂亮,名字也开得好叫江应巧。

小姑娘领着我们出了巷子,我让她回去吧,她摇摇头说不行,直到送到何云长的车边她才对着我们道了谢说声“开车小心。”

家里刚刚发生了这些事,我不太放心她一个小姑娘自己回去,何青衫却扯住我,打开车门把我推进去:“你个外人操什么心,还想人家小姑娘送你第二趟吗?走吧走吧。”

说得也是,我抬眼望了望江应巧往回走的小身影,进了车的后座。

车轻微一晃,四人都已经上车了,也不见得何云长发动车子,等李纪春瞥眼看到小姑娘进了巷子,说了声:“走吧。”何云长才一扭车钥匙把车发动。

车路旁的树向车后奔去,我闻到车里那种今人的发闷的味道心底有点恶心,烈阳打在脸上也不知道是车让人发晕还是这烤人的光让人发晕,在夏天坐车对于一个晕车专业户来说可真是个实实在在的折磨,我把车窗打开,靠着窗子,感受着风从我脸上扇过,这才好受了点。

今天这事倒是解决得挺快的,我还以为要来做法啊什么的,捯饬捯饬怎么也得弄个一两天,李纪春倒是不以为然,他说这类事其实解决起来大多数是不花时间的,但你要是轻轻松松一下就给弄好了谁还乐意掏那么多钱给你呢?那些个摆着大桌子做法花样一套一套的大多都是做给人看的而不是斗鬼,这回光是灭了那只占了江老二身子的黄鼠狼,就已经达到了效果,不需要做多余的事。

我悟有所思,可李纪春一提起江老二我就想起他最后挣扎的样子,那种人像气球一样迅速瘪下去的诡异场面,本来只是晕车隐隐有些恶心,这下直接是反胃了,我一只手捂着嘴,狂拍何云长的车座,心里狂喊:停车!!!

完事他压根不明白我的意思,头也不回还颇有无奈的给我来句:“别闹,我开车。”

…………姑奶奶闹你个大头鬼啊!姑奶奶这是想吐!想吐!

我捂着嘴撑着自己,何青衫见我这幅鬼样赶紧喊:“哥!咚咚晕车!快停车!”

好家伙,这孩子也算是明白了一回。

“哥!她要吐你车上了!”何青衫一吼,何云长一惊,立马猛踩刹车,我这本来还能坚持一小会,结果他给我来这一出?!我被这个急刹车一颠,胃里的东西就全特么涌出来了,憋不住了……我心里暗骂一声,快速偏过去揪住闪躲的何青衫。

“呕…………”呕吐物从嘴里涌出,鼻腔都被灌满了,难受得我眼眶都润了。

何青衫压根没能躲开,惊叫着瞬间僵在座位上“呜呜呜……哥……她吐我身上了……”

前座的李纪春笑得可谓是人仰马翻还拍手叫好,见我吐完支起身子立马从前面抽了几张纸递给我笑夸道:“勇士!勇士!”

我接过纸擦了擦嘴,觉着很不好意思,吐出来的东西几乎都在何青衫身上。

这时候车已经停在了路边,何云长揉了揉太阳穴,他说:“青衫……”

何青衫哭唧唧的看着自己老哥:“呜……哥……”

“下车去。”

“什么?”何青衫傻眼,说好的长兄如父最暖不过兄弟情呢?假的!都是假的!

“下车去,你身上太脏了……”何云长不但没有一丝的不忍心,还手动帮何青衫打开了车门。

何青衫僵着身体,吸吸鼻子,挪了挪屁股,还是瘪着嘴下车了。

那副小样子让我这个始作俑者心里也不禁感叹道:可怜!真可怜!

何云长叹了口气,瞥了我一眼,我立马正襟危坐起来,微笑,假装乖巧。他不说话,打开车门下车,见他没有骂我,我心里居然还担心了起来?不安的又挪挪屁股,小眼小眼的瞄过去。

何云长打开后备箱,扯出一件白色的t桖然后扔给前座的李纪春,李纪春接过衣服了然的笑笑二话不说就把身上的袍子给脱了下来,自己把t桖换上,再把长袍递给何云长。

何云长手里拿着长袍皱皱鼻子,离何青衫远远的递长袍给他,喊何青衫“换上。”

何青衫站在路上一双眼睛泪汪汪:“可是……”这是大马路上啊,让人怎么换衣服……

何云长才不管这些,把长袍又往着何青衫递了递催促道:“快点,趁现在路上没人。”

何青衫轻哼一声,快速的脱下上面全是呕吐物的衣服甩到一边伸手扯过长袍就往身上套。

“还有裤子,都不要了。”何云长出声阻止打算上车的何青衫。

何青衫夸张的撩起长袍的下摆,一摊手“哥!裤子就不要了吧,这也才弄上去没多少啊。”

“臭。”

“可是……”何青衫还想争辩可何云长压根不给他机会甩下一句“不脱你就不要上车了,走回去吧。”说完,转身就回到车上了。

何青衫手里扯着长袍再三斟酌下还是在何云长发动车子的那一刻嘴里喊着“我脱!我脱!”然后脱下了自己那条绿色的马裤两三步迈上后座,“咚!”一声关上车门。

我不敢挨何青衫太近,默默龟缩在一边调整自己,争取不吐第二次。

何青衫更是不敢挨我近了,缩在另外一边跟我说:“咚咚啊……下次你不舒服记得提前说哦。”

“嗯……”要是我再吐在他身上,估计何青衫就真的要在半裸和有些回家两个之间选一个了。

接下来何云长刻意放慢了速度开得平稳了很多,我虽然依旧很难受可是总算憋住没发作第二回。

靠在车后座靠着靠着我就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何云长的车已经开进了他们兄弟里住的小区里面。

这时候天色有些黑了下来,晕车吐得肚子空的我更是饿得慌,但我硬是没有一点食欲,一下车就急急的跑回楼里狂按电梯,我现在只想蒙上被子好好睡一场,睡得昏天黑地那种!

太累了……

30

一回到房里我就踏踏踏的跑回自己的房间,两脚互相一踩胡乱的把鞋子甩在地下就飞身扑入那张和蔼可亲的大床。

啊……舒服……这种放飞自我的感觉太让人感动了。

三个人很识趣的没有来打搅我,我翻过来把被子扯裹着自己,一本满足的闭上眼睛。

不一会儿,意识就开始涣散起来,这是种幸福的涣散,我勾着嘴角蹬了下腿,想着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好景不长,我这才快要入睡,身后又出现那股阴冷的气息,我心里头气得骂娘,嘴巴却懒都懒得张一下,乐意摸就摸吧反正又不会少块肉。

任由那气息在我身上肆意游走,我实在是困得不行。

那气息见我没有反应,对准我的耳朵有些重的咬了一口,我轻呼一声,听见男人磁性的声音警告我:“离别的男人远点”

什么乱七八糟的?

阴冷的气息变得弱起来,最后又消失不见,我再也支撑不住,闭着眼睛睡了过去。

梦里我再次回到了江家的院子,李纪春手里正夹着铜钱,他手一抖,那些铜钱全部飞奔向我,连起红线把我困在原地,我在大喊些什么,可是四周的人就像当初看“江老二”被困一样看着我,没有一个人听我在说什么。我缩在地上抱着头哭,告诉李纪春他困错了人,可他眼神一厉对着我吼:“困的就是你这个满身鬼气的妖物!”

我还在本来满脸泪水的争论,可画面一转,又变到我被“江老二”猛撞一下差点跌入花坛的那一瞬间,有人拉住我的手把我扯回来,我在他的怀里稳住步伐,一抬眼,这人压根不是何云长,而且那团黑雾!我挣脱着想往后退,他抓着我的手却捏得更紧了,我被困在他的怀里,他警告我:“不准靠别的男人太近!”

心中一震,我又站在那个狭小的厕所里,化成了尖嘴老太的黄鼠狼尖着嗓子吼叫,一遛烟消失在角落的罐子里,我在黑雾的怀里无法动弹,我知道是他护了我,他低下头轻舔我肩头的伤口,我瞥眼一看墙上的镜子,发现这黑雾渐渐化作一个男人的躯体然后又散开,他伸出殷红的舌头在我的肩头舔舐,抬手握住我的脸,在我的耳畔蹭蹭然后低声唤我:“夫人……”

这几个场景在梦里不断重复,我像是走进了一个迷宫,心里清醒的知道自己在做梦可是怎么都醒不来。

“董咚咚!”有人在叫我,四周陷入一片黑暗,我伸出手向前探却是连自己的手都看不见,“董咚咚?”我听出来了,这是李纪春的声音。

漆黑的空间里“噹——”的一声闷响,气压居然像海浪一样像我涌来,我惊叫起来,一睁眼,看到李纪春他们全部围在床边,嘴还来不及闭上,李纪春手一抹,一把香灰硬生生塞到我的嘴里。

“……”我跟他大眼对大眼瞪了足三秒有余,一个翻身够到床沿边,我赶紧把香灰都吐出来。

人活着可真是不容易……

何青衫吐吐舌头,一脸嫌弃的看了眼我吐在地上的香灰,提手把我原本放在车上的婚服甩到床上:“春子,你看这个。”

李纪春眯眯眼睛,展开了塞在包里的婚服,扯起一个边角嗅了嗅,他问:“这东西哪儿来的?”

“我们捡到咚咚的时候她身上穿的。”何青衫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符“还有这个,也是在衣服里找到的。”

李纪春接过符,神情复杂,他喃喃的说道:“道家的手法?”大惊,猛地望向何青衫,张了张嘴,又咬牙闭上。

“还有咚咚,她身上的鬼气这么重,怕真是有什么东西跟上她了。”

脑海里黑雾的声音一闪而过,我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他是鬼吗?缠在我身上的鬼。

李纪春把符收起来,又拿起那套婚服“我知道了,等等我明天去准备些东西我帮她问问路。”话毕,转身走人。

我趴在床上看着李纪春走出去。

“哥,有没有饭吃啊。”何青衫问。

“有,一会儿就吃饭了。”

…………

两个人也摇摇晃晃的走了,我就这么看着他们走到门边,何云长把着门把放柔声音对我说:“再休息会儿吧,一会儿开饭了我再让何青衫上来叫你。”然后轻轻帮我把门关上。

叹了口气,我重新躺回大床上,一咂嘴,口里还有香灰的味道,爬起来冲到厕所里漱口,一番折腾下来嘴里终于自在了。

关上水龙头,我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常理来说,一般人第一次见到死人都会难以忘怀,更别说是“江老二”的那种死态,做噩梦实属正常。

可梦里反复出现的三个场景就有些奇怪了,无一不是围绕着我身上的黑气在做文章,我也觉得我心里对黑气其实是很介怀的吧,只是我自己一直没有注意到,而这些介怀就在梦里掺杂着今天遇见的事体现出来了。

再想想我跟他们三个人奇怪的关系,朋友吗?还算不上吧,牵扯到上一辈或许我还能叫上一声哥,可我们素未谋面,这些奇怪的关系也犯不着让他们这么照顾我。

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如果他们让我回家我该怎么办?我还要找我妈的下落还有我丢失的魂魄……

问题想起来有一堆,我现在知道的东西还少得很,不知道应该怎么做,就是脑子揪着在疼,算了吧,慢慢来。

等把自己收拾好,我重新回到床上,发现自己需要个手机,还有我的身份证的钱都还在顾家村,可我这又不能回去……看来只能请云长哥他们去帮我拿一趟了。

“咚咚,下来吃饭了。”何青衫敲敲我的门,这还来得正好呢,我应了一声穿着拖鞋去开门,刚刚没注意,现在才发现门外的何青衫身上还穿着李纪春的长袍。

何青衫一副清秀的少年模样,正经的时候看起来很干净,确实是讨小姑娘喜欢的类型,可就是一说话,一走动起来身上莫名的就会带着一股痞气,这不,他一见我出来身子就晃了两晃,长袍的下摆也跟着他摇了摇,里面白皙修长的腿若隐若现。

这看着怎么就这么怪异呢?

我嘴角抽抽,问他:“你还穿着这个干嘛?”

何青衫眼睛溜圆,闪过一道光亮,他一笑:“舒服啊!”说着还牵起长袍的下摆,展示似的伸出一条白皙腿“凉快得很呢!这种胯下生风的感觉……难怪你们女生喜欢穿裙子,原来感觉是这么自由!”

女生穿裙子压根不是为了这个好吗!

眉毛一挑,我郑重地拍拍他的肩膀:“兄弟!不要在意别人的目光,相信自己会是女装界一颗炯炯升起的新星!”

何青衫一听,立马抖了一下,留下一句“我去换衣服。”然后跑回旁边的房间“砰”一声把门关上。

我嘻嘻一笑,心情颇好的下楼了。

30

等我走到楼下,云长哥都已经把菜都摆上桌了。我一扫桌面,发现今天的菜式都偏清淡,大概是为了照顾我吧,瞅瞅围着麻布围裙的何云长,发现相貌普通的他做起家务事来居然有一种反差感,就是那种硬汉怀里的小奶猫的感觉,让人莫名的觉得性感。

云长哥把最后一双筷子摆好,轻轻拉开我旁边的凳子,凳子脚滑过地面发出一些响动,他道:“先坐吧。”

我勾勾唇角,道谢,然后坐下,嗅着桌上菜的味道,发现普通的家常菜却意外的让人胃口大开。

何青衫换了奶牛斑点的睡衣下来,感觉整个人多了几分奶气,瞅着还有点可爱,他哼着小调子过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咂巴嘴,念叨着:“长兄似母,长兄似母哇。”然后拉开凳子坐下来。

李纪春在我之前就坐在餐桌旁了,耳垂上挂着一个银色的大圆环,灯光一照还有些晃眼,他盯着餐桌笑得眼睛都眯起来说:“云长哥,要不我以后就跟着你们住吧,这两年我基本上靠外卖过活的,太惨了……”

“不要!”何青衫耳朵竖着听到李纪春想过来住,立马嚷嚷起来,“客房给咚咚住了,我家才没有空房间。”

“我可以睡沙发嘛……”李纪春还想商量。

“不行!”何青衫摆出这幅绝不让步的样子。

何云长没理他们俩,端起碗让我吃饭。我早饿了,见主人家动筷也乐滋滋的朝着瞧中的菜出手,一伸手夹了一筷水丸子塞到嘴里,咬下去汤水一下子在嘴里炸开来,有点烫,我扒了口饭到嘴里嚼着,心里一本满足,这人啊,一遇到美食烦恼就都丢到脑后了。

何青衫他们两也是可爱,刚刚还闹得一副要动手的样儿,现在就纷纷住嘴拿起筷子碰碰碗就往着菜动手。李纪春这个人挺讨嫌,何青衫夹什么他就抢着夹,何青衫也不让着他,眼睛一瞪还就偏要自己夹到的这个肉块,两个人面不改色一言不发,手上用力在暗自较劲,一时硝烟弥漫。

云长哥浓密的黑眉毛一皱看了还在较劲的两个人一眼,“不想吃就不要吃了。”

云长哥话音刚落,两个人同时收回筷子埋头扒了几口白饭,同步率意外的高,我乐呵着又夹了一个水丸子,心里感叹,云长哥的手艺可真好。

“对了,云长哥。我的手机还有好多证件都掉在顾家村了……”我不好意思的笑笑,见云长哥抬头看着我,舔舔唇继续说:“我这又不好回去……要不你看看你们什么时候有空去帮我拿一下呗?”

云长哥还没来得及回答,何青衫一脸惊喜的抢着开口:“太好了!我跟我哥还在想着用什么借口去顾家村一趟呢!”

云长哥点点头,说好。

我心里一喜,想起李纪春说的给我“问路”,将就就一起问了。

问路其实有很多种叫法,但无论是叫什么其实它就是这么个内容,李纪春是这么告诉我的,他们做这一行的多多少少都会认识一些阴差,有时候遇见一些奇怪的情况,比如头七亡者没有回来或者是亡者的魂魄一直徘徊在家里没有阴差来收,他们就会找认识的阴差朋友帮忙查查这个人在生死簿上的状态。

我了然,心里有点期待,那这个是不是还能问寿命啊?要是李纪春能把我名字从生死薄上抹了,那我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何青衫嘴里哼哼让我不要幻想,阴差只可能告诉你这个人是已经死了还是阳寿未尽,别的信息压根一点都挖不出来。

有点失望,但是不妨碍我的期待,我忙问明天什么时候弄这个,李纪春心里算了一下,说明晚上十一点半吧,既靠近阴时,我这个魂魄残缺的人又不会太危险。

几个人三言两语的聊着,云长哥想了很久才盯着我说,等他们去顾家村把我的东西拿回来后他再给我一样东西。要给我什么东西他的眼神会这么认真?我追问他却不肯告诉我。

不说就不说吧,反正到时候都要把东西给我的,我也不在乎这一时半会儿。

吃完饭何青衫扯着我陪他看鬼片,我本来是不想看的,可耐不了他可怜巴巴的眼神最终还是松口答应了。

何青衫很开心啊,絮絮叨叨的说起云长哥嫌鬼片无聊不肯陪他,李纪春一看鬼片就喜欢给他科普这种鬼为什么会出现,电影里的情节哪哪儿又有不合理的地方,他一个人又不敢看,自两年前起,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过鬼片了。

没想到何青衫这个驱鬼人还害怕一个人看鬼片,实在是有趣得很,不过也看得出他兴致很高,拿出了一大堆零食摆在茶几上,除了什么爆米花薯片可乐,他还塞了好几个鸡腿鸡翅到微波炉里转,可真是个货真价实的吃货,我真是越来越觉得何青衫可爱了。

相反,云长哥像个耿直的老干部,吃完饭就抓了李纪春去洗碗,然后自己拿着茶几上的文件夹去书房了。

何青衫见云长哥进了书房,立马在客厅里称了霸王,什么大灯都关掉关掉,空调也调低来配合气氛,给李纪春留了一小盏厨房灯用来洗碗,还甩了好几个大抱枕给我,告诉我要是怕了就抱抱枕,不然扑他身上也可以。

我挑挑眉把枕头都摆在自己身边,谁要扑你身上了?

何青衫笑得贼兮兮,打开自己的百度云投影了一部电影在客厅的液晶电视上,特别骄傲的跟我说这是他找了好久的禁片,禁片啊……那这个就有点分量了,我有点紧张,整个人缩在沙发上抱着一堆零食让他不要说话赶紧开始放。

恐怖电影这种东西让我又怕又爱,每次看了都害怕得不行,心里又想看得很,这大概就是劫吧。

何青衫四处看看,说他觉得还少了点什么,眼睛一亮奔上楼去抱了两床被子下来,甩给我一床,又把空调的温度往下调了调。

何青衫和我两个人窝在沙发里用被子裹住自己就只露出一张脸,一个人抱着一大包薯片,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视,不时抓一把薯片塞到嘴里,这个电影我听说过,大概内容说的是一个孤儿院发生了火灾后来重修成了学校,再之后每年学校里都会死人,不愧是禁片,无论是电影的配乐还是气氛的渲染都到位得很,何青衫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突然“叮!”一声响动,吓得裹住何青衫的被子都抖了一抖。

他拍拍胸口,从沙发上下去跑到厨房拿微波炉里面的鸡腿鸡翅,拿得有点急还烫到了手。

我笑笑,突然觉着身边多了一道气息,呼吸喷洒在我耳边的被子上发出一丝的响动,我瞪圆了眼睛,心脏狂跳,慢慢的移动眼珠往着身侧看过去,贴我近近的居然是一张黑乎乎人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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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尖叫出声,一抬手手里那包薯片全部砸到那张脸上从沙发上跳起来连滚带爬窜到另外一边。

“怎么了!怎么了!”何青衫从厨房里跳出来,见沙发上有个黑乎乎的人影,操了一句从奶牛睡衣里面快速的掏出几个小球甩到黑影身上。

“嗷——”黑影痛叫一声,从沙发上跳起来指着何青衫就骂“何青衫你故意的!”

何青衫本来已经摆出了一副进入战斗状态的架势,一听到黑影的声音跺了下脚,“李纪春你脑子有病吧!”何青衫也吼。

李纪春?我定睛一看,发现这“黑影”的耳朵上果真有一个银白色的大圆环。

这下我可是怒了,抄起地上的拖鞋就朝着李纪春扔过去,李纪春被砸个正着,哎呦一声又闪回厨房里去,路过何青衫的身边还被何青衫敲了一下脑袋。

接下来李纪春倒是还算老实,就是洗完碗坐在沙发上时不时插两句嘴,这人一奇怪起来,他的想法你就怎么都猜不到,就像电影里面人家那个终极boss穿着黑衣服的小女鬼出来了,他要咂砸嘴巴说不对,这种程度的厉鬼一般都是穿红衣的,人家主角甩一个桌子过去拦小女鬼,他要捶着腿问我们,你们说这鬼是不是傻?她可以飘起来啊!

下半截电影有李纪春在旁边搅局看得我点烦,电影一结束我跟何青衫就收拾东西各自回房间去,临走我还顺走了他的几包零食。

回到房间,我把零食往电脑桌上一甩,打开电脑登自己的企鹅号,一上去就看到老爹的头像狂抖,我一拍头,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动动手关节,我点开聊天界面,他无非也就是问问我到了没有,为什么手机打不通,幸好现在距离我从家里出来还没几天,不然要是我爹发现不对劲了找起我来我还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想了想,随便编了个由头告诉他我手机丢了所以这几天没能跟他联系,然后又告诉他让他别担心,我现在在外面玩得挺开心的改天发照片给他看。

老爹恰好这个时候是在线的,他就回了一句记得回家,没有再多问什么。老爹他不对劲,自从两年前我妈过世以后他就盯着我像盯一个犯人一样,居然这次不仅同意让我一个人出来玩而且连着几天没有联系上我都没有对我进行严刑拷问,还回一个记得回家?

我没有蠢到自己去撞枪口,避开旅游的事问了问最近家里怎么样,鱼缸里的鱼寿命有没有超过三个月等一系列繁琐的小问题,问得老爹都有点不耐烦让我赶紧自己去玩自己的他要追剧。

好嘛,我老爹这是越活越年轻准备放手儿孙事享受自己的大好时光了,发过去一个喳,皇上的表情后我神使鬼差的打开网页查了一下“冥婚”这个词条。

滑动鼠标,大概瞄瞄页面,大多数是自家早死的儿子托梦说在下面太孤独让父母给配冥婚,看起来不太靠谱,想了想又查了一下祭山神的词条,也没有找到和顾家村的祭祀有相似的情况,在电脑椅上面瘫了一会儿,心里烦躁,随手点开一个电影,嚼着零食,等到我看完也该是睡觉的时候了。

这晚上睡得安稳,既没做恶梦也没有黑雾的骚扰,算是真真的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再睁眼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了,我随便洗漱了一下,发现自己没有换洗的衣物,一闻,身上的衬衫都有点味道了……身为一个小姑娘怎么能够容忍自己身上有味道呢?思前想后,我蹑手蹑脚的遛到何青衫门前,轻轻叩门:“何青衫,何青衫——”

没人应我,我再叩叩门,还是没有动静,眼珠子一转,我一扭门把手,探了个头进去“有没有人哇?没有人我就进来了……”一看房间里的装修,黄色的墙面上面用红色颜料画了一个很大的符文,正对着窗户,用的家具都是木质的,摆设得很简单,就是靠着窗户的那张大木桌上散着不少奇形怪状的东西,瓶瓶罐罐不少,堆积起来的黄纸也不少,一边的毛笔架上有好几只毛笔的尾巴都炸开了花,整个桌面上乱七八糟。反观另一边,床和衣柜都打理得非常干净,床单被子平整的铺在床上没有一点褶皱,衣柜有一扇门没有关上,里面的衣服折叠起来放着。

扫视了一圈,里面应该是没人“我进来了哦,没人回答就是答应我进来了……”我勾着腰,掂着脚挪钻进何青衫的房间,啪咔一声轻响关上了门。

呼了一口气,心里还有点小紧张。

快速的移到衣柜前,打开另外一扇柜门,发现里面的衣服不仅叠好了,居然还按着颜色的深浅分了类,没想到何青衫的这些生活细节还挺精致的……随便挑了一件黑色的短袖衬衣拿下来,想了想,低头看着自己满是泥巴的牛仔裤裤腿,再看看堆放在衣柜下层的干净裤子,一不做二不休,拿了衣服怎么能不拿条裤子呢?

蹲下去看看,发现何青衫花里胡哨的沙滩裤很多,花色还不带重样,嫌弃的咂了下嘴,伸手在里面翻找,最后终于被我找到了一条卡其色的马裤,拿起来在身上比划一下,还行,就是腰有点大,想着,我又伸手准备去扯那根挂在衣柜里的鞋带,嗯……这下裤带也有了。

抓着那根白色的鞋带一用力,我突然发现重量不对劲,那头像是挂着什么重物一样……扯还是不扯?

扯!我抓着鞋带猛地一扯,衣柜里面蹦出来一小袋——男士内裤????而且上面痕迹应该还是穿过的男士内裤。

虽然隔着袋子,但我还是觉得像是摸了什么,好奇心使我拿出来,求生欲使我塞回去,真是好奇心害死猫……

黑着脸把袋子一塞,在衣柜最里面我却是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我探了探,应该是个盒子,拿还是不拿?

拿!我扒拉开旁边的裤子,手抓着盒子拿出来,这下应该不是内裤了吧?

不失所望,这回拿出来的是一个木盒子,上面雕了一朵我不认识的花,再三思考我还是决定不打开这个盒子,为什么?小说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主人公手贱打开了一个神秘的东西然后放出反派大魔王,然后拼死拼活的再去封印大魔王,身边的人死的死伤的伤。

算了算了,光是顾家村的事就让人很是头疼,要是再弄出个什么来,我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想着,我又扒拉开何青衫那些个花里胡哨的沙滩裤把盒子塞回去,一抬手却看到盒子的锁旁刻了一个顾字。

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把木盒拿回来放在腿上,深呼吸了一会儿,拇指轻轻一动,我打开了那个刻着顾字的木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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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有一本书那么大,半个手掌那样高的木盒里打开来最先看到的是我妈的照片,她绑着高马尾穿着运动服,十七八岁的样子笑得十分耀眼。再翻开,木盒子里放了几个铜钱还有一个碧玉的小姐镯子,底下垫着一本泛黄的本子。

书面上的符字是我妈的笔迹,本子的四个角都不同程度的翻起,触感很糙,现在除开特意做旧的,这样粗糙的纸面几乎都销声匿迹了。

拿起镯子,指尖触上冰冷的温度让人觉着这镯子很有灵气,它碧得很好看,像一汪绿潭回清倒影,我好像在这个镯子上看见了自己,倒影镶在玉镯里。

这是我妈的镯子,我以前常见她一个人想事时拿出来把玩,但是忘了到底是在哪个时候,我再也没有看见过这个镯子,没想到今天在这里找到了。

咔一声门响,我忙用衣服包住木盒抱在怀里站起来,一看,何青衫满脸通红打开门,他拿着毛巾擦汗的动作停在空中。

“我衣服脏了,来找两件换洗的衣服,”我出声解释,见他面上有些不悦,忙补了一句“我敲过门了的,见里面没人脏衣服穿着实在不舒服才……抱歉啊……”

何青衫抬脚走了进来,不过是往着书桌走,他扫视了一遍桌面,将一个小罐收到桌下的抽屉里“没事,但以后不要擅自进来了。”

我应了一声,点点头“那这件衣服我先拿去穿了啊。”

他倒是没有看我怀里的衣服,只是盯着我的眼睛深深的看了一眼后又笑着朝着我走过来“好哇,要是不够穿再来跟我说就是了……我看看你拿的这两件衣服是不是干净衣服。”

心里一紧,我躲开何青衫伸过来的手讪讪的点头“不用了!我看过了的,是干净的,我先去换衣服了。”抱紧怀里的东西脚下一滑,遛回自己的房间,进门后想了想还是没有锁,抱着东西走到卫生间里再锁上卫生间的门,打开花洒,我冲了个凉,换上干净的衣服,拿着木盒子又开始想,这里面应该都是我妈的东西吧,把镯子带在左手的手腕上,我拿出那个颇有年代感的小本子。

很薄的一个小本子,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些符咒的样式,除此之外就只有我妈偶尔随手画涂鸦,那些符咒也是我妈画的?轻轻合上小本子,我开始猜测这些符咒的来历,我妈自小在顾家村长大,那种穷乡僻壤的乡下能走出个大学生可是件非常不容易的事,可记忆里村里的人对我妈这个大学生的态度并不是很好,我妈偶尔带我回去看望外婆,在顾家村里住的几天她也几乎不会出外婆家的门。

我妈的性格一向开朗,可对着顾家村的人却冷漠得出奇,村子里的人不会主动跟我妈有什么往来,特别是村子里的那个“神婆”,我妈一回村她就闭门不出,就算村里有老人出事她也不肯来看。

把小本子放回盒子里,却见到盒底有一张白纸,将白纸拿起发现上面用红色的笔写了一个地址:G市河滨区新华北路204号也是我妈的笔迹。

若要查顾家村的祭祀,肯定是从顾家村的人身上查起比较直接,可这种牵扯人命的事有谁会愿意说出来?事情正一筹莫展,这下我却找到了我妈留下来的东西,那个地址到底意味着什么,心里默念一遍地址,我知道这个地方我一定得去。

把木盒子关上,扫视了一下浴室发现没地方可以藏,用脏衣服包着它去到房间里,看着哪里都觉得不安全,最后总算找到了个还算合心的地方,我把它放在了床底的悬空床架上。

刚把盒子放好云长哥就敲了我的房门,说他已经帮我把东西拿回来了。

这么快?我忙从地上爬起来去开门,一开门见到他手里提着一个灰绿色的双肩包,伸手接过来问他:“这么早啊?”

他说他下午有事要出去,怕我东西不在身边不方便所以早上就去帮我拿了。

“他们就这么把书包给你了?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外婆家在哪儿的?”我记得我没说我外婆家在哪个位置啊……

云长哥拿出他的警证在我面前晃晃,他说顾家村地方小,有事随便问个人就知道了,再说了他是警察,要拿个东西不是难事。

这算不算滥用职权?见云长哥一本正经的样儿没想到脑子居然这么活络。

他不是个话多的人,把东西给了我后就转身下楼了,可能是该做午饭了吧。

回房去把东西都倒在床上清点了一下,什么都没少,刚才还发愁怎么去那个什么什么新华北路,这下路费就到手了,嗯,出门在外只要有手机要钱也就不差什么了。

点点包里放在内层的钱,五千二,平日里吃喝住都在这儿也花不上什么,看来近段时间里钱的问题也不用愁了。手机倒是没电了,用充电器充上电后我又打开电脑捯饬,没一会儿下面就叫去吃饭了,我这也才刚打开电脑还没弄得什么,下去随便对付了一口,又回到房间里继续捯饬。

高中的班级群里大家聊得正嗨,说什么录取通知的事,我才想起来我还是个刚刚高三毕业的学生!上网查了一下高考分数,又想想自己填的志愿,有点悬,听天由命吧。

这手一粘上网,时间就过得飞快,下来吃了晚饭我还想回去继续看我的剧,碗一放何青衫就拦住了我。

我叉着腰瞪眼“你干嘛?”

何青衫嘿一声跳脚:“你今天都在房间里干嘛呢,造航母?”

“我看剧,没事我就先上去了啊。”说着我又准备上楼。

何青衫一下扯住我:“别,一会儿还有事呢。”

“什么事?”说起来今天的晚饭是谁做的?味道实在是太一般。

何青衫指指还在吃饭的李纪春“今晚上准备给你问路呢,要事先准备一下嘛。”

问路?嗯,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我瞅瞅桌上的李纪春,他也瞅瞅我“干嘛?”

“没什么。”我摇头,就是挺想不通这么大个人了,吃个饭还能把饭粒吃到鼻子上粘着,也算是个高手。

云长哥出去办事,家里何青衫就是老大,颐指气使的让我把碗洗了还说什么算是抵了伙食费。

洗个碗也没什么,可就是何青衫得意的小样子怎么看怎么欠揍,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我这落在人家的地盘,还是乖乖的去把碗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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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青衫他们家里应该有每天洗碗的习惯的,我进厨房去都没有发现有没洗的脏碗。三两下麻利的把今天的碗处理了,去客厅发现何青衫他们两一个躺在沙发的一边捂着肚子哈哈哈的笑。

我坐着陪他们看了会儿综艺节目,没发现有什么太好笑的点,心心念念的想回楼上去看剧,没想到又被何青衫拦了下来,我问他:“又干嘛?”

“李纪春要给你算东西。”

好嘛,理由正当,不过刚才怎么不算?我这也不为难何青衫,乖乖的就坐到沙发上摊开手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来吧,算!”

李纪春弹坐起来朝着远处又缩了缩,“你这幅样子像我要对你做什么似的……我对你可不感兴趣。”

说得像我对你感兴趣一样……有病。

我不搭腔,他一个人反倒是有些尴尬,掩饰的咳了两声,走过来坐在我的对面,在茶几上铺开一张白纸又用毛笔沾了沾一旁的红色颜料在纸上左边写了个能,右边写个不能。他这一下笔我就闻到一股铁锈味,怕这压根不是什么红颜料,我抬头问站在旁边的何青衫这个是什么,他说是公鸡血。

李纪春写好了后摸出一个铜板用食指抵着放在纸的正中心,他问我是什么时候出生的,我如实回答,他又让我把右手摊开放在纸的上方,我照做了,只见铜板在纸上晃了晃,右边的不能两个字就像浮在水面上然后被打散了一样在纸面上散开来,最后只留下个能字。

他说好了,然后收起白纸让我上去收拾收拾准备出门。

我没怎么来过G市,对G市的方向感整个都非常模糊,但好像哪个城市的夜市都是差不多的样子,可能是因为我眼里只有那些路边摊吧。在夏天,晚上比白天好待好了,没有灼人的烈日也没有折磨人的紫外线。但夜晚对于我这种小姑娘来说是危险的,看看路边的烧烤或者是麻辣烫哪样不是吃下去就得长个几斤肉的?惋惜的摸摸自己开始堆肉的小肚子,唉,只能暂时辜负美食了。

李纪春和何青衫两个人带着我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光是这家烧烤摊就已经路过了三次,我走得脚酸,忙扯住还准备继续走的两个人,“你们是出来饭后散步的?”

“不是啊。”何青衫回答我,“散步?我才不要和这种妖里妖气的男人散步呢,哼。”他有点不屑。

李纪春上街回头率超高,现在很多小女生就是喜欢他这种长得妖里妖气的男生,这在街上遇见了自然就忍不住多看两眼,虽然也有小姑娘红着脸打量何青衫但是数量远远不及李纪春,何青衫这孩子稳妥妥的是嫉妒了。

“那你们到底要去哪儿?这儿,就这个烧烤摊,都路过三遍了!”我竖起三根手指头重点强调,三遍!

“我们耗时间呢,昨天不是跟你说过是十一点半才问路吗。”李纪春回答。

“那你们早带我出来干嘛?!”上街就干走路还不如在家里待着呢!

“带你散心啊,我们怕你一直待在家里面会闷嘛。”何青衫眨巴眨巴眼睛。

好吧,我可真是谢谢你们的好心了……但我还是比较乐意待在家里。这都出来了,距离十一点半也没多久了,回去也不现实,我也只能跟着何青衫他们两继续“散心”等待第四次路过那家烧烤摊。

这次却是没有再路过那家烧烤摊了,李纪春弯弯绕绕的带路,最后停在了一个还称得上是十字路口的岔口上。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跟我说现在已经差不多十一点了让我去他身后站着。我乖乖照做,一米六的身高站在李纪春这个一米八几的高度后面几乎把我的视线挡了个干净,探头出去瞟见李纪春又在烧钱纸,我忽然就觉得钱纸这个东西很重要了,好像经常见李纪春用的样子,做什么之前都要先烧把钱纸。

李纪春等钱纸燃完,又点了两柱香分了一柱给我拿在手里,面对我向空中抛出一个方孔铜钱,手上的香一摇,铜钱就停留在了空中高速转动着嗡嗡作响,他动动嘴皮嘴里念着东西,手里拿的是写着我生辰八字的纸条,白色的纸条就这么燃了起来,等燃烧殆尽,他忽然转过身去朝着空无一人的街道洒了一把石灰,头顶上铜钱清脆的叮了一声后,掉了下来,我正好伸手接住它。

我偏过身子去看,这石灰一落地就消失不见了,街道的那头忽闪忽现的冒出一个黑色的人影,晃动着离我们越来越近。

我心里有些紧张,而李纪春就淡定的盯着那个黑影,好像就是在等它过来。这可能就是他说的鬼差吧?

等黑影距离我们越来越近,他也不忽闪忽现的了,就这么直直的飘过来,等飘到了我们的面前,黑色的袍子里伸出一只苍白枯瘦的手,递给李纪春一个信封。

李纪春接过信封收起来,伸手过来按着我的头一起对黑衣微微鞠了个躬,李纪春又从他的布包里拿出一堆纸叠成的元宝,一把火全部点燃了就任由其燃着。

看得出鬼差很满意的点头,守着元宝燃烧,元宝一烧完他就消失了。李纪春从我手里拿走铜钱又将其抛起,这回他双手拍了一下,铜钱没有在空中停留直直的就落回到他的手中。

李纪春拍拍我的肩,他说搞定了,回家吧。整个过程还没有半个小时,我们却在外面游了这么久……

回去的路没有再绕道,两个人走在前面步伐的频率都提高了。李纪春走着抽出那个信封,我忙跟上去看,见到信封的外壳写了我的名字,李纪春看了一眼又收了起来,我又默默的放慢速度跟在他们身后。

回到家,李纪春点了根蜡烛立在茶几上,暖黄色的火焰下,他撕开了信封,里面却只有一张没有内容的白纸,我不解,紧接着李纪春把撕下来的外壳拿起来在火焰上绕了几圈,手稍微放低,信封的外壳很快燃了起来,见烧得差不多了他一松手,信封燃了个干净,灰烬升起在半空中盘旋,这时李纪春才把白纸拿在手上,而这白纸上居然渐渐显现出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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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凑过去看,见这白纸洋洋洒洒的显露出两行水墨大字:阳寿未尽;已配。

李纪春看看纸又抬头看我“你今年多大?”

“18啊,这个是什么意思?”我指指纸上的已配两个字,阳寿未尽我看得懂,可是这个已配是什么?

李纪春挑挑眉把纸放在桌面上,一挥手蜡烛就灭了,他把蜡烛翻过来放在纸上,还没有凝固的蜡油将蜡烛和纸粘在一起,把住纸,将蜡烛一扭,整根蜡烛竟拦腰而断,再看纸面上,墨色的阳寿未尽几个字逐渐变红而已配二字毫无变化。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把手上那半截蜡烛放在桌上问我:“你最近有没有做过什么梦,类似一个男人让你下去陪他什么的?”

我狂摇头,黑雾不是梦,连何青衫都看得见而且黑雾也没给我说过什么让我下去陪他的这种话。

“已配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快说啊。”我现在的感觉就像知道自己有病,但是李纪春这个医生又卖着关子不说一样,心急。

何青衫是个急性子,扑过来看仔细了纸上的字就一股脑的都说了,已配的意思就是已经有了伴侣,在人间结的婚有上面的神来作证,抹了蜡油以后显的是红色,还有一种就是冥婚,由阎王作证,抹了蜡油是不会变色的,可他说很奇怪,结了冥婚的活人面色会笼罩着一丝的黑气就算平常人也看得出这种人脸色发青,整个人经常处于一种恍惚的精神状态,而我整日里面色红润活蹦乱跳的。还有就是,结了冥婚,在下面那个会一直托梦来纠缠上面这个,每夜每夜的在梦里求对方下去陪他,这种梦做一段时间只是会精神状态不好,但时间一长,大部分人都会受不住这种折磨选择自尽,所以配了冥婚的人很少见到那种活过三年的。

说起冥婚,我忍不住就想起顾家村的祭祀,不会是和这个有关吧?难道我真的嫁给了一个掉着腐肉的骨头架子?

李纪春说不是,顾家村的祭祀压根不是配冥婚更别说什么嫁给山神了这就只能算拿着活生生的人去喂鬼。

我不说话,想起这救了我的黑雾三番两次唤我吾妻还几乎夜夜同我纠缠,我的心里早有了计较,只是不愿意相信罢了。

想了半响,我还是问了这事是不是与我身上的黑雾有关,何青衫他们俩思索了一会儿都觉得没有关系,而且何青衫告诉我从昨天晚上起他就没有看到我身上有黑雾了,如果真是它同我配了冥婚,它是不会轻易离开我的身边的。

李纪春又把蜡烛点燃,烧了白纸,让我稍安勿躁,也许顺着这顾家村的事查下去真相就大白了呢?反正这个已不已配在我身上也没什么影响。

也许吧,虽然阎王爷说我已婚可我这不还不归他管吗,那和以前也没什么差别嘛。这么一想,我忙问李纪春“诶,这个我还能不能谈恋爱啊?”

李纪春翻个白眼“我哪知道,不过你倒是可以试试。”

他这么一回我,我差点咬着自己的舌头,谈恋爱是这么简单的说谈就谈吗?要是这么简单我就不会母胎单身至今了。

说起来差不多今天一整天我都没有见到云长哥了,随口问了一句,何青衫立马满脸防备让我别打他哥的主意,我真是百口莫辩,忙解释我只是随口一问而已,何青衫还是满脸狐疑的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才跟我说云长哥出差去了。

好嘛,看来我这得在何青衫的淫威下委屈几天了。

第二天早饭也没人来叫我吃,蒙头一直睡到日上三竿醒来才发现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有点饿,打开冰箱只找到点瘦肉和鸡蛋,在厨房翻箱倒柜也只发现了见底的米缸,这家里又没人我还没有何青衫他们的手机号,失算失算,在沙发上又瘫了半小时,实在是捱不住肚皮的抗议,我抓起手机揣了点钱就出门去觅食了,城里面是不愁自己会被饿着的,这不,一出小区,满大街的随便一找都有吃的,就近原则,随便选了家羊肉粉馆我就钻进去了。

等吃完了东西,我看看手机这也才一点不到,还早得很。正想回小区,心里又冒出了那个纸条上的地址,我侧身看看四周,嗯,独身一人,岂不是去发现点什么秘密的大好机会?行动派一般都是想一出是一出,大手一挥拦下一辆小黄车上车就对司机喊道:“师傅,去河滨区新华北路204号!”

司机是个秃顶的中年大叔,他应了声好嘞!一踩油门四轮的小黄车就飞奔而去。

我们那儿的出租车司机喜欢没事跟客人闲聊,可能全国的出租车司机都有这么个爱好吧?这不才开没多久,秃顶大叔就嘿嘿一笑跟我搭起话来,他问“小姑娘,听你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啊。”

我透过车前座的小镜子看见秃顶大叔一口黄牙,我嗯了一声,说自己亲戚住在这儿所以一放假就会过来玩。

秃顶大叔很热情,自从张了嘴这一口黄牙就没合上过,说G市好啊,是个好地方,吧啦吧啦数了一大堆G市的旅游景点美食特产,就只是在等红灯的时候停车喝了点水关上水壶又继续嘚吧嘚吧的说,说了好一会儿还要问问我是不是。

我也笑啊,说嗯,G市是挺好的。

“小姑娘,你这是去新华北路干嘛啊?”

我想了想回答:“去找朋友。”

“哦……”秃顶大叔没笑了“去那个什么204号?”

“对啊。”

“小姑娘,你朋友是说错地址了吧,还是你记错了?”

“204号怎么了吗?”我觉得奇怪。

秃顶大叔闭口不提,让我一会儿自己到了去看看吧。

车子停在一家书店前,大叔说我下了车随便问个人都能找到204号楼,也就是两分钟的路程,我笑笑下车给了大叔80块钱心里啐了口气道:真黑!

司机大叔诚不欺我,果然随便问了个路人都知道204号楼在哪儿,只不过怎么莫名的感觉他们的表情都有些古怪,等我到了那儿,看着眼前一栋被烧得乌黑的“危楼”随手扯了一个小哥问:“诶,请问下,这儿就是204号楼?”

“对啊,这儿就是。”小哥点点头,说完又飞快的走开。

我总算是知道为什么司机闭口不谈了。

30

明明上一秒还热得人想裸奔,这一秒站在这黑乎乎的大楼前我居然感觉到了一丝凉意。

矗立在繁华大街上的204楼是喧哗中的寂静,耳畔明明是各种嘈杂的声音,却十分清晰的感觉到楼里的安静,好像是可以听到风从里面灌过发出呜呜的幽咽,那场火势应该很大,整栋楼看不到一点木质的东西,楼身都黑得像碳一样,我咽了下口水,慢慢挪到大楼的门口,抬头数了一下,三层,发现这栋楼建造的风格也不像是新建筑,那为什么不拆了重建呢?

抓紧手机,我踏进大楼里。不管怎样,既然来了就得进来看看,大白天的我也不信会出什么事。

进到楼里,整个楼道只听得见我的脚步声,静得今人心底发毛,而且越往里走光线越暗,我不敢再往深处走了,可心里还是有些不甘,再三思量下上了楼,这楼里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烧得还要干净,墙壁都被烟熏得看不出本色了,地上满是灰烬和尘土,楼上要好一些,至少光线比较亮了,我四处打量也没找到有什么特别不同的地方,我妈留下这么个地址到底是为什么?还是说,这个地方是后来才发生的火灾,她想留下的东西早随着那场大火烧了个一干二净。

我漫无目的走着,想事想得有点出神,突然!身后扇过一阵冷风,惊得我立马转身大叫一声“谁!”

回应我的只有我自己的回声,身后的走廊和我刚刚路过时也没有什么不同,我的神经更加的紧绷起来,现在市里的地皮都寸土寸金,压根不可能留下这么一栋废楼占着地势,要说这里为什么还没有拆了重建,只能是有什么东西守在这儿,施工队压根动不了这栋楼!

我妈的消息重要,可我的小命更重要,今天就当来探个底,等我下次准备充分了再翻他个底朝天!心里打算好,手里攥了一把冷汗我抬脚就往着楼下狂奔,只求无论这楼里有什么都看在我还没来得及做什么的份上放我一马。

可那些东西哪有这么好说话?我狂奔了很久发现自己依旧停留在一楼半的楼梯上,着道了!暗咬一口银牙心里焦急起来,这是踢上铁板了。

试着往下走了几次也没能下去,我也只能硬着头皮重新回到二楼,这脚才刚刚踏上二楼的地板,我就听到一个若有若无的哭声,得,还是个女鬼。

我壮着胆子喊:“谁!有本事出来!”敌人在暗我方在明,这可不是个好形势,我虽然心里害怕见到她可也得见到了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躲。

泣涕声还飘荡在楼道中,我抓紧手中的手机,亮了屏看到信号栏全是空的,心底的小侥幸也消失不见,挺行的啊,连信号都给我全部屏蔽了。

右肩一重,那东西搭上了我,我差点叫着跳起来,强忍着想要大叫的冲动,小心的移眼珠子看了看,是一只灰白色的手搭在了我的右肩。一上来就肢体接触这么刺激?吸了一口冷气,我右脚一使力拔腿就往前面跑,跑得简直是没命。可我哪里会逃得过?刚没跑出去多远,前面就没有路了,稍一思量我侧身躲进了一个房间里,靠在墙上胸口大幅度的起伏大口喘着气,听到楼道里没了动静,我回过头一看着实吓了一跳,本来被熏得漆黑的墙壁浸出了红艳艳的血,我这躲进房间却是正和了她的心,认清现状,我无论我往哪儿躲不都是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吗?这里是二楼,我开始打算跳窗逃走的可能性,还来不及计划,天花板上就垂下女人的头发,趁我一个不留意就缠上我的脖子,头发嘞得我不能呼吸,还把我往着半空里提,我使劲去扯缠在脖子上的头发却一点用也没有,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我的大脑开始因为缺氧而昏得发涨,千钧一发之际,我听到有人快步冲了进来,手起刀落,缠在我颈间的头发断开,我向后倒去,那人伸手从背后支了我一下我得以站住身子摸着喉咙在一边猛咳。

抬眼一看,是何青衫!他抓住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头发一拉,一个女声就尖叫起来。黑色的发丝疯狂的甩动纷纷缠上何青衫的四肢,我想喊小心,一张口喉咙又痛得不行,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何青衫被发丝缠上,何青衫扎个马步站着,右手扯着自己刚刚抓到的那把头发,脚下却被发丝扯着向房间中心滑动,我一咬牙想扑上去帮何青衫,没想到何青衫却是张嘴吼我,让我在一边不要妨碍他,我只得退到一边。

何青衫吐了口口水在手上的扯着的头发上,手反向一扭掐住这把头发尾部上去的一尺左右位置,这声音尖得那叫一个十分刺耳,黑发快速缩回,何青衫也不拦着,缠着他的头发都缩了回去,他的四肢都自由了,向后跳了一步,手在怀里一摸,再拿出来,指缝间都夹得有银白色的小球,往着头发缩回的地方一甩,小球纷纷炸开,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

头发也不往回缩了,咚的一声闷响,我定睛一看,天花板上掉下来一个“人”,何青衫跳过去,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一个血红色的长棍,两手一抓,狠狠的朝着地上的红衣女鬼插下去。

棍子毫无阻碍的插入她的身体,患处发出滋滋类似肉被高温煎炸的声音却没有流血。女鬼抬头狠瞪着何青衫,半张脸灰白得就像石灰石,血丝漫延了整张脸,瞳孔缩小得之剩下一个小点,她龇着牙,绿色的液体从嘴角滴下。

何青衫也咧咧嘴,嫌弃的腾开右手甩了甩,手刚从棍子上移开,伏在地上的女鬼低吼一声,一时狂风乱作,垂着的头发都飞舞起来,这一看!她遮掩着的另外半张脸没有一寸完好的肌肤,赤红的血肉上结着黑色的血块,五官扭曲,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何青衫明显被嚇了一跳,手一抖,棍子一偏,女鬼迸发出一股气势将棍子弹出体外,将口中粘稠的绿色的液体喷向何青衫,转身要逃。

我顾不得嗓子的疼痛,急喊:“何青衫!小心!”

何青衫头一偏躲过绿色的液体,窜走的女鬼却停在了原地,她回过头看着何青衫嘶哑的声音问:“你叫何青衫?”

30

“小爷我是又怎样!”何青衫哪管这女鬼说什么,一抬手又朝着她甩出几个银色的小球,女鬼急忙闪开,枯瘦的手挡在自己面前。

“别打了!我认识顾芳!”她的声音居然变得清亮起来,再放下手,刚才赤红灰白交杂的脸现在再看却是一张略带苍白的清秀小脸。

“你认识顾芳?”何青衫重复一遍她的话和我面面相觑,她认识我妈?难道我妈留下这么个地址就是让我来找她吗。

何青衫迟疑了会儿,还是把另一只手上的小球收了起来,又看向我,我忙摆摆手表明自己并不认识这个女鬼。

那女鬼梳理了一下头发,整张白净的小脸露了出来,不知道用什么将一头乌丝绑在脑后,本来不知多长,张牙舞爪的黑发这会儿却是安静的垂到了她的腰间。她笑着轻咳一声“我不仅认识顾芳,我还认识你老爹老妈,何氏驱鬼夫妇。”

何青衫没有一点反应直勾勾的看着站在窗边的女鬼,从腰间又摸出来一条黑色的长鞭,两只手抓住一扯,振得空气发响“认识又怎样?”

女鬼一张小脸本来还带着笑,何青衫鞭子一出立马吓得花容失色“别!别冲动啊,”何青衫还扯着鞭子盯着她“你这是干嘛?你老爹年轻时候可没你这么凶。”她缩缩脖子,后半句声音明显降了调。

何青衫冷哼一声,“认识我爹我妈?还我爹年轻的时候…你要是真的当了这么多年的鬼怎么可能现在还这么弱,真是把我当个孩子哄了。”

女鬼试探的挪了挪步子,见何青衫没有用鞭子打她,又微微笑了起来“我没有骗你,你爹十九岁那年我们就认识了,我还知道你妈是在哪个医院生的你呢,就市北面那个恒爱医院,你说对不对?”何青衫思索着,手上的鞭子慢慢放下,女鬼脸上的笑加深了些,嘴里说着,感觉也没过多久,你都长这么大了,往前走了两步。

何青衫立马又架起手里的皮鞭,眯着眼睛一脸的防备作势要一鞭子抽过去,吓得女鬼又举着手退回墙边,这次她看向了我,问“你是咚咚吧?”

“嗯。”我回答。

“诶!还真叫咚咚啊!”她有些惊喜“当初我还跟你妈约定了她要是生个闺女叫董咚咚,我就立马去投胎呢!……可你老妈怀了你之后就再也没有来看过我了。”

………………

这女鬼打了足足有半小时的亲情牌,从她跟我妈与何氏夫妇一行人的相识,说到何青衫他老爹做的那些恶趣味的事,整个鬼陷入回忆的样子,最终哄得何青衫放下了手里的鞭子,这鬼还笑眯眯的捧着脸让我们叫她萍姨。

何青衫对她这种滞留了这么久能力还是这么弱的点耿耿于怀,萍姨只能叹口气,说她从来不会吞噬弱小的鬼魂更不会食人生魂,就靠着死时的执念撑了这么多年,所以能力才会这么弱,何青衫瞠目结舌问她这是多大的执念才够她支撑这么久,萍姨苍白的双颊僵硬的堆起笑,右手轻轻摆了摆,她说没什么,那么点事现在想起来早就烂了。

何青衫没有追问,我也没有。

我问何青衫怎么找到这儿来的,他说他上午出去买米,才刚回到小区路口就发现我打了车离开,慌忙的把米丢在门卫室,追着我就来了。

他反问我怎么找到这儿来的,我吱吱唔唔的,最后还是老实交代了木盒子和纸条的事,低着脑袋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何青衫说没我什么,告诉我,那个盒子里都是我妈的东西,他和云长哥本来也是打算拿给我的,没想到阴差阳错的早早就到了我的手里,他也没什么可说的。

我心里有些内疚,但我不后悔,我知道就算当时我不拿走那个木盒,晚上也会耐不住性子去翻出来看。

萍姨点点头,直说自己以前跟他们关系是多好,几个人情同兄妹,他们的孩子也应该像兄弟姐妹一样,应该不分你我。

我打个冷颤,心里很拒绝与何青衫不分你我。瞟眼睛过去看了一眼何青衫发现他也正瞟着眼睛看我,目光交汇,我还觉得有点尴尬。

萍姨扯着我们说了很多以前的事,哭诉我妈跟何氏夫妇三个人没有良心,有了孩子以后就几乎没来看过她了,不,不是几乎,自从我妈知道肚子里是个女孩儿,别说见萍姨了,她跟何青衫的老爹老妈也几乎断了联系。

我问萍姨为什么,我不相信我妈会是一个薄情的人。萍姨垂着眼睑,无奈的说了句还不是因为顾家村的事,这个我也不怪你妈。

因为顾家村的什么事?何青衫一听,立马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追问。

萍姨皱眉,说她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们查这件事查了很久。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些失望。萍姨眉毛一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拉起我的手。“咚咚,你们刚刚不是提起那个小木盒?”我点头,她也肯定的点点头,继续道:“你妈以前交代过我,要是有天你拿着木盒里的纸条来找我,就让我跟你说,盒子里的东西都归你了,让你赶紧学点驱鬼的本事防身。”

原来我妈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了吗?我应下,伸手扯一下的何青衫,他对着我眨巴眨巴眼睛,眼神交流,他了然的笑笑,拍拍胸口说教我的重任交给他就放心吧。

萍姨乐呵了,很欣慰的样子。

何青衫说家里还有人等着我们回去,今天只能先告辞了,萍姨也不为难我们,渴望的小眼神盯着我俩,让我们有时间就来看看她,她已经寂寞很久了。

这种事当然得一口应下了,何青衫拍拍身上的灰,在萍姨不舍的目光中带着我出了204楼。

和何青衫交换了手机号码后打了个车回家,这回的司机是一个女司机,车子刚开动,果不其然,天下司机一个样,她好奇的发问:“诶,你俩刚刚去那儿干嘛啊?”

我嘻嘻一笑,说:“师傅,我们是来这儿玩的,路过这里看到一个被火烧成这样的建筑,心里好奇,就进去看了。”

“哦……不过这种地方还是少去得好。”司机嘟囔了一下。

我眼睛一亮,忙问“师傅,那儿怎么了吗?”

女司机眉毛一挑,说:“那可是个鬼屋呢,好久以前那场大火就活生生烧死了一个女孩”

“那其他人呢?”我问,这么大的火势怎么可能只烧死一个人。

“那儿以前可是个学生寝室呢……”司机声音一低,一段故事娓娓道来。

30

女司机说这事发生在30多年前,那时候G市的第六中学还坐落在河滨区里,而那个204楼就是当时六中的女生宿舍。

女生宿舍,是个经常闹鬼的地方,阴气重。何青衫插了一句。女司机却摇头,她说那时候可没听说过女生寝室闹鬼,而且30多年前她就在六中里面读高一。那场大火是人为造成的,有学生传是当时的一个数学老师纵的火,可没有找到确切的证据最后只能当做意外处理。

我忙问,那场火只死了一个人?

女司机点头,她说只烧死了一个叫吕萍的女生。

吕萍?我和何青衫相视,这应该就是萍姨没错了。

可为什么那个数学老师要烧女生宿舍呢?女司机嗤笑一声,“那个女生和她们数学老师处对象呢,这是全校都知道的秘密。”

师生恋?!我心里大惊,这种事放在那个年代可算个大新闻了。

女司机一打方向盘,车子过了个拐角,她撇撇嘴,“这事肯定是那个老师干的!上着课的时候起火,还刚好是吕萍身体不舒服请假回寝室休息的那天,天下哪儿有那么巧的事,而且啊……”挂在车窗前出入平安的挂饰不停的晃动,她睁大眼睛“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

“那吕萍验尸的时候被查出来已经有三个月的身孕了!”女司机一锤方向盘直骂道:“那老师简直就不是个人!”

我脑海里浮现出萍姨提起那场大火时脸上僵硬的笑,心里觉得唏嘘。

火灾后,那个数学老师被停职查看,可根本没有确切的证据来证明他是纵火犯,也没有哪个人能肯定萍姨跟他就有那层关系,没关几天,那个老师就被放出来了,之后,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这件事一传十,十传百,人们口中版本有无数种,司机选了几个说给我们当玩笑听,她也笑,说要不是当时她就在六中读书,好些个传闻也就信以为真了。

至于为什么那栋楼现在还没有拆除,是因为里面真的闹鬼,30多年来,不同的施工队来了二十几个,无一不被吓得死活都不愿意接这个活,也请人来施过法,没用。都说是因为吕萍身上有冤,大好的年纪活生生就被烧死了,所以一直霸着那栋楼不肯走。

回到家里,何青衫告诉我他觉得其中有蹊跷,这萍姨应该是火灾之前就死了。怎么说?因为萍姨死后的状态,她的魂体上完全没有烧伤的痕迹。

“萍姨先前头发飞起来的时候半张脸不是都被烧毁了吗?”那样子还可怖得很。

何青衫晃了晃手里的杯子,“那是幻态,她用来吓人的姿态而已,她魂体真正的样子是后来跟我们说话的时候。”

奇怪了,我问他:“人死后会一直保持着死时的样子吗?”那出车祸那些肠子都被碾出来了的岂不是很惨。

“一般来说,是的,可要是成鬼魂以后能量大些,或者通过吃人魂鬼魂来增加自己的能力,鬼是可以有意识的去修护自己的魂体的。”何青衫解释到。

“哦……”原来还能这样。

“你们回来了!我都要饿死了!”李纪春突然就从厨房窜出来,把何青衫从沙发上揪起来,“快快快,做饭!”

“完了!买的米还在门卫室!”

……………………

最后三个人还是点了外卖,用的是李纪春的钱。

我回到房间拿出那个木盒子,掏出那几个铜钱,左看右看,上抛下甩,没见到有什么特别之处,那为什么放在盒子里呢?不会是古董吧?这么一想,我立马把铜钱完好无损的放回木盒子里,想着又拿出那本小册子,我妈让我学点东西防身,学画符吗,那我岂不是以后要穿着一个大褂子在路边画符算命?那画面可真是神奇。

夜里,何青衫神秘兮兮的抱了一堆东西到我的房间里来,一松手全甩在地上然后蹲下去摆出了一个圆圈让我站进去,我看了看,有鞭子,小球,长棍……还有狼牙棒流星锤?

我问他干嘛,他说他要测测我适合哪种武器,说着就扯出一块红布把我的眼睛遮上,把住我的肩膀带着我在原地转圈,之后放开我让我在地上去自己摸。这是抓周吧?没想到我一个长到了18岁的人还要来一次抓周……

认了,我伸手在地上摸索,往这边拿何青衫要吸冷气,往那边晃他要急得跺脚,这是要让我干嘛?想着算了,随便摸一个吧,拿到狼牙棒我也认了!蒙着眼睛我听到咚的一声响,咕噜咕噜有东西滚了过来,伸指一触,摸到一个冰凉的物什,抓起来扯开眼上的布,咦?我妈的镯子怎么掉下来了?

我正好奇着,何青衫瞪着眼睛扑了过来“妈呀!魂器!”,夺下我手里的镯子,万分怜惜的往上面哈气,仔细的擦擦镯身。

“怎么了?”我搞不清状况。

何青衫咂吧咂吧嘴,把镯子翻过来翻过去的看,“它刚刚从床上的木盒里自己掉出来了,是顾姨的东西?”

我点头。

“还真是被你抓到宝贝了。”何青衫把镯子递还给我,一双眼里满是羡慕。

“不会吧?这就是我的武器?”那岂不是一打起来就他么坏掉了?!还宝贝?

“对啊!有个魂器你还有什么不满的?”何青衫嘴巴张得老大。

“那……这不是一打起来就坏了?”

何青衫有点嫌弃我,又把镯子拿过来举高高的“魂器哪有这么脆,你看着啊”然后松开手,一抹碧绿就从空中掉下来了。

“诶!”那可是我妈的镯子啊!

“叮——”镯子落地,我别开脸不忍心看,怒斥一声“何青衫!”准备蹦起来找他算账。

“急什么急什么!你快看啊!”何青衫往后退两步离开我的攻击范围,一只手指着地上。

我看过去,纯白色的地砖上绿色的镯子格外的明显,居然完好无损。

伸手过去把镯子捡起来仔细检查了一遍,连一丝裂纹都没有。

“我就说吧。”何青衫笑得得意。

好吧,我把镯子收起来,“那我以后不能用别的武器了吗?”我可是见过何青衫用了好些种了。

“不是啊,都可以用啊。”

“那抓这个有什么用?!”

“嘿,规矩嘛……”

30

接下来的日子我过得生不如死,好好的假期,早上七点就得准时起床跟着何青衫去晨跑,第一天就4公里起步,距离还在日渐增加,十分严格的专属驱鬼师导师何青衫涉嫌公报私仇,我不止一次举旗起义,告上现在家里的最高权利统治者何云长干部的面前,得了个严厉些效果好的回复。

憋屈啊,长这么大我就没这么“锻炼”过,除了早上的晨跑,上午还得上一节抓鬼理论基础课,上完课休息差不多半小时,就迎来了午饭时间,伙食在何云长出差回来后告别了每顿外卖的命运,被其严格把控,虽然三菜一汤每顿不断,可就是没怎么见过真正的油荤,美曰其名为我调理身体,实为养兔子,绿色植物变着花样的出现在餐桌上,吃得厚着脸皮一开始还打算常吃常住的李纪春在第四天打包回了自己的小巷。

中午能小睡一会儿,到了下午何云长会教我一些格斗技巧,这时何青衫也得在旁边跟着学。云长哥教我的都是比较基础的,偏重于怎样使用巧劲四两拨千斤,而何青衫就不一样了,云长哥对着他都是直接上手就打,毫不留情,同时也算训练了他的抗打压能力。再晚些,就是何青衫的实战课,一开始的内容是教我使用武器,何青衫没有教我用我的镯子,他说他没有用过魂器,压根就不会,只能靠我自己去摸索。再三思虑下我挑了一个轻便的入手——银色小球,鬼不怕普通人的物理伤害,因为理论上鬼和人的磁场不在一个频道上,这种概念有点类似重合的空间,鬼可以任意控制自己在人间或者出现在阴界,当他在阴界时,你可能可以看见他,但是你是触摸不到他的。想成为驱鬼人,就得学会调整自己身上的磁场。

我很震惊,从小到大从未听说过这种说法,相比之下什么灵魂轮回都弱爆了。

使用小球要快准狠,最好一击正中对方的弱点,不然等弹药耗尽你也只有逃命的份,何青衫教我怎样计算小球爆开的时间和以什么角度来甩小球最准,剩下的调整自己的磁场我也是只能自己去摸索,他帮不了我,只是告诉我,人小指的第一个关节处有个穴道,那里就是调整磁场的开关,等我哪天一掐那个关节就能感到体温瞬间降低心脏一震,那我就成功了。于是我一天有事无事就掐着左右手的小指关节玩,感觉都要被我玩坏了都。

吃了晚饭休息会儿还有场夜跑,稍微比晨跑要短些,可是跑下来整个人也都像废的一样。何青衫老说我体力不行,连楼下五六十岁每天出来遛鸟的大爷都跑不过能抓个屁的鬼,被他这么一激,我硬是咬牙坚持了下来。回到家里人都去了半条命,撑着自己冲个凉,就沉沉的睡过去了。

一个月的时间晃眼就过去了,何云长他们跟我爸交代过我在他们这儿,我也就安心住了下来。我是没想到我爸也认识何家这两兄弟,看来家里也就我一个人白长了18年,什么都不知道。命运这种事是很神奇的,其中我爸寄来我的录取通知书,我录取了G市的科技学院,而何青衫这个不靠谱的驱鬼人居然也考上了这个学校。

我问何青衫,“诶,原来你也要上大学的啊?”

何青衫反问“为什么不用呢?”

“我以为你以后会是职业驱鬼人什么的,压根不用上学呢。诶,”我伸伸胳膊动下他“为什么不呢?当驱鬼人挣得不多?”

“不是啊,”何青衫看我一眼,咔嚓咬了一口手里的胡萝卜“驱鬼人挣得很多的,你现在屁股下这栋房子是我爸当年两年挣出来的。”

“吓,这么挣钱你还上什么学?”

何青衫神气的瞥了我一眼“哼,这个你就不懂了吧。”说着,他一双眼睛十分清明“当驱鬼人这个虽然很挣钱,但是有个致命的缺点。”

“什么缺点?”我好奇。

“政府不扶持这个职业啊。”

“………………”

行,非常有道理。

这段时间,日子虽然过得千篇一律,但也不乏很多的小乐趣,比如偶尔去李纪春那儿玩,躲在厚重的幕布后面偷听那些小姑娘的烦恼和愿望,光是这个就够我消遣很久了。

来李纪春的占卜屋的小姑娘分三类,一种是心里有困扰了自己很久的烦恼的正经类,一种是来算恋爱运势的热恋期类,最后这一类占得比重最大了,那就是来勾搭李纪春的少女怀春类!其实说是少女怀春并不是很准确,因为这小小的占卜空间偶尔会迎来几个满身充斥着暴发户气息的中年妇女,对袒胸露乳的李纪春先是一阵口水四溅,再是拿出看家本领摆骚弄姿,进行金钱诱惑,而李纪春每每摆出一副矜持正经的样子拒绝,又是诱惑得这些半老徐娘心痒痒的。

精彩!比看剧还要精彩!

秉着说出的话就要遵守的原则,我和何青衫偶尔会去河滨区看望萍姨,有那么一两次还带上了何云长和李纪春。每次我们去,萍姨都很开心,可是很奇怪,她从来不向我们问起我们父母的下落。可能顾家村的事她是知道些内情的吧,只是还不肯告诉我们。

这天,我想着我们已经有一周没去看萍姨了,约着何青衫就打车来了这儿。

我们直径上了二楼,却没在楼梯口看到萍姨的身影,前几次都是我们还没到她就在这儿等我们了的啊,怎么这次不在呢?我跟何青衫在二楼四处看了看,最后在一个房间里发现了萍姨,她靠在窗边,风把她的发丝吹得飞起,今天她身上的裙子是奶白色的,我不知道鬼身上的衣服有没有材质这种说法,如果有,那这条裙子定是纱制的,在轻风里不时飘起宛若一朵白莲。萍姨很漂亮,她身上有种淡然的气质,搭配着她清秀的五官,整个人显得极为温柔,她活着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吗?我有些好奇那个数学老师是个什么样的人,值得这样一个女子去爱。

我走近萍姨,见她透过窗子不知在望着些什么,出神,都没有发现我的靠近。我站到她的身后,想搭上萍姨的肩膀,手放上去,却搭了个空。我摸不到萍姨,我就这么看着我的手从萍姨的身体里穿过,对啊,萍姨是鬼。

我打消想要触碰萍姨的想法,也跟着看向窗外,不一会,楼下出现了一个灰色的身影,那是个老男人。

30

这个男人穿着浅蓝色的条纹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抱着一束向日葵,这向日葵开得正好,金黄色的花瓣交错着舒展,翠色的叶在光下有许多闪光点,是晶莹的水珠吧。萍姨轻轻靠在窗边,右手扶着窗沿,浅粉色的唇微张着,一双浅色的眸子冷冷的望着他。

男人抬头看向大楼,我忙往里面站了站,萍姨依旧站在窗边,这时我才看清了这个男人的长相,五官应该很不错,无奈下垂的眼袋拖了后腿,下巴满是胡渣,沧桑二字形容再合适不过。

“萍姨?”我轻声唤她。

萍姨依旧一动不动,半响,轻声开口:“他每年都回来,就是今天这个日子。咚咚啊,”她轻声叹息“这是我死了的第三十二个年头了。”

我惊愕,难不成今天是萍姨的祭日?

男人是从大楼后面来的,那里是一个杂草丛生的地方,因为常年处在楼的阴影之下,光是看着都觉得有些荒凉。男人满是褶皱的深棕色皮鞋踏过泥土,弯下身,小心的将向日葵放在楼前的地上,然后身子后倾便坐了下来,从衬衫胸前的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盯着照片的眼里满是哀痛。

“他就是那个数学老师?”我忍不住问。

“你都知道了。”萍姨笑着看向我。

“嘿嘿,听说的。”

萍姨低头弹了弹白裙上落的灰“他确实是个老师,只是啊,他不是个数学老师,他教我物理。”

我一挑眉,没想到那个司机看起来说得有理有据的,消息居然也掺了水。

“那……那场火到底是不是他放的啊?”我问。

“是。”萍姨的笑只挂在嘴角,眸子依旧是冷冷的。

“萍姨不是被那场火烧死的吧?”一旁的何青衫突然开口问到。

萍姨一愣,看了看依旧坐在楼下的男人,“我是自杀的,但我也是亲眼看着他放的火。”萍姨苦笑一下,“要不是我之前就自杀了,现在估计魂体丑得不能见人。”

“外面传的那些都是假的吗?”就连那个自称当年在六中读高一的司机的消息都不靠谱,那么这么多版本又有哪个贴合事实一些呢。

“说假也不假,”萍姨又望向楼下“好些说法,大家猜得多八九不离十了。”可距离事情的真相,那些猜测出来的故事还是有些差距。

这个实在是正常得很。

萍姨摆摆手“不说了,早都烂了的事了,现在提起来干嘛?”她是不愿说的,只是低声喃呢“但这样,他就永远别想忘掉我了。”话毕,萍姨痴痴地笑起来。

我心里忍不住叹气,这一个情字,害人啊。

何青衫就更不理解了,瞪着眼睛问“他都做出这样的事了,你怎么不杀了他?”

“活着有时候比死了还要煎熬。”

…………………………

萍姨这次早早的就赶我们走了,我跟何青衫也理解,知道她心里有事。

“你说为什么萍姨会为了那个男人自杀啊?”我问何青衫。

他翻了个白眼“大姐,这个我怎么知道,我可是连一次恋爱都没有谈过啊。”

感情的事,是很难说的。

如果是那个老师不爱萍姨,那为什么每年都会带着花回来看呢,难道仅仅是因为心里愧疚?还是心底一直放不下萍姨。可要是那个老师心里是爱萍姨的,那他为什么会放火烧了女生宿舍?

他现在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呢,会不会已经结婚了,还有了跟我们差不多大的孩子,或者是像萍姨说的那样,在备受煎熬的过着。

人的眼睛很大,装得下山,装得下海,装得下整个世界,可人的眼睛也很小,在心里难过的时候,就连两行眼泪,都兜不住。我可以选择不去追问萍姨的这段往事,可我忽视不了萍姨催促我们快走时眼里的泪光,她是伤心透了吧,是不是直到今天都想不通,为什么心爱的人会一把火将她化作灰烬。

也许就是这股执念,她才得以在人间待上这么多年。

云长哥一个电话打过来,何青衫急冲冲的就要打车赶过去,好在我们已经回到了小区附近,我一个人能找得到路回去。

“你等我回来再跟你解释啊!”何青衫甩下这么一句话,出租车的发动机就猛地发响,再看,原地只剩下一串汽车尾气。

随便去超市买了点零食,出来,抽出手机看时间,发现今天时间还早,接下来何青衫和何云长都不在家,那我岂不是可以好好休息一下?这种心情就像连上了一个月课的高三生活,这突然而至的半天假期,激动得我差点热泪盈眶,好啊!我得回去好好堕落一下午。

加快步伐,心里盘算着要怎么享受这半天的大好时光,手里的塑料袋晃得咔咔作响,越往小区走,我越闻到一股熟悉又怪异的味道,气味越来越浓了,等我走到了小区门口定睛一看,居然有人大白天的在烧钱纸?

我们这个单元区的铁门外,有一个穿着碎花紫红色外衫的大妈,她正蹲在地上往一个铁盆里面加钱纸,铁盆里的火焰窜得老高,火焰上的热浪一波紧接着一波,少许灰烬飘起,在空中回旋。

老保卫一脸无奈的站在一边,明显是已经劝过了。

来来往往的人,见到老太太自然忍不住多看两眼,有些害怕这种东西都有意的绕远。在小区里面有些人怕这个怕得不行,有事需要出来,却又不敢靠近,在小区里面急得打转。

我自然是不忌讳这些的,大大方方的就走了过去,一走进,却听到老太太一边烧纸一边念叨“快走吧,不要再烦我了,我不是有意的啊,快走吧快走吧……”

好奇的看了一眼,这一眼却看到了本来只身一人蹲着钱纸的老太身边多的一个大半的孩子,正面对着铁盆直愣愣的站着,忽然就转过脸来对我咧嘴一笑。

这笑得我有点头皮发麻,过了铁门,我随便寻了一个大爷问“大爷,那个老太太在干嘛呢?”

大爷本来手上拿着把折扇,悠闲的靠在靠椅上,一听我问他,脸上的褶子都抖了一抖,老神在在的打开折扇扇了扇,“她呦,怕是家里惹上事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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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说?”

“这个袁家的大娘啊,不行。”大爷砸吧砸吧嘴摇了两下头“她儿子都二十好几的人了,心里一点谱都没有,在外面一直惹事生非,她管不住……但幸好啊,一物降一物,他儿子自从谈了个女朋友,这整个人像是突然开窍了一样,酒不喝钱也不赌了,找了个稳定的工作看来也是想安定下来了。可是这袁大娘硬是反对他们两个在一起,说人家小姑娘是下乡来的,跟了她儿子是图她们家的房子。”大爷一甩扇子,脚连着跺了好几下“你说说你说说,这袁大娘是脑子里在想什么?”

“哦……”我了然的点点头,也觉得不解,是这个袁大娘太不会想事了?但这些事这跟她一个人在这儿烧纸有什么关系?

大爷嘿嘿笑出声,说别慌,我还没说完呢。伸手拍拍凳子旁边的位置让我坐下。我自然也不客气,说坐下便坐下了。

大爷手里的扇子不停的扇动,另一只手也不闲着,一直在空中比划“要说烧纸的事,这得从一周前的那件事说起咯。”大爷伸手指了指那边的C栋“看到没,就是那栋楼,袁大娘家住在那儿的15楼,你大爷家呢,住26楼。那天我正好想下楼来游游,电梯下到15楼就停下来了,这叮一声啊,两扇门一打开,跟袁大娘家儿子处对象的小姑娘就直直摔进来了,啧啧啧,那时候还半个身子在电梯里半个身子在电梯外,可把你大爷我吓坏啦!赶紧过去压着电梯开门的那个按钮,你说这好好一个小姑娘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可怎么办?”

在大爷渴望附和的目光下,我狠点头“嗯!”

大爷叹了口气“这姑娘也是命苦,怎么就摊上这么个人家了呢?那一摔,肚子里的孩子就摔掉了……这袁大娘把人推倒外地她还叉着腰指着人小姑娘骂,骂得呦,可难听了。这见到小姑娘在地上捂着肚子呼痛,血流了一地,她才慌了,忙给儿子打电话,这肚子里的孩子,是摔掉了,那天他儿子就带着小姑娘出去了,到今天都没有回来过。袁大娘天天给儿子打电话,他儿子都不接,而且啊……”大爷眼睛一眯,压低声音凑近我“这袁大娘日子也不安生了哩!天天被小姑娘肚子里死掉的鬼孩儿缠着,这不,在烧纸呢!”

我惊了一下,这么说来,我刚刚看到的那个半大的孩子不是人?

“咚咚?”有人叫我。我抬头看过去,见到李纪春穿着一件水蓝色的t桖站在前面,朝我挥手,我便起身过去。

“咦?你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这人占卜店的生意可是老好了。

李纪春满脸堆着笑“咚咚,你刚刚在跟谁说话?”

“C栋26楼的大爷啊,我在问他门外那个钱纸的大娘的事。”

李纪春眉毛一挑“你知不知道,一年前C栋26楼有个大爷,本来身体很好,突然有一天就心肌梗塞死了。”

“不知道…”我一年前不住这儿,我哪儿知道这些?

李纪春抬手让我看看那个坐在凳子的大爷,我转脸看看,那个大爷依旧坐在凳子上扇着扇子对我笑,见我看他,还朝着我挥挥手,没什么特别之处。

我有些疑惑,李纪春一拍我的后背,让我再认真看看,我瞪他一眼,再看过去,凳子上空无一人。

这?大爷呢?

“傻姑娘,你刚刚在跟鬼聊天呢。”李纪春一笑,大步走了。

大爷是鬼?还一年前就死了?一阵恶寒爬上我的背脊,我抖抖身子,快步跟上李纪春。

“真是鬼?”我扯扯李纪春的衣角。

李纪春把衣服从我手里扯回来“我骗你干嘛?别扯我衣服啊,这件T是潮牌,一千多呢。”

这么贵?我忙离他远点,弄坏了我可赔不起。“可那个大爷看起来也没什么不一样啊……”

“何青衫没跟你说过?有些人死了会滞留在人间一直保持着自己生前的生活习惯。”

说过是说过,可我没想到看起来这么……真实。“那我跟他说了话,他会不会缠上我啊?”

李纪春觉着好笑“不会的,不会的,他估摸着把你也当成鬼了。”

把我也当成鬼?

李纪春接着说“你的魂石最近不太稳定,魂有点飘,再加上身上还留着点黑气,一般的鬼见了你都会以为见了同类。”

那我岂不是跟个人搭话都要考虑考虑对方是人是鬼?“有没有办法来鉴别跟我说话的是人是鬼?”我问他。

李纪春想了想“你没发现刚刚坐在那个大爷旁边温度都下降了点吗。”

发现了,我还以为是因为大爷的扇子。

点点头,“那,那个大爷真的不会缠着我?”我还是有点怕。

“不会的,又不是恶鬼,你以为人是香馍馍?谁都想跟着?”李纪春有点无语,他琢磨了一下,“倒是那个袁大娘,估计有点危险。”

我跟着他进了电梯“那个死小孩会害人?可是,可害得别人肚子里孩子掉了的也不止大娘一个啊,怎么就没听说过有人因为这个死了?”

“这个你就不懂了,你刚刚看到那个鬼孩儿了吧?”

“看到了。”

李纪春一双狭长的眼睛看着我“你看那孩子有多大?”

我想了想“大概…五六岁的样子。”

“那你见过谁肚子里的孩子刚怀就有这么大的吗?”

“什么意思?”

叮一声电梯门打开,一片漆黑的楼道亮起暗黄色的声控灯,电压可能有点不稳,这灯光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声音。李纪春走出去,空荡荡楼道回响他的脚步声,我正准备跟着走出电梯,他伸手挡住了我“先别出来,”然后从裤子的后兜里摸出一张黄色的符咒夹在两指之间,对着空荡荡的楼道厉声,“冤有头债有主,我劝你还是不要在此多生事端!”

暗黄的灯又滋滋叫了一会儿,噔一声,灯灭了,楼道里陷入一片黑暗,李纪春一跺脚,声控灯又亮了起来,暖黄的灯光照亮了不大的空间。他说:“好了,出来吧。”

我小心翼翼的走出电梯,问:“怎么了?”

李纪春一笑“让你没事乱看,刚刚那个跟着袁大娘的鬼小孩来找你了。”

“你不是说他们不会缠着我吗?!”

“我说的是一般的鬼,又不是说厉鬼。”

我不安的抱住光秃秃的胳膊,李纪春看我一眼“得了,他已经走了的。”

“那个鬼小孩到底是什么来头?”我也大概猜到,这和一般人肚子里怀的胎儿不一样。

李纪春抬脚走到门口,敲了敲门“那个鬼小孩估计是想投胎了,看上了袁大娘儿子女朋友的肚子,谁知道孩子就这么被袁大娘弄掉了?他当然恨了。”

“袁大娘儿子的女朋友肚子那个胎儿没有魂?”

“有啊有,但估计早被那个鬼小孩给弄死了……咦,怎么没人来开门?”

“哦,他们两都不在家。”

“那你不早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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