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力荐小说推荐网
一个专业的小说推荐网站

我的驸马将军-主人公叫华如梦仇醉的小说免费阅读

我的驸马将军

小说:我的驸马将军

作者:青辞

主角:华如梦仇醉

类型:古代言情

简介:都说这钱是花别人的好,夫君是自己找的好,华如梦找到了仇醉,那是相当的满意。宽衣上榻拍床板,抛媚眼:“将军,我们来聊聊人生……”

我的驸马将军免费阅读 001:如此选驸马

刘嬷嬷带着一队宫女急匆匆地走赶回云梦殿,刚跨进殿门便急忙忙地说道:“公主,都快到未时了,您怎么还不去琉姝台,诸位公子都等急了!”

宽敞的大殿中,华如梦席地而坐,正卷着袖子捣鼓着手中的硝石和硫磺,听见了刘嬷嬷的声音,便漫不经心地道:“让他们再等会儿,等我把这颗炸弹做好了就去,我调整了硝石的比例,这次肯定能成功。”

华如梦将最后一点硝石装进弹壳里,插上了引线,朝着身旁的贴身宫女瑶儿说道:“瑶儿,把火种给我。”

瑶儿面露为难的站在一旁,自从皇上不让公主舞刀弄枪之后,公主就改钻研火药炸弹了,短短一个月不知道炸毁了多少东西,作为华如梦的贴身宫女,瑶儿实在是很困扰,可怜巴巴的望向刘嬷嬷求助。

皇后娘娘在生产的时候大出血,走了。从华如梦出生那刻起到现在,生活起居都是刘嬷嬷在伺候,如果说这云梦殿里还有谁敢管华如梦,那也就只有刘嬷嬷了。

刘嬷嬷朝瑶儿点点头,走上前一把拉起华如梦:“我的祖宗哟,你把云华殿烧了一角的事儿给忘了吗?竟然还在宫里捣弄这些个玩意儿,小心皇上还罚你跪先祖殿,赶紧的洗洗手去琉姝台吧,要是被皇上知道你撇下一众公子在这里捣弄火药,又要怪罪奴婢和瑶儿了,你也讨不了好。”

华如梦一听,不由得眉头一皱,很是委屈的拉着刘嬷嬷的手撒娇:“哎呀嬷嬷,我好不容易又做好一个,让我先试试嘛!试完了我就去琉姝台还不行吗?”

“不行!”刘嬷嬷语气强硬的拒绝了华如梦,“皇上这次可是把半个京城的贵公子都给你找来了,你一定得去。”

真令人头疼,华如梦翻个白眼,蔫蔫的说道:“本公主才多大?你们那么着急干什么呀,出嫁出嫁,整天给本公主找男人,你们再这样本公主就出家。”

“呸呸呸!”刘嬷嬷往自己嘴上轻轻打了几巴掌,“这种话你也乱说。趁皇上这会儿还在御书房,您就快点儿去琉姝台吧,等皇上忙完了国事出来,看到你不在琉姝台,肯定还罚你。”

好像也是那么个道理,上次父皇给她挑夫婿她没去,回头就被罚抄了十遍女诫,抄的她头晕眼花差点儿昏死过去。

华如梦无奈的叹了口气:“好吧好吧!我去!”

见华如梦这么说,刘嬷嬷和瑶儿两人都放下一颗心来,相视一笑。

就在华如梦抬步往外走之时,瑶儿连忙叫住她:“公主,让奴婢给您换身衣服再去吧!”

华如梦不解,继而闻到了自己身上的硫磺味,她捣鼓了半天炸药,身上都是味儿。她撇到案上做好的炸弹,脑中灵光一闪,愁云惨淡的脸上立刻露出了如花笑颜。

“选驸马是吧,听说民间有抛绣球择婿的风俗。嬷嬷,瑶儿,你们说……本公主也来抛一次‘绣球’如何?”

华如梦笑的嫣然,刘嬷嬷和瑶儿却听得心惊胆颤。

“公公主,您….又想干什么?”瑶儿不安的问道。

华如梦拿起桌上刚刚做好的炸弹在手中掂了掂,说道:“京中这些公子哥啊,一个个的娇生惯养,弱的跟个女人似的,想得本公主青睐,起码得展示展示他们的男子气概。走,跟本公主抛绣球去,哈哈……”

她怎么这么聪明呢?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华如梦举着个炸弹就走了出去。

刘嬷嬷和瑶儿吓得脸色煞白,连忙提起衣裙追了上去:“公主,你要抛什么‘绣球’啊!别乱来,公主,你别跑啊……”

烈日当空照,连一丝风都没有,花草都无精打采的耷拉着叶子。

琉姝台前聚集了二十几个年轻男子,各个头冒大汗,不断的用手扇着风,可越扇越燥越热。有的人已经晒红了脸,神情恍惚。

“这公主怎么还不来?要不我们去前边回廊里歇会儿?”

“皇上让我们排好在这里等着,到边上去不太好吧?”

“这公主都不来,我们还在这太阳底下站着,傻不傻呀,你们不去,我得歇会儿。”

有人走到回廊中坐下休息,剩下的人开始犹豫。

“我们要不要也过去?”

“再等一会儿吧,这如梦公主极受皇上宠爱,只要能给她留下好印象,晒这一会儿算什么?你快帮我看看,我脸上的粉掉没掉?”

这些公子哥们,为了给华如梦留下一个好印象,没少在脸上和衣服上下功夫,几乎所有的人都在整理自己的衣衫头发,唯恐乱了造型,只有一位青衫男子摇了摇头。

青衫男子抬头瞥见天桥上飘过来一抹淡蓝,轻咳了一声提醒周围的人:“公主来了。”

一听公主来了,众人立刻一排排的站好。

华如梦托着炸弹俯视众人,瞅见其中有个皮肤略黑的男人被汗水冲花了脸上的白粉,一条一道的,模样要多滑稽有多滑稽,她憋不住笑出了声。

刘嬷嬷在后面拽了拽华如梦的衣服,提醒道:“公主,注意仪态。”

“仪态?”华如梦更加忍不住了,大笑道,“嬷嬷你看到了吗?这就是父皇为我选的青年才俊,比我还爱美呢。”

琉姝台下站着的都是京城中的官二代,背后都有当官的爹,若华如梦肆意嘲笑他们,他们背后的家族也会挂不住面,有碍君臣和谐,刘嬷嬷拉住华如梦想要提醒她,却被华如梦甩开了。

华如梦上前一笑,玩味十足,她清了清嗓子说道:“诸位,你们心里应该很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父皇说你们都是京城中的英才俊杰,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经由华如梦这么一夸,很多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华如梦也跟着皮笑肉不笑的咧嘴:“你们都是父皇选出来的人,一个个的肯定都不差,所以本公主也就不一个个的挑了,我们……干脆就抛绣球决定吧!谁能抢到本公主的绣球,谁就做本公主的驸马,行吗?”

30

“好!”

话音未落就有人大呼叫好,若是拼家族背景权力或者文武才学,这些人肯定是有高下之分的,可若是抛绣球,那就完全是运气了,如此一来,那些稍逊于人的公子也有机会娶得公主归了。

看着台下人蠢蠢欲动的样子,华如梦暗觉好笑,在众人热切期盼的目光下,她举起了手中的炸弹。

一见她手中黑乎乎的大铁球,不少人的脸色都变了,一直自信满满的青衫男子也是一惊。

华如梦举着炸弹缓缓说道:“本公主一直都很崇拜那些沙场英雄,可惜身为女子不能为国征战,这一直是我心中遗憾,所以我希望,我的夫婿是个铁血英豪,这里呢,有个炸弹,你们谁能接住它证明一下你们的男子气概,本公主就考虑嫁给他。”

有的人心里已经发怯了,却不甘退出更怕别人笑话,暗中劝慰自己那不过是个铁蛋蛋而已,又不是真的会爆炸,接就接,谁怕谁啊?

不同的人不同的反应,一张张脸比画脸谱唱戏的还精彩,华如梦咧嘴一笑,吹着了随身带的火折子点燃了引线。

“这是本公主刚做的炸弹,对了,你们知道怎么做炸弹吗?火药知道吗?”燃线滋滋的越烧越短,眼看就要燃尽了,华如梦哎呀一声抛了出去,同时大喊,“接住啦!”

“啊啊……快跑啊!”

“快跑炸弹!!”

“……”

强作镇定的众人在炸弹抛出的那一刹,一哄而散。

仓皇逃命间,什么优雅什么涵养全都忘了,平日里无比讲究的公子哥们丑态百出,谁也不敢去接那颗点燃了的炸弹,炸弹砸在石板上发出铛铛的声响接着滚到了一棵树下。

看到华如梦抛炸弹,不光吓坏了底下的贵公子,还把身后的瑶儿下了个半死:“公主,你真的……这要是被皇上知道了该怎么办啊?”

华如梦撇撇嘴:“什么怎么办?你看这些人,见个炸弹就吓成这样,上了战场还不得尿裤子?这种贪生怕死没点儿英雄气概的人怎么配做我华如梦的夫君?”

“公主,您看,有个人没跑,还站在那呢。”瑶儿提醒华如梦往台下望去。

华如梦扭头,看到一青衣男子背脊直挺的站在原地,完全不似那些吓跑了的人,这种临危而不乱的气度正是华如梦所欣赏的,她微微扬起唇角,眼中似有星星在闪,她问:“瑶儿,这人是谁?”

瑶儿面露为难之色:“公主,奴婢哪里识得呀!”

华如梦又看向刘嬷嬷,刘嬷嬷上前应道:“好像……是高太傅家的公子,奴婢这就去打听姓名。”

华如梦抬手拦住了刘嬷嬷,甜甜的笑着:“我自己去问。”

华如梦拎着裙角下了楼,小鸟似的跳到了青衫男子的面前,她笑着走过去希望青衫男子也能还她一个微笑,然而他却只是呆呆的站着,华如梦的笑容渐渐凝固,她围着青衫男子转了一圈,男子脸上的神情毫无变化,心中的雀跃逐渐化为失望。

华如梦很是嫌弃的撇了撇嘴,原来这人之所以没被吓跑是因为吓傻了。

略显笨重的大门缓缓从内打开,身穿明黄龙袍的华国皇帝华青云从御书房内走了出来。

今日是女儿如梦挑选夫婿的日子,刚处理完国事的他就迫不及待的往琉姝台走,想要看看女儿择婿的结果。

这次他把京城中有文采的适龄公子全都叫来了,应该能促成女儿一段和美姻缘了吧,华青云美滋滋的想着,然而还没等走近琉姝台,就看到那些被他挑选出来的青年才俊形神狼狈的往外跑。

华青云叫住了其中一个,大概了解了情况,脸色由晴转阴迈出了怒冲冲的步子。

不远处琉姝台下,华如梦和一青衫男子相对而立,只见她伸出手往那男子脸上扇了两巴掌,华青云大惊,这青衫男子是太傅高卓的大公子高齐,脾性温和且文采斐然,是个很不错的年轻人,本来他还寄希望于他二人,不料华如梦竟然伸手打人。

“真傻啦?”华如梦轻拍着对面男子的脸,待他回过神来,轻蔑的笑道,“诶,傻小子,你该走啦。”

“住手!”

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厉喝,华如梦连忙扭头,看到了满脸怒容的华青云,周围的人纷纷跪下来向华青云行礼,华如梦却只是嘴一嘟,不高兴的看着华青云。

华如梦被他娇宠惯了,根本不怕他,一看到华如梦那不高兴的小脸,华青云的脾气就消了一半,他沉声问道:“为何向高公子动手?”

华如梦两眼一瞪,极为无辜的说道:“没有啊,他被吓傻了,我拍醒他而已啊。”

“啊皇上。”仿佛直到此时高齐被吓跑的三魂七魄才全部归位,他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说道,“回禀皇上,公主所言非虚,是草民吓着了,多亏了公主叫醒草民。”

“你别护着她。”华青云转向华如梦一声叹息,“父皇问你,你刚才都干什么了?”

看这架势是要兴师问罪了,华如梦撇撇嘴,不情不愿的说道:“民间不是有这样的风俗吗?抛绣球选女婿。”

见她不知悔改的样子,刚刚压下去的脾气又上来了,华青云指着树下的炸弹说道:“你自己看看,那是绣球吗?”

“不是绣球也没差啊,那是颗哑弹又不会真的爆炸,倒是这些人,一看我拿炸弹全都吓跑了,这种没胆量的书生,我才不要,父皇,我要嫁就嫁这世间数一数二的大英雄,才不要嫁给这些胆小鬼。”

“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华青云怒吼一声,“书生怎么了?你崇拜的那孙膑张良不也是书生吗?”

华如梦眉头一皱,辩解道:“那怎么一……”

“样”字还未说出口,就听“嘣”的一声响,之前那个滚到树根下的炸弹炸了,顿时大树倒塌尘土飞扬。

因为炸弹爆炸就距离华如梦他们不远,所以一爆炸他们就被卷到了尘烟当中,这可吓坏了周围的太监宫女,纷纷进去救人。

30

“咳咳咳!!”华如梦被人拉着跑了出来,脑袋懵懵的,耳朵好像也听不到了。

她抱着头过了好久才缓和过来,清醒之后发现高齐正抱着自己,她立刻推开了高齐,不悦的说道:“你干什么?”

高齐的脸却红了,刚才危急之中,几个人互相拉扯,他和一个人互相拽着就跑了出来,等尘烟散去后,他才发现自己拉的人正是如梦公主,她看上去骄傲无比,天不怕地也不怕,却原来身子也是这样单薄,和其他女子没什么不同,柔柔的小小的,一时惹得他心猿意马。

华青云被炸了个灰头土脸,在太监的搀扶下颤巍巍的朝华如梦走来。

所有的人都吓坏了,然而此事的罪魁祸首却只是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一点儿惭愧都没有,华青云伸手指向华如梦,气的浑身发抖:“来人啊,把公主关到云梦殿禁足一个月……哦不,禁足三个月。”

直到此时,华如梦才露出紧张的神色:“父皇,不要关我嘛,我真的以为那是个哑弹,知道是真的我也不敢扔啊,求你了父皇别关我,我不是故意的……”

华如梦跑上前去欲要挽住华青云的胳膊被华青云甩开了,几个侍卫跑过来将华如梦拉住了,她不断的大喊,但华青云丝毫不为所动。

等华如梦的身影消失后,华青云才无奈的叹了一声,被他叫进宫的这些年轻人虽然很多都无官无职,但他们的父兄们却是朝中众臣,若是不能好好安抚他们,必然会影响君臣团结,华如梦竟敢闯下如此大祸,看来他太娇惯她了。

华如梦踏进云梦殿的门槛,气呼呼的跺了一脚,押送她回来的侍卫朝她说了声得罪了就关了殿门。

华如梦生无可恋的瞥了眼紧闭的大门,长叹一声:也好,虽然闹的有点儿过火,但经此一事,应该没有人敢娶了她吧!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了矮桌上,上面还放着她离开之前的捣鼓的火药,她忽然想起来父皇刚才只说罚她三个月禁闭,却没有再罚她抄什么《女诫》,如果用这三个月的时间继续研究研究炸弹,那感情也不错啊。

华如梦一扫脸上的阴霾,坐到桌前撸起袖子又捣腾起炸药来。

天色渐晚,殿中光线暗了下来,华如梦有些看不清了,叫道:“瑶儿,点灯。”

然而过了许久都不见有灯亮起,华如梦抬头,这才想起自己父皇关了,瑶儿她们都不在,这偌大的云梦殿只有她自己,她只好自己起身点灯。

又过了一会儿,肚子饿了,精神无法再集中,华如梦就托着腮帮子盯着紧闭的殿门看。

忽然,一道光从门缝中射了进来,然后越来越大,殿门被打开了,华青云从外面走了进来,华如梦立刻站了起来。

“父皇……”

“别叫朕父皇。”华青云瞪了华如梦一眼,然后吩咐左右,“把这桌子搬走,还有那边的刀剑也搬走……”

侍卫们开始搬炸药和兵器。华如梦慌了,她跑到华青云面前哀求道:“父皇,女儿知道错了,别搬走呀。”

“错了?”华青云问道,“你错哪了?”

“错在……不该朝那些公子哥们扔炸弹。”

“还有呢?”

“还有呃……不该……不该……?”

她还有其他地方做错了吗?好像除了扔炸弹这件事之外没什么事做错了吧!华如梦绞尽脑汁也找不出自己还错在哪了。

华青云摇摇头,说道:“你们几个,把那边书架上的书也都搬走。”

“啊?”刚才搬炸药搬兵器她都还能忍,要搬走那些书华如梦可不能忍,她大喊道,“住手!”

“父皇,女儿知道错了,不该玩炸药不该舞刀弄枪,好,这些你都搬走,但为什么要把那些书也都搬走?”

面对华如梦的质问,华青云说道:“朕将这些书给你换成《女诫》、《内训》、《女论语》……”

不等华青云把话说完,华如梦就说道:“我不要读什么女四书,什么三从四德我才不要看,我喜欢‘春秋三传’、《史记》、《孙子》,而且这些书父皇你不也每天都拿着看的吗?”

“那怎么能一样?你是女子,女子终究是要嫁人的,你看看你。”华青云说道,“都说皇帝的女儿不愁嫁,你都快把朕愁死了,以后朕不会再让你看这些书了,天天就想着舞刀弄枪上阵杀敌,你是个女儿家,老老实实嫁人才是正道。”

“切~你就那么着急把我嫁出去啊?今天你也看到啦,那些人根本就是个懦夫,你要我嫁给那些软蛋吗?哎呀父皇我不要嫁什么文弱贵公子,我要嫁这世上最勇敢最血性最厉害的英雄。”

“谁是最厉害的?谁是英雄?上次……上次给你找的武将,他们不厉害吗?不英勇吗?可你嫌他们粗鲁,好吧,那父皇就给你找儒生,你又嫌文弱,你要难为死父皇吗?”

华如梦说道:“那就找个文武双全的啊,一般人我才不嫁,我要嫁这世间最好的英雄男儿,他须得有潘安一样的容貌,还要有张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才智,韩信攻必取战必胜的能力,不能花心,不能纳妾,一生一世只爱我一个,这华国人这么多,找一个这样的男人出来,很难吗?”

“你怎么不让父皇给你摘星星啊?这满天都是星星,摘一个很难吗?!”华青云揉了揉肉额头,他快被这个女儿给气晕了。

要文武全才还要貌比潘安,她这个要求真的高到了不现实吗?且先不说招驸马的事,那些侍卫快把她屋子里的史书兵书给搬走完了,华如梦还想再撒撒娇好让华青云放过她,刚一开口就听到华青云说道:

“快搬走,一张纸片也别给公主留下,还有那里的硝石,一粒也别给她留。”

“哎呀父皇,女儿求求你了,别搬走那些书啊。”

不管华如梦怎么哀求华青云都不为所动,华如梦脸色一拉,嘟嘴说道:“哼,要是母后在,绝对不会这样对我,母后一定会护着我,父皇你太过分了。”说着华如梦竟然哭起来。

30

通常情况下,只要华如梦搬出已经过世的皇后,皇帝华青云定然会心软,但这一次失效了,他还是一脸严肃:“如果你母后还在,看到朕把你惯成这个样子,一定会怪朕的。”

这时,一个侍卫走过来禀告道:“陛下,殿中的书已经搬完了。”

“好,你们再去藏书楼把《涑水家仪》、《女儿传》那些书给公主搬过来。”

“遵旨!”

“接下来的三个月里,你要把那些书全部抄一遍,否则不准你离开这云梦殿半步。”华青云说完这些话之后就带着众人走了。

“父皇……”完了,这下完了,父皇这次是真生气了,华如梦抹掉脸上的泪水,有些懊悔的叹了口气,早知如此,就不抛炸弹了。

一眨眼,华如梦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离开这云梦殿了,吃喝拉撒睡全部都在这里,她无精打采的瘫在床上,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吱呀”的一声殿门被推开了,瑶儿端着饭菜走了进来。

瑶儿将饭菜放到桌上后叫道:“公主,起来用膳了。”

华如梦一点儿也不想起,她整天在这云梦殿里也不怎么活动,根本就不饿,她翻了个身,捧着脸问瑶儿:“这几天宫里有什么新鲜事吗?”

“您每天都让奴婢给您说宫里的新鲜事,可怎么会每天都有新鲜事呢,您快来吃饭吧。”

“啊……”华如梦无聊的很,大喊一声舒缓了一下心中的郁闷的之后,说道,“既然没有新鲜事,那你就说说你今天干了什么,嬷嬷今天干了什么,把你们每个人都干了什么事说一遍吧!”

瑶儿看华如梦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浅浅一笑,说道:“对了,明天内务府的老宋要出宫巡视官窑,不如奴婢给他捎个话,让他给您捎些宫外的小玩意儿?”

“什么?你说老宋要出宫?”华如梦忽然来了精神,出宫,如果她也能出宫该多好啊,她已经被关在这里一个月了。

“公主?”一股不好的预感缠上心头,瑶儿缓缓向后退去,“您想干什么?”

华如梦一咧嘴露出两行大白牙,笑的很是阴森:“嘻嘻……瑶儿,你去帮我找两身衣服呗。”

瑶儿苦着脸问道:“公公主,您穿的衣服都在这殿里啊,您……您还要什么衣服?”

“你去给我找一身宫女的衣服和一身太监的衣服。”

“啊?”这话吓了瑶儿一大跳,眼前的这位主子可不是个省油的,她伺候华如梦这么多年,就没她真的消停过,每次她闹腾的时候她们这些丫头也会跟着受罚,瑶儿哭丧着脸问道,“您又想干什么?奴婢求求您了,咱安安静静的再呆两个月不好吗?”

“再呆两个月我会疯掉的。”华如梦拉住瑶儿的手娇声道,“我的小瑶儿,你最好了,其实你也不忍心看我关在这里对不对?”

“公主。”摊上这么个主子,她这做奴婢的真是有苦难言。

“好了,就这么定了。”华如梦送开了瑶儿,微微笑道,“记得明天带衣服过来哦,否则……嗖……”华如梦朝瑶儿做了个开弓射箭的动作。

华如梦好刀枪,平日里舞剑练箭更是少不了,她每次练箭的时候总要人来当靶子,想起曾经被弓箭支配的噩梦,瑶儿顿时认命了。

这人呐,只要有了希望,就有了精神。

第二天华如梦早早的就起来了,她满心欢喜的等着瑶儿来送衣服,她打算先扮成瑶儿从这云梦殿里出去,然后再扮成太监跟着老宋混出皇城。然后,就可以呼吸自由的空气了。

就在华如梦盘算着出宫后要做哪些事的时候,殿门被人推开了。

“瑶儿!”华如梦满怀期望的抬眸,却看到一张看笑话的幸灾乐祸脸。

华如梦见来人不是瑶儿而是皇兄华艾,立刻换了张脸,没好气的说道:“你谁啊?来本公主这里干嘛?”

竟然装作不认识他,看来这丫头是跟他生气呢,华艾轻笑:“本太子来看看某些连自己亲哥哥都不认识的无情无义的家伙。”

太子华艾与华如梦是一母所生格外亲近,虽生于皇室却以哥哥妹妹互称,少了份规矩多了份亲情。和皇帝华青云一样,华艾也是将华如梦捧在掌心般疼爱,这也造成了华如梦在他面前撒娇耍滑没个正行,开心了就给个好脸,不开心了就白上两眼。

“谁无情无义了?”华如梦不满的说道,“你还知道你是我亲哥哥,我是你亲妹妹呀,那你怎么不向父皇求情呢,我每天被关在这里哪也不能去,还得抄那些破书,我都快疯了你知道吗?”

看着华如梦的华艾满眼宠溺,连说话嘴角都噙着笑意:“知道啊。”

知道她快被憋疯了还笑,真想揍他两拳让他笑不出来,华如梦朝华艾翻了个白眼,将头扭向了一边。

华艾轻叹一声,装模作样的说道:“瑶儿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我进来的时候竟然看到她偷了身太监衣服。”

听见瑶儿的名字,华如梦顿时紧张起来:“你说什么?不是你想的那样的,瑶儿她……她……”事情败露,但华如梦一时却想不出什么好的借口。

“我很奇怪,她一个宫女,拿太监的衣服干什么呢?所以,就把太监衣服给扣下了。”说着亮出了一直藏在身后的一副,满眼揶揄的笑看着她。

“你……”他分明是什么都猜到了,华如梦生气的扭开头说道,“你就知道害我,看我天天被关在这里跟个囚犯一样你很开心吗?哼,我以后啊都不想再理你了。”

“是吗?”华艾轻笑摇头,玩笑还是要适可而止,他可不愿真的惹毛了他这个宝贝妹妹,华艾朝外喊道,“瑶儿,进来吧。”

殿门再次被打开,瑶儿从外走进来朝两人行礼。

华如梦不解的看向华艾,华艾轻声说道:“太监衣服不适合你,但另一件你穿上,也许合身。”

这话听得华如梦一怔,待她慢慢回过味来,脸上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华如梦一把抓住华艾的手臂,激动的问道:“哥哥,你是要带我出宫吗?”

30

华艾竖起食指放在唇间,轻声说道:“好了,快和瑶儿换衣服吧,哥哥带你出去逛逛,免得真的憋坏了你。”

华如梦心满意足,开心的给了华艾一个大拥抱,还不忘夸他一句:“哥哥你真好。”

华艾看着她开心的样子,满眼皆是宠溺。艾皇后去世时,华艾已经七岁了,七岁的孩子早已懂事,面对母后用生命换回来的这个妹妹,他无比的珍惜。

有太子哥哥保驾护航,华如梦很轻易的出了宫,车驾出了永安门之后,华如梦迫不及待的从车里钻出来,张开双臂呼吸宫外自由的空气。

只要出了宫,她就像出了笼的鸟儿,连呼吸都透露着快乐。

华如梦转身掀开车帘,问道:“哥哥,我可以自己去逛会儿吗?”

华艾朝她笑笑:“我还能相信你吗?”

怀疑和不放心都写在华艾的脸上,华如梦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耳朵。

“上次你说自己逛两个时辰,结果逛了两天,害我围着皇城跑了四圈,我要是再把你弄丢了,父皇可不会只罚我跑四圈了。”

“哎呀。”华如梦顿时变得垂头丧气,“跟你在一块有什么意思嘛,你放心吧,我不会把自己弄丢的,好哥哥,你都已经带我出来了,就好人做到底呗。”

“好。”明知这样做不对,可怎么挨得住她撒娇相求?平日里她舞刀弄枪玩炸药,也只有在撒娇的时候最可爱,华艾点点头,“日落之前,一定要回来,行不行?”

华如梦立刻笑道:“行!”

随后华如梦叫停了马车,欢快的下了车混进了人群中,华艾有些不放心的朝跟在车外的侍卫风飞鸣说道:“暗中跟着公主保护她的安全,注意别被她发现了,有什么事立刻来报。”

“是。”侍卫领了命令,循着华如梦的脚步也进入了人群中。

在宫里闷了久了,就连看外面一个小贩叫卖都觉得无比新鲜,华如梦穿梭在林立的商铺中间,这瞅瞅那看看觉得无比快活。

中午的时候她到一家酒楼吃饭,期间听到了邻座的人在谈论朝廷增兵的事。

华如梦眉头一皱,如今三国相安并无战事,怎么就开始征兵了?华如梦将心中疑惑问出口之后,引得众人一番嘲笑。

“小姑娘你这就不知道了吧?每年这个时候朝廷都会征兵,各地驻军轮流增兵换兵,今年要增员的是第九军,而这第九军啊,在年初的时候刚刚从永安调到京都,归小仇将军管。”

“仇”字做姓氏时,读作“qiú”,是个不太常见的姓氏,所以华如梦一开始听岔了,一边用手画圆一边问道:“小球将军?”

“哈哈……”有人大笑了起来,指着华如梦说道,“这丫头跟我第一次听到小仇将军的时候反应一样。”

华如梦更加不解了,她虽身居后宫,但一向不安分的她对朝中之事也基本了解,可以说这京中官员她了如指掌,但她从未听到过什么“小球将军”。

嬉笑过后,有人开口为她解答:“可不是藤球的球,而是人九仇,你虽然年纪小,却也应该听过仇景钰大将军的名号吧?”

仇景钰?华如梦在脑中搜索着,寻到了青史一页,她点头:“二十年前抗击南夏的名将。”

“对,就是他,这小仇将军啊,就是他留在世间的独子——仇醉。”大汉端起酒碗,朝周围的人说道,“我那老爹啊,曾跟着仇景钰大将军打过仗,所以就想让他儿子跟着小仇将军打仗,哈哈……你说这两年三国局势安定,哪有什么仗啊……”

“仇醉……”刚才那位大汉后面再说什么,华如梦已经听不到了,她念叨着这个从未听过的名字,心中生出些好奇,仇景钰将军的独子,又在京都领军,这么个人物她怎么就从未听过呢?按理说这么个人物在议政的太极殿上应该有一席之地才对啊,然而据她所知,参加早朝的官员中并无姓仇的。

酒楼中众人的议论使得华如梦对此事对此人都来了兴致,酒足饭饱之后,华如梦决定去亲眼瞧一瞧,她先去成衣店买了套男装换上,然后径直来到了靠近城门的招兵处。

爱国的好男儿千千万,招兵处排起了长龙,此时他们也许还只是轻狂少年,假以时日,他们必会成为守卫华国的坚强堡垒。

华如梦自幼读史,最为倾慕那些铁血男儿,又眼见此情此景,不由得豪气万丈,凭什么女人就只能嫁人生孩子呢?一想起父皇逼嫁的样子,华如梦就十分气愤,既然已经跑了出来,她可不愿再跑回去关禁闭抄《内训》了,华如梦扬唇一笑,朝长长的队伍走了过去。

“喂,大哥,多谢你帮小弟排队了。”队伍那么长,华如梦可不愿从后面排起,她看准了一个人,十分熟络的搭上了那人的肩,就在那人诧异之时,华如梦偷偷往他手里塞了一两银子。

那人瞅了眼手中的银子,顿时笑道:“小弟啊,你怎么才过来,你这一泡屎拉的时间也太长了吧?”

这话说的还真不怎么好听,华如梦强颜笑笑算是回答。

排在后面的人本来还想开口指责她加队,但一看他们认识便作罢。

一直在暗处跟着华如梦保护她安危的风飞鸣见华如梦站到了入伍的队伍中去,立刻返回去禀报太子华艾了。

很快就轮到华如梦登记了,可她忽然发现登记入伍需要衙门开具的户籍证明,她是临时起意两手空空,哪里有什么证明,情急之下,华如梦抓乱了头发,又从地上抓了两把泥抹到了自己的身上。

终于轮到了华如梦,坐在桌前的小军官问道:“名字。”

“华……呃……林夕。”华如梦险些将自己的名字脱口而出,她及时改口拆了“梦”字谎称“林夕”。

小军官放下笔,有所警觉的说道:“户籍证明和入伍文书带了吗?”

她怎么会有那种东西,华如梦苦笑:“军爷,小的是外地人,流浪到京城的,平日里以乞讨为生,哪会有什么文书,咱虽然卑贱,却也想报效祖国,再说了,入伍还能吃上一口饱饭。”

30

“讨饭?”小军官一声嗤笑,说道,“张嘴。”

“啊?”华如梦不明所以,讶然的张开了嘴巴,一口大白牙暴露无遗。

小军官露出一副早已看穿你在撒谎的得意笑容,他指着华如梦的牙说道:“你去看看那些讨饭到京城的,哪个有您这样的好牙口?”

讨饭之人是有什么吃什么,饿不死是唯一的需求,自然也就不会在意脸是不是黑牙是不是白,且不说讨饭的,大多市井小民也是一张口,满嘴黄牙,像华如梦这样整齐洁白的牙齿并不是人人都有的,而拥有这样一口好牙也从侧面证明了她家境不凡。

“我……”华如梦捂着嘴不知该说什么好,她这还没进军营呢,就被这么个小军官给拦了,真可谓出师未捷身先死。

“你快点儿走吧,别在这碍事,下一个。”小军官朝华如梦摆了摆手要赶人。

“等等。”华如梦灵机一动,无比沉重的叹道,“哎,小人就跟您说实话吧,小人是浩恩人氏,家里也曾富裕,可您知道,浩恩那地儿它靠近南夏它不太平啊,小人想参军报效国家,这……就是出门出的急,所以就没带那些东西,您看这样,先让我入伍,然后再补这些证明可以吗?军爷,保卫祖国那是人人有责,小人愿为国抛头颅洒热血,您忍心见小人空有一腔热血却报国无门吗?”

小军官有些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为了国家安全,当兵的得来路清白,你一无户籍证明,二无应征文书,就光凭你这一腔热血啊,洒墙头吧!”

“诶……”一个小小的军官,竟也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挠她,华如梦也来了劲,她慷慨激昂的说道,“孙子曾言,兵者关乎国家的生死存亡,我虽身份低微却不敢忘记自己是华国的儿女,今朝廷征兵,是我等报效祖国的大好时机,如今天下虽然安定,但南夏和西燕虎视眈眈,我东华也应居安思危加紧强军富民,小人虽无文书,但有心报国,征兵之事就在这几日,过了这几日就是有了文书也迟了,还请军爷通融一下,让小人先入伍再补文书。”

小军官毫不动摇的说道:“凭户籍和文书入伍,这也是为国家安全考虑,这是规定。”

“可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不过是晚几日而已。”华如梦扭头看了眼围在周围的人,大声说道,“空有一腔热血啊,小弟我却报国无门!这位军爷,难道您要因我一人之事寒了天下千千万热血男儿的报国之心吗?”

随着华如梦落下话音,周围的人开始议论起来,小军官的脸上有些挂不住。

“啪!啪!啪!”就在这时,突兀的响起了掌声。

华如梦寻声望去,只见一个布衣男子从后走了过来,此人身材高大,气质不凡,浑身上下都透露着老练和沉稳。

周围的人一看到男子,纷纷致意:“莫副将!”

莫安逸朝众人点了点头,而后走向华如梦:“小兄弟说的好啊,听你说话……是读过书的?”

第九军的副将莫安逸。这人的姓名华如梦还是听过的,既然来了个说话管用的,华如梦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她拱手道:“回莫副将的话,小人阅览兵书无数,最爱《孙子》,孙子开篇第一句就说明了军事对国家的重要性,小人深以为然。”

“哦?”莫安逸道,“那你说说诡道十二法指的是什么?”

华如梦自信的说道:“诡道十二法说的是作战的十二条原则,指的是孙子在始计篇中提到的‘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怒而挠之,卑而骄之,佚而劳之,亲而离之。’不知小人……可否说对了?”

莫安逸很满意的点了点头,此人腹中诗书不是假的,刚才见他鼓动人心一副好口才,是个文兵之才,于是莫安逸对负责登记新兵的小军官说道:“这位小兄弟有心报国,不可寒了他的心,让他先入伍,文书一事稍后再补。”

将军发话,小兵岂敢不从,小军官立刻将“林夕”这个名字登录在册。

华如梦再次朝莫安逸抱拳:“多谢莫副将,小人没齿难忘。”

莫安逸拍了拍华如梦的肩膀,叹道:“好好报效朝廷就行了。”说完就走了。

华如梦如愿进了军营,她是得意了,太子华艾却担心坏了。

从风飞鸣的口中得知华如梦参军的消息之后,华艾本来没有太过担心,毕竟华如梦身上除了钱就没什么其他东西了,户籍文书她都没有,本以为她一定会被拒绝,谁知华如梦竟然真的报名成功进了军营。

“如梦也真是大胆,还有那个负责登记的家伙,竟然放没有文书的人进军营,枉顾国法,飞鸣,这第九军的统帅是谁,让他来见我。”

风飞鸣没有动,而是为难的说道:“恐怕不能。”

“你说什么?”华艾大惊,凭他的太子金印,还不能见一个统帅?

风飞鸣连忙解释道:“回禀太子,这第九军刚被仇醉接手,他……”

后面的话不用风飞鸣再说,华艾也明白,仇醉此人从不入朝议事,汇报军中事务全部通过奏折,要是实在有事必须当面谈,他也不会入宫,而是遣副将来朝。

空气逐渐凝固,风飞鸣抬眸瞅了眼华艾的脸色,问道:“太子殿下,不如……属下去叫莫安逸?”

华艾沉思片刻,回绝了风飞鸣的提议。就在刚才,他的脑中闪过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说道:“多找几个人暗中照应公主。”

风飞鸣吃惊的看着华艾,一脸的难以置信,那可是仇醉统领的军队啊,他讶然问道:“我们不带公主回宫吗?”

看得出华艾也很纠结,将他最爱的妹妹丢在一堆男人的军营里,身为哥哥他怎么能放心?更何况那是仇醉统帅的军团,也正是因为是仇醉统领的军团,华艾暗中双拳,沉重的叹道:“让她玩两天吧!”

30

站在空旷的校场上,感受着迎面吹来的风,华如梦觉得自己距离那些史书中的沙场英豪又近了一步。

负责训练新兵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百夫长,姓李,从左眼到嘴角有一道长长的疤,私下里,人们都叫他李大疤。

训完话后,李大疤让他们围着校场跑三十圈。

在夏天的大太阳下跑三十圈?华如梦一听这话就懵了,原来军队的训练是这个样子的吗?但大家都跑了起来,她也只好硬着头皮跟大家一起跑。

她本来以为自己肯定是最早累趴下的那一个,谁料竟然还有人比她还弱,才跑了三圈就倒地上了。

每跑一圈都有人累倒,华如梦见此,也跟着坐到了地上,她实在累的受不了了,头上的汗不停的往下滴,她连看都看不清了。

就在她喘着粗气休息的时候,一个粗野的大嗓门在不远处响起:“李大疤,你他娘的李大疤,老子叫你呢听见没有。”

华如梦应声望去,看到一个穿着围裙的胖子腆着个大肚子走了过来,他一走过来就往李大疤的背上砸了一拳,然后勾住李大疤的脖子说道:“李大疤,你装聋子呢?叫你听见没。”

李大疤一脸嫌弃的推开了胖男人:“肥猪,你死远点儿,一身油,没看见我这训练新兵呢?找我什么事儿啊?”

胖男人说道:“又来了这么多新兵蛋子,火头营的人手不够啊,分我两个人,我这有莫副将签字的文书。”

李大疤接过胖男人递过来的文书看了看,扫了一眼倒在校场上的人,随手指了两个离他最近的人,说道:“你,还有你,你们两个跟着死老肥走。”

由于华如梦倒下的地方距离李大疤比较近,所以无比荣幸的被选中了,但她有些不相信的问道:“我?”

李大疤点点头,说道:“对,就是你。”

纵然心里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华如梦还是被胖男人带走了,和她一起被带走的还有另外一个“瘦子”。

也许是李大疤看他们身材瘦弱,所以才不愿意要他们。华如梦垂头丧气的跟着胖男人往火头营走,她来这里不光是想看今朝风流人物,还想要挽弓射大雕,结果一不小心成了厨娘。

胖男人看上去粗粗拉拉,实则是个心思细腻的人,他回头瞥了眼华如梦两人的神色,说道:“两位小兄弟,你们为什么来投军啊?”

另一个“瘦子”答道:“也没什么,征兵的名单上有俺的名字,俺就来了。”

胖男人又华如梦:“那你呢?”

华如梦叹道:“我啊,希望能为华国拓土开疆平定天下,叫四方来朝。”

胖男人很是赞许:“小兄弟很有志向啊,叫什么名字?”

“林夕。”

“林夕,你也别灰心,只要有志气有能力就一定会有你大放光彩的一天,你看那唐朝名将薛仁贵,曾经不也是个火头军嘛,再说这军队啊,是一个整体,养马的做饭的,各司其职,军队才能保持战斗力,就说我们吧,要是没了我们火头营,这群大老爷们吃不好饭,到时候一个个面黄肌肉营养不良还怎么打仗啊。”

这个胖男人看上去十分平常,不料他还有这样的见解,华如梦的心情好了许多,轻轻一笑:“照你这么说,我们得把这军营里的人都养成你这样的才有战斗力。”

华如梦调侃胖男人的身材,胖男人也不恼怒,反倒哈哈大笑起来。

“咚咚咚咚!!”

就在华如梦他们快要离开校场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震天的鼓声,华如梦猛地回头,发现所有的人都朝校场跑去。

华如梦问道:“他们在干什么?”

“新兵刚入营,仇将军要训话。”胖男人回头看了一眼很随意的说道,走了两步发现华如梦没有追上来,回首叫道,“你已经归我了,不用再听将军训话了,林夕,快走吧。”

华如梦却好像没有听到胖男人话似的,双眼紧紧的盯着远处校场上的高台。

片刻后,一个身穿银甲的年轻男子走上了高台,他行走如疾风,立如青松,纵使相隔较远,华如梦仍旧能感受到男子身上那股卓然的气质。

“看什么呢,走吧。”胖男人又叫了华如梦两声。

华如梦伸手指着远处的银甲男子,问道:“那个……就是仇醉?”

胖男人点头,一把拉过了华如梦:“你又不是小姑娘,看什么看,别看了。”说着就拉着华如梦走了。

华如梦不解,问道:“什么?什么叫小姑娘看……什么意思啊?”

胖男人一愣,有些怀疑的盯着华如梦的脸:“你不知道?”

华如梦茫然问道:“知道什么?”

“仇……我们……我们仇将军那是全城十万少女的梦中情人啊,小姑娘们见了他,一个个的就跟着了魔般挪都挪不动。”胖男人津津乐道,“别说小姑娘了,就我一大男人也觉得我们仇将军是真的好。”

切,还十万少女梦中情人呢,真要是那么的鼎鼎有名,宫里也应该能够听到他的名字才对啊,华如梦又回头看了一眼,说道:“不就是个人吗?又不是神,能好到哪去啊?”

胖男人神色一敛,认真的说道:“有那么一句话你听过没有,什么文能治国平天下,武能跨马定江山。”

华如梦生无可恋的看着胖男人,问道:“你说的是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吧?”

“对对,就是这句,脑袋笨,看书总是记不住。”胖男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接着说道,“用这句话来说我们仇将军那是再适合不过了,他不光文武双全还长得好看,有一次我们营里葛根儿的妹妹来看他,无意间看到了我们仇将军,回去后竟害了相思病了,哈哈……”

文武双全貌比潘安,这不就是她给自己定的找夫婿的标准吗?

华如梦回头,然而已经看不见校场了,她撇撇嘴,那仇醉本来应该是个讨人喜欢的人吧,可为什么一听说他把人家小姑娘迷得五迷三道的就没啥好印象了呢?

30

火头营和那些步兵营骑兵营不一样,他们属于后勤,最主要的任务就是管理好粮食做好饭,行军打仗时,别人背着武器,他们则要背锅碗瓢盆。

华如梦她们来到火头营的时候,太阳还没有落山,但这里已经开始了战斗,洗菜的切菜的炒菜的烧火的,整个营地热火朝天的。

胖男人带着华如梦和瘦子在火头营里转了一圈,然后说道:“你们俩才来,很多事都不太熟悉,这样,你俩先去那边把柴火劈了吧。”

华如梦顺着胖男人手指的方向望过去,一堆木柴整齐的摞在地上,足足有半人高。

她虽然喜欢舞刀弄枪,但不代表她能干粗活啊,华如梦看看自己细嫩白皙的手,再看看那一堆柴火,突然很怀疑自己为什么要到这军营里来。

这人都说养兵千日,用在一时,这话的意思应该跟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差不多,她只觉得在台上的那些人是耀眼的,却忽略了那背后无数个日子是怎么度过的。

华如梦心中虽然有千万个不愿意,但她还是乖乖的走过去拿起了斧头,治军要严明,如此以来军队才可强盛,熟读各家兵书的她这点儿道理还是懂的,所以不能带头违反命令扰乱军纪。

可她毕竟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皇族公主,到底还是娇弱一些,再加上从未劈过柴力道掌控不好,斧子抡起十下,柴才劈了一下。

再看旁边的瘦子,脚边已经放了一堆劈好的柴火了。

一个正在剁肉的大汉忽地将刀往砧板上一砍,朝胖男人问道:“喂,胖哥,这小豆芽你往哪找的啊?劈个木头都劈不开,哈哈,这细胳膊细腿,早点儿回家找娘得了。”

男人说话的声音很大,这话清清楚楚的飘到了华如梦的耳朵中,她天生富贵,自幼被众人捧在掌心,向来没受过什么委屈,这剁肉的大汉嘲笑她,她自然要还回去,傲然开口,暗含讽刺:“你懂什么?人各有用知道吗?胳膊细腿细怎么了?那古时候的孙膑还没有膝盖骨呢,不照样打败了庞涓?一个人厉不厉害不再块头大小,在脑子啊。”

剁肉的大汉反应了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脸色阴沉的说道:“你敢说我没脑子?”

华如梦无辜的摊开双手:“没有啊,别自己对号入座好吗?”

“诶诶大虎,你们俩吵什么呢?”胖哥见此一幕,急忙来当和事佬,“大虎我跟你说啊,这林兄弟本是个读书人,为了报国这才投笔从戎的,他没干过什么活,干的不好也情有可原,慢慢来嘛啊,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免得人家说我们火头营欺负人。”

看在胖哥的面上,大虎没再说什么,白了华如梦一眼后继续剁肉去了。

安抚好了大虎,胖哥又来到华如梦面前看了看,她劈柴的水平的确很糟糕,糟糕的让人不忍直视,胖哥皱起眉头说道:“要不,别劈柴了,你去那边烧火吧。”

华如梦点头,但还是有些放心不下的问道:“那这柴……”

胖哥连忙说道:“我劈!你去里面看火吧。”

“那好吧。”华如梦放下斧子往里走,心里并没有放松,她不会劈柴也不代表她会烧火啊,她来到灶台前蹲下,灶膛里火焰怒翻,打来一股股热浪。

华如梦往后欠了欠身子,然而这外面艳阳照,里面火炉烧,哪有什么凉快的地儿,她忍着不适,往灶膛里添了些柴火。

没烧过火的人里,十个有九个认为烧火很简单,是个没有技术含量的活儿,而烧过火的人都知道,控制火的大小并不是那么的容易。

掌勺的郭大厨要起锅了,对华如梦说道:“诶,小点儿火小点儿火。”

华如梦有些恍惚,这火烧的正旺,怎么变小?她四处看了看,难道要用水浇灭一部分?

这时掌勺郭大厨又发话了:“快把里面哪根大的拿出来啊!”

“哦哦。”华如梦连忙答应,直接用手捏住未烧着的部分将里面最粗的一根木柴拿了出来,然后往地上一扔,差点儿烧着郭大厨的裤子。

郭大厨双眼一瞪,说道:“你干什么啊,快点儿拿水浇灭啊。”

华如梦点点头忙按照郭大厨的话去取了水,凉水浇到燃烧的木柴上,顿时冒出一阵白烟,还发出滋滋的声响。

郭大厨将大锅中的菜盛出来之后,又开始准备炒下一个菜,他往锅里倒了油和葱姜,等有香味飘出之后,再放入剁好的猪肉块……

“大火!”翻炒了一会儿后,郭大厨又下令了。

华如梦连忙往灶里添柴火,却发现火没有着起来,反而越着越小,原来之前她抽出之前的火头之后,火渐渐小了,已经不足以引燃新添的木柴了。

为了让火着起来,华如梦连扇带吹,非但没有把火吹着,反倒吹灭了,滚滚浓烟从未点燃的柴火上冒出来,很快,整个营地都笼罩在了烟雾中,朦朦胧胧犹如仙境。

“咳咳!干什么呢?怎么这么多烟?”

“谁啊?会不会烧火啊?”

“怎么搞的?”

一时间怨声四起,受不了烟雾摧残的人纷纷丢下手中的活儿跑到外面去了。

胖哥猫着腰找到华如梦,一把拽住她:“你干什么呢?烧房子啊?”

“胖哥你再让我试试,几根破柴火而已,我还不信了,我弄不着它。”此时华如梦的脸色十分精彩,被呛出来的眼泪和汗水烟灰搅和在一起,比唱戏的花脸还要花上几分。

在众人的声讨之中,华如梦终于成功点燃了火,火越烧越旺,渐渐的烟少了,人们重新进来做饭,华如梦朝众人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

“你还笑,你小子快把大家熏死了你知道吗?”刚才劈柴的事就已令大虎恼火,此时他更是直接揪起了华如梦的衣领。

两人身材悬殊,大虎揪着华如梦的衣领俯身下看,颇有泰山压来之势,若是寻常人,定要被这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吓蒙了。

然而,她是华如梦——贵气天生,一身傲骨。

30

她知是自己错了,心中也满是歉意,但她容不得有人以如此恶劣的态度来胁迫她,她是华国公主,除了华国帝后之外,不允许任何人如此对她,这关乎天家威严!

华如梦站的笔直,淡而充满威慑的说道:“放手!”

那种久居上位者的气势瞬间倾泻,竟硬生生的扳回了身高的劣势,对方见此,心中生出些怯意,但众目睽睽之下又怎么能认怂,一时间有些踌躇。

幸亏胖哥及时赶到化解了这场干戈,在胖哥的劝说下,这场争执就这么算了。

日头开始西移,将士们很快就训练完毕要来吃饭了,然而饭菜还没有完全准备好,众人以最快的时间各归其位开始准备,郭大厨也来到了灶台边。

经由华如梦这么一出,锅中的肉早就烧糊了,郭大厨的整张脸都黑了,华如梦连忙道歉。

“对不起大厨,再炒一锅吧,我帮你。”

“你帮我?”

“嗯嗯。”

“那就去旁边歇着吧。”

华如梦心里真是过意不去,想要帮忙却没有人要她,最后她只好一个人失魂落魄的来到外面踢地上的土坷垃玩。

很快,训练了一天的将士们就来了,都是年轻力壮的青壮,累了半天,一个个见了吃的狼吞虎咽。

锅里的饭菜很快就见底了,但还有将士们没有吃饱,他们拿着碗纷纷叫嚣着再来一碗,但锅中已经没有饭了。

想起被自己搞砸的那一锅肉,华如梦简直要惭愧死了,随着吵闹声越来越响,华如梦收获的白眼就越来越多。

就在华如梦无比沮丧的时候,胖哥走了过来。

“瞧你这长脸,赶紧弄点儿水洗洗吧。”

她明明闯了祸,但胖哥竟然没有怪罪她的意思,华如梦很感激的看着他,低声道了声对不起。

胖哥爽朗的笑道:“我算是知道了,林夕你不是干火头军的料,你放心,明天我去跟李大疤说说,再换个人过来。”

“谢谢你啊胖哥。”

“话说起来,你想去哪里啊?”

“嗯……”华如梦很认真的想了想,说道,“炮兵、枪手、或者弓箭手,我玩火药火枪和弓箭很厉害的。”

胖哥点点头:“好,那我试试。”

在火头军的众人加班加点的忙活了半天之后,终于送走了全部的吃饭的将士,这时天色已暗,郭大厨他们点起了蜡烛,在微弱的灯光下煮了锅面。

一片白眼之间,胖哥盛了碗面递给了华如梦,她端着面碗,心里是百感交集。

众人风卷残云般解决完晚饭,有人提议道:“真是热死老子了,哥几个一块洗洗去吧!”

对于这个提议,大家纷纷响应。

这时,胖哥朝华如梦说道:“林夕,跟大家一块去吧!”

华如梦顿时从头发稍尴尬到了脚趾甲,她摇头:“不用了,今天给大家弄出这么大麻烦,我……我刷碗,对,刷碗赔罪。”

胖哥一向尊重有文化的读书人,尤其在大家都排斥华如梦的时候,胖哥格外的想照顾这个新来的瘦弱的小兄弟,他说道:“走吧,这些东西回来刷也是一样。”

“真的不用了,你们快去吧,这天,挺热的哈。”

在华如梦的一再推脱下,胖哥不再坚持,带着众人去洗澡了。

众人离开后,华如梦坐下抹了把虚汗,她似乎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这军营里都是男人,而且也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好玩,今天逃过一劫没有被发现,那明天呢后天呢?

华如梦叹了口气后开始准备刷碗。

华如梦何曾做过这种事,才刷第一个就不小心摔碎了碗,她颓然的蹲在地上叹气,难道她就什么都做不好吗?华如梦撇撇嘴,她可不是随便说放弃的人,撸起袖子加油干,总能做好的。

等到众人洗澡回来的时候,华如梦已经洗了两大盆的碗了,可还有数坐大山等她征服,如果只让她一个人刷的话,估计她刷一晚上也刷不完。

“诶诶诶兄弟们,干活啦,活干完再睡。”胖哥一回来就吆喝,带头过来刷碗。

有些人露出明显的不情愿,在他们看来,华如梦闯了祸惩罚她一下也是应该,小声的嘟囔两句抒发不满。

“他娘的让你们干活呢,磨叽什么?”胖哥一脚招呼过去,众人全都老实了。

终于刷完了所有的锅碗瓢盆之后,华如梦累的站都站不起来了。

胖哥走过来关切的说道:“累了吧?快点儿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呢。”

华如梦点点头,然而等她进了将士们居住的营帐之后彻底傻眼了,一个帐篷里,架了两排木板,人们就并排躺在上面睡觉,一间小小的帐篷,竟然住了二十多个人。

毕竟是女儿家,看着一群糙汉子光膀子露大腿,这让她很为难啊。

华如梦跟在胖哥身后,小心翼翼的避免和任何人接触,胖哥带着她走到最里面,说道:“你睡这吧。”

“好。”

“干了一天活满身臭汗,你快把衣服脱了去冲个凉吧。”

华如梦下意识的拉紧了身上的衣服,她就是热死臭死也不能在这群人面前脱衣服啊,她干巴巴的笑道:“胖哥你不用管我,你是不知道我这人畏寒,不怕热,这衣服还能穿一天,没特别臭,呵呵……”

华如梦万般推脱可是搁不住胖哥的热情如火,最后在胖哥的一片热心之下,离开了营帐准备洗个澡冲冲凉。

她站在营帐外恍惚有一种我是谁我在哪的茫然,不过这身上的确黏黏的不太舒服,华如梦并没有遵照胖哥的指引到营地后的小河中洗澡,而是沿河而上,到了林中深处。

上游的水比下游的水干净些,而且这里四周都是树木,不用担心被谁看到。

华如梦观察了一圈之后,放心的脱了衣裳进到了水中,清凉的热水冲散了一天的炎热,她惬意的闭上眼,真是舒服啊。

忽然,华如梦听到些声响,连忙下潜将身子没入水中,她警觉的望着漆黑的丛林,最后从树上跑出来一只小松鼠,华如梦长舒一口气,再也没了顾及,在水中游起泳来。

30

月亮高高的悬挂在夜空上,华如梦仰躺在水中感受着月光的静谧,不知不觉间顺着水流往下漂了一段。

聒噪的蝉鸣声逐渐变小,耳边开始传来利剑划破长空的呼啸声,华如梦猛然睁开双眼,她悄悄的潜到一块巨石后面往外看,只见树影婆娑下一个黑衣男子正在舞剑,剑光冷冷寒气逼人,剑越舞越快,杀气也越来越重,隐约可见其形。

躲在石头后面的华如梦看得目瞪口呆,原来只听说有剑气,但她还从未见过这成形的剑气,此人武功当真是深不可测。

男子挥剑而出,剑气飞至水中,击起一朵巨大的水花。

水花就在华如梦身后,一惊之下难免发出了声响,男子立刻喝道:“谁?”

惨了,要被发现了,华如梦连忙捂住口鼻潜到了水中。

男子提剑走来:“谁在那里?出来!”

山中水潭很是清澈,借助明亮的月光能够一眼见底,男子轻手轻脚的在岸边巡视一圈,并未察觉到什么异常,最后,他将目光落到了岸边巨石的阴影中。

华如梦紧捂着口鼻不敢出气不敢动,唯恐被人发现,过了一会儿岸上似乎没了动静,而华如梦也憋气憋到了极限,便从水中浮了上来。

她以为危险解除了,不料刚冒出头来就碰到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剑,剑尖指着她,近在咫尺,只需轻轻一送就能刺穿她的喉咙。

明明是炎夏,可男子身上却透出一股逼人的寒气,他有一双俊毅的脸却有着冰霜一样的眼神,只听他冷冷的说道:“是谁派你来的?”

“什么谁派我来的?”华如梦瞅着脖子上的剑,说道,“你先把剑放开好不好?”

男子非但没有把剑松开反而更进了一步,命令道:“出来!”

出来?出个大头鬼啊出,她可是什么都没有穿啊喂!华如梦摇摇头坚定的表示拒绝。

男子却不知华如梦的窘境,还以为她是哪里的奸细,他转手反握剑柄滑到了华如梦面前,本来他是想将她从水中拎出来,然而此时靠近了才发现华如梦是光着身子的。

男子神色一怔,马上想到自己是不是弄错了,哪有奸细刺客光着身子干活的?

华如梦也注意到了男人的神色变化,她又往水中藏了藏,大喊一声:“流氓!”

这里距离第九军的驻扎营地并不算很远,动静大一些就会被巡逻的士兵发现,男子立刻伸手捂住华如梦的嘴,华如梦下意识的往后一躲,不料将男子带入了水中。

陌生的气息逼近,俊毅的脸庞在眼前放大,华如梦忽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两人在水中拉扯,男子无意间碰到了华如梦的身体,他立刻往后退和华如梦拉开了距离,但他发现光拉开距离还不够,在这清朗的月光下隐约能够看到华如梦的胴体。

男子立刻上岸背对着水潭,问道:“你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这人如此反应,倒也算不上轻薄子弟,华如梦稍稍有些忸怩的说道:“我叫林夕,我在这里干嘛,你看不出来吗?”

“在下不是故意的,还请姑娘不要介意。”男子说道,“这里是第九军驻扎的范围,闲人免进,姑娘不要再到这里来了,快穿好衣服下山去吧。”

这人跟她说话的时候,一直背对着她,见他为人正直,华如梦心中生出些好感,倒也不怕他:“既然闲人免进,你又为什么在这里?你是谁?”

男子并未作答,反而避开了华如梦的话:“这与姑娘无关,姑娘快下山去吧。”说完这些后男子提剑顺着河走了。

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华如梦张口想要叫住他,但还是没有喊出来,只在心中默默祈祷这人千万别看到她脱在岸边的军装。

可这人啊怕什么来什么,男子走了一段后忽然停下了脚步,只见河边的一块石头上,整齐的叠放着一套军服。

男子回眸朝华如梦看过去,眉头微皱:“你是第九军火头营的兵?”

华如梦暗叫一声完了,这人竟然能够准确的认出她穿的是火头营的衣服,这说明他对第几军的事很了解,是军中人,华如梦抿着唇不知该说什么好。

男子用剑一挑将华如梦的衣服甩给了她,充满威严的呵斥道:“穿上你的衣服,出来!”

完了,这下是真的玩完了,华如梦抱着衣服不知该如何是好。

男子缓缓转过身,冷声说道:“快点儿穿!”

见男子背过身去,华如梦又心生侥幸,如果现在她潜水逃走,会不会就不会被发现了?反正军营那么多人,只要逃回去这人肯定认不出她来。

就在华如梦在水中穿上衣服准备逃走的时候,一道寒光射来,“铛”的一声,一柄长剑插在了华如梦身旁的石头上。

华如梦胆战心惊的朝男子看过去,他仍旧背着身,但缓缓收回的手证明了刚才的剑就是他刺出来的。

华如梦极不情愿的从水中爬了出来,浸湿的衣服全部贴在身上,女人的特征一览无余,她极不自然的用手臂挡在胸前,将面前的男子上下打量了几遍。

因为这是第九军的驻扎地,一般人是进不来的,而眼前这个人不但出现在这里,还认出了她身上的军服,这都说明此人也是军中人,然而他穿的并不是军服而是一身精练的黑衣,再加上他刚才严厉的语气,华如梦断定他是第九军中的将帅级人物。

就在这时,男子转过了身,他扫了华如梦一眼,审问道:“你一女子怎么会在军中?”

这人问话的语气就好像这第九军是他自己家的一样,再加上他的年纪和容貌……华如梦忽然想起了胖哥对于第九军统帅仇醉的描述,试着问道:“你是……小仇将军,仇醉?”

男子微微点头算是承认,他继续追问刚才的问题:“你一个女人是怎么到军营里来的?”

这是要赶她走的节奏啊,华如梦说道:“呃……当然是走进来的啊,难不成还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30

仇醉的脸上有了些怒容,他走上前问道:“你为何会穿着火头营的军衣?是你偷的还是抢的你有什么目的……”

仇醉一边说一边向华如梦逼近,华如梦只有不断的后退,直到再无路可退,华如梦伸手推开了仇醉,吼道:“你这人心里怎么阴暗啊,不是奸细就是别有目的,你就不能把人往好的一面想吗?”

“你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还让我把你往好的一方面想,你说,我该怎么想?”

“我怎么知道你怎么想,你爱怎么想怎么想。”

“你可以什么都不说,我会依军法按奸细处置。”

按军法处置,那是要她的命啊,华如梦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笑眯眯的说道:“小仇将军……”

“仇将军。”仇醉开口纠正了她的叫法,“没有‘小’。”

“好,没有小,仇将军,我林夕不是什么奸细也不是什么坏人,我就是想参军保家卫国,我羡慕那些沙场英豪……”

“有什么好羡慕的?”仇醉打断了华如梦的话,神色阴翳的说道,“沙场?那是夺命的修罗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你所倾慕的那些英雄光环,背后是多少鲜血和白骨?沙场、战场这都不是儿戏。”

就这么被人劈头盖脸的训了一顿,华如梦撇撇嘴:“国又不是一个人的国,我想从军卫国有什么错?”

“你是个女人!”

“女人怎么了?”华如梦反驳道,“商朝的妇好,西晋的荀灌,唐朝的平阳公主,这都是女人,不照样统帅军马,上阵杀敌吗?”

仇醉看着她久久不语,就在华如梦以为怼的仇醉无话可说而有些洋洋得意的时候,仇醉冷着脸说道:“然而这不是商朝,也不是西晋,更不是初唐,这里是军营,驻军数万,全都是男人。”

“……”

“如今天下安定,还没有危急到男女皆兵的地步,你的出现,会引发军中动乱,就算你不是奸细,只是想效仿花木兰女扮男装从军,那也不行,你必须离开这里。”

这人还真是面冷如霜,心冷如铁,她好不容易混到这军营里来,她还没呆够呢,为了说服仇醉让自己留下,华如梦搬出了看家底的技能。

“我会开火枪,配炸药,还能百步穿杨,我骑马也骑的很好,我还能熟背《太白阴经》、《孙子》、《吴子》、《六韬》、《三略》……我虽是个女子,却不知要比你手下的那些将士强上多少倍,你留下我,我会是你最好的士兵。”

“你知道赵括吗?他也自幼熟读兵法,纸上谈兵谁也说不过他,然而长平之战他败给了秦将白起,致使四十多万赵国士兵被秦国坑杀。你把兵书背的再熟又如何?明日,你必须离开军营!”

喂,这人有没有搞错啊,她刚才的话明明还有前半句啊,华如梦动了动唇还想要辩驳,却被一个喷嚏打断了,虽然还是夏季,但毕竟是夜里,她身上的衣服还是湿的,难免有些着凉。

在她一连打了几个喷嚏之后,仇醉走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不容拒绝的说了句:“走!回军营。”

华如梦挣扎道:“走就走,你放开我。”

仇醉看了她一眼,松开了手。

在回去的路上,仇醉问她是怎么进到军营里来的,华如梦都别开头假装没有听见。见得不到答案,仇醉也就不再问了。一路无话,直到回到军营。

到了军营后,华如梦自然而然的往火头营的方向走去,仇醉叫住了她:“站住!”

华如梦不情愿的停下脚步,回眸问道:“干嘛?”

仇醉说道:“今晚,你不必回火头营。”

华如梦不解:“为什么?”

仇醉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往她身上瞄了两眼,华如梦立刻明白过来,此时她穿着一身湿衣,身材暴露无遗,回火头营睡的话,指不定会出什么事,她犹豫了一下,决定跟着仇醉走。

他们来到仇醉单独居住的帅帐之后,仇醉找出来一件衣服扔给了华如梦,说了声“换上!”之后就出了帅帐。

华如梦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干衣服,感觉有些奇怪,仇醉这个人说话硬邦邦的,但其实还蛮细心的,她这个样子送到他的面前,他也没有动什么歪心思,很君子。

华如梦脱下湿衣服换上了仇醉的衣服,他的衣服穿在身上有些大,整个的松松垮垮的,华如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脸红了,不光是脸,身上穿着一个男人的衣服,她觉得整个身体都像有火再烧。

华如梦拍了拍发烫的脸颊,做了个深呼吸,掀开帘子走了出去,却发现仇醉并没有在外面,这不由得让人疑惑,但华如梦想了想,还是决定到帐中等待仇醉归来。

安静的黑夜中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忽然,帐帘被掀开了,一个人影来到床边拍了拍熟睡中的莫安逸。

莫安逸从梦中惊醒,立刻抽出枕头下的匕首刺了出去,黑暗中传出刀剑相接的锵锵声,匕首被人挡开了,接着仇醉的声音传来:“是我。”

莫安逸松了一口气,将匕首一扔,摸索着点亮蜡烛,埋怨道:“你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我还以为是刺客呢。”

蜡烛被点亮,借着微弱的烛光,莫安逸看到了浑身湿透的仇醉,刚才的轻松一扫而光,紧张的问道:“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仇醉答得漫不经心:“没什么,不小心掉水里了而已。”

仇醉和莫安逸虽然是上司和属下的关系,但莫安逸年纪要比仇醉大些,曾经追随过仇醉父亲,在仇醉的父亲仇景钰去世后,对仇醉很是照顾,所以两人私底下就像是兄弟。

“怎么会掉水里呢?”莫安逸还是有些担心,推着仇醉往外走,“你快去换衣服啊,来找我干什么?等等你……你现在来找我,莫非,出了什么急事?”

仇醉说道:“今日入营的新兵中,有一个叫林夕的,不知莫大哥有没有印象?”

30

“林夕……”莫安逸想了想,说道,“想起来了,是个文弱书生,户籍文书在浩恩,过几日就送过来了,哦忘了跟你说这小子……”

不等莫安逸说完仇醉就打断了他的话,他极为震惊的问道:“莫大哥,你放了一个没有递交户籍文书的人进来。”

当兵的保家卫国是护卫国家的盾牌,必须要保证兵源底细清白,此时莫安逸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想说些什么,但又那么的苍白:“我见他……”

不等莫安逸说完,仇醉就急冲冲的朝外跑去,莫安逸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见他神情那么紧张,也跟着追了出去。

仇醉急忙忙回到帅帐的时候,华如梦正无聊的在房间中这瞅瞅那看看,突然听到身后的声响,她猛地回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仇醉和莫安逸。

华如梦有些懵懂:“怎么了?”

莫安逸见到华如梦竟然在仇醉的帅帐中,也有些懵,转向仇醉问道:“对啊,到底怎么了?”

两道茫然的目光就这样投向了仇醉。

仇醉指着林夕朝莫安逸叹道:“莫大哥,你知不知道,林夕,是个女人。”

莫安逸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随后大叫道:“什么?”

其实华如梦长得并不算矮,但是和男人相比,身子到底是单薄了些,但莫安逸只当他是个文弱的书生,身子不比寻常人结实倒也正常,完全没有往女人的方面去想。

最初的惊讶过后,莫安逸看着华如梦和仇醉的目光开始暧昧起来,他一会儿瞅瞅华如梦,一会儿又瞅瞅仇醉,眼中都能笑出花来。

此时华如梦的身上穿着不合体的仇醉的衣服,头发还湿答答的散在身后,而仇醉也是一身湿,很难让人不去联想那湿润的鸳鸯戏水。

“不是那样的!”

“不是你想的那样!”

两人察觉到了莫安逸的心思,想开口辩解,却异口同声的说出了相似的话语,如此一来,莫安逸就笑的更加暧昧了,仿佛知道了他们两个之间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仇醉扶额叹息,说道:“军营中不能有女人,莫大哥,林夕既然是你带进来的,明天一早,你送她离开。”

“哦,好。”夜色深沉,莫安逸看看华如梦,又看了看仇醉,问道“那……”

仇醉明白莫安逸的意思,开口道:“今天晚上林夕住在这里,莫大哥,我去你那里借宿一晚。”

“哦。”莫安逸干笑一声,有些失望的说道,“好啊。”他本来还指望着仇醉和华如梦共处一室呢,孤男寡女的,那该多有趣。

随后仇醉拿了身干净衣服就出去了,他并没有径直往莫安逸的营帐走去,而是等到巡逻的士兵经过的时候,叫了两个让他们守在帅帐门口,然后才放心走了。

华如梦看着门口的两个人影,她这是……被软禁了?

来之前还信心满满,不料第一天就被仇醉发现了自己的女儿身,而他还是第九军的统帅,他不肯留她谁敢留她?

在军营混了一天就被赶出去这也太丢人了吧?

华如梦绞尽脑汁希望能找到一个不被赶走的法子,但是她怎么说服仇醉呢?华如梦躺在床上想了半天都没有想出好办法,后来就睡了过去。

由于前一天晚上睡的比较晚,等华如梦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她坐起身伸了个懒腰,却忽然发现屋中还有人,吓了她一大跳。

莫安逸回眸看向她,打了声招呼:“醒啦。”

华如梦连忙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穿的完好,没有露什么不该露的,松了一口气:“莫将军,你怎么在这里?”

莫安逸说道:“奉主帅之命,送你离开军营。”

“现在?”

“现在!”

华如梦慢腾腾的起身,磨磨唧唧的穿鞋,能拖延就尽力拖延,她愿意在军营里训练干活也不愿意回宫关禁闭啊。

看透了华如梦的心思,莫安逸无奈的说道:“快点儿吧,你再怎么磨蹭还是要走的。”

多磨几分钟并不能改变她要离开的事实,最终,华如梦还是跟着莫安逸走了。

他们离开的时候经过校场,校场上,骑兵营正在练习骑射。

骏马飞驰而过,溅起一片烟尘,拉弓搭箭瞄准靶子,“嗖”的一声长箭正中靶心。

每当有人中靶,围在周围的将士们就会鼓手欢呼,若是有人射偏了,又会传出嘲笑声,马蹄声欢笑声交织在一起很是热闹。

华如梦哭丧着脸从校场旁走过,看向马上将士的眼中写满了羡慕,策马挽弓壮志凌云,多么令人崇敬的一幕啊。

站在台上的观看骑射的仇醉发现了华如梦的身影,不由得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华如梦也回眸,两人目光相遇,华如梦握紧了拳头,她不服,凭什么因为她的性别否定她的能力和理想?

此时一个骑兵正骑马从华如梦身边经过,说时迟那时快,华如梦一把拽住那人的腿跃上了马背,紧接着一掌下去将那人打晕了,华如梦抢了他的弓箭后将那人扔了下去,随后在飞奔的快马上,三箭连发,箭箭射中红靶心。

就在众人惊讶于这突然的变故之时,华如梦又搭上了一支箭,她拉开弓瞄准了仇醉,手一松,利箭飞出直朝仇醉射去。

仇醉见箭射来竟毫不慌张镇定自若,箭头擦着他的头发过去了,割断了他一缕头发。

全场鸦雀无声,一个个的瞪大了眼睛,他们不敢相信他们的仇醉将军竟然被人割断了一缕头发。

人们看向华如梦,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惊奇。

华如梦心中也是一惊,刚才的一幕她看的清楚,仇醉明明能够躲过去但是他没有躲,难道是因为他看出来她的箭并不会伤他?

临危而不惧、不慌、不乱,这不正是她所期望的那种英雄男儿吗?

这支箭射出去之后,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

华如梦扬起嘴角朝仇醉高喊道:“仇将军,你统帅一方军队,应该刚正不阿执法严明,不能因为你我之间有点儿私怨,就以我身体孱弱为由将我赶出军营,再说了,我并非真的手不能提肩不能挑。”

30

仇醉盯着华如梦敛起了眸光。

一旁的莫安逸直接就懵了,仇醉赶她出军营明明是因为她是女人啊,什么私怨?他们之前认识?仇醉身边的人很少,他几乎都认识,怎么没听过一个叫林夕的女人?

华如梦扫了一眼在场的众人,微扬起嘴角,既然她不能说服仇醉留下自己,那就将此事闹大让仇醉不得不留下自己。

华如梦接着说道:“身为华国子民,林夕怀着一颗赤诚之心要为国尽忠,为华国百姓尽忠,保家卫国是我等男儿的责任,林夕决不退却,从进入军营那一刻起,林夕就已经准备好血洒沙场马革裹尸,林夕四肢健全,上的了马,挽得了弓,我想问问仇将军,为何要将我赶出军营!”

仇醉在军中的口碑还是很好的,为人正直,治军严明,将士们对他都很是信服,今日华如梦当众指责的仇醉公报私仇,引得人们纷纷议论。

被人诬陷,心中难免有气,仇醉冷声说道:“到底为什么让你离开,你心里清楚!”

她当然清楚,因为她是女人嘛,但她怎么会自己说出口呢?华如梦微微一笑,双手一摊:“为什么?我不清楚啊,莫副将亲自准许我入伍,是看中我有才华,身体孱弱并不能成为让我离开的理由。所以……还请将军赐教,您若能说出一个堂堂正正的理由让我无话可说,我肯定会自己离开,绝不再废口舌。”

到此时,莫安逸脸色一变,他算是明白了,华如梦这是要把他拉下了水,让仇醉在赶她离开和保他官职之间做选择,这一计真够歹毒,莫安逸不由将目光投向了仇醉。

仇醉看向华如梦的目光更冷了,只要他说出她是女人的事实,莫安逸就会因为办事不利而受到责罚,可如果不说出她是女人的事实,他就没有理由赶她走。

华如梦信心满满的等待着仇醉开口,她倒要看看这位将军会不会袒护他的手下。

整个校场静悄悄的,所有的人都在等仇醉开口,最终,他点了点头:“好,你可以留下,本将军也不追究你顶撞上司伤害同袍的罪责并提你为卫兵,以后就跟在我身边当差吧。”

什么?让她跑他跟前当他的亲卫兵伺候他?她可从来没有伺候过人的好吗?

“跟在我身边帮我处理军中事务,难道不好吗?还是说你想回到火头营和火头军们继续一起生活?”

华如梦打了个寒颤,“一起生活”这四个字怎么那么让人别扭呢,和一堆男人同吃同睡这种事,会有很多不便之处,而且她劈不了柴烧不了火。一堆男人和一个男人,她当然会选一个男人啦,而且,仇醉这个人似乎还挺不错。

华如梦笑了笑,说道:“既然仇将军恩怨分明,林夕也不愿再纠结私怨。卫兵林夕,愿为将军效力。”

提到嗓子眼的心可以放下了,莫安逸松了口气,有些埋怨的看向华如梦。

华如梦一笑,朝他吐了吐舌头:“抱歉啦,莫副将,你的恩情我会记得的,放心吧。”

这等狡黠顽皮的女子留在军营中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乱子,莫安逸长叹一声走了。

她是公主,她难得卖个萌,竟然还有人不买账,华如梦撇撇嘴,有些失落。

等华如梦得意洋洋的掀开帘子走近帅帐的时候,仇醉的脸黑的像个煞神。

治军靠的是威信,今日在校场上,这女人公然挑战他的信誉还拿莫安逸的前程威胁他,若她是个男人,他一定要狠狠地揍她一顿撒气。

仇醉冷着一张脸靠近,带着逼人的气势,那种为将者的凶猛与血杀之气扑面而来,华如梦不由得感到胆怯,她有些慌,可她又不甘心退却,她是个骄傲的人,怎么允许自己露出胆怯?

“你……你干嘛?”提胆挺直了脊背,声音却忍不住的颤抖。

她终究只是个女人而已,仇醉松开了紧握的拳头,问道:“为什么一定要留在军营?”

“因为我是女人啊!”

仇醉皱起了眉头,这话是不是说反了?

华如梦却极为认真的答道:“人们都说军营是男人的地方,保家卫国是男人的事情,可是一个家有男人也有女人,一个国更是大家的国,凭什么女人不能保家卫国不能进军营上战场呢?”

莫非她将这军营和战场看作什么好玩的事情了吗?仇醉无语至极,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这让人极为不爽的轻蔑是怎么回事?华如梦一把拽住了仇醉:“喂,你这是什么态度?”

仇醉甩开了华如梦的手,冷冷的警告道:“这里不是你玩的地方。”

“我从没想过到这里来玩。”

华如梦再次拽住了仇醉,仇醉想挣开,华如梦则是死死的拽住,她说道:“你们男人投军就是光荣,女人到这里就是玩笑?凭什么?谁规定的?”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她一个女人,对于战争和沙场又懂什么?仇醉突然用力反扣住华如梦的手腕,转身扫腿从身后扣住了她的手臂,动作一气呵成根本没有给华如梦还手的余地。

整个人被他扣住,华如梦动也动不得,心中窝火,大叫道:“你放手。”

“仅仅只是懂得骑射而已,就当自己无所不能了?若真的到了战场,你活不过一个时辰。”说完后仇醉松开了华如梦。

华如梦揉了揉被弄疼的肩膀,倔强的看着仇醉,说道:“‘若欲知兵之情,弩矢其法也’你有没有听过这句话?如果想知道用兵之道,去体会弩箭发射的道理就可以,士兵是箭,弓弩是将领,用弓弩射箭之人是帝王。崇拜军武,向往沙场,但不一定要冲到最前线,孙膑双腿残疾,比我还不如,但谁能说奠定了齐国霸业的桂陵之战和马陵之战不是孙膑的功劳?”

一番话下来,使仇醉对华如梦的看法有些改变,她刚才所说的“若欲知兵之情,弩矢其法也”出自《齐孙子》中《兵情》一篇,是战国时期齐国孙膑所作,若非是心中真有志气,一般人也不会读这种兵书,更何况她一个女人。

30

心中的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仇醉坐到了一旁的长椅上,开口问道:“‘天时、地利、人和,三者不得’下一句是什么?”

还想考她?古人流传下来的兵书她能倒背如流,华如梦扬唇一笑,毫不费力的答道:“‘虽胜有殃’,说的是如果不能齐具天时地利人和三种条件,就算战争取得胜利也必然会留下后患,出自《齐孙子·月战》。”

肚里还真是有点儿墨水的,仇醉又问:“‘事之至者,其言不足听也,兵之用者,其状不足见也’下一句,是什么?出自何处?”

华如梦胸有成竹的答道:“‘忽而往,忽而来,能独专而不制者,兵也’说的是用兵之时,最重要的机密不能泄露出去,军队的部署和战法不能暴露给敌人,忽然而来,忽然而去,独断专行而不受制于人,这才是用兵的法则。用兵最忌你一言他一语,要果断迅速,这是姜子牙对武王说的,出自《太公兵法·龙韬·军势》,我说的对不对?”

之后仇醉又考校了华如梦一些其他的兵家言论,她都一一答了出来,而且毫不费力,反倒是华如梦问了他一些问题,他答不出来。

华如梦毕竟是华国公主,天下书籍唾手可得,皇宫中有很多藏书都是世间孤本,外人根本看不到,这种优势岂是仇醉所拥有的?即使他实战经验丰富,可这“纸上谈兵”的功夫怎么可能比得过生于宫廷的华如梦呢?

答不上问题的仇醉有些挂不住,他极不自然的轻咳了两下,说道:“你知道赵括是谁吧?”

这人是说不过她了,变着法的找台阶下呢,早在那天晚上在河边就跟她说过赵括,现在又来,她当然知道那个纸上谈兵的赵括啊。

总把她和赵括相提并论,华如梦自然是不高兴的,但是看着仇醉那张一会儿白一会儿红的脸,有多少不高兴也就不重要了,她总不能把人赶尽杀绝,得给仇醉点儿面子。

华如梦扬起胜利的微笑,问道:“仇将军,我真的可以留在这里了吧?”

仇醉尴尬的点头,恨不得快点儿支开华如梦:“你先去……把晚饭做了吧。”

这就是京城中人人传诵的小仇将军,十万少女的梦中情人啊,其实也没有那么神嘛,华如梦忍着笑从帅帐里退了出去。

刚走出帅帐她就弯腰大笑起来,像是赢了场战似的,可笑不过两秒就又凝固在了脸上。

刚才……仇醉让她干嘛来着?

把晚饭做了?

她不会做饭啊,再说了,大家吃饭不都是去火头营的吗?

揪住门口站岗的一个守兵问了问,华如梦才知道原来这千夫长以上将领都是有自己的小厨房的,他们不吃大锅菜,每日三餐由身边的亲卫兵负责。

华如梦心里开始犯嘀咕,原来这亲卫兵不止是要帮将军处理军务还要照顾将军的生活起居,她要给他做饭,那……他的脏衣服臭袜子……也是她洗?

天呐,她可是从来没有做过这些的,华如梦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也就只是拉过缰绳挽过大弓弄过火药而已,其他活,她还真没有做过。

要不给仇醉说说让她去器造营打造火枪吧,火枪这稀罕玩意儿,懂的制造的工匠应该还不是很多吧。

华如梦转身朝帅帐走却又停了下来,她摇摇头,不行不行,刚才在帅帐中,她好不容易在兵书兵法上胜了仇醉一筹,而且来军营本就是要吃苦的,虽说来这里是她一时兴起,但她自小就崇拜沙场英雄啊!

粗矿不失柔情,满腔忠义文武双全,一身铁血硬气,这是她梦想中的完美男子啊,她要让这样的人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

所以,她好不容易进来这军营,不能随便放弃啊。

再说了,这头可破,血可流,骨气不能丢,她不能去找仇醉服软,更不能让他知道自己不会做饭不懂劈柴,不然指不定他会怎么想呢。

毕竟有钱有条件读那么多兵书的只是少数,如果她再说自己从没做过饭,依照仇醉的聪明,一定能够猜到她出身不凡并非寻常人家的女儿。

好不容易混到了这一步,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华国公主的身份。

华如梦站在门口想了想,最后决定去火头营找胖哥帮忙,她偷偷的去火头营端一份晚饭过来,只要不被仇醉知道,就行啦。

她怎么这么机智呢,华如梦都忍不住的想夸自己了。她来到火头营的时候,大家正忙的热火朝天,刚走进去就袭来一股热浪,华如梦擦了把脸上的汗喊了声胖哥。

她笑嘻嘻的往里走,一脸的灿烂。

明明是个烧火都烧不好的家伙一眨眼却成了主帅身边的卫兵,也不知道耍了什么手段。正在切肉的大虎看到华如梦从身旁经过,猛地用力砍断了案上的猪大腿,端掉的猪腿一下子掉在了华如梦的身上,猪肉中残留的血迹弄脏了她身上的军服。

大虎捡起地上的猪肉,满脸敷衍:“对不起啊,肉掉了。”

如此漫不经心的态度,还有那充满敌意的眼神,这哪里是意外分明就是故意的吧,华如梦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血迹,不由来了怒气,脱口大喝:“你好大的胆子。”

大虎将刀扎在案板上,不屑的说道:“你要是不来这里,肉也不会掉在你身上啊,现在该是准备晚膳的时间了,作为将军的亲卫兵,你不为将军准备晚膳,到这里来干什么?”

“你……”

这时华如梦才想起这里不是宫廷,更没有人知道她是公主,自然没有人会让着她,也没有人怕她,大虎看她不顺眼就找她麻烦,这无可厚非。

但是华如梦从未遭遇过这样的事情,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在两人进一步大闹之前,胖哥赶了过来,他安抚大虎让他继续切肉,然后就拉着华如梦走了出去。

“林林夕,恭喜你啊,本来还说问问莫副将能不能把你调走,不料眨眼你就成了将军的亲卫兵了。诶不对啊,你怎么又到这里来了?难道……将军不要你了?”

30

什么要不要的,听上去那么暧昧,华如梦说道:“什么呀,是那么……那个仇将军要吃晚饭,我……这个……嘻嘻,我不会做,所以……咳咳……那个想请胖哥你帮帮忙。”

作为一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公主,从来都是命令别人,还没有请人帮过忙,第一次请人帮忙,华如梦说的磕磕巴巴,脸都红了。

毕竟,这实在太不好意思了。

绯红的脸颊尽显娇羞,胖哥竟然看呆了,林夕这小子忸忸怩怩的样子还真的很迷人……

对啊,眼前这家伙是个小子,再文弱也是个小子不是姑娘,他怎么能看一个小子看呆呢?胖哥回过神来自责不已,他伸出手朝自己的脸上就是一巴掌,清醒点儿,眼前这人是个男的不是女人。

突如其来的一声巴掌吓了华如梦一跳,她问道:“胖哥,你怎么了?”

“额……”胖哥尴尬的笑笑,指着自己的脸说道,“蚊子,是蚊子。”

刚说完就有蚊子在周围哼哼,这大夏天的也就这蚊子烦人,华如梦没有怀疑胖哥的话,她还一心纠结在仇醉的晚饭上:“那……刚才我说的?”

“行,没问题。”胖哥一口答应下来,“我这就去准备,能给仇将军做饭,也是我们的荣幸啊,林夕,你等着,你等着啊,我这就去。”

大概两刻钟之后,胖哥提着个食盒出来了,华如梦接过饭盒道了声谢就欢天喜地的回帅帐了。

然而仇醉并不再帅帐中,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就在华如梦将饭菜从食盒中拿出来摆桌的时候,帘子被人掀开了,仇醉从外面走了进来。

“你回来啦,晚饭已经准备好啦,来吃吧。”华如梦双手举着筷子朝仇醉递了过去。

仇醉漠然的打量着她,从她身边经过却没有接过她手中的筷子,而是十分严肃的坐到了她的对面。

华如梦不解,一脸疑惑。

帐中空气冷到了极点,仇醉问道:“饭菜从哪来的?”

华如梦的内心忐忑不安,但还是说道:“你让我准备晚饭,这就是我准备的啊。”

“这不是你自己的做的。”仇醉表示怀疑,“小厨房根本就没有动火的痕迹。”

“啊……是啊。”华如梦说道,“这是我去火头营拿的,身为将领,应该与战士们同吃同睡同训练,这样才能拉近与战士之间的感情嘛,对吧?单独的小厨房这不特权嘛,显得我们高人一等不近人情,并不太好,对吧?”

华如梦心中怯怯的,对自己的话一点自信都没有,说一句问一句,好以此掩盖自己的不安。

仇醉有些无语,她应该不是奸细之类的人,毕竟谁会派她这样蠢的奸细,一撒谎就漏洞百出。

仇醉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身为女子却不会做做饭,不会做饭的亲卫兵不是合格的亲卫兵,或许能以此为借口再次赶她出营,仇醉说道:“你把这些吃了,再去为我准备一份。”

这是嫌弃大锅饭难吃,非要难为她亲自做一份咯,华如梦搓搓筷子,狠狠地说道:“行,您不吃我吃。”

华如梦夹了块肉放到嘴里,脸上的表情很是夸张,她要让仇醉看看这饭菜有多好吃,可还没吃几口,华如梦就变了脸色。

一股火辣辣的灼痛感从喉咙处传来,她丢掉了筷子双手捏着脖子,想说话,但一动喉咙就疼。

“仇……”好不容易发出一个音节,声音却极为沙哑。

仇醉脸色一变,立刻过来扶住了她:“你怎么了?”

“喉……咙……啊……疼!”华如梦张张嘴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来人啊,叫军医。”仇醉一脸紧张的将华如梦抱了起来。

华如梦顿时瞪大了眼睛,她只是喉咙疼又不是不能走,他……他这是……

“坚持住。”仇醉将华如梦放到了榻上,拍了拍她的手后,转身厉声喝道,“来人,把火头营营长绑来。”

他是不是弄错了什么?她只是喉咙疼痛难当,其他的并没有什么不适,华如梦忙从床上爬了起来。但她忽然想到,她并不知道是谁要害她,更无法判断这件事的严重性。

但见仇醉一脸的严肃,难道事态比她以为的严重的多?

很快,胖哥就被绑了过来,几个士兵推着他将他按在了地上。

“将军,人带来了。”

仇醉阴沉着脸,问道:“林夕从火头营端过来的晚饭,是谁做的?”

胖哥根本不知道仇醉问的什么,他有些茫然的看着仇醉:“将军,出什么事了?”

仇醉并未理他,胖哥看向华如梦,见她好像有些不舒服的样子,心中一颤:“林夕,你怎么了?”

自从来到这军营之后,胖哥就挺照顾她的,华如梦不信胖哥会做什么坏事,但她的确是在吃了火头营端来的饭之后不舒服的,华如梦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然后又指了指桌上的饭菜。

这下胖哥明白了,是有人在饭菜中放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胖哥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他跪在地上朝仇醉猛磕头:“将军,将军小人不知情啊,这饭是小人做的,但是我真的没有乱放什么东西啊,还请将军恕罪。”

天下各国纷争不休,一个优秀的将领万金难求,朝廷对他们的人身安全也是极为看重的,谋害朝中大将那可是要被凌迟的。

仇醉按住了胖哥的肩,冷冷说道:“将这前前后后细细说来。”

胖哥已经吓得浑身是汗了,他点头颤抖着说道:“是,将军。”

就在胖哥仔细回忆做饭过程的时候,军医终于来了。

仇醉忙将军医引到华如梦的身边让他为华如梦诊脉,军医诊了脉又看了看华如梦的喉咙,接着又去饭菜那里瞅了瞅,最后一拱手,对仇醉说道:“启禀将军,这饭菜里应该是被人加了半夏,这半夏有毒能致哑,却不会伤人性命。”

军医说完之后,几个人都是一愣,仇醉是没想到这有人下毒但毒只下的这么轻,而华如梦则是震惊于她有可能会变成哑巴。

30

她疯了似的抓住军医的胳膊,指了指自己的喉咙,艰难的问道:“能……好好……吗?”

军医说道:“林护卫放心,我看这剂量不是很多,应该就是疼几天,不会哑。”

听到军医这么说,华如梦也就放心了,她跑到胖哥面前,一脸难以置信的问他为什么。

胖哥摇头,拼命的为自己辩解:“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林夕,胖哥怎么会害你呢,将军,将军,这不是我做的,真的不是啊。”

饭菜原本是给仇醉吃的,这就是说下毒之人原本是冲着仇醉来的,不料华如梦遭了殃。

下毒给主帅,有奸细的嫌疑,仇醉沉思了片刻,说道:“先把他带下去,等事情查清楚再做处决。”

“将军,不是我,真的不是我。”被人拉走之前,胖哥拼命的大喊,“林夕,你相信我,胖哥不会害你,不是我做的。”

嘶吼声越来越远,华如梦忽然有些担心胖哥,直觉告诉她这件事可能真的和胖哥无关。

等其他人都走之后,华如梦用手在地上写下几个字问仇醉:你会杀了他吗?

仇醉朝地上盯了一会儿,说道:“那要看他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了。”

华如梦想了一会儿,在地上写道:胖哥对我很好,应该不会害我。

仇醉笑道:“你以为他们是为了害你?你只是一个小兵,他们害你做什么?他们是冲我来的。”

华如梦摇头,她蹲在地上用手指写字太慢,她干脆冲到一边取下了仇醉挂在墙上的剑,然后在地上写下:若是冲你,何不用剧毒?下药之人,无心杀人。

华如梦一眼戳中要害,仇醉也跟着疑惑起来,要害人却只下小剂量的半夏,的确蹊跷,他想了一会儿,问华如梦:“你怎么看?”

华如梦在地上写了个“胖”字然后摇了摇头。

饭菜是胖哥做的,谁会傻到在自己做的饭菜里下毒呢?那样岂不是太明显了?

这么想来药的确不大可能是胖哥下的,仇醉问道:“不是他,那还会是谁?”

华如梦摊摊手,在他治下发生的事应该他来查吧,而且她的嗓子疼死了,根本不想说太多的话,华如梦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不知道。

仇醉说道:“如果药不是做饭的下的,那就是……送饭的人下的……”

华如梦简直要暴走了,这人竟然怀疑她,如果是她下药的话,会自己吃了吗?

华如梦很怒的指了指自己的嗓子,对仇醉进行无声的谴责。

仇醉看着她,又想到了那个一个困惑他的问题,他问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来这里?”

又是这个问题,她不想说话更不想回答啊,华如梦咧嘴一笑。

就在这时,莫安逸进来了,他的到来化解了华如梦的尴尬。

只见莫安逸手中拿着一份文书,他本人神情也是无比的轻松愉快:“将军,林夕的文书送到了。”

一直以来,仇醉都怀疑华如梦,并不能够信任她,将她安排成自己的卫兵也是为了让她留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好看着她。

对于华如梦的身份以及她那么强烈的想留在军营,这都让仇醉怀疑,现如今忽然接到了浩恩城发来的文书,不免感到些冲击,他打开文书看了看,上面的官印的确是浩恩城的官印,是真的。

仇醉看了看华如梦,把手中的文书还给了莫安逸,不管仇醉怎么想,莫安逸是的的确确松了口气,有了文书那么他放林夕进军营就不是失职了。

然而华如梦却是有点儿莫名其妙,当初报名从军的时候,说自己来自浩恩,随后会有文书到这里,那只是随口一说,哪里会想到会真的有文书送过来。

华如梦有些尴尬的朝仇醉笑着,她本以为仇醉会说什么,结果仇醉什么也没说,等仇醉从她身边走过去,华如梦笑的脸都快僵了。

随后华如梦追上了莫安逸,先送上一个灿烂的大笑脸,然而莫安逸却不吃这套,加快脚步赶紧往前走。

华如梦连忙抓住莫安逸,说道:“莫啊……莫……将……”她指了指莫安逸书中的文书,她并非真的浩恩人,浩恩城为何会送文书过来呢?对此华如梦满是疑惑,她想弄清楚这份文书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想看这个?”

莫安逸一扬手中的文书,华如梦立刻点头。

华如梦双眼冒光的看着文书期待着莫安逸把文书给自己,谁料莫安逸只是在她面前晃了晃然后就把文书收了起来,并没有交给华如梦的打算,华如梦不由得懊恼。

“想想当时我也真够冲动的,你昂着个脑袋振振有词的说要报国,我竟然就信了你,幸亏你说的是真的,文书送到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华如梦的出身和生活环境使她养成了一种异于常人的高贵气质,尽管身穿寻常布衣,举手投足之间仍有一种不可忽视的光彩。

一国都城,最不缺的就是贵族,他们的身上也都萦绕着贵气,但华如梦的贵气又和他们不同,她是张扬的。

备受父皇和兄长宠爱的她不知人间险恶,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纯净的气息,再加上她是一个张扬高傲的人,一个高傲到近乎任性和跋扈的人,但她的任性和跋扈,很难让人去讨厌,仿佛她天生就该是这样的。

她总是那么的吸人眼球,像是一个小太阳,无时无刻散发着耀眼的光。

莫安逸看着华如梦直叹气,男扮女装闯入军营,明明做了让人讨厌的事,但就是无法真的讨厌她,他再次摇了摇头准备离开。

华如梦抢先一步拦住了莫安逸的去路,她依旧朝莫安逸笑。

莫安逸扬起手中的文书,叹道:“军中文书,私人不得拆看。”

莫安逸想要绕开华如梦,但不幸的是又被华如梦拦住了,她捏着不舒服的嗓子,艰难的说道:“可是……我是……女……”

话未说完,莫安逸就怒瞪了华如梦一眼,他慌张的看了看四周巡逻的士兵,还好没有人注意到她说了什么,她是女人这种事能乱说吗?

30

华如梦也注意到自己说错了连忙闭嘴,但她还是不死心,因为这份浩恩的文书来的太奇怪了。

且不说是谁安排为她送来的这份文书,这份文书又是否真的是从浩恩送过来的,就说她一个女人,朝廷怎么会向一个女人下发征兵文书呢?

莫安逸叹了口气还想走,却忽然想起了什么:“你真名,叫什么?”

华如梦一惊,顿时瞪大了眼,莫非她的身份被发现了?莫安逸怎么会忽然这么问?

手心浸出了汗,华如梦紧张的连笑也笑不出来了。

一个女人跑到军营里来,接着又接到了文书,这里面肯定是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其实莫安逸并未猜到她公主的身份,只当她是在紧张其他的东西:“这户籍册上,林夕是个男的,你和他什么关系,叫什么名字?”

这都什么呀,华如梦的额头都快冒汗了,林夕这个名字也是她随口编的,怎么会真的有一个来自浩恩城的林夕呢?她一时想不出什么好的解释,便指了指自己的嗓子,表示自己现在嗓子不舒服不能说话。

看她紧张和痛苦的样子,莫安逸也不想逼她,他说道:“明天,嗓子好点了之后向我解释清楚,为什么要冒充林夕来参军,真的林夕又在哪。”

说完后他走了,可走了两步又停下了,莫安逸扭过头来补充道:“就算你满腔赤诚,我也一定要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查清楚。”

莫安逸晃着手中的文书像是宣誓一般,兵将信息的登基和管理是他负责的,他不能让人找出来纰漏,以免再碰到一个林夕这种拿他纰漏做要挟的人。

看着莫安逸逐渐远去的身影,华如梦抓狂了,她挠了挠脑袋,莫名出现的文书,还有怎么都解释不通的男和女,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撒下一个谎言,就要为圆这个谎言而撒下更多的谎言,到头来会不会全部都变成了谎言?

华如梦有些后悔了,她要不要坦白身份回宫呢?现在放弃的话就不用编织更多的谎话了。

要不要继续撒谎成全之前的慌呢?

华如梦满脑子都装着这个问题,不知不觉来到了帅帐的旁边的营帐,她掀开帘子走进去,却看到几个光膀子大汉在说笑聊天。

虽不是第一次看到光膀子汉子,终究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个帐篷靠近帅帐,应该是仇醉身边亲卫兵或者侍官的住所。

本来还以为当上仇醉的卫兵能够住个单间呢,原来还是没有摆脱和男人们睡大通铺的命运。

华如梦抹了把额头的上的汗,她虽然崇拜沙场,又不怕吃苦,也做好了和男人们一起训练称兄道弟的准备,可还要天天一起睡,这个真的有点儿……

意志开始有了松动,要不……跟莫安逸实话实说了吧,只要离开军营回宫,就不用和男人们睡在一起了,华如梦挠了挠耳朵,她虽然时常不顾劝阻任性而为,但她对自己的名声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在乎的。

这俗话说的好,那个少年不多情,那个少女不怀春。在华如梦的心中,她渴望一份美好的爱情远超一切,她不想她未来夫君猜疑什么。

就在华如梦渐渐动摇的时候,一个男人说话了:“林护卫,您怎么来了?”

华如梦一愣,这话什么意思?难道……她不该住这里吗?

她开口想问问自己该住哪,可一张口嗓子就疼,好久都没有说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就在这时,门帘被人掀开了,挤进来一个年轻人的脑袋,他问道:“林护卫在这里吗?”

华如梦听到自己的名字连忙转头,看到门口是个不认识的年轻人,她就伸手指了指自己。

“您就是林护卫吧?将军召见。”

华如梦点头,跟着年轻人回到了帅帐。

年轻人将她领回帅帐后,仇醉就示意他出去,当帅帐中只剩下华如梦和仇醉两个人之后,华如梦开始觉得局促。

两人静静的呆着,谁也不说话,过分的寂静显得有些压抑,华如梦酝酿了好久准备打破僵局,一个字都还没有说出来,仇醉就拿起身边的剑起身了。

他猛地一站,吓了华如梦一跳。

“你是本将军的亲卫兵,晚上是要在帐外站岗的,懂吗?还有一段时间,你……先在这帐子里睡一会儿吧!”说完仇醉就拿着剑出去了。

华如梦想问他去哪,却没有发出声,她转念一想,猜测着仇醉应该是去山中练剑了吧。

那天,她在小河边上看见他,他也是在练剑。

真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毛病,非得天黑了去山上练剑,难道平时不能练吗?不会是怕人偷学了他的剑法吧!

华如梦撇撇嘴,管他呢,先睡一会儿再说。

她躺到了帐篷中唯一的一方榻上,仇醉残留在床榻上的气息将她慢慢萦绕其中……

人进入沉睡之时,思绪总是无序的游动,不受控制的胡思乱想,昏沉的夜色中,华如梦想到了仇醉:

他在月色下舞剑时流露出来的凛冽;在校场上审阅三军时所展现出的威严;乃至他要将她赶出军营时的坚定。

他拥有一张严肃的脸,不苟言笑,却又有足够细腻的内心。他那么年轻,是怎么当上第九军的统帅的呢?

他是不是上过战场?在战场上又是什么模样?

华如梦闭着眼睛,任由脑中思绪胡乱的飞舞,她翻了翻身,感受着环抱她的气息,不由得脸红了。

潺潺的流水映照着天边的月光,山林是寂静的,仇醉的剑是愤怒的,这么多年来,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是心绪难平,那股愤怒并没有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流逝,反而与日俱增。

白天的时候,面对他人的时候,他要保持理智,只有到了夜晚,在这山林之中他才能由着自己,心中抑郁随着一身臭汗从身体里流出,仇醉收了剑。

在河中简单的清洗之后,仇醉回营了,他像平时一样一进帐篷就丢下了手中的剑,开始脱衣服。

30

可走到了床边才发现上面躺着一个女人。

他这才想起华如梦这么个麻烦,他将衣服重新穿好,抬手欲要叫醒华如梦,可看她睡的如此香甜,又有些不忍心,在床前纠结的转了几个圈之后,仇醉放弃了。

那床榻就让给她吧,仇醉将桌子上的东西收到一边,坐在桌子上睡去了。

华如梦做了个美梦,她梦到自己在一片草原上策马驰骋,云也自由,风也自由。

马跑到了一条河边,河水清冽见底,而后水中出现了一个人的倒影,她抬头,看到了一个人正牵着马在河边饮水。

梦中虽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却觉得如春风暖阳拂照,十分愉悦。

她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愉悦,她忍不住咧嘴笑了,再然后,就醒了。

华如梦醒来时,天还未亮,四下黑漆漆的,夜这么深,仇醉也该回来了,想到这里华如梦猛然坐起,却隐约看到帐中有个人影,华如梦警惕起来,她悄悄的下床蹑手蹑脚的来到了人影前,竟发现这人影仇醉,他竟然没有叫醒她而是自己睡到了一旁。

眼前人忽然从睁开双眼拽住了华如梦的手腕,华如梦一惊,颤巍巍的问道:“你……你怎么睡这了?”

内心的不安使得他的警觉性高于常人,尤其是夜晚,一丝轻微的声响也能够吵醒他。

仇醉见面前站住的是华如梦也就松了手。

华如梦有些难为情的揉了揉手腕,她的心怎么跳这么快?是刚才被这人吓着了吧。

仇醉淡淡的说道:“作为亲卫兵,你应该到门外站岗,而不是夜里在帐篷里走来走去。”

不得不得说,刚才发现他握得是华如梦的手腕的时候,他的心中也划过了一丝悸动。

到底是男女有别,两个人在一个帐篷里大眼瞪小眼终归让人不自在。

华如梦已经睡了好久,精神还算不错,她也觉得面对仇醉有些不自在,像火烧似的总不由自主的想脸红,她点头应了一声出了帐篷。

华如梦走了,床榻空了出来,仇醉自然要躺倒床上睡觉,躺在床上睡觉毕竟要比坐在桌子上打盹要舒服的多。

仇醉将手中的剑放到床边,准备躺下好好的睡一觉的时候,却感到床榻是热的,华如梦刚刚起身没多久,床榻上还残留着她的体温,这使得仇醉像触电一样从榻上坐了起来。

自从母亲也过世之后,他就搬到了军营居住,别的将领会隔三差五的回一次长平城在家里住上一夜,不忙的话就天天骑马往返,但他不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几乎都在军营,很少回长平城。

天子脚下的繁华都城,多少人的向往,但他不喜欢,他不喜欢长平城的繁华,更不喜欢天子脚下的繁华。

整日都呆在男人堆里的仇醉,哪里这么近的靠近过女人,华如梦的存在让他感到慌乱。

等床榻上的余温逐渐散去,仇醉这才缓缓躺了下来,但还是觉得不自在,好像这张榻再也不是自己的了。

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华如梦决定要和锅灶拼一场,她就不信了,她堂堂华国公主,火药都玩得了,会玩不转几根破木头。

火顺利的生了起来,没有再发生在火头营时出现的烟熏火燎,华如梦得意的拍手,可笑不过一秒,她就想起来锅里什么都没有,她连忙掀开锅盖倒了些米和水进去。

饭在这边煮着,华如梦心里想是不是还应该再弄个菜呢?

她看到旁边有青菜,就学着之前见过的那些火头兵的样子将青菜切一切,热过锅之后就开始放油炒菜了。

在小厨房里忙活了半天,饭菜总算是做好了,看着熬好的白米饭和炒好的青菜,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这还是她第一次做饭呢。

华如梦将饭菜盛好放到托盘上给仇醉送到了帐篷。

她进来的时候,仇醉已经起来了,华如梦自豪的将饭菜送到仇醉的跟前,骄傲的说道:“早饭!”

对于华如梦骄傲的神情,仇醉有些不解,做个饭而已有必要那么自豪吗?他随意的说道:“放下吧。”

这是她第一次做饭,意义重大着呢,华如梦不死心的说道:“睡了一晚上早就饿了吧?吃点儿?”

见她一再邀请,仇醉终于说了声:“好。”

华如梦的心里顿时乐开了花,她辛勤的将饭菜放好,筷子摆好,然后满眼期待的等着仇醉品尝评价。

仇醉在座上坐好,也不急着动筷,而是问道:“你的嗓子已经好了?”

华如梦一愣,这才发觉自己的嗓子已经不那么疼了,她笑着说道:“好像是。”

华如梦见他依旧没有拿起筷子,不确定的指着桌上的饭菜,不确定的问道:“这……还让我先吃?”

回回吃饭还得给他试吃,怎么觉得他像皇帝自己跟个太监似的,华如梦撇撇嘴不高兴的拿起了筷子。

“算了。”这是她亲手做的菜,他还是给点儿信任吧,仇醉拿走了华如梦手中的筷子,夹了口青菜尝了尝。

华如梦眼巴巴的看着仇醉,不肯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只见仇醉皱起了眉头,华如梦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随后仇醉吐掉了口中的菜,华如梦一惊。

“不会吧,这是我亲手做的菜,不可能有毒。”说着夺过了仇醉手中的筷子夹了口青菜放到了自己的口中,她得向仇醉证明她不可能下毒的,否则又要被他怀疑了。

菜刚吃到嘴里还没嚼两下华如梦也吐了,青菜淡淡的没有一点味道,原来她炒菜的时候忘了放盐。

五指不沾春阳水的她哪里懂得百味咸为首的道理,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仇醉,尴尬的笑道:“那个……不好意思啊,忘了放盐了。”

仇醉并没有要怪罪华如梦的意思,只是有些好奇她一个女人竟然真的不会做菜,寻常百姓家的女儿哪有不会做菜的?

那么这一切就只有一个解释,华如梦出身富贵人家,有佣人仆人,自幼衣来张口饭来伸手,根本用不着她来做家务。

30

仇醉问道:“林夕,你想聊聊你的家人吗?”

“啊?”华如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又想起了昨天莫安逸说过的话,她的嗓子已经恢复了,过不了多久莫安逸就一定会来追问她文书上的林夕是谁,她又是谁了。

有些人紧张的时候,思考会变慢,但还有一些人紧张的时候,思维会异常的活跃,越是紧急时刻越能够激发她们,昨天想了半天都没有编好的背景,在这片刻间,华如梦已经有了腹稿。

她说道:“其实不瞒你说,我家还挺有钱的,所以……以前,我从来没有做过这些事,我喜欢那些铁血英雄想和他们一起策马扬鞭驰骋沙场守护天下,但是父亲很反对,他害怕我出门遇到危险所以从来不让我出门,我实在是想出来看看,所以就离开家跑到了这里。”

“既然你父亲舍不得你出门,又为什么会送来征兵文书让你入伍,你一个女人跟一群男人在一起,这样岂不更危险?”身后传来了莫安逸的声音,他每日都要来仇醉这里汇报军务,今日来正巧听到华如梦的话,便接了两句。进帐后他瞥了眼华如梦,随后朝仇醉行礼,“参见将军。”

“莫大哥不必见外。”莫安逸要比仇醉年长许多,在仇醉小的时候,莫安逸对他也颇多照顾,虽说如今仇醉是主帅莫安逸事副将,但私下里仇醉一直都还是叫莫大哥。

仇醉和莫安逸两个人简单的打过招呼之后,仇醉就把目光放到了华如梦的身上,他和莫安逸一样在等待着她口中的答案。

腹稿早已打好,能够圆过所有的谎,她流利自然的说道:“也许父亲是想通了吧。”

“想通了?”莫安逸问道,“这话什么意思?”

华如梦低眸露出悲伤的神色,她酝酿了一下眼中的泪水,觉得差不多了,这才抬头哽咽的说道:“其实,户籍和征兵文书上的林夕,是我哥哥。但,我也叫林夕。”

兄妹重名?哪有父母这样给孩子取名字的?仇醉和莫安逸的眼中都写满了不信。

华如梦抹了把眼泪,她也觉得父母给儿子和女儿取一样的名字不合理,可她这样的情况,反倒是不合理的故事更可信些,毕竟女人跑到军营里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十分不合理了。

不合理遇见不合理才合理。

“你们没有听错,我就叫林夕。其实我从来都没有见过我的哥哥,他很早就不在了,爹娘想念哥哥所以就给我用了哥哥的名字,这么多年来,他们从来没想过要注销哥哥在官府的记录,所以户籍上依然有哥哥的名字,也正因为户籍上有哥哥的名字,所以朝廷下发了征兵文书,可哥哥已经不在了,看到征兵文书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要替哥哥入伍。”

华如梦说的声情并茂,话说完之后眼睛都红了,她低头抹眼泪,看上去无比伤心,其实心里却在想:哥哥啊哥哥,唯一的亲哥哥啊,我真的不是有意咒你的,我编的哥哥叫林夕,你叫华艾,千万别对号入座啊。

……

与此同时,远在东宫之中,太子华艾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差点儿把鼻涕都喷出来,旁边侍奉的太监见此连忙递上了手帕。

“太子殿下,您注意身体啊。”

这天热的跟个火炉似的,他是不可能着凉的,华艾摸摸鼻子,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他看着天边感叹道:“也不知道小妹在宫外怎么样了。”

“殿下您放心,有我们的人在身边儿护着,梦公主肯定不会有事的。”

华艾还是有些不放心,他不光担心华如梦在宫外的安全,更担心皇帝华青云。

华青云动怒将华如梦关在了云梦殿里,这都已经好几日没去看她了,可依照华青云对华如梦的疼爱程度,不可能长时间的不看她,等他想起来去云梦殿里看华如梦的时候,一定会发现华如梦早已不在宫中。

华艾想了一会儿说道:“第三天了,要不还是……把小妹接回来吧。”他到底还是放心不下。

……

解释清楚了文书的事情,华如梦终于彻底洗清了身上全部的疑点,她站在帅帐外舒畅的伸了个懒腰。

“咕噜噜……”

一阵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华如梦低头看了眼早已饿扁的肚子,她刚才都忘了还没吃早饭呢,她想起自己做的早饭,摇摇头,实在没那么好的胃口能吃下没点儿味道的菜。

这时她想起了胖哥,她可以去火头营让胖哥帮她弄点儿吃的,可还没走两步,她就想起来胖哥因为涉嫌投毒已经被仇醉下令关起来了。

华如梦坚信胖哥没有投毒,饭菜里的半夏和胖哥没有关系,当时的饭是胖哥亲手交给她,她亲手端过来的,她肯定不是下毒的那个,胖哥肯定也不是,可除了他们两个之外谁还有机会呢?

除了做饭和送饭的人之外,还有其他人能够接触到食材吗?

想了一会儿,华如梦终于想到了什么:“食材!!”

火头营负责全军的伙食,熬汤做饭全部都是大锅,有人专门负责烧火,有人专门负责切菜,有人专门负责炒菜,每一个程序都是分开来的。

即使那日她拜托胖哥给仇醉做饭,是胖哥亲手动的小灶,但是在火头营那种分工明确的地方,他还会再单独准备食材吗?

不会,他不会单独准备食材,开小灶也仅仅是单独炒一分菜而已,食材还是用的火头营里早已准备好的食材。

心中有了想法,华如梦就决定把事情调查清楚好还胖哥清白。

华如梦抬脚朝火头营走过去,路上不断的回想着那天胖哥炒的菜里面都有什么食材。

她来到火头营的时候,人们已经开始为做午饭准备了,洗菜的切菜的各司其职。

华如梦尽量不显眼的悄悄走了进去。

那日胖哥端给她的有米饭、一盘青椒肉片和一碗山药炖鸡,她吃的是那份山药炖鸡。

30

华如梦转了一圈很快就看到了负责切山药的人,但她转了一圈却没有看到有人处理鸡肉。

“诶。”华如梦叫住一个人问道,“这里没有人负责杀鸡切鸡肉吗?”

负责剁白萝卜的年轻人一笑,说道:“林护卫,这鸡会下蛋儿,哪里舍得吃啊,这平日里吃的都是猪肉啊。”

华如梦立刻扭头朝剁肉的大虎望去,平日里剁肉这件事似乎都是大虎在做。

“那那天,胖哥给将军做的炖鸡,谁抓的鸡?是杀的鸡?又是谁剁的鸡?”

“鸡……”年轻人想了一会儿,答道,“那天爪鸡和杀鸡的人好像都是胖哥。”

“然后呢?”

“然后……他把洗好的鸡扔给了大虎,让大虎帮他剁一剁。”

这就是说那日仇醉的饭菜从处理食材到端上餐桌,并在不是只有她和胖哥碰过。

想到这一点的华如梦直接跑到了大虎的面前,质问道:“那天,你帮胖哥切鸡了?”

大虎本来就不怎么喜欢华如梦,嫌她瘦弱不会干活,后来又经历了一点儿小摩擦就更加不喜欢华如梦了。

他低着头只顾剁肉,还一刀比一刀狠,一刀比一刀响。

见他不搭理自己,华如梦干脆按住了大虎的手:“我问你话呢,怎么不说话?”

大虎甩开华如梦的手,猛地将刀扎进了案板上。

他生硬的问道:“是将军让你来调查此事的吗?”

这件事自然有专门的人在调查,她不过是单纯的找到凶手还胖哥清白罢了,华如梦摇了摇头。

大虎冷笑道:“既然将军没有让你调查此事,那你凭什么问我?难道就因为你是……林护卫?哼!你也仅是将军的一个侍卫而已。”

说完后大虎就重新拿起刀继续切他的肉。

这样的态度让华如梦有些上火,他们都是火头营的兄弟啊,态度怎么这样冷漠。

“喂!胖哥出了事你一点儿都不关心是吗?亏得胖哥平时待你那么好!”

大虎也怒了,大吼道:“胖哥出事都是你的错,给将军做饭原本就是你的职责,你去跑到这里来找胖哥,胖哥热心帮了你,你却下药害胖哥。”

真是喷的一口好血,将干净的喷成了脏的,华如梦被气的不轻:“你在胡说什么?你说谁下药呢?”

“就是你。”大虎说道,“你自己下药自己吃,好摆脱自己的嫌疑,你说你为了什么要如此陷害胖哥?”

这一盆子脏水泼的华如梦浑身颤抖:“你血口喷人,我为什么要害胖哥。”

“好啦好啦,你们两个别吵了,你们就是打起来也没有办法救营长。”

“对啊,营长肯定不希望你们看到吵架,大家都是兄弟别伤了和气。”

见他们两个人越吵越激烈,身旁的人开始劝架。

华如梦和大虎却几乎同时喊出:“谁跟她(他)是兄弟啊!”

“拉开他们,快拉开他们,别打起来了。”

“林夕你别生气快回去吧。”

“我们还得准备弟兄们的午饭,将军也需要你,林护卫,你消消气走吧。”

几个人推着搡着把华如梦往外赶,终于将她推出了火头营。

“也不知道这大虎发哪门子疯。”

“就是,自从胖哥被抓起来之后他一直都闷闷不乐的,话都不多说了,今个儿怎么会跟林护卫吵起来。”

“林夕啊,你是个读书人,明事理,别跟大虎他一般见识,也别怪他,你看行吗?”

几个人把华如梦推出来之后又开始帮大虎说好话,华如梦也从未遇到过什么真正的不容易,所以这脾气只是有些骄躁而已,火气来的快去的也快,从来不把这些事往心里去。

刚才没有从大虎那里问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华如梦想到了胖哥,她决定去见胖哥听他说说那天食材准备的详细情况。

华如梦还没有走到关押凡人的囚牢,就听到了呼呼的鞭挞声。

华如梦立刻跑了过去,她看到有两个人正在审讯胖哥,胖哥被人绑在一根柱子上,身上都是血道子。

“住手!”华如梦跑了过去拦在了胖哥的面前,她愤怒的朝那个审问的士兵瞪过去,“我华国审讯嫌犯何时要用屈打成招?律法中哪一条是这样写的?”

“见过林护卫。”两人朝华如梦行礼,然后有一人委屈的说道,“不打,怎么让他交代?而且毒害上司原本就是要处刑的。”

华如梦怒道:“处刑,那是罪行坐实之后,现在他只是嫌犯,嫌犯不是人犯,嫌犯有可能是无辜的,律法乃是治国之本,怎能让无辜人的血让它蒙羞?!”

华如梦自幼生于皇家,又崇拜沙场英豪,这使得她无比看重皇家的威严,律法的尊严,国家的一统和太平,任何危害国家统治和是皇家威严的事情她都不允许。

虽说被人训斥是件很不爽的事情,但是两个人谁也不敢顶嘴,低着头听华如梦的训斥一声也不敢吭。

“不是我。”满身伤痕的胖哥虚弱的说道,“林夕……不是我……我不会害你,也不会……害将军,不是我。”

华如梦连忙点头:“我知道,我相信肯定不是你。”

胖哥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宽慰的笑道:“那就好。”他相信他就好。

自从她来到军营之中,胖哥对她一直很照顾,哪怕她差点儿烧了整个火头营他也没有怪罪她,如今见他受苦华如梦很不忍心,她说道:“把他身上的链子解开。”

两个负责审讯的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为难的说道:“林护卫,这……这好像不太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我让你解开就解开,哪来那么多废话,快点儿!”

“林夕……”给将军的饭菜中下毒,这不是小事,他们既然认定了他是人犯,必然会严加看守,若是被他跑了,两个小兵根本担负不起这个责任,这些道理胖哥都明白,他不想过分为难别人,于是劝道,“算了,不要为难他们,你……你快点儿帮我查到真相,帮我……你一定要帮我,咳咳……”

30

胖哥原本是个胖子,现在瘦了好多,身上的衣服也都是血污,让人看着很是心疼,华如梦点头:“胖哥你放心,我一定会查出来到底是谁下的毒的,你仔细想想,那天你做饭的时候都有谁靠近过灶台,你所用的食材都是谁择的,谁洗的谁切的?”

“我……”胖哥一张口,有些哽咽,处理食材的都是他火头营的兄弟,有的都已经认识两三年了,他不想把任何一个兄弟想成坏人,虽然他想找到真相找到真正下毒的那个人,但他不希望那个人在他的兄弟之间,胖哥沉默好久,终于摇头,“想不起来了。”

他日日呆在火头营,谁负责什么工作都是他这个营长分配的,他怎么会不知道呢?华如梦有些着急,她将刚才在火头营所见的人员分配说了出来:“葱姜蒜这些调味的是葛根儿和二蛋在负责的,对吗?还有……”

华如梦将所见的人员全部说了说来,最后说道了大虎的身上:“……那天帮你剁鸡块的是大虎。就这些人了吧?我有没有漏掉谁?胖哥,你仔细想想,这几个人当中最可能是谁?”

话音刚落,脑中就有灵光闪过,华如梦愣住了:“大虎!”她想起来火头营的兄弟们说过的话,在胖哥被抓了之后大虎一直闷闷不乐,可是她一问剁鸡肉的问题,他就急了跟她吵了起来。

他故意激怒她来躲避回答问题。

“对,大虎!”问题一定是出在了鸡肉身上,下毒的人一定是大虎,否则解释不通大虎的异常表现。

“我想到了,胖哥,你等我,我想到了。”华如梦拍了怕胖哥的肩膀然后就跑回了仇醉的帅帐。

她要将这件事禀告给仇醉,让仇醉把大虎抓起来审问。

当华如梦火急火燎的掀开帅帐门帘的时候,帐内的一幕顿时令她呆在了原地。

大虎跪在地上,双手还托举着什么东西,竟然在主动认罪。

仇醉阴着一张脸,冷冷的说道:“你是说,饭菜中的半夏是你加进去的?”

“是。”大虎承认了。

仇醉又问:“半夏从何处而来?”

大虎答道:“之前到山中砍柴的时候无意间见到了几颗野生半夏,我知道半夏经过炮制后能致哑,所以……”

“为什么?”只是致哑而不是致命,可见大虎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杀谁,而且剂量那么小,连将人永久性的致哑都办不到,这更像是……更像是恶作剧,给人的一个教训,华如梦不解的走过去,她拿起了大虎手中半夏看了看,它们只是一些小小的块茎而已。

“因为……”大虎抬头朝华如梦看了一眼,狠狠的说道,“我看不惯林夕。”

华如梦整个人都呆了,仇醉也很惊讶,他朝大虎道:“继续说下去。”

“除了读过几本破书,什么也不会,干活干不利索还差点儿烧了火头营,明明做错了事该接受惩罚,但胖哥竟然没有怪他,军纪是虚设吗?就因为读过几本破书就可以做不好事还不用受罚,这对于那些认真做事的人来说公平吗?

“不光如此,他还当众冒犯将军您,可是摇身一变,成了您的亲卫兵,大家拼死拼活的挣功勋,希望能高升晋爵,但大家那么拼命的努力却比不上她几句话,这公平吗?

“我就是看不惯他!军营里不该有没用的人,我就是想把她赶走,所以,我才在饭菜里加了半夏,我原本希望将此事怪在他身上将他赶走的。”

华如梦震惊的看着他:“原来你一开始……就是想陷害我。”

“我……我原本只是想把你赶走而已,毕竟半夏不是什么致命毒药,我以为不会有太重的惩罚。”大虎猛地朝地上磕头,“将军,这事都怪我,胖哥是无辜的,您放了他吧。”

原来,从火头营离开去监牢探望胖哥的不止华如梦一个,大虎也跟了过去,他看到胖哥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而受刑,心中煎熬,终于决定来这里坦白。

华如梦很是失落,她从未受到过谁的陷害和迫害,如今一个人仅仅因为讨厌她,就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既然真凶来自首证实了胖哥的清白,仇醉很自然的下了放人的命令。

清白的已经还其清白,罪恶的要惩其罪恶,仇醉说道:“来人啊,把他带下去,三十军棍赶出军营。”

军人是国家自卫的盾,是攻击敌人的矛,听从命令指挥才是他们的天职,因个人恩怨而私斗是为大忌。

三十军棍是惩罚,但并不是惩罚过后就没事了。军人是一个团体,战场上彼此是彼此的后援,如果同袍兄弟都不能信任,谁还敢当兵?

用下毒的卑劣手段伤害同袍,这样的人军队留不得。

对于大虎来说,这样的结果是他早就预料到的,也是他无法接受的,在外面的人冲进来把他拉走之前,他跪在地上大喊:“不肖子孙愧对先祖,不能守护大义为国尽忠,华国万岁!万岁!”

他高喊了几声之后,就猛地站起朝着一旁的桌子撞了过去。

“喂!”华如梦发现大虎想要自裁,连忙冲过去阻止,不幸被大虎撞倒磕在了桌沿上。

冲进来的几个人连忙将大虎按住。

大虎挣扎着:“你们放开我,我没脸活在这世上。”

从离开家门参军的那一刻,就立志要为国尽忠博取功名,父母在他的身上寄语希望,他们将自己的儿子视为英雄。

被赶出军营对他来说是奇耻大辱,哪怕是战死沙场也比现在这种情况好上千万倍,至少,那将是英雄。

他们现在能够拦住大虎,之后呢?他们拦得了一时,拦不了一世。在华如梦看来,在饭菜里放入半夏没有伤人性命,就只是小事而已,谁还没有办过几件混账事吗?

华如梦说道:“将军,这件事因我而已,并不能全怪大虎,而且这件事最终也没人伤亡,您罚他十几军棍惩罚一下就算了,就不要把他赶出军营了吧?”

30

说到底,在饭菜里下半夏和下砒霜都是一个性质,只不过是轻重不同罢了。

仇醉说道:“此事虽然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但性质恶劣,军营不能留。”

华如梦争辩道:“他针对是我,受害的也是我,我不介意了,我原谅他不怪他这也不行吗?”

在华如梦看来这就是私怨,既然是私怨,那自然是可以私了,只要双方都不介意,这件事就应该过去。但在仇醉看来,这并不只是两个人之间的私怨如此简单,他说道:“每一个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都不是一个人。”

人活在世,与周围的世界和他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每个人都有他的职业和角色,他不光属于自己,还属于集体。

被大虎下毒的饭菜是阴差阳错才到了华如梦的口中,如果他不曾拒绝,那么中毒失声的就是他,而他身为第九军的统帅,一举一动都关乎着整个军队。

看似只是两人的私人恩怨,背后牵连的却不仅仅只是两人。

华如梦还不死心,继续为大虎求情:“他是个一心报国的军人,只是因为讨厌我而一时糊涂犯了错,我们大家都能看得出来,他并不是一个坏人,将军,给他一次机会吧。”

帅帐中的人都很安静,除了华如梦之外没有人为大虎说话,但大虎并不太领情:“你别说了,错了就是错了,不用你来求情。”

“哼。”华如梦冷笑一声,“谁想为你求情了?你别在那里自作多情好吗?我是为了一位忠心为国的将士,勇猛男儿当保家卫国战死沙场,你在这里自尽,丢得是我华国将士的脸。”

仇醉看着华如梦,倒是个有气量的女子而且还有一腔爱国的热血。但,她终究是女子,他问道:“林夕,你真的想让本将军留下大虎?”

华如梦说道:“那是当然。”

“好。”仇醉点了点头,对其他人说道,“你们先出去。”

华如梦和众人一样,有些不太明白,大虎也是一愣,仇醉刚才的神情似乎说明事情有了转机,他也不再激动的寻死,被众人拉着走了出去。

等帅帐中只剩下华如梦和仇醉两个人之后,华如梦问道:“你想说什么?”

仇醉道:“你说事情因你而起,要我放过大虎。”

华如梦点头:“对!”

不管大虎是怎么看待她的,大虎心中能想着报效家国这就是一名好士兵,他不能因为私怨否认大虎的爱国之心。

仇醉说道:“既然事情是因你而起,那么……你离开军营,我留下大虎。”

“什么?仇醉,你……”这个人怎么还想着把她赶走,华如梦很是生气,“这一码归一码好吗?大虎留不留军营和我离不离开有什么关系?”

她终究是女子,留在军营有诸多不便,到底是不妥,仇醉叹道:“既然要一码归一码,那当日我要赶你走和莫大哥的前程又有什么关系?”

“你……”华如梦指着仇醉的鼻子说道,“你要挟我。”

仇醉淡淡的道:“不是要挟,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你为什么一直都想赶我走?就因为我是女人吗?”

“对!”

“凭什么呀?”华如梦既委屈又觉得愤怒,“凭什么女人就不能从军打仗了呀?我们女人一点儿都不比你们男人差,而且,行军打仗不光是个体力活还是个脑力活,也许我们的身体素质会比你们差上那么一点点点点,但我们比你们聪明啊!”

仇醉笑道:“你是说你们女人比我们男人聪明?”

“对啊。”华如梦说道,“不如我们比试比试啊,如果我赢了,你留下大虎而且再也不准赶我走,除非我自己想走,你敢比吗?”

尽管华如梦熟读兵书,但到底没有什么实践经验,对于她的实力,仇醉还是有些看轻,而且他相信自己的能力,他点头应了:“如果你输了,你们两个一起离开这里。”

这个人总是因为她是女人的缘故想要将她赶走,如今有机会和他一较高下,华如梦笑道:“好,一言为定!”

华如梦和仇醉两人定下的比试很简单,他们各率领一队人马前往两百里外的相知亭,先到者胜。

整个比试预计两天的时间,允许双方交手,但武器要换成木棍,弓箭去掉箭头,在木棍和没有箭头的箭尖上涂抹上颜料,粘上颜料代表死亡。

比试开始前他们要挑选好各自的人马,同时出发先到达指定地点,负责裁判的士兵会提前到达指定地点等待他们,清点过人数之后,比试才算正式开始。

不管他们采用什么样的策略,先到相知亭者获胜,可如果后到者人数超过先到者人数一倍,那么人数多者胜。

当然,主帅必须一同到达,如果主帅牺牲,那么不必到达相知亭,当即就可判定输赢。

华如梦和仇醉两人商量好了比试内容之后开始选人,华如梦选择了大虎让他做自己的副手,仇醉则选择了莫安逸。

之后双方各带领一千人朝指定的地点出发。

艳阳之下,银甲泛光,华如梦和仇醉带着各自的人马,在鼓声响起之后,迅速的分开朝两边的指定地点进发。

由于要设定一个比较公平的开始,所以他们二人在军营的东西两个方向指定了出发地点。

负责裁判的士兵已经提前半个时辰出发了,他们将会提前到达指定点,并且要在巳时之前清点完人数,等巳时一到,双方同时从指定点朝相知亭出发。

不管从军营到指定点这一路他们怎么走,只要一人不缺的准时在巳时从指定点出发,那么这场比试的开局就是公平的。

两个指定点距离相知亭的距离差不多,地形条件也差不多,所以双方的原始条件是一样,同样的人马装备和同样的出发时间,至于谁能先到达相知亭并且尽可能的保留人马,那么就要看各自的战略安排了,由此,可见高下。

30

华如梦他们不慌不急的按照一般的行军速度到达了指定点,裁判人员开始清点人数,华如梦下令让他们站成方阵,五人一排,五人一列。

一千人很快就站成了二十个方阵,整个清点人数的过程没有超过一刻钟。

清点完全部人马之后,距离巳时还有半个时辰,华如梦让大家原地休息。

而她,则赶紧趁着这段休息时间研究地形。

她来军营没有多久,对于军营周围的地形她到底还是有些不熟,她想找人给她详细的讲解一下,在出发之前,她需要先找到一条最优的行军路线。

大虎走了出来,主动要求给她介绍地形。

从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来看,和相知亭中间隔了一片山林,其中还有许多野兽出没,然后是农田和村落,仇醉他们所面临的地形条件也差不多。

听完了大虎的介绍,华如梦仔细的琢磨了琢磨,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她选了一条最近的路线。

大虎看了华如梦所选定的路线之后,担忧的说道:“你选的这条路线虽然快,但是这条路上有两个绝佳的设伏点,我们极有可能遭到对方的埋伏。”

如果被对方的埋伏人员拦截住,同样会消耗时间而且会面临人员伤亡的问题。

所以,最近的不一定是最快的。

华如梦点头,她说道:“我懂你在担心什么,他们一旦占据那两个位置,就能以一当百,但是你别忘了,速度,他们想要在那里设埋伏,得来得及提前到达那里。”

时间在战场上尤为重要,有些时候快一分晚一秒局势就会大不一样。

华如梦把手下的十个百夫长都叫了过来,然后又在地图上画了好几条路线。

她说道:“我们的目标是以最快的时间到达相知亭,并且要尽可能的保留我们的人数,消减对方的人数。一千人的目标太大了,我们分开行动,骑兵有马,你们走最近的这条路,以最快的速度前往相知亭。”

骑兵营营长朝华如梦抱拳:“属下遵命。”随后就离开整顿骑兵去了。

华如梦指着山中的一条河说道:“造两条船派出五十名弓箭手让他们顺流而下,赶在他们之前到达这个位置,负责阻截他们的队伍,能拖多久算多久,剩下的弓箭手分散到各营当中和其他人一起行动。”

“属下遵命!”负责弓箭手的百夫长也离开安排人员去了。

之后,华如梦盯着地图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眼看就要到巳时,巳时之后他们就可以出发了,但华如梦还没有安排好,他们不禁有些着急:“然后呢?我们怎么办?”

众人都盯着华如梦等她开口,因为在比试前仇醉曾在众人面前宣布过,这次比试的过程只能听从他和华如梦两人,其他人可以提供帮助,却不准出谋划策,所有策略必须由他们两人制定。

所以此时众人看着华如梦干着急却不敢开口,过了许久,华如梦终于开口:“他会怎么走呢?”

兵书说要知彼知己方能百战不殆,如果不知道仇醉会怎么走,那么他们就不能准确的拦截仇醉的队伍,刚才派弓箭手赶去的地点临近终点,在那周围他们必然能够发现仇醉的队伍,可是这整个过程,仇醉会怎么走呢?

华如梦想了会儿,说道:“选二十个脚程快的兄弟去探仇将军的消息。”

“我去安排吧!”一个百夫长主动领了命令下去安排了。

华如梦又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终于又选出了两条路,对其中一个百夫长说道:“你带人从这里走,扛上我们所有的大旗,每个人拉一根树枝在身后,能荡起多少尘烟就荡起多少尘烟。”

这一队人是丢给仇醉的诱饵,用这一百人制造出一千人行进的假象,将仇醉派出的所有阻截队伍全部吸引走。

华如梦又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说道:“剩下的人,跟我从这里走。”

华如梦刚刚安排好这一切,裁判人员就过来提醒道:“林护卫,巳时已到。”

已经到了约定的可以出发的时间了,华如梦抬眸看了眼天色,然后说道:“出发。”

等华如梦他们离开之后,完成了任务的裁判人员撤回了军营。

带领着军队走在前面的华如梦,洋溢着无比满足的笑容,行军打仗一直都是她的梦想,此时当然不是打仗,但这一场刺激的比试还是满足了她的愿望,她所崇拜和向往的就是现在这种感觉。

半路上,大虎走过来,说道:“我不明白。”

“?”

大虎惭愧的说道:“分明是我要害你,你为什么还要为我求情?而且还选择我和你一起参加比试?”

华如梦轻轻一笑,仿佛这是一件根本不值得挂在心上的小事,语气轻松:“你只是讨厌我而已,又不是讨厌这个国家,你想当兵报效祖国,这很好啊,干嘛要和私恨混合在一起,做人,要公私分明啊,如果一个人分不清公心和私心,那么……他不配当官更不配掌权。”

一番话让大虎惭愧难当,他只觉得林夕一个新兵蛋子又那么弱除了读过几本破书什么也不会,让他当统帅的亲卫兵不公平,却不知他有这样的气度与胸怀,他能在短时间被提拔也是有缘由的。大虎再看向华如梦时,眼中已有了敬佩之色。

这次,他是彻底服了。

另一边,仇醉在选择路线的时候绕了一个弯,他避开了最危险的两处地方,然后安排一个骑兵带一个弓箭手,一百匹马带着两百个人穿过丛林去阻截华如梦的队伍。

其中五十二名骑兵带着五十二名弓箭手一起活动,专门寻找华如梦的主力军进行突袭,另外四十八名骑兵和弓箭手,三马六人为一组分散开来,寻找华如梦派出的阻截人马,采取游击的方式拦截。

此外,仇醉让出了自己的马,并且让莫安逸也让出了自己的马,另外又安排了两个人作为联系人员传递各方消息。

30

安排好这一切之后,仇醉就带着大部队步行朝相知亭去了。

莫安逸肩一耸,问道:“将军,你把最快的骑兵都派出去阻截他们了,难道我们就这样走着去相知亭?还避开了最近的路,我敢说我们一定不会是第一个到达的。”

仇醉不以为意,他笑道:“第一个到达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要把大家安全的带过去不是吗?”

他将机动性更强的骑兵全部派出去是想要用最少的人阻击对方最多的人,就算到达相知亭的时间晚一些,只要他最终到达的人比对方多,那么他就是胜利的那一个。

就算是真的在战场上,也一定要避免“惨胜”,那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是兵战中的下下胜,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上胜。

莫安逸叹息一声,颇有些无奈:“为了赶她走,你下的本还真大,两千多个弟兄陪着你们俩一起玩儿,对女人,你还真舍得下本啊!”

仇醉也跟着一叹:“她不能留下。”

莫安逸瞥见仇醉满脸的失落和惋惜,便拿胳膊肘戳了戳他,打趣道:“其实……你也舍不得她吧?毕竟你们都已经……哈哈不过说真的啊,要想长久一些呢确实不能留在这里,八抬大轿抬进门那才叫长长久久。”

一直呆在军营很少和女人接触的仇醉听了莫安逸的话不由得有些不自在,他瞅了眼周围,带着丝责怪的味道说道:“小点儿声儿。”万一被人听到她是女人就惨了。

军营中有女人这件事不是小事,莫安逸识相的闭上了嘴。

“不光是因为她。”仇醉叹道,“如今没有战事,将士们心里上难免有所懈怠,整日在军营操练也很枯燥,拉出来实战演习一下也很好,而且,这种情况更容易看出来谁有几斤几两。”

这下子莫安逸算是听明白了,他问:“你还想借此机会提几个有能力的?”

仇醉点了点头。

比试正式开始之后,最初的一个时辰还是比较顺利的,一个时辰之后,双方所派出的阻截人员差不多已经到位。

华如梦他们很不幸的遇到了那五十二对骑兵和弓箭手的组合。

骑兵和步兵想比,本就有巨大的优势,更何况他们的马背上还坐着能够进行远程攻击的弓箭手。故而,即使面对的是几百人,他们五十二对骑兵和弓箭手也毫不惧怕。

发现他们之后,华如梦立刻安排弓箭手瞄准,手持盾牌的重步兵列成防护队形将里面的人保护了起来。

骑兵营营长看到他们变成了防护队形,开始缓速前进,微微一笑:“别着急交手,我们先耗一会儿。”

比试既然是比谁先到达,那就多耗一会儿是一会儿。

仇醉将全部的骑兵都放出来阻截,就是因为他们速度快,能够快速进攻,还能够快速的撤离,只要山路通畅,他们是能够快速的奔向终点的。

五十多匹马齐刷刷的挡在前路一动不动并不着急进攻,华如梦看穿了他们的意图,心想:惨了!

这场比试一开始,华如梦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骑兵相当于是一柄长剑,是对付对方最有力的武器,但是她却在一开始就把这柄剑丢掉了。

就算一百名骑兵能够第一个到达相知亭,剩下还有九百人呢?剩下的九百人没有马怎么能够和仇醉他们相抗衡?

然而后悔只是在一瞬间的事,既然已经没有了骑兵,那么就要用剩下的步兵将仗打好。

既然想要拖延时间,那她就加快速度,华如梦大喊一声:“保持队形,全速前进!”

一声令下,几百人快速向前,接着,华如梦又下了第二道命令:“弓箭手放箭!”

五十名弓箭手冲到前方来开始放箭。

双方本来就已经进入到了射程范围内,华如梦出手后,对方也不再客气。

由于华如梦他们有重步兵防护,而对方没有,于是对方头领黄三下令让五十二名弓箭手全部下马,他则带领着其余五十一骑冲了上来。

马蹄踏过激起路上尘烟,华如梦紧盯着对方,抬手示意大家保持队形,弓箭手继续攻击。

等双方到了一定距离之后,华如梦大喊一声:“散开。”

狭窄的山道间,几百号人立刻分开两边让出了一条路。

鼓手开始鸣鼓,双方的较量真正开始。

华如梦来到了传令官身边夺过了他手中的令旗,她要直接指挥作战。

虽然骑兵对战步兵有着压倒性的优势,但她要凭借军阵取胜。

这是她首次指挥军队,不能一开始就惨败,不然的话她都要瞧不起自己了。

山道狭窄并不利于阵战,但面对以以一敌十的骑兵,华如梦也只有硬着头皮迎战。

她指挥着众人以五十人一阵,或排圆阵,或排列雁阵,又以十二人为一组排成鸳鸯阵。

各个阵型之间互相配合艰难的抵御冲进来的骑兵。

人数少,再加上她亲自指挥,阵型与阵型之间的配合倒也不错,勉强能和黄三的骑兵们抗衡。

一番激烈的战斗之后,黄三下令撤退,隔着滚滚黄沙,黄三回眸望向华如梦,原本太子下令让他们接回公主他们还发愁不知该怎么做,现在好了他们可以利用这场比试掳回公主。

金锣响起,华如梦他们开始整顿队伍,在请点伤亡的时候,华如梦手下身上沾了颜料的有五十人,而被打落马的骑兵才只有十人。

看到这般惨状,华如梦长叹一声,是她失算了。

对方“死掉”的骑兵拍拍身上的土朝她说道:“林护卫,阵战指挥的不错啊。”

华如梦叹息一声,就算指挥再好,也难敌骑兵天生的优势啊,她走过来亲自检查了检察留下的战马,有两匹沾到了颜料,代表已经“死去”的战马,她把马牵过来给他们,说道:“你们可以回去啦。”

那人接过缰绳,嘻嘻笑道:“你们主力军在这儿,我们黄营长肯定还会再来的。”

“再来。”华如梦说道,“再来就不一定怕你们了,现在我们也有十几匹战马了。”

30

那人得意洋洋的说道:“可是你们没有骑兵,这里,有骑术特别好的人吗?”

一开始的决策真的是失误,华如梦不想再听这人讽刺,恨恨的说道:“有我一个就够了,你们这些‘死掉’的,快回军营吧!”

一批“死掉”的士兵离开了之后,华如梦他们重新整顿了队形准备出发。

大虎担忧的说道:“那人说的没错,他们已经发现了我们的位置,肯定还会再来的,如果他们单个分开进行骚扰偷袭,我们的损失肯定会更大。”

“大虎说的没错,我们必须调整战略。”另一名百夫长也附和道,“林护卫,我们该怎么办?”

华如梦皱眉思忖了许久,说道:“骑兵在平地上的优势是无可比拟的,可是进到林中就不一样了,传令下去,走山道。”

大虎提出了疑问:“可是往山里钻的话,我们的行军速度也会大大减缓。”

“我们虽然没有那么多的骑兵,但……应该都会骑马吧?我们进到林子里,如果他们敢追,我们就弄掉他们的马,有了马速度会上去的。”

其实华如梦心里知道她一步走错,后面很难再挽回,但她不想失了信心就这样认输,无论如何要拼一把,被仇醉赶出军营事小,被他嘲笑瞧不起才事大。

一行人稍作整顿之后就钻进了山林。

在赶路的时候,华如梦一直在想,骑兵一百人,仇醉会只派出来五十个吗?依照他的性子,到底会怎么安排这次行军?

华如梦不断的想象着仇醉的样子,想象着他会怎么思考他会怎么做,最后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仇醉将所有的骑兵和弓箭手都派了出来。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她大概知道了自己将会面临怎么样的攻击,同时也能猜到仇醉的剩余兵力会有一个什么样的防御力。

他们双方要走的路中很长一段都是山路,如果能够很好的利用地形的话,几个人也能发挥超乎想象的力量。

忽如梦琢磨了许久,认为目前最重要的事是解决掉仇醉派出来的骑兵和弓箭手。

华如梦朝大虎说道:“跟我走。”

大虎一愣:“去哪?”

华如梦说道:“想要放心大胆的往前走,必须解决掉他派来的人。”

就在刚才,华如梦已经想明白了,既然黄三带领的骑兵发现了他们的位置,那么必然会紧追他们,知晓了对方的目的,她就可以根据地形借助地理优势设伏,反过来伏击追击的骑兵。

华如梦将计划告诉了大虎,计划虽好,但大虎还是有些担心:“这件事让别人来做吧,你是主将,主将被杀,胜负立见。”

华如梦亮了亮手中的弓箭,说道:“还是我来吧。”她对自己的箭法有足够的信心,由她亲手来解决这些人,她放心。

她选了几个弓箭手和步兵和她一起脱离了大队伍,准备伏击黄三他们,等到大队伍都过去了之后,华如梦他们在林中设下了陷阱,在树与树之间拉起细线,然后又爬上了树。

等了一会儿后,黄三带着的骑兵果然追了过来。

在林中狂奔的战马被绳子绊倒纷纷倒下,华如梦立刻瞄准了地上的骑兵,一射一个准。

倒在地上的人也发现了埋伏在树上的弓箭手,他们的弓箭手也开始朝树上射。

有一只箭朝华如梦飞来,华如梦并未闪躲,而是将手中的箭瞄准了飞来的箭。

两支箭在空中撞到了一起,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大虎几个步兵从树上跳下开始了肉搏,华如梦他们几个在树上掩护和清理欲要逃走的人。

一刻钟过后,对方损失惨重,可到底还是被他们跑了几个。

华如梦从树上下来,看着倒在地上的人和沾满颜料的马,十分的开心。

其中黄三也不幸被击落,他拍着身上的颜料,打量着这位公主,能用诱敌深入的方式扭转劣势,真的不能小瞧了她,她夸赞她:“林护卫好箭法。”

华如梦朝他们笑笑,那股骄傲不言而喻。

黄三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问道:“小人有一事不明白,还请林护卫赐教。”

“你说。”

“你跟将军闹这么大动静比试,不光是为了决定他的去留吧。”说到底大虎不过是个火头营的屠夫而已,为了一个小卒弄这么大阵仗真的是不值得。

“哼,告诉你也无妨,你们仇将军啊看不惯我,若我输了他要我离开,所以啊,我是绝对不能输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哀兵必胜。”赌的重自然看的重,看得重了自然会拼尽全力,对于这些人,华如梦并无戒心很轻易的就将比试的内容告诉了他们,随后说道,“你们可以拉着这些‘死马’回去了。”

“小人告退。”

就在众人拍拍身上的土准备回军营的时候,华如梦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等等。”

众人不解的回眸,看到了华如梦脸上浮现的阴恻恻的笑容。

由于华如梦将军队散开前进,力量也比较分散,仇醉派出的小队骑兵对付他们正好。

但他们渐渐的发现,林中多出了许多自己人。

他们会避开自己人,然后无一例外的被自己人干掉了。

反伏击有了效果之后,华如梦回到了队伍,她命人在前进的同时不断的在身后留下陷阱,并且弄了些假人来迷惑对方。

原来刚才她把那些“被杀死”的士兵的盔甲装备脱了下来,她让自己人穿上对方的铠甲,再将自己人的盔甲弄成了假人,这样一来就更有效的狙击了对方和迷惑了对方。

她提出脱掉那些“死人”的铠甲的时候,他们是不同意的,然若是实战,清扫战场时,这些能够被利用的东西都是要拿走的,所以华如梦就心安理得的脱了他们的铠甲。

被扒光衣服的士兵们委屈的捂着身体十分的滑稽,黄三却是神情严肃,他意识到华如梦是有实力和仇醉一拼的,虽然这场比试开始时她处在劣势,但如今局势正在扭转。

30

等华如梦他们走远了,黄三轻声对身旁一人道:“快去告诉弟兄们,只要仇将军赢了,公主自然回宫,让他们拼全力助仇将军赢。”

“不是说直接掳走公主吗?”

这话虽是黄三说的,但现在这种情况,他们哪里敢出手掳人啊,毕竟这位梦公主不是一般的寻常女子啊。

用冒充对方的士卒的方法解决了追兵的问题之后,华如梦他们的行军速度又快了起来,为了更快的到达相知亭,他们挑选了一条比较近的路线。

可是当他们看到盈目的农田之后,众人停下了。

在两座高峰之间夹了一块农田,除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行的小路之外别无他路。

大虎策马上前,对华如梦说道:“怎么停下了?从这里穿过去很快就能够到相知亭。”

“这地图怎么搞的?”华如梦翻了翻地图,没有在地图上看到农田的标注,她看着眼前的农田,叹了一口气。

双方比试争分夺秒,大虎催促道:“我们快走吧,穿过这里我们就能赢了。”

“怎么走?”华如梦反问道,“这里有一片农田,那一条小路跟没路一样,而我们这么多人马,怎么走?”

她重新拿起地图准备再找一条路绕开眼前的这片农田。

其他人却是不解:“不过是一片农田而已,直接从这里过去就行了啊?”

华如梦有些生气的说道:“糟蹋了百姓的庄稼,谁来负责?”

有人磕磕巴巴的说道:“赔他们就是了。”

“拿什么赔?”华如梦问道,“军饷?”

有人接过话说道:“演习造成的损失,由军营来赔偿也理所应当。”

“那你有没有想过军饷是从哪里来的?”他们的态度让华如梦很是不悦,神色有些严厉。

“朝廷拨的啊!”反正不用他们自己拿钱,当然是快点儿赢得这场比试重要。

华如梦厉声问道:“那朝廷的钱又是从哪里来的呢?还不是老百姓们交的赋税?国家的开支增大了,到头来还是要由老百姓来承担,从地图上来看,这里本不该是农田,而偏偏又出现了农田,你们想过没有,老百姓又为什么到这里来种地呢?”

“就是想多一份收成呗。”

“如果家有余粮生活富足谁愿来这深山中开荒种地?”如果老百姓足够富有也不用如此辛苦来开垦荒山,华如梦叹道,“国应以民为本,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律法中有规定,行军不得扰民,若遇征调军饷之事也是由户部来统一负责,当兵的是保卫老百姓不是骚扰老百姓的,我们不该成为老百姓的负担,绕道!”

她虽任性跋扈,但大义上从不含糊,她一排众议绕了远道。

对此大虎有些不满,这本是关乎到他去留的一场比试,他比谁都上心。

眼看着方向偏离相知亭,由近路变远路,大虎来到华如梦身边悄声说道:“林夕,你就真的不怕输吗?别忘了,比试若是输了,你和我都要离开军营。”

“那又如何?”华如梦毫不犹豫的说道,“就算真的离开了军营,爱国之心也不会变。”

若是只有几个人也就算了,可他们是几百人,而且华如梦心里清楚,她虽然是这场比试的头领,但实际上除了决定这场比试的行军调度之外,她什么权力都没有,她当然可以下令约束,但这些人这些马未必会谨遵她的命令。

“林夕,你……”大虎还想在劝,他希望华如梦能够改变主意。

“男子汉大丈夫,除了信仰和大义有什么东西输不起的?人要赢得起也要输得起。”华如梦厉声教训了大虎一顿,勒紧缰绳往前去了。

他们马不停蹄,入夜了也不休息,紧赶慢赶的一天一夜之后,他们终于在第二天清晨到达了相知亭。

然而,仇醉早已在那里等她了。

仇醉坐在亭中,身体轻靠着石柱,悠闲而懒散,清晨的微光撒在他的身上,冰冷的铠甲散发出些许寒气透出些冷清。

“你输了。”

“未必!”华如梦翻身下马,匆匆上前,凌厉的说道,“还未查人数,不能断输赢。”

她的队伍虽然被黄三袭击损失了不少人,但她和仇醉的赌局在一开始就说明,后到者人数需得超出先到者人数的一倍,方可算胜,她虽然损失了一些人,但半数人马还是有的,仇醉总共也就只有一千兵马而已,不可能达到倍数这个条件。

仇醉微微笑道:“你以为,自己先到的?”

华如梦一愣,难道不是吗?

旁边走过来一个士兵,朝华如梦一拱手,说道:“林护卫,在下先到达的。”

此人话音落后没有异议之声,华如梦知他说的是真的,她看向仇醉:“你……”

原来仇醉自知行军速度不如华如梦,故而早早的就派出了一名骑兵,他笑道:“一人一马轻装而行,比你那骑兵营更早到哦,所以,先到者是我,人数多的还是我,我赢了,你输了。”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棋差一招,华如梦咬牙切齿的气的说不出来,根本不想理会仇醉。

仇醉起身凑到华如梦耳边说道:“愿赌服输,你不会……想食言吧?”

男性的气息喷在耳朵上,华如梦有些脸红,她避开仇醉向后躲了躲,恶狠狠的说道:“愿赌服输!”

气愤的转身,大虎死灰般的脸映入眼帘,华如梦有些不忍,大虎急功贪功,可说到底还是一个心怀家国的英勇男儿,华如梦转过身说道:“我走,大虎留下行不行?”

仇醉抬眸看了眼大虎,说道:“一开始我们就说好了的。”

他给她一次机会,赢了,大虎留下,输了,他们两个一起离开。

这人也太不通人情了,就在华如梦气的想将仇醉一手掐死的时候,莫安逸来了,他扬唇一笑当了老好人:“他的表现倒也可圈可点,不如跟了我,做我府上的府兵吧。”

大虎死灰般的脸上燃起了希望,华如梦却没好气的说道:“你一个军中副将,哪来的府兵啊?”为预防谋反叛变,律法清清楚楚的写着,禁止私自养兵,私自养兵囤积兵甲者,以谋反罪论处。

30

莫安逸笑笑:“侍卫,嘻嘻……侍卫。”

虽说不能再穿军甲,但到底是留在了长平城,跟在莫安逸的身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重归军营,大虎跪地,感激的说道:“杨飞虎多谢莫副将。”

莫安逸笑笑:“起来吧。”

这些人算是心满意足了,华如梦独自郁闷的转身离开了,她来到人少的河边,郁闷的捡起地上的石头打水漂。

人的心情不好就是打水漂都不顺手,她扔了几个都是打不了两个就沉了。

忽然,身后飞出一块石头在水面上打了五六个水漂才落下。

真是的,非要在所有的方面都比她强吗?她没好气的说道:“你来干嘛。”

仇醉盯着自己的脚轻轻的走上前来:“我……敬佩你的勇气和理想。”

华如梦迷惑的回眸,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仇醉竟然说敬佩她。

仇醉走上前和她并肩而立,初升的太阳将他们二人的影子拉的很长。

“你虽然输给了我,但你已经很不错了,若给你机会历练,你不会比多数男人差。但是……”仇醉叹道,“你留在军营真的不合适。”

又是这句话,因为她是女人,所以不合适,不应该。

华如梦倔强而绝望的问道:“为什么?”

自从她来到这里之后就一直不停的追问为什么,为什么史书上能有流传千古的女将,而她华如梦就不能?

其实她本也没有那么想做女将军,只是单纯的崇拜那史书中的铁血英雄,可仇醉一次次的告诉她女人不可以,所以……她不服!

“你真的想知道吗?”仇醉看着她,猛地上前将她拉到了眼前。

看着在眼前放大的脸庞,华如梦瞪大了眼,他的气息将她紧紧环绕,华如梦开始心慌,想要逃。

仇醉看着她,呼吸渐渐粗重起来,他伸手猛地扯开了华如梦的衣领,华如梦一惊,扬手朝他的脸上扇了一巴掌。

“你干什么?”

仇醉一直死死拽着她的衣服不管她怎么挣扎都不松手,华如梦想大喊救命,可这周围都是仇醉的兵还都是男人,她害怕自己是女人的事情被其他人知晓,更惧怕那之后的不可预知。

她还从未体会过真正的恐惧和绝望,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她的眼中很快就有了泪水,可她偏偏又倔强,硬是咬着唇忍着不肯让泪水流下来。

见她这般反应,仇醉知她是真的怕了便松开了手,他别开头不敢看她胸口袒露出的那片白。

“你不能留下不是因为你比他们差比他们弱,而是因为……你若留下,可能会面临千万次这样的危险,将领尚可以离开军营,普通士兵却是不能,积年累月的在军营里不见女人,你相信我,你根本无法体会他们在忍受着什么,一旦他们知道了你的身份,你猜事情会如何?”

华如梦又羞又恼又恨,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紧捂着胸口倔强的说道:“我知道了。”

仇醉低着头始终不敢看她:“对不起。”

他并非是个轻薄无礼之人,若非她一直追问为什么他也不会采用这种方式让她明白他非赶走她不可的理由。

从小到大,他从未对哪个女孩子做出过如此无礼的行为,这让仇醉久久不能释怀。

他看着沉默不语的华如梦,手足无措,他似乎从未如此紧张过,即使是面临千军万马也能泰然自若的他,此时是真的慌了,说话都开始打结:“我们……我们该回去了。”

“是你该回去了。”华如梦沉默许久终于开口,“我输了,我离开。”

再多的倔强和骄傲也难敌她刚才受到的委屈,她不甘就这样放弃,可是她无法面对仇醉。

不可一世的她输了,输给了这个并不比她大多少的年轻男子,她的轻狂傲慢被他击碎,她输了。

“你……”仇醉问道,“你什么意思?”

华如梦低落的说道:“你们回军营,我回家。但仇醉你听着,我依旧不服。”

她不甘心,她怎么能甘心?

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

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

自幼读诗学文,她向往那种苍凉与豪迈,为之痴迷,可生做女儿身,她无缘沙场,生做皇家公主,亦不能尽人间之欢。

一辈子走不出宫廷,逃不脱嫁人的宿命,天下之人何其多,可寻得一个真心相惜的人又何其不易。

她明白一心人之难得,纵使她是公主,有些事也强求不得,她想嫁文武双全的英雄,更想自己也成为文武双全的英雄。

她可以与那人对诗文,也可随那人征沙场,这就是华如梦心中最完美的一生了。

寻一心人难,征沙场亦难,或许正是因为难,所以才那么的具有诱惑力。

人这一生,不管身居何位,贫穷或富贵,总有求而不得东西。

“还你!”她愤愤然解下甲胄与佩剑,转身离开了。

望着灿烂的晴空,华如梦长叹一声,一旦回到宫中又要面对父皇恨嫁的脸了,还有那一堆堆的世家子弟。

一旦离开,她就再也不是林夕,人们看她的时候不会再看她这个人而是看她公主的身份。

华如梦有些委屈,强迫自己的打起精神,她可是华国公主华如梦诶,天之骄子。

从见到她的第一天开始,仇醉就想赶她走,可当真的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的时候,心中又生出些不舍。

仇醉捂着胸口,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将他的心连到了华如梦的身上,那种感觉是……牵挂!

脚跟离开地面想要追上去,但终究没有追上去。

她一个女人,应该离开的,应该离开!

“将军!”许久不见仇醉和华如梦,莫安逸到河边来找他们两个,却只看到仇醉一个人呆呆的站着而不见华如梦的身影,他走近,问道,“林夕呢?”

仇醉神色怅惘:“走了!”

“她真的走了?”莫安逸有些不信,那个丫头之前还一副死活不走的样子,他好奇的问道,“你怎么把她劝走的?”

30

脑中闪现出他刚才扯开她衣服的画面,仇醉脸一红立刻低下了头,说道:“她输了,遵守赌约离开了。莫大哥,有事吗?”

“哦。”莫安逸说道,“刚才大虎告诉我,林夕在行军路上遇到一片违规开出的麦田,绕道了。”

“绕道?”

“对,她说什么……国以民为本,对,好像是这么说的,林夕这丫头行事不讨喜,太过于张扬,但能胸怀如此大义,了不起,本色不错。”莫安逸由衷的对华如梦夸赞一番,然后戳了戳仇醉,说道,“阿醉啊,这女人不能留在军营,但,是可以留在家里的嘛,喜欢人家的话就去把人娶回家,虽然不能在军营里一起谈兵论道,但卧房里还是可以的嘛,你年纪也不小了,老这么跟一堆大老爷们耗在军营,老将军和夫人的在天之灵也不能安息啊!”

“莫大哥,你胡说什么啊!”到底是没有经历过男女之事,忽然被人说起,仇醉感到些不自在,他转身离开,想避开莫安逸和这个话题。

莫安逸一脸过来人的迷之微笑,他瞅了眼华如梦离去的方向,装模作样的说道:“哎呀,此去浩恩山水万重,也不知林夕一个姑娘家能不能平安回到浩恩,这忽然就走了啥也不带,盘缠够不够啊,走在路上遇到歹人该怎么办啊。”

随着莫安逸的话仇醉心里的担忧越来越重,终于重到迈不开脚的地步,他停了下来。

莫安逸咧嘴笑了笑,继续刺激仇醉:“看她的年纪,家人该给她安排亲事了吧,不知道她会嫁给何人,那人配不配得上她的志气才华。”

经过一番挣扎,仇醉长叹一声,下定了决心走上前对莫安逸说道:“莫大哥,你先带将士们回去吧。”

他不放心她一个人的长途跋涉,还是送一送她的好。

看着仇醉满脸担忧的样子,莫安逸脸上的笑意再也掩不住了,他拽住了仇醉,回首指了指远处的马匹,说道:“将军,您就这样去追林姑娘吗?”

“有理。”仇醉点头,“言之有理。”

随后仇醉就回去牵了一匹马。

众将士不解,比试已经结束了,他们应该打道回军营,仇将军怎么还骑着马往前走了?

面对将士们的茫然,莫安逸笑笑:“仇将军有急事需处理,众将士随本将回营。”

华如梦走了许久,终于发现了一个问题。

她走的根本就不是大道,刚才脑袋一热抬腿就走了,却未看路。

她站在一块石头上,四下看了看,现在是晌午,太阳所在的位置应该是东南,这么说她刚才不是往东就是在往南走,而长平城——在北边。

华如梦懊恼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合着她走了半天走反了,她应该跟着军队到军营,然后再从军营回长平城的嘛,怎么被仇醉一……那个……就……整个人就晕了呢?

现在该怎么办?

华如梦看着天上的太阳无奈的探口气,太阳只能判断的大致的方位,她又不知道此时是什么时辰,没有办法利用太阳的位置算出准确的方位。

还有什么其他的方法吗?华如梦挠头想了想,想到了磁石,如果能够在这里找到一块磁石的话,那么她就可以做出来一个简易的指南针来指明方向了。

虽说磁石并不是那么好找的,但还是试一试吧。

华如梦此处敲敲打打希望能够找到一块天然的磁石,但磁石没有找到,她闻到了一股酒香。

华如梦为之一振,有酒香的话就说明有人,找人问路比找什么磁石造什么指南针上快捷多了。

她钻过草丛,循着酒香找到了一块大石头,这里比刚才那个地方更加隐秘荒僻了,也没有见到什么人影。

华如梦皱起了眉头,这是怎么回事?人呢?

她转了几圈,发现酒香的确来自那块大石头,华如梦蹲下身一探究竟,原来石头下有一个洞,里面堆放了很多腐烂的果子,果子腐烂发酵就有了酒味。

华如梦叹息一声,大失所望,她本还以为是遇到了带酒上山的猎户呢。

不过……这酒味闻着是真的香,比宫里的酒也毫不逊色,她走了半天正好有点儿渴,于是就走近拿出手帕沾了些酒,将浸湿的手帕放到嘴边吮吸两口,醇酒入喉,真的很香。

就在华如梦高兴的时候,忽然被一块石头砸了一下。

她立刻警惕起来,回眸发现一只吊在树上的猴子正怒目等着她。

华如梦有些懵,这猴子和她有仇吗?

不等她反应过来,猴子唧唧叫了两声又朝她丢起石头来。

“喂,你干嘛?”华如梦气愤的捡起地上的石头准备回击,却发现周围满是猴子。

虽说猴子不是豺狼虎豹之类的猛兽,可忽然这么多猴子围着她一个人,华如梦还是害怕了,她紧握着手中的石头一动也不敢动。

猴子们也盯着她。

双方僵持了一会儿之后,有一只猴子叫了起来,随后所有的猴子都叫了起来。

大大小小的石头一同朝她砸来。

华如梦不甘被围在中央挨打,她护着脑袋准备跑,谁料想猴子们竟然扑了过来对她又是抓又是挠的。

“喂,滚开啊,臭猴子,你们干嘛?”华如梦护着脑袋往前跑,但她哪里跑得过灵活的猴子?很快就被抓破了衣衫流出了鲜血。

开始的莫名其妙渐渐转变成无助,伤口的疼痛不断传来,华如梦决定和猴子们拼命一搏。

“林夕——”

忽然,林中传来了仇醉的声音,华如梦大喜,她大喊道:“仇醉!我在这里!!”

很快,随着一声烈马长嘶,仇醉出现在了华如梦的眼前,他背靠着太阳,大手一挥,长剑飞出,刺穿了她身旁的一只猴子。

见到同伴死了,其余的猴子开始了更加疯狂的攻击,华如梦立刻拔出那柄长剑开始抵抗剩下的猴子。

仇醉驱马到了华如梦的身边,直接将华如梦抱上了马背,他半搂着华如梦的腰,抽出了长剑。

剑在他的手中立刻散发出摄人的寒气来,剑光挥过之处,野猴倒地。

30

那些猴子见死去的同伴越来越多,害怕了,它们恐惧的看着仇醉,不甘的散去了。

野猴散去之后,华如梦立刻瘫倒在了仇醉的怀中松了一口气。

“你受伤了?快下来我看看。”仇醉将华如梦从马上抱下来让她坐到了刚才那块大石头上,仇醉担忧的看着她的伤口,熟练的撕破自己的衣角给她包扎。

衣服破裂的地方露出肌肤,被他那么仔细的盯着,华如梦浑身一热,心也跳的快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它们怎么会攻击你?”仇醉并没有注意到华如梦的异样,他包扎好伤口之后就问,“怎么还有股酒味?”

“我也不知道它们为什么会攻击我。你说的酒味……”华如梦指了指石头下面,“这里!”

仇醉低头看了看:“这是……猴酒?这酒你喝了?”

华如梦不解的问道:“什么是猴酒?”

仇醉解释道:“山里的猴子喜欢把果子藏起来,有些果子放的久了就发酵成了酒,这种酒人们叫它猴酒,你跑到它们的领地喝了他们的酒,它们当然会攻击你,不过幸好,只是受了伤没有性命之忧。”

原来是这破酒惹得祸,被野猴打了一顿,华如梦心情十分不悦,气没处撒就对仇醉吼道:“这叫一点儿伤吗?都流了这么多血,以后还要留疤……”

她越说越沮丧,眼泪不争气的流出了眼眶。

再怎么崇拜沙场到底是个姑娘,会害怕受伤会担心流血,会发小脾气,仇醉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水,劝道:“没事的,我带你回去。”

他半蹲在地上仰头看着她,眼中都是她,华如梦的心跳得更厉害了,可当仇醉伸出手准备抱她的时候,华如梦忽然向后躲了躲,她捂着胸口颇有顾虑的看着仇醉。

仇醉立刻想起他之前做过的事,他再次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我保证不会再有冒犯之举,你相信我,我没想着吓你,我……”

他发现,对于扯开她衣服这件事他无法解释,他本也不是个巧言令色之人,说着说着就没了声音,只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两人之间暗暗流动。

最后,仇醉也不再解释什么,也不管华如梦是不是愿意,一把抱起她将她放上了马背,她身上的伤口需要仔细的清洗和处理,需要找个大夫给她重新包扎。

仇醉坐在华如梦的身后拉紧了缰绳,在她耳边说道:“坐好了,我带你回长平找大夫。”说完双腿用力一夹马腹,烈马飞奔而去。

华如梦身上有伤,又经马背颠簸,有些不适,她想靠在仇醉的怀中放松一下,又觉得不太合适,便咬牙坚持。

仇醉发现了之后轻轻说道:“靠在我怀里休息一会儿吧。”

谁要理他,她走到山里迷路被野猴子打都是因为他,华如梦倔强的不肯放松。

低头看了一眼前面的人,仇醉皱起了眉头,他心疼她的身子,又不知该怎么开口,经过一番犹豫之后,他将一只手放到了她腰间搂住了她。

夏日衣衫单薄,仇醉如此搂着她的腰,像是一圈火在灼烧,烧的她脸也红了。

华如梦不安的挣扎着想要掰开他的手,她这扭来扭去的很自然的就勾起了仇醉的地火,他强忍着那股躁动,在她耳边说道:“别动了。”

“你放开我。”

血气方刚的年纪,软玉在怀,任他是正人君子也忍不住啊,更何况还是个他喜欢的女子,仇醉从后用双手抱住了她的腰,他一手拉着缰绳,另一只手往上挪了挪,欲有攀高峰之势。

华如梦大惊,羞恼成怒:“仇醉你干什么?”

仇醉靠近她,盯着她雪白的脖颈,嗅着从她身上散发出的女子香,喘道:“林夕,你要是再乱动,我就亲你了。”

顿时,华如梦整个人都紧绷起来,她乖乖的坐在仇醉怀中,不敢乱动也不敢再乱说什么。

仇醉轻叹:“放松一点儿。”

一直绷着她也累,华如梦点点头试着放松下来。

骏马驮着两人在林中穿梭,渐渐的,华如梦不紧张了,她靠在仇醉的怀中任由她带着自己往前走。

有个人在身后,感受着另一种温度,华如梦渐渐变得心安,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红润的脸庞渐渐浮上了一层笑意。

仇醉带着她马不停蹄的跑了半天,终于在午后将她带回了长平城。

将军府中,几个老仆懒洋洋的打扫着庭院,虽然是盛夏时节,但这里却是一片萧索。

他们的主子长年累月的不着家,偌大的将军府就十几个仆人守着,除了春节清明等节日热闹些,平日里并没有多少生机。

管家秦风从屋中拿了个蒲扇端了碗酒,他来到树下的一张躺椅上,准备喝个小酒休息一会儿。

这时,一个小厮飞快的跑了过来,大喊道:“秦哥,秦哥,公子回来了!”

秦风摆摆手,叹道:“炎山,你小子又跟秦哥开玩笑,公子在军营呢,怎么会这时候回来。”

他从小就伺候公子,公子他最了解,平时没什么事他才不会回家,他不喜欢这繁华热闹的长平城,他更愿意整日呆在军营和将士们在一起。

“这次是真的秦哥,公子他真的回来了,还带了个人。”平时撒谎撒多了,关键时刻不信他了,这让炎山很是着急。

秦风还是不信,他坐起来反问炎山:“还带个人,带什么人啊?”

秦风话音未落,仇醉就扶着华如梦从门口进来了,他往这边瞅了一眼,说道:“秦风,炎山,准备些吃的还有热水。”

秦风急忙站起来,愣愣的点了点头,公子这个时候回来,还真是少见呢。

炎山见秦风呆呆的样子,笑了:“怎么样秦哥?这次我没骗你吧!公子带了个小兄弟回来了。”

秦风反应过来后,朝炎山头上就是一扇子:“什么小兄弟,那分明就是个小姑娘。”

炎山捂着脑袋委屈的说道:“她穿的男人衣服。”

“穿男人衣服就是男人啦?傻小子!”秦风年纪虽也不大,但也算见多识广,一眼就看穿了华如梦女子的身份。

30

未经允许不得转载:够力荐小说推荐网 » 我的驸马将军-主人公叫华如梦仇醉的小说免费阅读

评论 抢沙发

  • 昵称 (必填)
  • 邮箱 (必填)

你想看的小说,漫画都在微信公众号 “香蕉阁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