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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槃邪后不好惹-主人公叫褚嘉暖君锐白的小说免费阅读

涅槃邪后不好惹

小说:涅槃邪后不好惹

作者:歌笑

主角:褚嘉暖君锐白

类型:重生

简介:褚嘉暖为他荒废一身医术,征战沙场,助鹤央登上王位,到头来却赔上了自己,赔上了赢家三百八十七口人,更赔上了自己的孩子!关在地牢三个多月,褚嘉暖受尽苦楚不肯低头,最后被亲姐妹陷害惨死,一招魂穿到了13年前,带着前世记忆,褚嘉暖变强逆袭,什么白莲花姐姐,负心汉看我怎么踩踩踩。

涅槃邪后不好惹免费阅读 第一章 惨死

“哥几个喝酒去!”几个侍卫醉醺醺的勾肩搭背,倒不忘了回头交代接替的人“你们几个。都当心守着些,这里头,可是朝廷要犯,陛下亲自关起来的人……嗝……”

来接替的几个人点了点头,却在他们转身的瞬间,用匕首从后面刺入。

夜的寂寞被打破,趁着墨一般颜色的掩护下,几个窈窕的身影匆匆而过。

“吱嘎——”

地牢沉重的大门被推开,潮湿阴暗的味道扑鼻而来,昏暗的烛光摇曳映衬在几个人的脸上,竟没有丝毫暖意,反而更加冰冷微弱。

“桃儿,蜜儿,给我守在地牢门口,谁也不得入内。”身着百褶如意裙的女人摆了摆手,还不忘了用手中的丝帕遮住口鼻,尖酸的笑道“姐姐,委屈你了。”

听着两个丫鬟走出地牢,褚嘉暖才勉强抬起头。原本白皙柔美的脸上布满了纵横的伤疤,看起来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鬼一般。两个女人不由得皱了皱眉,开口便是讽刺“啧,堂堂西朗镇国女将,竟被折磨成这幅模样。不知鹤央殿下看了,会不会心痛呢?”

说着,纤细的手指摸了摸她脸上的伤口,突然在一个皮肉翻飞的疤痕上用力一扣。尖锐的指甲陷在肉里,血腥的味道马上在地牢里弥漫开来,浓重的血腥味儿混杂在潮湿霉臭的空气中,让人隐隐作呕。

褚嘉暖闷哼一声,却已经说不出话来,她的脸上早已看不清表情,但她的疼痛却像是取悦了两个人一般,笑如银铃一般刺耳。

“哎?四妹,你怎么能这样对嫡姐呢?”旁边始终没有说话的萧梦可赶紧拉开褚云瑶,明黄色的裙摆上,金线缝制的凤凰竟刺痛了褚嘉暖的眼。

看着她低下头不说话,萧梦可说不出的得意,声音柔弱而带着一丝娇媚“真是的,都告诉陛下不能穿着凤袍见长姐,这不是让长姐伤心么?”

褚嘉暖怎能听不懂她上挑的尾音多么得意,比起身上的痛,她心里更是犹如刀绞。她抿着嘴不说话,却是眼泪都流不出来的难过。

“是了,如今可真该改口见鹤央殿下为陛下,称三姐为皇后娘娘了。”褚云瑶帮腔道,还不忘用余光注意她的表情“长姐尽管放心,就算你不在了,我和皇后娘娘也会照顾好你的儿子,毕竟,他从小便叫皇后娘娘母妃,而你,则是千古罪人。”

褚嘉暖垂下的头猛然抬起,嘶吼着说“那是我的儿子!”

“啪”

萧梦可甩给她一记响亮的耳光。白皙小巧的脸上染上一抹冷笑“你?你凭什么做晋王的母亲?凭什么你可以生下皇室血脉的孩子?你有什么资格!”

“呵!”褚嘉暖看着她,精致的妆容。上挑的桃眸,可真是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的美人。盯着她头上的凤钗,她一字一顿的回答道“那,也,比,一,个,不,会,生,孩,子,的,野,种,强!”

萧梦可姣好的小脸刷一下就惨白了,但很快她便若无其事的一笑,眼里却是遮不住的阴狠“如果不是因为你这个贱人妄图取代本宫,本宫或许可以饶你一命。偏你这贱人处处与本宫过不去!”她的笑意更浓“你可知陛下告诉我,他与你同床缠绵时,曾多次叫错名字。姐姐,你可真是可悲!你的儿子即将喊我做母妃,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你渴望得到的,我全部,都会夺走!”

看着她恼羞成怒的样子,褚嘉暖忍不住清笑几声,也顾不得扯痛伤口,声音嘶哑“我爱了鹤央十几年,替他征战天下,沙场卧马!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做我孩儿的母亲?你们两个一个狼心,一个狗肺,般配的不得了!”

褚云瑶虽然暂时臣服于萧梦可,可在她眼里,萧梦可始终是那个靠着她褚家才能存活的无用女。所以褚嘉暖咬牙切齿的骂着,她却并不帮萧梦可还嘴。

察觉到褚云瑶的置之度外,萧梦可更加恼怒。她反手一个耳光打在褚云瑶那与几分相似的脸上,冷笑着说“怪不得都是褚家的种,一个个都那么不知好歹。你以为褚家还是从前那个褚家吗?褚家现在,连给我舔鞋都不配!”

萧梦可的语气越发得意“想当初,赢家不也是第一望族吗?可现在,赢家三百八十七口人,都是刀下亡魂!”

褚嘉暖一下子像是被抽空了灵魂,眼神变得空洞而疼痛,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他说过,不会伤害赢家!”

萧梦可微微近身俯在褚云瑶的耳边“你不是想封妃吗?此事若成,本宫保证,明日陛下便会临幸你,封妃指日可待。”

听了萧梦可的话,褚云瑶挨打的愤怒渐渐平息下来。她用力将手中的药瓶越攥越紧,似乎要捏碎一般。

褚嘉暖死了,自己就可以得到帝王宠幸。妃位、贵妃、甚至皇后也不无可能,重新振兴褚家,可保褚家一世平安。

打定主意,她走过去,用力掐住她的下巴“长姐,算我对不住你。”

“呵呵!”褚嘉暖一声冷笑,狠狠的盯着她,眼神锋利的如同刀子一般“我为君鹤央征战沙场,助他登上王位,结局尚且如此,你能有什么好的?他迟迟不杀我,自然不是因为余情未了,而是因为,我腹中有他的骨血!即便今日,他毁我容颜,可他仍要保全我,你们敢!”

褚嘉暖虽然这么说,却已经是垂死挣扎。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以萧梦可的手段,会做出什么,她在赌,赌她念着昔日她曾帮过她。

她只想保住自己的孩子!

“贱人!”萧梦可狠狠地给了她三记耳光,把手放在她的肚子上“贱人怎么配生下孩子!”

褚嘉暖惊慌的看着她,眼睛里混着血的眼泪不可抑制的掉下来,慢慢的,眼睛刺痛难忍,甚至看不见东西,变得一片漆黑。

“求求你……求求你留下我的孩子……求求你……”

被关在地牢三个多月,她受尽苦楚不肯低头,可是为了孩子,怎样她都愿意!

萧梦可笑意更浓,用力的踹在她的小腹上,看着下身流出的鲜血,笑的越发猖狂。

褚嘉暖感觉到下身一阵剧痛,似有千万只蚂蚁撕咬一样,绑在双手的锁链因为她的挣扎哗哗作响。黑暗中,她似乎看见一个孩子一边哭一边慢慢走远。

娘亲……

“别走……别走……”褚嘉暖瘫软了下来,任凭褚云瑶把毒酒灌了下去。

“孩儿别走……等等娘亲……”

感觉到腹中的小生命一点一点流失,褚嘉暖恨不得将两个人碎尸万段!

孩子……孩子……

鹤央啊鹤央,我十五岁钟情于你,十七岁执意嫁给了你。为你荒废一身医术,征战沙场,助你登上王位。却赔上了自己,赔上了赢家,赔上了我的孩子!

若有来世,我定将把你,褚云瑶,萧梦可……把你们欠的债,讨个了断!

30

“郡主,郡主,您可别吓奴婢啊。”

嘶,好吵。

褚嘉暖无意识的皱了皱眉,不知道谁居然敢抱着自己的尸体哭。也罢了,在这官家宫门间,居然还有如此真心待自己的人,也不妄白活一遭。

突然,手上痛了一下,褚嘉暖慢慢睁开眼睛,却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

最疼爱自己的舅舅,两个哥哥,还有府里的二姨太,褚云瑶和萧梦可,赫然都围在自己床前。

褚嘉暖不由得紧紧攥住被子,真是死了也不得安生吗?

“暖暖,以后不许胡闹了,你真是把大哥的小心脏都吓得不跳了。”赢芮修故意板着脸,声音里满满都是委屈。

看着那张风靡长安的脸露出小动物般的神情,褚嘉暖的眼泪便止不住的往下流。

大哥总是如此疼她,而她却,却犯下滔天大错!

一看褚嘉暖哭了,舅舅赢安也慌了神。

“暖儿,受了什么委屈,只管说出来,有舅舅给你做主!”

一直坐在一旁的褚老太太便不高兴了,冷冷的说“哪有那么娇气,不过是游玩时落了水,现在不也安然无恙了吗!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褚嘉暖这才反应过了,这不是她,这是十四岁的褚嘉暖!

她回到了从前!

她用余光看见嘴角带着笑意的褚云瑶,不由得在心里冷呵——欠我的,都准备还清吧!

“褚老夫人,您这话说的不对了。”赢瑞骐颇为斯文的开口,可褚辉却知道,赢家小辈中,难以对付的并不是说话无赖的赢芮修而是他弟弟,赢瑞骐。

果然,赢瑞骐慢条斯理的开口了。

“根据赢褚两家的约定,水儿姑姑嫁进来,若是女孩儿,便要姓赢,归赢家抚养。若是男孩儿,便要姓褚,赢家不再插手。是褚叔叔您先违反了约定,如果暖儿在褚家受了委屈,赢家也不会太好说话。”

褚辉和褚老夫人的表情都不太好了。赢瑞骐敢说出这样的话,势必是赢家已经默认这种说法。

褚云瑶一见自家爹爹吃了亏,为了讨好爹爹连忙摆出一副高贵的样子“嘁,这褚嘉暖你们若要,便接走好了。褚家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孩子,也不见得金贵多少。”

“不见得金贵多少?”

褚嘉暖半倚在床上懒懒的开口道,看起来猫儿似的,却带着豹一般的危险气息。

“本郡主是圣上亲封正一品郡主,今日莫说你,就是爹爹见我,也要行礼!”

“当,当,当!”

褚老夫人的龙头拐杖重重的杵在地上,不满的说“什么郡主,跑到家里和老祖宗耍上脾气了?反了你了!”

褚嘉暖明亮的眼睛盯着褚老夫人浑浊的眼眸,像是能够看清楚褚老夫人内心的阴暗。

不过是一个乡野村妇,前世,就因为尤二娘总是偷了自己的首饰来讨好这个所谓的奶奶,她便偏心褚云瑶,多次给自己无故难堪。

褚嘉暖突然从枕下抽出一张明晃晃的令牌,清脆的声音也冷了几分“陛下金令,见之如见陛下!”

满屋子的人呼啦呼啦的跪下,声音整齐“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褚嘉暖的头一阵阵发热,今天也的确没有心思和褚家的人计较那么多,许多事都要从长计议。

“舅舅,二位哥哥,今天是暖儿不好,让大家担心了,明天一定亲自回赢家,让外婆舒心。”褚嘉暖甜美的笑道。前世她在褚家费尽心思想要得到一丝温暖却不得,殊不知赢家的大门,却从未对她关闭。

看着三个人离开,褚嘉暖的表情淡淡的“爹爹,二娘,祖母,今儿个暖暖疲了,不如……”

看着褚嘉暖的逐客令,褚辉狠狠的瞪了褚云瑶一眼,冷哼着离开了。褚云瑶刚要跟着踏出房门,就听见褚嘉暖悠悠的说道“褚云瑶,你既然如此不懂尊卑有分,嫡庶有别,作为长姐,我自是要教教你的。自今日起,每天跪四个时辰,不许垫任何东西,若是不跪,我可要问问皇帝叔叔,这金牌到底有没有分量。”

四日后便是除夕合宫佳宴,说好听是让各个官宦子弟彼此熟悉共作乐,实际上就是相亲。

而前一世,也是这一天,褚嘉暖对君鹤央一见钟情了。

瞎了眼睛。

褚嘉暖当然知道,褚云瑶一心想要摆脱庶女身份,因为庶女是不配参加宫宴的。为了嫁给一个有权有势的人,她苦练作画,每天需要长时间站立。

当初她赖着自己进宫,又抢尽风头让君鹤央有机会狗熊救美,看来自己当初还真是一早就掉进陷阱而不自知。

“盈儿,扶我起来。”

褚嘉暖看着自己十四岁的小手,纤细而稚嫩,水葱般的指甲留了三分,染着桃花汁,粉嫩嫩的惹人疼。

铜镜映衬着巴掌大的小脸,水眸中暗藏繁星点点,显得炯炯有神。小巧的鼻子,樱色的唇。若不是前世尤二娘故意教唆,自己也不会小小年纪打扮的跟花蝴蝶似的暴发户。

“小姐,不是奴婢多嘴,二夫人未免太偏心了些。前些日子给您制作进宫赴宴的裙子,二夫人来要走了好几颗明珠呢,都是夫人留给您的。”盈儿小声嘟囔道。

“去取几匹皎月纱送到赢府,告诉舅舅让赢府的苏州绣娘给我做条裙子,顺便把我的珠宝挑两套好的送去兰苑。”

“可是小姐,您的珠宝可是……”

看着盈儿欲言又止的样子,褚嘉暖不由得轻笑几声“我有分寸。”

说完,褚嘉暖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精美的木雕盒,轻轻打开,悠悠叹息。

华妍,这一次,我不会认输!

30

也许是两个人最近都忙着进宫的事,所以都不来找麻烦,褚嘉暖也乐得清闲。

“小姐,您的裙子一早赢少爷就送来了,您也不试试,一会儿过了时辰,有问题都没时间补救了。”盈儿忍不住催促道。

小姐落一次水,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不急,二娘准备的送来了吗?”褚嘉暖舞动着手里的长剑,轻巧的挽出一个剑花,看起来既带着舞的柔美,又带着剑的锋锐。

“一早就送来了。虽然是金线银丝编的,明珠为扣的裙子,却比起皎月纱来的逊色几分。不过小姐,您更喜欢哪套?”

“皎月纱来源西域,日光照上去都会同月光一样皎洁柔美,月光照上去更是能衬得人美若仙子,当然是金线银丝比不了的美。当初西域进贡了十匹,四匹给了太后,三匹给了皇后,三匹给了我。长安城也找不出别人哪儿还有。”褚嘉暖解释道,放下手中的剑,接过盈儿手中的裙子。

“你出去送皎月纱时,可曾遇见什么人?”

小丫头咬着嘴唇思考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的说“遇到过翠阁的秀儿,不过我只告诉她是月白软缎,毕竟整个褚府,能认出这个料子的人都不多。”

看着盈儿一脸的求表扬,褚嘉暖的表情也柔和起来“我记得有一块羊脂玉的坠子,你去找找。”

“这……”

盈儿突然跪下来,语气委屈“小姐晕倒时,老夫人来过,说萧小姐哪儿缺个坠子保平安,把杳月公主赏的坠子拿走了。”

褚嘉暖冷冷的哼了一声,萧梦可啊萧梦可,是你自己撞上来的。

“无妨,你去找了我娘的羊脂玉手镯来,我们收拾一下,进宫。”

皎月纱衬着褚嘉暖显得玲珑剔透,精心打理过的眉眼更是不笑含春,一笑倾城的风韵。盈盈细腰不足一握,纤细而优雅,带着淡淡的贵气,像极了她母亲赢水儿。

“长姐~”

刚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萧梦可搀扶着老夫人站在门口,冲着她柔柔的笑。

真是好一朵美丽的白莲花。

褚府就褚嘉暖一个嫡子,当然只有一封邀请函。而褚嘉暖又是正一品郡主,所以邀请函自然而然的空出来,想必是尤二娘扣着给褚云瑶,萧梦可才会把主意打在自己身上。

萧梦可穿了一条月白色软缎百褶罗裙,和褚嘉暖的皎月纱百褶如意裙有几分相似,更是挂着杳月公主赏的坠子,大有一副要喧宾夺主的气势。

“何事?”

“姐姐可是要进宫吗?能不能……”萧梦可低着头,脸上染着一抹红晕,像是不好意思似的。

“你想进宫?以什么身份?”褚嘉暖作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说话也是淡淡的却字字锥心“宫宴的规矩你大概不知道,四品以下的官员不能参加,庶女庶子也是不行的。”

“可儿知道了,”萧梦可的眼眸里溢满了水汽,语气中都是欲言又止的隐忍“外祖母,我再扶您到处走走吧。”

看着她隐约泣泪的小脸,老夫人没由来的心疼“不哭不哭,可儿,外祖母给你想想办法。”

“也不是没我办法。”褚嘉暖浅浅的抹出一丝笑意“芮修哥哥可以带女伴进去,不过我大哥生来不会怜香惜玉,也不知道萧小姐愿不愿意。”

萧梦可哪会不知道褚嘉暖的意思,一旦男女同时进入宫宴,就说明其中必有一方对另一方有意,而赢家,根本不可能娶自己。

“可儿愿意。”

嘴上虽弱弱的,却狠狠地瞪了褚嘉暖一眼。

褚嘉暖懒得和她理会,一路只和盈儿偶尔说上几句,便是轻轻抚弄手中的匣子。

没一会儿,马车悠悠停下,朱红色的宫门带着一股严肃的沉重感。车帘被掀起一角,一缕月白色的衣角初现时,突然,一辆马车跑过来,四匹马头上带着银灰色的头盔吓到了王府的马车,几匹马倾刻乱做一团。

“啊!”

褚嘉暖真是恨不得能够狠狠地咬几匹马一口,真是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难道今天的皮肉之苦在所难免吗?

褚嘉暖一只手死死抓住门框,另一只手护住头,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

还没等赢芮修出手,就看见一个身着月白长袍的影子一闪而过。而定神时,却让所有人都惊讶不已。

铁面鬼王君锐白。

欣长的身影几乎遮住了怀里的娇人儿,银纹的盘龙长袍压不住身体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帝王之气,倒不比当今皇帝,多少带着几分儒雅。

看着他身上的盘龙密纹,褚嘉暖心里咯噔一下。

她自然是知道他的。

先帝最宠爱的幼子,无论是谋略还是能力都无疑是七个皇子中的佼佼者。如果不是他和当今圣上是同一母所生,又自幼对君王之位厌恶至极,只怕这江山早就是他的了。

“哎呦~”萧梦可本来在车里沾沾自喜,总算轮到褚嘉暖出洋相了,开心的不得了。却突然发现,外面没了动静,悄悄看一眼,竟是风华绝代的晋王殿下,所以下马车时,故意假装扭伤了脚踝的样子。

褚嘉暖这才回过神来,慌忙的推开君锐白,抿出一个从容不迫的微笑“安和在这里,多谢晋王殿下。”

看着刚刚还死死抓着自己寻求安全感的小人儿此刻一副用过就扔的架势,君锐白莫名觉得委屈“一句多谢就解决了?本王竟不知,本王的怀抱如此廉价。”

“姐姐你也真是的,如此不小心,万一伤着了晋王殿下可怎么办?”萧梦可已经自动把自己划分到晋王的阵营里,板着脸关切的说。

“今日晋王殿下送了安和一个人情,不如安和也送晋王殿下一个人情如何?”

褚嘉暖精巧的小脸上扬起一抹狡黠的笑意,所有所指的看着晋王殿下和萧梦可。

“素闻晋王殿下后宫无人,不如安和为您推荐一个侧妃人选如何?”

30

虽然不知道褚嘉暖为什么这样做,但萧梦可的心还是漏了一拍。

君锐白,那是多少女子闺房春梦中的人物。此刻只要他肯点头,那么自己就是他唯一的侧妃,成为正妃只是迟早的问题。

这样绝世无双的男子,她觉得让他多看她一眼都是奢侈,那么,他会同意吗?

果然不出褚嘉暖所料,君锐白只是浅浅的扫了萧梦可一眼,便别开了目光。

“晋王府需要的,只有一个正妃。”

声音冷冽干净,却一下子断了萧梦可的念想。

她紧紧攥住自己的拳头,嘴唇咬的发白。

“是……是梦可多心了。”

褚嘉暖瞥了萧梦可,寥寥几句,她将萧梦可举上天堂,又借着君锐白的手将她摔回地面。

晋王那般冷艳的人,从不是一般人可以驾驭的。

褚嘉暖在心里暗暗打量。微微福身,便跟着赢芮修进了后宫。

“君上,太后有请。”

一直站在君鹤央身边的玄衣男子微微福身说道。

“嗯。”

看着那人的背影越来越淡,萧梦可还在愣愣出神。

“萧梦可。”褚云瑶穿着湖水蓝的拖地长裙,别有一番风韵。

“褚云瑶?”萧梦可并不把褚云瑶放在眼里,她心里真正能在美貌和智慧上与之匹敌的,只有褚嘉暖。

“萧梦可,你不觉得褚嘉暖变了吗?”褚云瑶的表情若有所思,微微眯起杏仁眼“不如我们联手除掉褚嘉暖,如何?”

萧梦可轻蔑的瞥了褚云瑶一眼,带着丫鬟桃儿轻快的迈开步子“你只当我是傻子吗?除了褚嘉暖,你就是嫡女,比起褚嘉暖,你要阴险得多。”

“那,我们走着瞧。”褚云瑶说完,也匆匆从另一条路离开。

她们两个不愉快时,相比之下,褚嘉暖舒心得多。

她本来就是丞相府的外孙女,地位颇高,又是所有女眷中唯一有品阶的郡主,自然而然的成为所有女眷巴结的对象。

一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聚在一起,除了聊聊长安的各种趣事八卦,也无事可做。

“褚小姐,听说,今天来的人里还有褚家的庶女呢~传闻褚家二夫人是个厉害的人物,恐怕也没少给褚小姐添麻烦吧!”说话的是慕容将军的嫡女慕容熏儿,姿色也算上佳。可惜家人娇宠坏了,脾气娇贵得很。

“我家庶妹……”褚嘉暖欲言又止的开口,眉间攀上几丝无奈,看起来带着柔柔的委屈“庶妹年岁尚小,一会儿席上如有得罪,安和先在这里给大家赔不是了。”

这一会儿欲言又止,一会儿委屈无奈,瞬间让一群名媛心里脑补出一大堆后母掌家,庶妹欺嫡的戏份。

看着周围的各家小姐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褚嘉暖忍不住在心里笑出声,面上却是风轻云淡的惆怅。

怪不得萧梦可总爱用这些把戏,果然好用的很。

“几位姐姐在讨论什么,好热闹啊,让云瑶也来凑凑热闹。”

话音未落,褚云瑶便自动站在褚嘉暖身边,一副恩爱姐妹的样子。

当然,如果这些千金小姐没听过刚刚那些话的话,场景还是很唯美的。

可是现在,落在众人眼里,就是妹妹横行霸道,姐姐敢怒不敢言。

“皇后娘娘驾到、辰贵妃娘娘驾到、楚妃娘娘驾到——”

太监的声音尖细而刺耳,一群千金纷纷站起,俯身行礼。

“参见皇后娘娘,参见辰贵妃娘娘,参见楚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三个同样纤细的女人身着华服缓缓走来。

皇帝叔叔很喜欢纤细的女子。

褚嘉暖想了想两世以来皇帝叔叔娶过的所有妃妾,总是觉得眉眼间有一丝眼熟,且各个身量纤纤。

像极了那人。

褚嘉暖突然不敢深思,从前不想不觉得,如今,她倒是不敢去验证是不是如自己所想。

“都起来吧。”

皇后的声音并不算厚重,反而,带着一股淡淡的亲切感。

“暖儿似乎又长了些,过来让本宫瞧瞧。”皇后冲着褚嘉暖伸出了手,将褚嘉暖拉过来仔细打量。

真不愧是第一美人的女儿,配得上眉眼如画四个字。

精巧的瓜子脸上嵌着一双灵动黝黑的眸子,鼻梁稍矮却略显俏皮,一点粉唇像是含了樱花般颜色浅浅而甜蜜。

“皇后娘娘福泽庇佑,暖儿既受皇后娘娘喜爱,自然日日见长。”褚嘉暖一向知道,该如何在后宫周璇。

“安和,本宫素闻你喜爱乐器,特意替你向陛下讨要了一样礼物,你一定喜欢。”辰贵妃瞥了皇后一眼,也柔柔的开口了。

前一世,辰贵妃也送了她一样东西,而那琴弦上,涂了合欢药。

然后,自己就遇上了君鹤央。

“不知是什么礼物?辰贵妃娘娘真是吊足了安和的兴致。”

“南海名箫,名唤溯,你可知道?”

“辰贵妃娘娘真是大方,南海明箫可不是凡物,可见陛下真是宠爱辰贵妃娘娘无疑。”

萧梦可摆出一副姗姗来迟的模样,只是行了个日常礼,像是经常和后宫来往密切似的。

哗众取宠。

“来者何人?”

皇后娘娘面上似乎平淡无奇,但就算褚云瑶也知道,这次萧梦可算是栽了。

皇后是谁,皇上唯一的妻子,晋王的生母,三大家族之女,绝非哪个妃子得宠就可以凌辱之辈。

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了。

“臣女褚家外女萧梦可。”萧梦可还在努力维持自己清高柔美的样子。

“给本宫掌嘴。”皇后娘娘笑意盈盈道。

“臣女,臣女不知如何得罪娘娘,还请明示!”萧梦可赶忙跪下,拿出自己在褚府屡试不爽的装柔弱。

她可是忘了,面前的女子是在后宫中活下来的人精,怎么是这点小把戏可以左右的呢?

“本宫这是在教你规矩,既然进宫,就要遵循宫里的规矩。”皇后娘娘摆出一副谆谆教导的样子“本宫问你是谁,你自然只要说你承袭哪个萧家便可,而不是在这儿告诉本宫,你是个外女。”

皇后娘娘修长的手指抚了抚鬓角,明黄色的长裙轻轻的在地上摇曳,将她显得高贵而又优雅。

“辰贵妃,若本宫没记错,这次向外派发的帖子,都是由你亲自写好的。”

柳叶弯眉微微蹙起,褚嘉暖也不由得在心中感叹皇后保养之好,明明已经四十多岁,看起来却像是三十几岁一般徐娘半老,风韵犹存之姿。

“何时开始,外女也可以参加宫宴了?”

“回禀皇后娘娘,臣妾的确不曾给过这位萧姑娘请柬。臣妾给褚府的请柬只有一张,而且分明写了安和郡主的名号,至于此女如何得到的,臣妾不得而知。”

辰贵妃的话说的轻飘飘的,不卑不亢的将自己的责任推了个一干二净。褚嘉暖冷眼瞧着这后宫内斗,她可不觉得辰贵妃和皇后娘娘的真正目的是刁难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皇后是皇帝叔叔还在做王爷时,娶的妻子。当时全长安都知道,皇帝叔叔大摆十日流水宴,可褚嘉暖却知道,皇帝叔叔大醉十日,却始终没有碰皇后娘娘。

上一世,皇帝叔叔几乎宠着她胜过皇宫的公主。皇帝叔叔临近西行,遣走了诸多妃子和皇子,却是由她,送走了皇帝叔叔最后一面。

皇帝叔叔的表情很柔和,即便已经五十几岁,但从眼角眉梢望去,却不难想象年轻时的风华绝代。

他牵着她的手,不似男人牵着女人的手,而更贴近父兄握住自己宠爱的女儿的感觉。

那一夜,没有人知道皇帝叔叔到底对褚嘉暖说了什么,可所有人都知道,自从那一夜之后——君鹤央的地位无比稳固。

30

似乎留意到褚嘉暖在走神,一直没有说话的楚妃娘娘浅浅笑意的拉着褚嘉暖站在自己身边。

一个带着母亲般保卫的姿态。

后宫中能够平分春色的也只有皇后、辰贵妃和楚妃。

皇后育有两子一女,地位自然稳固无比。辰贵妃来自世家,身后的势力不容小觑,而且也有一个皇子。几个人中,最像软柿子的就是楚妃。

她只有一个儿子,才貌算不得出挑,而她自己,更是没什么强大的背景。

褚嘉暖却觉得,楚妃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虽然说枪打出头鸟,但褚嘉暖觉得,如果她此刻不给几个人一个台阶下,大概能够僵持到晚宴了。

“几位娘娘。”

褚嘉暖笑得春风和煦“一年一度的合宫佳宴实在难得,何必为了两个没名没分的丫头大动干戈。辰贵妃娘娘协助皇后娘娘举报晚宴,自然也不愿意出现任何纰漏,定是下面的人派发时出了差错。”

褚嘉暖的话四两拨千斤,既不说是皇后的错处,也不说是贵妃的无能,倒叫两个人觉得保住了面子。

其他的千金也是在家里看惯宅门内斗的人,自然知道怎么回事。叫忙把话题岔开,簇拥着三位娘娘向着晚宴的昭华殿而去。

萧梦可跪在地上,满脑子都是刚刚褚嘉暖看她的眼神。

不是恨意,不是嘲讽,是不屑。

不屑于同自己争!

萧梦可紧紧握住拳头,养了三分长的指甲狠狠扎紧肉里。

褚嘉暖,你不必太得意,若我当上晋王妃,你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一月微冷,漫天飞雪。

不论其他时,后宫的景色自然没的说。

雪薄薄的在瓦顶檐间铺了一层,看起来像是仙境般烟雾缭绕,为今天的晚宴添了几分撩人。

“时间也不早了,都到昭华殿入座吧。”皇后娘娘走在最前面,说道。

昭华殿是皇宫规格最为宏伟的大殿。

紫纱为幕,明珠嵌墙。轻纱曼帐,水晶为帘。

褚嘉暖托着下巴懒懒的坐在属于自己的座位上。

这次皇后娘娘也是下了大功夫,二十三位千金小姐按照地位高低编排了座位。

座位与座位之间以蜀云纱做了间隔,形成了一个一个小隔间。蜀云纱底用红玛瑙做了小坠子,确保蜀云纱不会因为没有配重乱飞。

其实这样的设计是用心的,毕竟犹抱琵琶半遮面也不过如此效果罢了。

蜀云纱一共只有四个颜色。

褚嘉暖是有阶品的,所以独独她的是朦胧的紫色。三阶以上的都是浅浅的粉色,三阶以下皆是悠悠的湖蓝色。

当然,就在褚嘉暖坐在距离皇位最近的地方吃茶品香时,萧梦可和褚云瑶坐在末座,用着白纱。

褚嘉暖喜滋滋的给自己塞个颗果仁补补体力。

她已经想好一会儿怎么整治君鹤央了。

褚嘉暖托着小下巴,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使得外面的人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皇上驾到——”

太监拖着细长的尾音,紧接着,便是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隔着长长的轻纱,褚嘉暖能看到皇帝叔叔穿着明黄色的修龙长袍,器宇轩昂的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的,无一不是青年才俊。紧跟着皇帝叔叔的,除了他的五个儿子,就是他唯一的弟弟,方才在外面碰见的——晋王殿下。

看见那抹自己爱了十几年的身影,褚嘉暖的瞳孔猛地一紧,似乎浑身的血液猛地被抽空。

本以为可以心平气和的假装若无其事,没想到背叛和伤痛已经深入骨髓,疼痛的无法呼吸。

君鹤央是皇帝叔叔的第三子,因为是皇后嫡出,所以尽管皇帝叔叔更倾心于二皇子,却还是立了他为太子。

君鹤央出生那年,大陆干渴无雨。御天阁阁主冒着砍头的危险跪求皇帝叔叔杀了君鹤央,皇后迫于无奈,请旨让君鹤央以太子之名前去寺里求福。

这一去,就是十七年。

褚嘉暖当然知道皇后对她这么好,打的是什么算盘。

她在皇帝叔叔面前颇有份量,论起家庭背景,朝中再没有任何一个足以与她媲美。

论容貌,她母亲是昔日第一美人,而她,则只多不少。

无论怎么算,都绝不是亏本的买卖。

瞧着所有人依次落座,褚嘉暖忍不住又为自己斟了杯果酒。这酒的味道一尝,便知道出自瓶桦阁之手,香甜的味道让人唇齿留香。

幸而,外人看不见她偷偷贪杯的样子。

“今日众卿都是我西屠官宦家的子女,以后必将子承父业,承以大统。”皇帝叔叔的声音虽不怒自威,却带着几分儒雅。

与那人的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不大一样。

想到这儿,褚嘉暖不由得瘪了瘪嘴。

皇后娘娘坐在皇帝叔叔身侧,那双杏眸望着皇帝叔叔,满满的都是妻子对夫君的爱恋与依赖。

皇后娘娘大抵是个可怜人,她的夫君,偏偏是绝不会宠幸她一人的人。

褚嘉暖轻轻摇头,又是舔舔嘴角喝掉一杯。

“莫要贪杯,一会儿,你不是要舞剑吗?”

突然,一个声音窜进她的脑海。

30

褚嘉暖握着杯子的手一颤,杯中酒洒在手上,果香淡淡的。

是他。

她抬起头,隔着纱帐看向对面。

女子一列的对面,便是男子一列了。

并不似女子一般遮了蜀云纱,而是一众男子以面具遮住半张脸。

她几乎一眼就认出哪个是他。

比起寻常人更加分明的棱角,一双眼眸似千年古冰般毫无波澜。高挺的鼻梁,即便是唇形,也是她见过最为完美的。

褚嘉暖承认,她是个力求完美的视觉动物。前世,君鹤央的长相在众人中也算十分出众,所以她才会有了狗血的一见钟情。

前世,君锐白并没有参加晚宴。

真是多管闲事。褚嘉暖十分嫌弃的用帕子擦了擦手上的酒,拿起壶来准备再次斟好。

“莫不是你想让所有人知道你在宫门前对本王投怀送抱?”

声音再次响起,褚嘉暖的脸黑了一半,满腔不甘心的放下酒杯。

这厮仗着自己内力深厚可以传音,而自己却没法还回去,还真是恼火。

“皇兄。”君锐白悠悠的抿着一口酒“今日怎么没见舞姬前来伴舞?”

“晋王有所不知,呵呵。”皇后笑意吟吟的接过话茬“今天来的诸位小姐,无一不是才貌双全。本宫同辰贵妃商量过后,决定让诸位小姐一展绝技,也好让大家饱饱眼福。”

“本王倒真不知道。”君锐白眼底流露出一丝不自觉差的笑意,可皇后是何等人物,又怎么看不出来。

晋王殿下大约是看上哪家小姐了。

“陛下,不如,让各位小姐抽签决定顺序吧。”辰贵妃坐在右下侧,地位也是可想而知。柳叶弯眉宜喜宜嗔,看起来端庄大气间流露出小女儿家的神态,的的确确是皇帝叔叔喜欢的类型。

“甚好,甚好。”

得到了皇帝叔叔的应允,一群身着白纱的侍女步伐轻盈的上了大殿,从褚嘉暖开始一个一个抽起来。

七号。

果然还是和前一世一样,只是不知道,结局会有多大变化呢?

第一位上场的是个姿色勉强称为中层的女子,背景虽然也是不俗,可在场的大多都是二品三品多一些,所以也算不得显赫。

佳人的轻歌曼舞似乎并不能够引得所有人的视线。褚嘉暖看着这女子身姿妙曼,一双美眸更是紧紧盯着君锐白,不由得心情大好。

“暖儿许久不入后宫了,可真真的是白眼狼,一点也不惦记皇帝叔叔,出了事倒知道搬皇帝叔叔撑腰。”皇帝叔叔用精致的小银叉叉起一颗葡萄细细品尝。

“这葡萄乃是鎏金国所赠,味道极好。只是在这种天气很难保存,所以并不多。”辰贵妃柔柔的开口。褚嘉暖下意识的把目光落在辰贵妃身上,只见她优雅的戴好护甲,才将小碟子递向皇帝叔叔旁边的太监,悠悠的说“皇上尝尝,臣妾已经剥好了。”

皇帝叔叔看起来心情不错,略略扫了一眼,便笑了笑“暖儿,这葡萄朕尝着不错。你素日就喜欢吃这些,辰贵妃剥的这盘就赏给你了。”

褚嘉暖感觉心里暖暖的,笑意便怎么也止不住的在小巧的唇边晕开。

“皇帝叔叔最疼暖儿了~”

辰贵妃倒也不恼。在她心里,褚嘉暖无疑是她给自己订好的儿媳妇。

其实各个嫔妃心中都有一竿子称。皇帝再宠爱褚嘉暖,也绝不会纳她为妃,而一旦褚嘉暖嫁给哪个皇子,带来的是绝对的地位和权利。

隔着纱帐,褚嘉暖趁着君锐白没看见,又悄悄的抿进一杯。

这味道真是极好的。

君锐白的目光淡淡的扫过偷腥那人的小脸,俏皮又精致。

像个小孩子似的。君锐白看着她那双纯粹中带着秘密深渊的眼眸,定了定心思。

她的的确确还是个孩子。

被偷瞧的人还不知觉,舔舔唇角的酒渍以为没人知晓,心满意足的向嘴里丢了颗葡萄。

前世,前面是没有这些波折的。褚云瑶抽到的是第三个,画了一副百花竞惹得皇后娘娘赞不绝口,仔细想着,也是极为好看的。

她苦练三个月,也是没有理由不好看的。

苦巴巴的等过了两个节目,终于轮到褚云瑶了。

只见褚云瑶一席湖水蓝的曳地长裙,宝石蓝坠看起来衬得人亭亭玉立。长发绾起,烧蓝镶金花钿,插在发间,盘花镶珠金簪斜斜插入,衬得长发及腰,清纯美好。

景泰蓝的耳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景泰蓝的手镯更是显得手腕纤细,举止优雅。

她缓缓的从最末的位置而来,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臣女褚云瑶叩见陛下,叩见皇后娘娘,参见各位娘娘。”

皇帝看见她伏在地上的身影,表情沉了下来。

“褚云瑶,你这首饰从何而来。”

褚云瑶的身体轻轻颤了颤“回陛下,是臣女在垚珠阁订制。”

“拖出去。”皇帝叔叔扳弄手上的扳指,虽然没有明确震怒,可表情看起来却有些凝固。

“什么?”

“给朕拖出去,痛打五十大板。”

褚嘉暖的表情看不出阴晴,君鹤央却觉得她是带着笑意的。褚云瑶佩戴的都是一品正郡主所佩,却不是所有人都有阶品戴得起的。

何况,这都是皇帝亲自命人专门为褚嘉暖所做。

“皇帝叔叔急什么~”褚嘉暖掀起一角薄纱,声音清脆而可爱“云瑶妹妹许是在我妆台看见,喜欢却忘了同我说便拿走了。这次是暖儿不是,没告诉妹妹这是皇家之物。皇帝叔叔莫要生气,大过节的惹得皇帝叔叔不开心是暖儿的过错了。”

看着褚嘉暖愁眉苦脸的为难神色,皇帝叔叔才微微松口气“罢了罢了,就你这丫头嘴甜心软惹人疼,被人欺负还不自知。”

皇帝叔叔话里有话,褚云瑶当然也听得出来。这套珠宝明明是褚嘉暖自己送给她的,现在倒变成她的不是了。

褚嘉暖果然同从前的草包不一样了。

“臣女并不知晓,请陛下明察。”

褚云瑶声音放的柔柔的,媚眼如丝的抛向上位者,带着一股妖精般的妖娆姿态。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固。

“素闻安和郡主舞剑乃是一绝,不知本王今天可有眼福?”

褚嘉暖总觉得君锐白的声音,像是晚风拂过。明明没带任何动人的温度,却似藏在寒冰中的一丝火苗般,惹得她心里痒痒的。

君锐白突然开口,明显不在褚嘉暖的预算之内。

“晋王殿下说笑了,殿下是在战场上真刀真枪拼下来的人,安和这些三脚猫功夫,怎么入的了您的眼。”褚嘉暖在心里暗叹一声不好,真是凡是和君锐白有关联的事,都不会有什么好果子。

“安和郡主谦虚了。”

晋王不深不浅的回答,刚刚好的把她卡在不得不表演的情况下。

褚嘉暖用帕子轻扇,带着一丝清凉的风。她心里大概也是猜到的,那人不过恼她不听话罢了,可他又是谁,凭什么叫她听话。

“暖儿,朕也是许久没见你舞剑了。”皇帝说这些话,还不忘瞥了一眼坐于男子之首的晋王。

旁人不知道他这个弟弟,他却最是十分清楚。刚刚在宫门口的事早有暗卫向他禀告,他倒是觉得,这个二十四岁还没有侧妃侍妾的弟弟有些不大一样。

果然还是逃不掉,早知道她就不贪杯了。褚嘉暖暗叹,其实也不是不能撒娇蒙混过关,只是这么多人在,若是此刻拂了他的面子,还不知道他要怎么为难她。

反正早有准备,此刻不慌不忙。

“那暖儿便略略献丑了。”褚嘉暖薄纱后的倩影福了福身,便到后殿更衣。

众人却是看见,晋王嘴角嗜出一抹笑意。

30

只听轻音曼妙,琴瑟和鸣。便瞧见几条火红的长绸从殿外飞来,被几个有轻功的宫女扯住飞来的一头固定梁上。

纵横交错的红绸中,响起清脆的铃铛声。

渐渐,红绸撤去一半,留下了一抹火红娇艳的身影。

满头青丝悉数散开,只是用红绸简单的绑起。红色的舞裙外的那一抹红纱,像是猫爪办撩拨人心。

赤着白生生的小脚,手腕和脚腕处各带一个铃铛,随着飞舞的身姿叮叮做响。

看见她手中的剑,皇帝的表情顿了顿,意外的柔和了许多。

那是华妍,那是她最爱的剑。

皇后和诸位妃子把皇帝的表情尽收眼底。虽然不屑于皇帝还思念那个短命的女人,可她们都知道。皇帝越是思念那个女人,对于褚嘉暖越是宠眷不衰,因为,她是她的孩子。

她与她那样相似,艳丽火热,像是撩人的妖精一般,让人欲罢不能。

飞舞的剑花,柔软中带着坚硬,让人摸不清感觉。

萧梦可看着她在红绸中妙曼的身姿,心底惊艳之余还有一股浓烈的妒忌。

她准备的也是舞蹈,如此一来,今日魁首怕是要和自己失之交臂。

此刻,一个名字闪过心中。

萧梦可抿出一分得意的笑容,叫了自己的侍女低声吩咐了几句,看着侍女离开的身影,她越发得意。

她的一举一动都落在晋王和正在跳舞的褚嘉暖心里,因为上一世她并没有跳舞而是吟诗,所以猜不透萧梦可的意图。

没过多久,不出萧梦可所料,一条软鞭迎面而来,打的褚嘉暖措手不及。

尽管晋王及时握住鞭子,可柔软的鞭尾还是狠狠抽在褚嘉暖身上。抽破了纱衣,血落在白色的兽毯上,而褚嘉暖落在了晋王怀里昏厥过去。

一时间,众人失了分寸。

后宫中谁人不知,长鞭是素执公主的象征。而素执公主的长鞭是特质的,莫说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就是猛兽挨上一鞭子也要疼上一会儿。

“快,快宣太医!”

过了好一会儿,褚嘉暖才悠悠的睁开眼睛,喉咙像堵了一团烈焰似的。

“郡主大人,请喝水。”盈儿端了水给她,眼里早就急出了眼泪。

“郡主大人可好些了?老臣给郡主开了最好的伤药,但只怕还是会留下些伤痕。”太医隔着纱帐说道。

“素执公主在哪儿?”她将身子软软的倚在床塌边,声音还是那般青涩稚嫩,像是含苞待放的花蕾,好不诱人。

“在陛下书房里。”章太医低首回答。

“盈儿,扶本郡主过去。章太医,劳烦陪本郡主走一趟了。”褚嘉暖任由盈儿给她穿好鞋子,后背的钝痛像是要将她撕裂一般。

怕是一道不浅的印子。褚嘉暖暗暗叹气,脑海中飞速闪过素执公主的前世。

西朗是马背上打下来的天下,所以所有皇子无论多么受宠,都会在西蜀庄园呆到十六岁再回皇宫。而西朗最小的公主——素执公主亦是。

看来,是萧梦可那个贱人按耐不住了。她早就知道,萧梦可这次会有所举措,会不惜得罪任性的小公主,利用皇族。

呵,倒真是聪明,不枉上一世她输给了她。

这次陛下宴请群臣子女,意在为自己的皇子寻得好姻缘。而她,正是晋王妃的不二人选。

三人来到殿前,还没进去就听见陛下冷着脸训斥公主,和公主并不服输的争吵。

大宦官见她来了,连忙要通报掀帘,却见褚嘉暖低声嘱咐章太医几句,便不再把手搭在盈儿的手上,而是自己推开了门。

“皇帝叔叔又发脾气,怪不得素执公主不喜欢,若是这样,暖儿也不敢再来了。”褚嘉暖调笑着,冲着皇帝和公主分别福了福身子。

“哼,一鞭子就晕的千金小姐。”素执瞥了她一眼,不屑的说道。

“素执,是朕太宠你了!”

皇帝看着褚嘉暖仍旧苍白的小脸,接着说“你也不必回公主府了,去姣娥宫给朕收敛收敛你的性子。”

“父皇!”素执公主睁大自己的一双眸子,匪夷所思的说道“父皇,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皇帝抿着唇,褚嘉暖知道,这是皇帝心意已决的表情。她信步向前,娇俏的嘟起粉唇撒娇“皇帝叔叔允给暖儿的三个心愿可还作数?”

素执闻言,恶狠狠的瞪了褚嘉暖一眼。看来,她是认为褚嘉暖嫌她罚得不够,雪上加霜来了。

“自然作数。朕是天子,一言九鼎。”皇帝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看来他也这么想。

“那暖儿许第一愿,皇帝叔叔不但不能罚公主,还要给公主一张宫牌。”

此言一出,在场的连同章太医和盈儿,皆是一惊。

这小郡主向来任性妄为,这次怎么没和公主冲突,反而为她求情?

“咦?你这丫头倒是不同。”素执先反应过来,才细细打量起褚嘉暖。

此时她穿着一袭湖蓝长裙,衬得身姿娇巧。小小的脸上一双杏眸像是猫儿般迷人可爱。

实打实的一个美人胚子。

“暖儿缘何为她求情?”皇帝沉吟了片刻,问道。

“公主的鞭子好厉害,如果皇帝叔叔一定要罚,就罚公主教我鞭子好了~”褚嘉暖这番话倒是真心实意的很。这一世,她不会再次披甲上阵,可防身之术却不得不学。再者,素执公主的鞭术在西朗都是拔尖的,也不枉她如此做。

“你对鞭术有兴趣?”素执这次是真的高兴了。要知道,西朗崇尚剑术,鞭术几乎无人愿意学。更何况四处征战是男儿之事,西朗少有女子习武,恰逢知己,何不欢喜!

“鞭子分长鞭短鞭,长者可攻近者可守,若是腰间鞭更可随身携带,实在是妙器。”

听见褚嘉暖的话,素执更确定褚嘉暖不是刻意讨好才说喜欢鞭子。而是真心喜欢却苦于无师。

她不知道的是,上一世,褚嘉暖曾夜夜挑灯,苦读兵书。

“喂。”素执俏面微粉“这次是本公主冒失了,我哪儿有上好的创伤药和腰间鞭,回头让婢女给你送去,不许拒绝!”

看着素执傲娇的模样,褚嘉暖忍不住掩面笑起来,微微一笑就感觉后背的撕伤阵阵的痛。

“皇帝叔叔,你瞧,公主欺负人~”

皇帝哪里看不出来这小两只这里是和好了,事实上,虽然分外宠爱安和郡主,但素执公主也是他的女儿,他也舍不得重罚。说到底,是安和郡主给了他一个台阶,他顺势而下罢了。

他这个女儿,自幼养在宫外。心思单纯,又被他和皇后宠得失了规矩,需要一个心思灵巧八面玲珑的玩伴。

“好了,素执,这次暖儿给你求情,父皇就放过你。只是没有下一次了,记住了吗?”皇帝瞧着这两小只想要私下聊聊,就不多留了“素儿,这是正一品安和郡主,你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了。好了,你们都退下去吧!”

两个人相视而笑,福了福身便都出了营帐。

一出帐子,褚嘉暖的脚步便踉跄的一下。素执赶紧扶住她,瞧见她背后湮出一缕血迹。

“是我不好,今天的鞭子上有倒刺,我却给忘了。”素执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心中不禁默默赞许。

她回宫有几日了。她虽然有意避开各个千金小姐,可她们的一举一动逃不过她的眼睛。正三品以上的官员家的小姐,全都娇矜的不得了。

她倒是不同,作为唯一一个有品阶的小姐,看起来倒同自己一样。

“不过公主这一鞭真是不得了,素执公主,待我过几日背上好些了,我们再一同比一比骑术如何?”褚嘉暖倒是不太在意,从盈儿手里接过一件湖蓝披风遮住,免得别人说了闲话。

今日的伤势章太医不会透露出去,这样素执今日的所作所为也不会被人说闲话,传出去左不过是公主郡主闹闹矛盾罢了。

素执看在眼里,她虽然不在后宫长大,到底是皇室的孩子。褚嘉暖的行为,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是为了维护她。

“褚嘉暖,从此以后,本公主罩着你!”素执的另一个婢女连忙帮着搀着她。

两个人对视而笑,相遇若故知。

30

这一夜因为皇室闹了笑话,宴会潦草结束,可褚嘉暖那惊鸿一舞,开始在小姐公子们中传为佳话。为了堵住悠悠之口,皇帝让所有来客歇于宫中。

而褚嘉暖却不自知,已经被人当成了眼中钉。

深夜,一只雪白的信鸽飞出宫中,静静的落在湘侯府。一个婢女鬼鬼祟祟的从信鸽腿上抽出一张字条,进了小姐的闺房。

诸人皆知,湘侯宋薄的女儿宋盈暖自幼喜欢晋王,甚至不顾家里阻拦,一早就说出了除晋王不嫁的话。

听了秀兰的禀告了宫中的情况,宋盈暖不由得缓缓攥紧手中的锦帕。

这褚嘉暖用了什么妖媚法子,竟然叫晋王出手相助。可恨素执公主下手软了些,没有抽花她那张脸。

不对,她今天不对。

宋盈暖松开帕子,对着铜镜细细的贴着花钿。原本,这褚嘉暖是小姐圈子里出了名的怂包,被两个庶妹抢尽了风头,所以自己才一直没有拿她当做障碍。

要知道,整个西朗,除了皇上的亲女儿素执公主和杳月公主外,只有三个郡主。楚新王的嫡女颜雪公主,楚宁王嫡女幽若郡主。

颜雪郡主十四岁就订婚给大皇子,如今已是正妃。幽若郡主则是嫁进了丞相赢氏的长子为正室,也算是褚嘉暖的嫂嫂。

由此可见,比起褚嘉暖,自己唯一的优势就是在长安饶有美名,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已。

怎么办,她不愿输给任何人!

“先服侍本小姐就寝,明日一早,我要进宫!”

宋盈暖盯着铜镜里姣好的面容,恨不能将镜子里的人变成褚嘉暖撕碎。

这一夜,注定无眠。

鸡鸣三遍,方是起身时刻。宋盈暖刚刚梳妆妥帖,便见婢女恭敬而来,手中赫然是一张印有晋王府纹案的信封。

“小姐,晋王殿下有请。”

宋盈暖的婢女蝶儿说道,看着宋盈暖溢出笑意的眼角,赞美道“这次来的世家小姐抱恙未去的可不少,可晋王殿下只宴请了小姐一个,可见不日就要唤小姐为晋王妃了~”

“别胡说。”宋盈暖假意训斥道,心里却无比甜蜜。蝶儿说的不错,自己多年的努力,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可待到她重新梳妆身着粉色百蝶裙姗姗来迟时,却远远看见碧水亭内褚嘉暖熟悉的身影正在轻抚箜篌,而晋王正在旁边的牡丹厅等待她,眼睛却直直的盯着碧水亭。

又是这个贱人!

宋盈暖扯了扯裙摆,抿出一抹羞涩得体的笑意。

“奴家来迟,还望殿下莫怪。”她福了福身子,声音轻柔可人,是个妙人儿。

君鹤央微微点了一下头,心里却被另一抹粉色的身影扰得痒痒的。佯做不经意的问道“你可知道,那碧水亭中是谁?”

宋盈暖心里一紧,向碧水亭看了看,果然是一粉一碧两个人。粉色长裙的人坐着抚琴,碧色那人站着聆听,便以为碧色那人便是她的丫鬟。

“奴家眼拙,粉色绣水裙那人瞧着像安和郡主,旁边的……大约是她的婢女吧。”宋盈暖半掩粉面,看起来娇羞委屈。

“安和郡主?”晋王唇角微不客观的弯起,想起那个猫儿似的人贪了杯的可爱模样。昨日才受了伤,今天就出来逛,看来太医院的老顽固们也不算太差劲。

宋盈暖暗暗记下一笔,都怪褚嘉暖,隔的这样远居然也能抢了自己的风头,真是讨厌。

“宋小姐请坐。”见她溜神,君鹤央举起酒杯轻咂一口,提醒道。

“殿下唤奴家盈儿即可。”宋盈暖微微行礼,看起来优雅而美丽“不瞒殿下,坊间传闻安和郡主自幼娇惯,时常……哎,奴家不该多言。”

宋盈暖的柔软和欲言又止,让君锐白心底闪过一丝厌恶,饶是他自己也是一惊。之前虽不满于她的纠缠和皇兄要求安抚她,可自己大多也只是厌烦,却不觉可恶。

果然,只要和那个小东西沾边,就总是能牵动自己的情绪。

“主子,陛下找您。”

一个黑衣男子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又消失的无影无踪。晋王看着她等她首肯,面对晋王直白的目光,宋盈暖点了点头。

这才是她爱的男人,即便是手下的人,也是高手如林。

见晋王远走,一直在旁边观察的太子才走过来。

不得不说,宋盈暖亦是他中意的太子妃人选之一。无论是家室,容貌,都不可小觑。

“盈儿今日怎么进宫了?”太子朗声问道。

“参见太子殿下。”宋盈暖福了福身,心中却有了想法“听闻昨日安和郡主舞姿羡人,盈儿特意来瞧,可惜……”

“她可欺负你了?”君鹤央关切的问道。

“还请殿下不要计较。”宋盈暖半眸垂泪,惹人爱怜。

不否认就是欺负了。君鹤央暗暗盘算,宋家也是一品官员,如果能娶了嫡女宋盈暖,对自己巩固地位无疑是有益无害。

为了让宋盈暖更加倾心于自己,他温言细语的安慰道“盈儿不必委屈,本宫去给你讨个公道。”

说完,急匆匆的向碧水亭而来。

宋盈暖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稍纵即逝不易捕捉。褚嘉暖,饶是你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阻拦我!

30

粼粼湖水,温润艳阳。

碧水亭如名一般,淡雅温和。素执拉着褚嘉暖献宝一般的来到碧水亭,语气中慢慢都是骄傲。

“暖儿你瞧,这碧水亭都是我的~这到这箜篌了吗?这是神琴箜篌,名唤般若,不过少有人能弹响。”

褚嘉暖看着精致的琴身,忍不住轻抚细细的琴弦“据说神琴箜篌一生只有一个主人,它生生世世都在等那个人投胎转世再次弹响,上一次被弹响,大概是三百年前吧。”

“暖儿你对箜篌也有了解?要不要试试能不能弹响?”素执一脸兴奋。这皇宫除了她就是各个皇兄皇弟,侍女和嬷嬷都对她毕恭毕敬,而像褚嘉暖这么合她脾气的小姐又少有,所以她很喜欢褚嘉暖。

“幼年倒是学过一些,我母亲很喜欢乐器,母亲的古琴和箜篌,都曾是西朗最出色的。”褚嘉暖悠悠落坐。一袭粉色绣水裙看起来仙气十足,看起来宛若迷途仙子,盈盈纤腰不足一握。

素执自认为也算是西朗后宫容颜出挑的人,没想到还是输给褚嘉暖那股仙气神秘。

“当年清水姑姑那惊鸿一舞,素执此生难忘。”素执不由得感叹。褚嘉暖与赢清水八分相似,特别是气质,同清水姑姑一样的让人觉得舒适又不忍染指。

褚嘉暖将手搭在琴上,轻轻一划,曼妙清脆的琴音随之而发,留下褚嘉暖和素执惊讶的脸。

“天啊,暖儿,你才是这琴的主人!”素执惊讶的说道,忍不住捂住自己的嘴。

“这怎么可能……”褚嘉暖抚着琴身繁杂的花纹,每一个纹路都流淌着岁月无声的痕迹。

“幸好那些多嘴多舌的侍女都被我打发走了,不然暖儿,这就是震惊朝野的大事。”

褚嘉暖自然知道素执言下之意。天下分为四国,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神琴般若。皆言神琴般若是天命之琴,可弹响者,无论男女,皆是人中龙凤。

“是是是,多亏了我的公主殿下。”褚嘉暖当然也是惊喜万分,母亲赢清水一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始终没能弹响神琴般若,这世重生,也算了了母亲遗愿了!

“暖儿,这琴,我送给你。”素执有些恋恋不舍的看着般若,语气却十分坚决。

“公主殿下,还是算了吧。这琴是陛下给您的,就是您的。”褚嘉暖从凳子上站起来,眼睛清澈,一点都没有占为己有的私欲。

能替母亲弹响,已经是最好的事了,她真的不想再多争抢了。这一世,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让萧梦可和君鹤央付出代价!

“暖儿,不许拒绝我!”素执牵起她的手,走到亭边,看着湖水中欢快游行的锦鲤。

“暖儿,你知道吗?”素执轻轻捻起一点鱼食,投在湖水中,引得一群鱼儿争抢而食。

“公主……”褚嘉暖看见素执脸上一闪而过的哀伤,她痴痴的望着湖中的鱼,丝毫不顾及长裙被水沾湿一角。

“暖儿,虽然清水姑姑很美,可在我心里,我母妃才是最美的。”素执的声音染上一丝沙哑,隐隐带着哭腔。

“暖儿,害死母妃那人,她现在是这西朗最尊贵的女人。我恨她,可我为了明哲保身,不得不假装从不记得小时候的事,假装母妃从来没有存在过!”素执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我恨啊,暖儿,我多恨她!”

“公主殿下!”褚嘉暖用手绢替她细细擦拭,温柔却又带着家长般的严厉“殿下,这是宫里,人多耳杂,您要注意啊。”

“暖儿……”素执索性钻进褚嘉暖纤瘦的怀里,声音软绵绵的像寻奶的小猫“暖儿,你收下这琴吧,我希望西朗下一个皇后是你,希望这个仇,你来替我报。”

褚嘉暖点了点头,感觉怀中那人呼吸渐渐稳定起来,才又调笑道“这西朗的小公主,居然是个爱哭鬼~”

“哼!”素执瘪起小嘴,稳了稳身形“我才没哭!”说罢,还用力蹭了蹭眼角,傲娇的说道“才没有!”

“素执?”

素执回头看见来人,笑容收敛了许多,带着淡淡的不耐烦“三哥哥。”

褚嘉暖感觉那一瞬间,她又回到那个地牢里,浑身的血液在此刻凝结成冰,扎在心底钝钝的疼。

君鹤央,君鹤央。

那个在无数深夜里,她一次次在黑暗中撕心裂肺哭喊的名字。自己为了他险些难产生死一线时,他软玉在怀百般温存。

那个男人,践踏她的真心,利用她的爱情,最后让她悲惨死去。

六月艳阳,她却觉得身有寒冰且无法温存。

看见她始终没有回头,素执偷偷扯了她一下,她才从悲伤中回过神来,却发现已经泪流满面。

“安和参加太子殿下。”她垂眸俯身,娇俏的小脸藏在阴霾中,溢出淡淡的绝望和忧伤。

“安和郡主请起。”君鹤央听着褚嘉暖银铃儿般的声音不忍为难,而且瞧着这姑娘刚刚哭过,大抵是被素执欺负狠了。

“素执怎么和安和郡主一起?不是说要岁阳师父陪你骑马吗?”犹豫再三,君鹤央放弃始终没有抬头的褚嘉暖,转而问素执。

“岁阳师父被父皇打发去教各位千金骑马去了。”素执心不在焉的回答,目光在看见宋盈暖时亮了亮。

那是一种看见猎物的惊艳。

这素执没有其他爱好,最大的爱好就是欺负美女。所以这后宫里,凡是容颜姣好的侍女看见她都退避三舍。

“这位是?”

“奴家宋盈暖,宋氏嫡女。”宋盈暖以为素执被自己惊艳,欢喜的福了福身“素执公主果真貌美,看来传言不虚。”

“什么传言?”

“世人皆说素执公主貌如皇后,艳丽过人,果然不虚。”

气氛一下凝结。

素执幼时就被过到皇后名下,可后宫人人皆知,皇后并不十分宠爱素执,而素执与皇后也是不合。

“七妹别多想,三哥是来讨酒的。”君鹤央连忙岔过话题,看来这个宋盈暖也并不十分会看眼色。

“三哥来的也巧,我命人取了我那坛琼露给暖儿接风。三哥若不嫌弃,就在这碧水亭,我同请三哥如何?”素执整理好表情,露出一丝娇憨的笑意。

“那是三哥有福气了,七妹的琼露是西林特有,全西朗也就那么几坛,偏父皇都赏了你。”君鹤央还不死心,侧颜对褚嘉暖温柔一笑“安和郡主可愿同往?”

褚嘉暖微微出神,上一世初遇时,并不是在此刻。可也是那样美好的阳光斜斜撒下,他温柔的问自己同游可好?

“能与晋王同饮,自然是安和的福气。可惜素闻宋小姐不胜酒力,每每饮酒都会红肿难忍,怕是扫了太子雅兴。”褚嘉暖脆生生的回答,还不忘了拉宋盈暖下水。

君鹤央看着宋盈暖白净的小脸,一想到这张小脸可能会布满红肿的痕迹,就难以忍受“既然如此,肃锡,送二小姐去母后处吧。”

“多谢殿下。”宋盈暖虽然依旧笑容得体,现在却恨不得狠狠地给褚嘉暖两巴掌,让她多管闲事。

“宋小姐且慢,我有些私房的物件送给你。”褚嘉暖特意向水边又靠了靠,叫宋盈暖过去。

宋盈暖只当她是以前那个单纯无邪的褚嘉暖,没有丝毫防备的过去,脸上露出淡淡的不屑“你有什么物件?”

谁知道宋盈暖刚过去悄声问道,褚嘉暖就连连摇头,手里更像是变戏法一般多了一个小纸包和一支白玉羊脂簪。

“你拿这些干什么?”宋盈暖只觉事情不对,低声呵斥道“褚嘉暖,你别以为本小姐不敢动你!”

褚嘉暖面露恐色,节节后退,最后竟摔到了水里。

只听扑通一声,褚嘉暖掉进暖洋洋的湖里,前一世她人善被人欺。这一次,她就要她尝尝,有口说不清的感觉!

宋盈暖一惊,还没回过神来,君鹤央便也要跟着下水。谁知此刻突然窜出一道人影,蜻蜓点水般的几步,衣不沾水的救起了褚嘉暖。

褚嘉暖又羞又恼。

按照她原本的计划,君鹤央不会直接下来救,总会犹豫一下。素执就可以叫侍女拿件披风来,总不至于走光。

现在倒好,衣服湿漉漉的贴在身上,她倒是进退两难了。

男子穿着紫色的团龙密纹袍,明明夏日,身上却带着一股子寒气。

待她着了陆瞧见他的脸,她才呆呆愣住。

这,这是——晋王?

这晋王可不是随随便便能惹的人物,不过这大人物不是从来不管闲事吗?难道他喜欢宋盈暖?

褚嘉暖看着他的美眸带着一丝戒备。

如果真的因为他喜欢宋盈暖而插手这件事,就不好办了!

30

君鹤央看着这个忘恩负义的小家伙瞪着大眼睛瘪着嘴,倒像是他欺负了她似的,不由得暗叹女子果然是不能招惹的生物。

“小东西难道是哑了?还是当本王是廉价苦力?”

君鹤央的声音像是悠远而来的钟,低沉沙哑,很是惑人。

“皇叔……”素执这次受得惊吓可比褚嘉暖弹响般若大多了。她皇叔是什么人?满西朗算起来,没有人比她皇叔更加惜字如金,她活了十六年,可是没见过皇叔一口气说这么长的一段话。

“安和多谢王爷出手相救。”褚嘉暖抱住胸口,快速退了几步从君锐白身边躲开,像是躲个瘟神似的。

“皇叔怎么来了?”君鹤央略略行礼,问道。

“怎么回事?”君锐白没有回答,只是把弄着一枚双鹿戏梅的玉坠。

宋盈暖信步上前,垂眉一眼配得上千娇百媚四个字“多谢王爷关心,盈儿无碍。”

谁不知道,这西朗,除了皇帝之外最有地位的便是晋王。

晋王乃皇帝胞弟,喜怒无常,权高位重,且二十四岁却仍无后宫。

“推了小东西进水,这事你准备怎么算?”君鹤央抬头冷冷一眼,看得宋盈暖狠狠一颤。

这王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迷糊汤?

“王爷,臣女名唤褚嘉暖。”褚嘉暖抱着胸抬头瞪着君鹤央那张棱角分明锐利的俊脸,暗自揣测他为什么趟这趟浑水。

按照君锐白赶来的方向,他没有道理不知道自己是故意这么做的。看不出,这西朗有名的铁面王爷还会玩包庇?

“回王爷,奴家没有!”宋盈暖软着身子跪在地上,可怜楚楚的争辩道。

“那你是说,本王污蔑你?”君鹤央的声音冷了几分,冷面无情的样子像是审问一个不知好歹的犯人。素执早就命人取了自己的披风,和褚嘉暖在一边凑热闹。

君鹤央面不改色,可内心也无法平静下来。虽然他没看见宋盈暖真的推褚嘉暖,可她的表情落在他的眼睛里,苍茫无助像只害羞的小动物。

“暖儿,你认识我皇叔?”素执小声问道,显然,她也无法相信,向来来去无踪的皇叔这次只是为了管个闲事就出来了。

“奴家不敢,是郡主她陷害我!”宋盈暖瞪着杏眸,眼泪便一颗颗掉了下来,让君鹤央看了都心疼。

褚嘉暖细细看着君鹤央的表情,就像看着与己无关的一场戏。

君鹤央低头把玩手里的坠子,冷俊的表情毫无松动,剑眉似蹙非蹙,看起来也着实养眼。

怪不得是西朗女子最想嫁的男子,果然是风华绝代。

褚嘉暖暗自感叹,宋盈暖这次踢到铁板了。

君鹤央把玩的玉坠子,她有一个一个样的,是她母亲留给她的。

君鹤央和母亲是什么关系?

“污蔑本王,推郡主落水,给本王回宋府闭门思过半个月。”

君鹤央看着像是厌倦了,一边说,一边扔给褚嘉暖一块牌子“至于你,小东西,你来晋王府找我。”

说完,潇洒离开,还真是来去无影。

平白无故被管了一次闲事,褚嘉暖本来准备好的说辞都白费了,懒洋洋的缩在素执的怀里。君鹤央看了看各怀心思的三个女子,借口推脱离开了。

宋盈暖被蝶儿扶起,恢复了平日里趾高气昂的样子。

“给我!”

褚嘉暖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晋王府的牌子力度不亚于皇帝的金牌,让人趋之若鹜。

“大胆,有本公主在这儿,你就敢强抢!”素执看着褚嘉暖皱起来的小脸,心疼的不得了。刚刚皇叔在这儿,轮不到她说话,而现在看来,皇叔对暖儿似乎有点意思,那说不定她就是她小皇婶了。

“公主殿下何必多管闲事?”宋盈暖对于素执的插手有些惊讶,可到底是候门出来的小姐,利弊清楚的说道“今日人我带走了,算我欠公主一个人情。他日公主若有求于我,盈儿自当全力相助。”

宋盈暖说完,给蝶儿是了个眼色,便想离开。

素执是什么人物,是西朗唯一的公主,怎么肯现在吃亏?

素执一下抽出腰鞭冲着宋盈暖的脸擦过去,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

“本公主倒不知道,宋小姐面子这么大,比起本公主这一国公主还要威风。宋小姐最好小心些,不然本公主这鳞血软鞭可不是吃素的!”

宋盈暖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吃亏了。平日里和她打交道的都是王公贵族的小姐千金,最多也就是和她平级,多少要给几分薄面。而面前这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公主,毕竟是西朗唯一的公主。

不过今日,自己那软包妹子看起来和平时也大不一样,恐怕这事都要从长计议。

好汉不吃眼前亏,宋盈暖带着自己的人满心疑问的离开了。

“暖儿。”素执收起鞭子,得意的看着褚嘉暖“怎么样,我说过我会罩着你吧~”

褚嘉暖心头一暖,甜甜的笑意忍不住在嘴角漾开“是是是,素执公主,天下第一!”

“哈哈,那是当然。”素执带着褚嘉暖往回走“暖儿,我瞧你身边那个大丫鬟像软柿子似的,不如把我身边的另一个大丫鬟雪波跟着你,那丫头武艺在西蜀庄园都难逢敌手,用去保护你最合适。”

褚嘉暖当然知道素执是真因为她好“那就多谢公主了。”

“嘿嘿,谢倒是不必。我瞧那个宋小姐盛气凌人的样子就知道背后没少给你使绊子。回头我给雪波一块公主府的牌子,有事的话让雪波回来找我,我给你撑腰!”

褚嘉暖看着素执姣好的容颜,那样的单纯干净。素执,我露不出同你一样的简单笑容,是因为前世的仇太深,深深地刻在我的骨血。

这一次,既然我认定了你,便要助你得偿所愿。

30

褚嘉暖心中正感慨,突然觉得鼻子有些痒。

“阿嚏—-”

素执听到后急忙拉着她往外走,边走边说道:“看戏看得太痛快,一时倒忘了你的衣服还湿着,快快回去换件衣服,仔细些莫要着凉了。”

“公主,”褚嘉暖哭笑不得地阻止她,“您要到带我去哪儿呀?素执愣住,想了下说,“去我宫里。”

“我的公主殿下,”褚嘉暖知她的小心思,却并不点明,只悠悠地说,“现在可是隆冬季节,娇娥宫离得又较远,等到了那儿,怕是衣服都要结冰了。”

“……”素执无辜地表示自己刚回宫不久,对宫里不太熟。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瞪大眼睛看着褚嘉暖。

“公主,”褚嘉暖看着她的表情,手在袖子下捻了捻,忍住想捏她脸的冲动。轻咳了声,接着道,“我现居之处倒离这儿挺近的,不如……”

“那就赶紧走,”褚嘉暖话还没说完便被素执打断,“有话路上说,一直站在这里像什么。”褚嘉暖也不恼,只柔柔地说了声:“好。”

“公主,”见到素执面上好奇,却憋着不问的样子,心中好笑,便为她解释道,“在我幼时,皇帝叔叔常接我于宫中小住。虽说近几年年岁渐大,因避嫌不便常入宫,那宫殿倒也留了下来。”说罢,褚嘉暖心中微叹,听水宫,听水宫,听说还是皇帝叔叔亲自题的字呢。

“嗯,”素执点头,舒了口气,又觉不对,转头看见褚嘉暖正看着她笑呢,便恼道,“你笑什么?”

“我还以为公主殿下无所畏惧呢?”褚嘉暖笑道。确实,这位公主敢于宫宴上抽人,顶撞皇帝,还真没见过她这样呢。

“你不知道,就住飞羽阁的那些贵女们,一个个自视甚高,说话七转八绕的,令人头大。”素执脸色难看地说。

“您是什么身份,她们是什么身份,”褚嘉暖漫不经心地说,“也配让您心烦。”

“话虽如此,”素执还想说些什么,抬头看见听水宫到了,便忘了要说什么,忙道,“暖儿你快去沐浴,有什么话一会儿再说。”

“遵命,公主殿下。”褚嘉暖笑着说着便进去了,心中却并不在意,这才哪到哪,上辈子行军打仗可比这苦多了。

盈儿早就被打发回来收拾东西,现褚嘉暖一进里间便有一桶热气腾腾的热水等着她,这令她不由感叹,盈儿真是越发能干了。

等褚嘉暖收拾妥当后,只见素执坐在桌旁,桌上摆着两三碟精致的点心,还有一个食盒。她手捧热茶,周围那些宫女都小心翼翼的伺候她。

“啧,”素执见她出来,忙打开食盒,拿出一碗姜汤,笑道,“刚煮好的,快趁热喝了。”

“……”褚嘉暖后退两步。素执见状,调笑道:“怎么,要我喂你?”说着,便作势要喂。褚嘉暖猛摇头,迫于素执的淫威,褚嘉暖不得不在素执遗憾的目光下咬牙一口干了。

褚嘉暖与素执坐在一起随意地闲聊,竟发现两人有不少相同的爱好。说到兴起,素执庆幸地说:“幸好你没和那些贵女住在一起,否则咱俩都不舒服。”

“怎么,”褚嘉暖打趣道,“因为人家说话绕?”

“哪呀!”素执撇嘴,“只这样我还能勉强和她们周旋,可是,”说到这儿,素执咬牙切齿,“她们竟然敢觊觎我风华绝代的皇叔,皇叔是这些凡夫俗子能配得上的吗?”边说边拿眼角余光扫着褚嘉暖,轻咳道,“那什么,那时候我还以为你也是那些庸脂俗粉中的一个。”说罢,又急忙补充道,“不过你现在在我心中就是那九天仙女,一身仙气儿。”素执说这话倒是真心实意,她总觉得褚嘉暖气质绝佳,非常人可比。

“……”褚嘉暖抽了抽嘴角,还仙气儿呢,差点被你打没气儿。

两人又聊了会儿,褚嘉暖义正严辞的拒绝了素执同榻而眠的要求,再以天色已晚,夜路难行之由,请她离开了。看着素执略带遗憾地离开,褚嘉暖不由长出一口气,心中感慨,现在果真知道了为什么那些宫女那么怕她了,真是,真是世上少有的厚脸皮。

褚嘉暖进屋,打发了所有宫女,只留自己独在屋内。其实,褚嘉暖是无措的,上辈子自己四处征战,平衡势力,哪有时间去交一两好友。现在与素执这般,倒让她有些欢喜,又不知该如何对她,像君鹤央…….褚嘉暖皱眉,心口隐隐作痛,暗恨自己怎地又想到他了,真是自虐。这般想着想着,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夜半时分,殿外呼传来一阵喧闹。褚嘉暖猛地睁眼,手放在枕下,猛地抽出匕首,向外刺,却被人挡住。女人的力气终比不上男人,褚嘉暖被双手反剪,且被人捂着嘴。那人缓缓地凑近她的耳朵,低声道:“是我,莫出声。”褚嘉暖听到这个声音,瞪大了眼睛。这贼子竟是—晋王。

皇后宫中

“母后,”君鹤央急忙走近皇后,见皇后无恙后松了口气,“见到母后无事,儿臣便放心了。”

“皇儿孝心,母后知晓的。”皇后拍了拍君鹤央的手,忽地想起什么,皱眉道:“皇儿可去看过你父皇了?”

“母后且宽心,”君鹤央轻柔地说,“自是看过了,父皇已歇下,儿臣倒嘱咐了父皇身边的奴才莫要打扰父皇,并令御林军着重保护父皇。”君鹤央边说边扶着皇后缓缓地坐下。

“今日安和郡主宿在宫中了。”皇后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这句话。

“母后的意思是……”君鹤央似是明白皇后为何突然提起褚嘉暖,但不太确定,便迟疑地问道。

“御林军在追刺客时,发现他竟往听水宫跑,太子甚是担心,为郡主安全之计,不顾己身,全力追查刺客。”皇后语气淡淡地说。

“儿臣省的。”君鹤央行礼,“所有人都见到刺客往听水宫方向逃了,儿臣定当全力追查,护郡主平安。

皇后与太子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30

却说听水宫内,褚嘉暖听到晋王的声音极为惊讶,但理智仍在,忙点了点头。君锐白见她点头便慢慢地松开了手,动作颇为迟缓。褚嘉暖并未多想,以为他只是心有戒备,怕自己不遵承诺。

一时两人面面相觑,相对无言。

“王爷可有事儿?”褚嘉暖见君锐白欲言又止地看着她,便率先打破了沉默,问道。

“……”君锐白不答,只是耳朵悄悄地红了,灯光朦胧,倒也不显。

褚嘉暖顺着他的眼神往自己身上看,自己只穿着中衣裤,极为不妥,心中霎时也有些尴尬。但褚嘉暖已经历了一世,脸皮已经历练出来了,便嫣然一笑,道:

“烦请王爷转过去些,容臣女更衣。”

“嗯。”君锐白高冷的应了一声。

等转过去后,君锐白于心里悄悄地松了口气。身后窸窸窣窣地声音响起,他的脑中却不停地显现褚嘉暖刚才的样子。她只着白绸湘妃色滚边中衣,内里穿着红色小衣,若隐若现。钗环尽卸,妆容皆无,长发披散,在朦胧的灯光下更比白天多了些娇美温柔,少了些戒备,这竟使他一时有些恍惚。

“请王爷转回来吧!”褚嘉暖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君锐白转过身,见褚嘉暖已穿了件湘妃色撒花长袄,下着了件丹色绣梅百褶裙,满头乌丝仅用根碧玉簪子挽起,更衬得她颜色娇美,肤如凝脂,一时竟有些无语。

褚嘉暖见他只看着她不说话,以为自己衣着奇怪,心中无奈,自已之前因尤姨娘地教唆,最喜艳色,皇帝叔叔吩咐为她准备的衣服便全是这般颜色。

“王爷深夜前来所为何事?”褚嘉暖轻咳一声,问道。

“这是神药,”君锐白抿了抿嘴,把一个白玉瓷瓶儿扔给她,“能生肌肉骨。”

“真的?”褚嘉暖高兴地问。没有哪个女孩不爱美,褚嘉暖亦是如此。她在高兴之余,心中又有一丝疑虑,难道他深夜进宫就是为我送药。还未深想,便又摇头否定,晋王为人冰冷无情,不近女色,上辈子到死也没听说过他有什么喜欢的人,今夜如此怕只是顺便吧。思及如今情况,褚嘉暖不好拒绝,便道:

“王爷大恩臣女心中甚是感激,无以为报,王爷若有用得着臣女的地方,臣女定当全力以赴,绝无二话。”

君锐白见她高兴,心中亦是欢喜,听见她如此说,便笑道:“何须如此,既无以为报,不如以身相许?”

“王爷慎言。”褚嘉暖听到前半段话,还以为他要说,“区区小事,不足挂齿”等语。

正要赞他高洁,却不想听到这样流氓的话,褚嘉暖抽了抽嘴角,道,“臣女的婚事自由父母做主,臣女不敢妄言。”

“再者。”褚嘉暖顿了顿,“天色已晚,王爷在臣女处恐有不便,望王爷谅解。”

君锐白听到这话深感委屈,“小东西怎能如此绝情,本王为你送来神药,你竟要赶本王走,本王好生心痛。”说着捂着心口就要躺在褚嘉暖的床上。

褚嘉暖对他的流氓行为和脸皮绝望了,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得,真真是憋屈。难道说皇室之人脸皮都这般厚,他是这样,素执是这样,就连上辈子的混蛋君鹤央也有极厚的脸皮。

“王爷,”褚嘉暖还想说些什么,忽地闻到一股子血腥味儿,又见君锐白昏睡过去,忙叫道,“王爷?!”

褚嘉暖有些手足无措,但瞬时便冷静下来,摸了摸君锐白的脸,果然发烫。她将君锐白抬到床上,用被子盖着他。褪下衣物,只披了件袄子,坐在被子里,然后向外叫道:“来人。”

盈儿正在外面为她守夜,闻言,忙进来,行礼道:“小姐有何吩咐?”

“我月事来了,腹痛难忍。”褚嘉暖苍白着脸说,“你且去备些月事布与红糖水。”

“小姐快些躺下,”盈儿听了忙扶着她躺下,小心地道:“怕是今儿受了凉,月事提前了,小姐且先忍忍。”说着便要退下。

“慢着。”褚嘉暖叫住她,“我还觉得有些发热,你去悄悄地求了刘太医,拿贴退烧药,就说我怕陛下娘娘担心,不欲声张,只先吃贴药,发发汗便罢了,若是不行,便再烦请他亲自来。”

褚嘉暖又想了想,继续道,“若是路上有人问起,你如实回答便是,越多人知道越好。”

“是。”盈儿不疑有他,行礼离开,照她说得办。

等盈儿走后,褚嘉暖叹了口气。自己并非不信任她,实在是她太过单纯,不会遮掩,若是如是相告,怕是会坏事儿。

趁着房间里只自己一个人,便忙找出伤药,为君锐白上药。君锐白的伤口已经裂开,发炎,不仅有划痕,还有些像猫狗抓挠似的伤口,着实奇怪。褚嘉暖按下疑惑,轻柔地为他上药。待一切事毕,盈儿也回来了。

褚嘉暖换好月事带,躺在床上,就着盈儿的手喝了几口红糖水,便摆了摆手不愿再喝,任盈儿为她擦了擦嘴,随意地问道:“路上可遇见些什么人?”

“说来也巧得很,路上倒遇见了坤宁宫的锦华姑姑,倒是问了两句,还说,”盈儿说到此处,压低了声音,“说是宫里有了刺客。”

“刺客?”褚嘉暖玩味地笑了笑,指着桌上的食盒儿,对盈儿说,“你先退下去休息,这药先留在这儿,稍后我再喝。”

“是,”盈儿应道,复又强调,“小姐了可莫忘了喝。”

“好,知道啦。”褚嘉暖笑道,“小管家婆。”

“小姐惯会取笑奴婢。”盈儿面皮儿薄,渐渐地红了脸,一扭身,便离开了。

褚嘉暖笑着看她离开,待她离开后,便忙取出药,要喂君锐白喝。但她却犯了难,人还在昏迷,这可怎么喂。她想了想,便捏开他的嘴,用勺子直接将药灌了进去。大约灌了有半碗,却听到门外有人吵闹。便将君锐白推到床最里面,用被子紧紧的捂着他,随后扬声道:

“何人喧哗?”

盈儿进来,苍白着脸禀道:“回小姐的话,是太子殿下领了禁军来,说是见到刺客往咱这边儿来了,特来看看,奴婢们不敢拦着。”

“看看?”褚嘉暖冷声道,“怕不只如此吧,走,我倒要看看这大晚上的,太子殿下究竟要玩儿个什么花样儿?”说着,便由盈儿服侍着更衣,扶着她的手出去了。

30

等褚嘉暖到时,君鹤央正坐在桌旁低头喝茶,雾气蒙蒙,他脸上的表情愈加难辨。

“太子殿下。”褚嘉暖心中恨不得将他剥皮敲骨,面上却仍是摆出副笑脸儿,福身行礼,客气地道,“太子殿下好兴致。”

“安和郡主有礼。”君鹤央彬彬有礼,眸含担心,道,“本宫深夜打扰实属无奈,事态紧急,如有打扰,望郡主见谅。现既见郡主安然无恙,本宫也就安心了。”

说着,君鹤央便长吐了口气,作放松状。

“太子殿下哪里的话。”褚嘉暖垂眸捂唇轻笑,“太子殿下日理万机,于百忙之中探视臣女,臣女感激不尽,安敢不敬。”

话说到这里,褚嘉暖敛了敛衣襟,面容说不出的俏丽。顿了顿道,“宫帷重地,竟有刺客横行,太子职责所在,何谈打扰?”

君鹤央总觉得褚嘉暖话中有话,但看褚嘉暖神色平静,便也放下了疑虑。

他抬头打量褚嘉暖,只见她身着玉白色交领中衣,红牡丹刺绣镶领桃红对襟褙子,石榴红马面裙,发丝半绾,仅以一支红翡滴珠风头钗固定,体态袅娜,极尽娇媚。他一时有些呆了。

褚嘉暖见到他的神色,有些恼怒,正要开口讽刺,只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匆匆地脚步及娇弱的声音:“姐姐,姐姐你可还好?”

褚嘉暖神色瞬间变冷,心中冷嗤,这下好了,人齐了。

便抬头看向萧梦可,只见她穿着淡蓝色棉袄,一颦一笑,模样好不风骚。

萧梦可似是才看到君鹤央,便俯身行礼,露出白玉似的颈子,轻柔地道:“太子殿下恕罪,臣女听闻宫中竟有刺客,极为担心姐姐,一时失了礼数,望殿下恕罪。”

褚嘉暖心中极为恶心,身为世家贵女,缘何作此姿态?

又见君鹤央眸色深深地看着她,便知这是对萧梦可感兴趣了,心中又对两人的的厌恶更甚,真真是色中饿鬼。

一个有心勾引,一个有意纳美,两人真是‘天造地设’。

心中这般想着,褚嘉暖便转头不再看这俩人,怕脏了眼睛。但她忽视了君鹤央仅看了萧梦可一眼,便转过头来看她。

莲花虽美,但站在牡丹身边便也会失了颜色。

“不过。”君鹤央心中暗想,“牡丹既暂采不了,不如先摘些莲花来把玩。”

心中这般想着,君鹤央面上却更加正经了。接着对萧梦可道,“念你一片真心,便不予追究,起来吧。”

“是。”萧梦可起身,却见太子只看了她一眼便不再关心她,只盯着褚嘉暖。

萧梦可心中暗恨,面上却仍焦急地道:“姐姐如何了?听闻刺客竟来了姐姐处,妹妹甚是担心,恨不能与姐姐一起。”

说着,萧梦可便要掉泪。

褚嘉暖只觉得她心思狠毒,竟要坏她名节,若是真承认有刺客进了她房间,自己便是浑身张嘴也说不清了。心中虽这般想,褚嘉暖面上却皱眉道:“妹妹这是哪里听来的,姐姐竟不知。”

“见殿下带兵而来,姐妹们都是这般猜测的。”萧梦可边拭泪边道。

“妹妹。”褚嘉暖轻叹一声,似是无奈,执起萧梦可的双手柔柔地道,“你乃世家贵女,怎能与那起子小人一般碎嘴,且我为一品郡主,妹妹这般便有犯上之嫌。”

褚嘉暖用帕子拭了拭嘴角,接着道,“再者,太子殿下还未说明因由,妹妹这般实为不妥。”

“太子殿下恕罪。”萧梦可‘扑通’一声便跪下了,请罪道,“臣女实是不知,只因宫中尽皆如此说,臣女便信以为真,望殿下明察。”

萧梦可面上可怜,心中却咬牙切齿,这草包可真是长进了,句句将她往死路上逼,罪名扣的一句比一句得大。

“这——”君鹤央抬眼看了眼褚嘉暖,只见褚嘉暖只低头品着茶水,当没看见一般,君鹤央心中便有了计较。

“那就这般。”君鹤央撇了撇茶末,道,“虽说不知者无罪,但死罪能免,活罪难逃,你且抄百遍佛经,为郡主祈福。切记以后莫要再犯,行了,起吧。”

“是。”萧梦可再拜,无限感激道,“谢太子殿下恩典。”

萧梦可起身后,对着褚嘉暖福了福身,“承蒙姐姐指点,妹妹自此定当谨言慎行。”

褚嘉暖方笑道:“妹妹记着便好,如此姐姐便也放心了。”

上一世便是如此,这一世她不会心慈手软。

萧梦可,今日便是你的教训。

霎时,褚嘉暖心情甚好,便也对方才的挑衅置之不理,她要杜绝萧梦可一切往上爬的机会,让她一直活在泥潭里。

褚嘉暖余光扫过萧梦可,只见她坐下后,面上只是微笑,似认真倾听她和太子的谈话。但是却并不接话,一派乖巧。

褚嘉暖心中心中好笑,萧梦可面上装的再好,心中不定怎么恨呢。

于是继续忍着心中对君鹤央的厌恶,和他聊得更欢,目的就是让萧梦可得不到。

忽而,萧梦可突然开口,“姐姐。”

“恩?”褚嘉暖停下与君鹤央的谈话,转身看向萧梦可,只见她一副极其无辜的面容。

褚嘉暖不知道这个时候,萧梦可还要耍什么技巧,却听她似是尖锐又是娇柔般的声音,“姐姐身上怎有一股子药味儿,可是生病了?”

“怎么?”君鹤央闻言恰好凑近,着急的看向褚嘉暖,“你身子不适,可请了太医?现在可还好些了?”

褚嘉暖心中冷笑,若不是有了上一世的记忆,她现在定会这番慰问心存感激,差点就信以为真,君鹤央是真的在关心她呢。

而她,也就欠缺以身相许。

“多谢殿下关心。”褚嘉暖笑道,“倒也不是什么大病,只是受了些凉,吃了贴药发了汗,便也好了,天寒地冻的,何须劳动太医,倒劳殿下费心。”

“郡主何须如此客气?”君鹤央摆了摆手,“郡主心善,这是他们的福气。”

君鹤央的鼻翼忽然动了动,“你身上怎的有些血腥味儿?可是受伤了?”

褚嘉暖的脸上微红,面露尴尬,冷声道:“殿下欺人太甚!”

30

“姐姐怎么了?”萧梦可佯作安抚,“怎地突然生气了,太子殿下只是关心姐姐罢了,纵有无心之失,亦是情有可原。”

“哼!”褚嘉暖拂袖而去。盈儿见状也福了福身,便跟着她退下了。

走到殿外,褚嘉暖见盈儿跟着她出来,便打发她回去,道:“屋里不能少了人伺候,你回去吧。”

“可是,小姐……”盈儿犹豫。

“现在我的话你都不听了?”褚嘉暖挑眉。

“奴婢不敢。”盈儿忽地跪下,“奴婢现在就去。”

盈儿起身之后,便进了方才的寝殿。而褚嘉暖,则漫步寝宫。

萧梦可佯装追褚嘉暖了两步,便低头回到君鹤央的身旁,略带歉意地说,“姐姐许是生病的缘故,非存心怠慢殿下,望殿下见谅。”

“无事。”君鹤央面上笑得温柔,心中却不满极了,生病就能给本宫甩脸子了?

真是不分尊卑。

萧梦可见着太子脸上阴晴不定的面色,心中暗笑,等太子殿下厌了你,就是你褚嘉暖落魄之时。看你到时候怎么敢再给我脸色看。

盈儿刚进殿,便听到两人的对话,心中杂陈五味,跪下道,“太子殿下容禀,郡主并非有意对殿下不敬,实是,实是殿下问得太,太……”

“太怎样?”君鹤央极为好奇,他到底说了怎样欺负人的话,才让褚嘉暖才如此激动,不惜得罪自己。

君鹤央如今火气已散了大半,见她还跪着,便命道,“起来回话吧。”

“多谢殿下。”盈儿恭敬地站起,面皮儿已悄悄地红了,含糊地说“郡主今日落水受凉,那个,那个提前了,殿下若不信,宫中之人皆可作证。”

“哪个?”君鹤央问。

盈儿只低头不语。

君鹤央不解,待要再问时,忽低头看见盈儿红了的脸,突然明白过来。

他自己也闹了了个大红脸,轻咳一声,道:“今日实是本宫孟浪了,替本宫向郡主致歉,如此本宫便告辞了。”

说完君鹤央便匆匆地走了,活像后面有吃人的老虎。

“恭送太子殿下。”满殿的人福身行礼道。

待太子背影消失,方起身。

萧梦可低头暗中咬牙,褚嘉暖,你又坏我好事。但面上依然含笑着问道:“你不是跟着姐姐出去了么?怎地又回来了?姐姐身子正不舒服,你又是伺候惯了的,别人怕也没有你那么周全,姐姐想必也用不惯。”

“正是如此说呢?”盈儿扶掌笑道,“可谁让郡主心善,怕那些宫女伺候不周,或有小人作祟,得罪了太子,反倒不美,故叫奴婢来看着。”

“确是这个理儿。”萧梦可笑道,“天色也不早了,既然姐姐无事,那我也就放心了,那我便告辞了。”

说着,萧梦可便要往外走。

“表小姐慢走。”盈儿将其送到门口,福了福身道。

却说褚嘉暖回到寝殿,便狠狠地松了一口气。再待下去,她害怕自己会直接拿剑把他们俩砍了。便唤人打来热水,狠狠的洗了洗手。这双手碰过萧梦可,她嫌脏。

不过萧梦可这次吃了亏,下次可定会有了防范,自己可得好好地思量一番。

褚嘉暖边想边回到床上,只听到一个声音从耳边传来:

“小东西演的不错嘛。”

吓,褚嘉暖吓了一跳,刚才想得太过入神,倒忘了自己房间里还有人,余惊未定地说:“王爷怎突然出声了,倒吓死我。”

君锐白见她着是吓得不轻,连“臣女”都不说了,心中有些后悔,但面上幽怨道:“你这没良心的小东西,在外面玩得起兴,一定把我给忘了。”

褚嘉暖见他脸色幽怨,活像一个抓到自己丈夫寻欢问柳的妻子。呸,呸,呸,褚嘉暖不禁在心中唾弃自己的比喻,只安慰他道:

“王爷醒了,可还有什么不舒服?”

“没。”君锐白又躺回床上,道,“小东西将本王照顾得很好。”

褚嘉暖已经一连几次听到“小东西”这个称呼了,不由得咬牙提醒这位王爷:“臣女名唤褚嘉暖。”

她还特地在褚嘉暖三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我知道。”君锐白满脸无辜,“小东西干嘛又重复嘛。”

褚嘉暖已经对晋王装傻的本领绝望了,她不信晋王听不出她的意思。算了,褚嘉暖无力地想,他爱怎么叫怎么叫。

褚嘉暖虽心生好奇,却无心探究有关晋王受伤的事儿,也不想知道晋王为何受伤了还往皇宫里躲,生怕触及到什么皇家密辛。

便咽下满心疑惑,褚嘉暖笑道:“现宫中守卫森严,便先委屈王爷在这歇息一晚。”

“那你呢?”君锐白巴巴地看着她。

“这是臣女的寝殿,臣女自不好无由离开,便只好在美人榻上将就一晚。”褚嘉暖笑着解释道。

君锐白的期待一下子落空了,忙道:“怎能如此,小东西为主,本王为客,怎能让主人屈居塌上呢?”

“那王爷说怎么办呢?”褚嘉暖笑道,心中却暗想,有你这种不请自来的强盗般的客人吗?

“你若……”君锐白还未说完,盈儿便在门外回道:“小姐,奴婢前来回话。”

褚嘉暖刚想让君锐白躲起来,只一回头,便看不见了君锐白的影子,褚嘉暖嘴角抽了抽,业务可真是熟练。便扬声道:

“进来吧。”

盈儿进屋福了福身,道:“太子殿下和表小姐已经回了。”

“嗯。”褚嘉暖点了点头,“回了便好,你办事,我放心。”

“奴婢多谢小姐夸奖。”盈儿听了褚嘉暖的话喜形于色地说。

“你看。”褚嘉暖点了点她的额头,“刚夸了你稳重,还没一会儿就现出原形了。”

“奴婢也就在小姐面前这般。”盈儿嘟了嘟嘴。

“好,好。”褚嘉暖笑着捏了捏她的脸,笑道,“我是一向知道你的。好了,折腾了半天,不早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是。”盈儿行礼道,“奴婢告退。”

说罢,便退了出去。

待她出去后君锐白又忽然出现,这次褚嘉暖倒有了心理准备,并未失态。

只见君锐白欲言又止,褚嘉暖本以为他想说那句没说完的话,可他最后只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抱着床被子去睡美人榻了。

褚嘉暖争不过他,便去睡了床。

褚嘉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琢磨晋王这些古怪的行为和那意味深长的一眼的意思,琢磨着,琢磨着便睡着了。

30

褚嘉暖醒来时天已大亮,她抬头看向美人榻,榻上果然没人。美人榻亦被收拾的整整齐齐,被子也被放回了原处。

嗯,褚嘉暖见状点了点头,晋王果真是识趣儿之人。

褚嘉暖懒懒地坐起,满足地伸了个懒腰。不同于重生回来时几乎夜夜的噩梦,褚嘉暖这一夜睡得极好。似乎因被君锐白的气息包围,这让她觉得无比的安心。

许是他救过自己几次的缘故吧,褚嘉暖心中暗忖。

褚嘉暖在床上呆坐了会儿,便扬声叫道:“来人。”

盈儿听到褚嘉暖的声音简直要喜极而泣,忙跑过来道:“小姐可醒了,真是太好了。”盈儿边说边手脚麻利地撩开床前的银红帐子,将它挂在两边的钩子上。

褚嘉暖见她一副谢天谢地的模样,不由得好奇,边起身边笑道:“怎的了?一夜未见,如隔三秋。”

“小姐!”盈儿的脸皮儿红了,跺了跺脚道,“小姐真会取笑奴婢。素执公主一大早就来了,听闻小姐还睡着,说是不许扰了您好眠,如今正在外面等着呢。”

说完,盈儿便去衣柜前寻褚嘉暖今儿要穿的衣服了。

褚嘉暖明白了,原是素执到了,怪不得盈儿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虽如此想着,却也不急。素执公主并非小气之人,与其急忙去见她而失了礼数,不如打扮整齐后更为妥当。

说话间,便有宫女捧了脸盆,毛巾,漱盂,青盐,柳枝等洗漱用品。

褚嘉暖洗漱毕,拿着毛巾擦了擦脸,想起素执那难言的性子,便扭头向宫女碧儿问道,“公主跟前儿伺候的人可还妥当,切莫怠慢了公主。”

“回郡主的话,一切俱已安排妥当。”碧儿说到这儿,顿了下,方又艰难地道,“现在素执公主跟前儿伺候的皆是宫中最貌美之人,想必公主甚为满意。”

褚嘉暖听了无力地扶了扶额,这素执在宫里到底是什么名声。

正说话间,盈儿便已挑了身儿颜色比较素净的衣服。她捧着奉于褚嘉暖面前,笑盈盈地道:“小姐近来素爱些雅致的颜色,这身儿是奴婢从衣柜中挑出的最‘雅’的颜色了。郡主先瞧瞧,可还行。”

褚嘉暖就着她的手扫了一眼,随意地道:“还行,就这样儿吧。”

说着,褚嘉暖便张开双臂,盈儿等上前为她更衣。

待更衣毕,褚嘉暖坐在梳妆镜前随意拨弄着弄着妆奁中的饰品,任由盈儿为她梳头,上妆。

一切事毕,褚嘉暖缓缓站起,无尽地优雅明丽。巧有日光斜斜照进屋中,似有偏爱般地尽数洒在她的身上,为她镀上一层金色,平添了几分尊贵。

盈儿并那几个宫女都愣住了。褚嘉暖见状,轻轻地点了点盈儿的额头,笑道:“怎么傻了?”

盈儿张大了嘴,痴痴地说:“小姐真美。”

“扑哧!”褚嘉暖被盈儿这直白的夸赞逗笑了。没有哪个女孩不爱别人夸自己美,褚嘉暖亦是如此。

盈儿听到褚嘉暖的笑声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傻事儿后,低头羞涩地红了面皮儿。抬头见褚嘉暖正往外走,忙与其他人一起,拿着斗篷,手炉赶了过去。

褚嘉暖甫一出门,便被冷风冻了个激灵。等盈儿赶到,忙为她披上红底儿暗纹缎子翻毛领儿带帽斗篷,往她手上塞了手炉,方觉得好些。

院子中还有好些雪未化完,四季常青的松柏上还有着薄薄的一层雪。院子角落里稀稀落落地种着几株红梅,日光照耀下,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色,红金相映,为这素净的院子中平添了几分艳色。

褚嘉暖站在门外,眸色晦暗不定,好一会儿才吐出一口气,紧了紧斗篷,道:“走吧。”

等褚嘉暖带着盈儿等人赶到时,素执身着蓝色宫装长裙,灵气逼人。现正坐在那儿品茶呢,一派闲适。

当然,褚嘉暖又在心中暗暗补充,要是这个美人儿能把翘着的腿放下就更完美了。

“暖儿。”素执看到褚嘉暖,眼睛一亮。忙放下茶杯,迎了上去,拉着褚嘉暖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暖儿没事儿我可就放心了。”

褚嘉暖松开她的手,行礼笑道:“区区小病竟劳公主挂念,实是安和的不是。”

素执亲手扶起她,不满道:“你我本为好友,缘何如此生疏?”说着便拉着她的手往座儿上走去。

褚嘉暖跟着她,用眼睛往四周一溜儿,向她使眼色示意,人多眼杂,接着面色正经地说道:“公主爱护臣女之心臣女晓得,甚是感激。但尊卑有序,礼不可废。”

素执拉她坐下,点了点她的鼻子,笑道:“你呀。”

等素执坐下,褚嘉暖方解下斗篷,递给一旁的盈儿,这才坐下。两人坐定,便有宫女端来滚滚的茶。

素执一挥手便让所有人都退下,众宫女行礼道了声“是”便都退去屋外。

素执见她们退下也不喝茶,只双手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褚嘉暖。

褚嘉暖端着茶杯,对这炙热的目光恍若不见,只优雅地撇了撇茶杯里的沫子,喝了口茶后,放下茶杯,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方道:“公主一直看着我作甚。”

“看你长得好看呗。”素执脱口而出,见褚嘉暖幽幽的看着她,也不以为怵,仍笑眯眯地说,“暖儿可今天真好看。”

素执这话绝对发自真心,褚嘉暖今天穿了件樱桃色的长裙,颜色艳丽,若是在别人身上可能会显得俗艳。而她穿上,却更显得她肤如凝脂,天香国色,袅娜风流。

褚嘉暖知道她的脾气,自动地忽视了她的话,问道:“公主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前来怕不只是来看臣女的吧。”

“暖儿竟如此想我。”素执倾过身去,努力往褚嘉暖身上凑,委屈道,“我好生伤心。”说罢,还用脑袋蹭了蹭。

褚嘉暖僵着身子,似恼羞成怒,道:“公主!”

素执听到她的声音,知她快要生气了,麻溜地起身,笑道:“好啦,不逗你了,我找你却有件事儿。”

素执说着低头喝了口茶,再抬头时面上却不复笑意,面无表情地道:“今日天气甚好,皇后广邀贵女于梅园赏梅。”

30

褚嘉暖知她的心事,见她面无表情,一时又想不起劝慰的词句,便站起来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全做安慰。

好半晌,才传来素执囔囔的声音:“我没事儿。”

褚嘉暖笑着道:“嗯,我们素执公主是最棒的。”

“那是当然。”素执嬉皮笑脸的声音响起,“暖儿的怀抱真软。”说着,还蹭了蹭。

褚嘉暖猛地推开她,似笑非笑地看着素执那沉醉的表情,转身又坐了回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茶。

“暖儿。”素执往褚嘉暖处抛了个媚眼,又红着脸低头作娇羞状,手还卷着衣角,轻柔地开口:“人家最喜欢暖儿了。”

褚嘉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由得又喝了口茶冷静冷静,方僵硬地转移话题道:“公主,时候也不早了,咱也该去赴宴了。”

“急个什么,时间早着呢”素执又恢复了以往的流氓样儿,吊儿郎当地道:“昨儿动静不小,皇后估计也没睡好。”

褚嘉暖皱眉道:“怎能妄议皇后。”

“没事儿。”素执不在意地挥了挥手,神秘兮兮地说,“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褚嘉暖冷眼看着她,并不接话。

素执见状也不恼,一会儿说茶凉了,唤人来换茶,一会儿又说饿了,让人拿些点心来。

待素执满意后,她仍挥退宫女们,只留两人独处。

素执捡了块糕点,并不吃,却递给褚嘉暖。褚嘉暖接了,在素执的目光下,张嘴咬了一口后,褚嘉暖点头道:“果真美味。”

素执赞同地点了点头,忽地,她凑近褚嘉暖问道:“昨儿个太子真的面色焦急地带着禁卫军来你这儿了?”

褚嘉暖闻言,并不惊讶。只心中冷笑,依君鹤央的性子,怕是恨不得让所有人知道才好,尤其是皇帝叔叔。

褚嘉暖心中腻歪地厉害,面上却疑惑地问:“公主怎么知道?太子殿下昨儿晚上来臣女处,说是皇宫里进了刺客,特来看顾臣女。”

“你别信他。”素执生怕自己的未来皇婶儿被君鹤央骗了去,急道,“太子惯是心口不一,他如此对你,定是有所图谋。”

唉,褚嘉暖心中叹气,素执也太快人快语了些,幸好只是我说这些话,若是别人,哪怕告诉太子一星半点儿也够她喝一壶的了。

褚嘉暖心中叹气,诚恳地劝素执道:“这话你在我跟前儿说说也就罢了,让别人听了去可不是玩儿的。”

见素执点头,褚嘉暖对她细细地道:“他是太子,且要追查刺客。他说刺客往我宫的方向逃了,我总不能拦着他不是?要是给我扣了个窝藏刺客的罪名,那可不是玩儿的。”

褚嘉暖刚吃了糕点,又说了好多话,觉得有些口渴,便喝了口茶,继续道:“就算他真的图谋不轨,我也不会让他得逞的。”

“我自是信你的。”素执咬了咬下唇,怒道,“现在阖宫都传遍了,都说太子对你用情至深,不顾自身安危,只为护你周全。”

褚嘉暖早料到会如此,也不生气,继续吃着糕点。

“哎呀!”素执见她仍这般悠闲,恨铁不成钢瞪着她道,“你也不想想,现在宫里都是这般传,所谓‘三人成虎’,父皇当真了可怎么办?皇后又是个惯会演的,她再帮衬太子,暖儿。”

素执越想越恐怖,害怕一不留神儿褚嘉暖就被指给太子了,那自家皇叔怎么办?“出师未捷身先死”呀。

褚嘉暖见她急得抓耳挠腮,心中感动,安慰她道:“公主莫急,就算是满宫都这般认为只要皇帝叔叔不松口,那也只能是‘认为’而已。”

“就怕万一。”素执欲言又止。

“不会。”褚嘉暖笃定地说,“皇帝叔叔不会逼我的,你应当信我。”

褚嘉暖说着笑眯眯地递给她一块儿糕点。

素执看了看她才气呼呼的接过,没好气地说:“希望如此。”

褚嘉暖见她接了糕点,笑靥如花。皇帝叔叔当然不信,他是个皇帝,而皇帝的通病是疑心重,尤其事关自己最疼爱的人时。

素执咬了几口糕点,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贵女中爱慕太子的人可不少,因这传言,怕是会为难你,你可要小心些。”

“不过……”素执拉长了声音,得意地说,“有本公主在,定不会让你吃亏的。”

“嗯。”褚嘉暖乖乖巧巧地点头,“臣女相信公主。”

素执听了心中大喜,觉得褚嘉暖果然对自己的胃口。

御书房

轻烟袅袅,皇帝坐在桌旁批改奏折,君鹤央跪在下方,面上恭敬。

皇帝似乎是太忙了并未注意到他,等奏折都批完了,侍立在一旁的公公一个忙奉上茶水,一个忙替皇帝捏肩。

皇帝接过茶,撇了撇茶末喝了口茶,方抬头道:“起来吧,赐座。”

“是。”君鹤央面上仍恭敬道,“谢父皇。”

皇帝等君鹤央坐定,转着自己拇指上的扳指,似随意地闲聊:“听说昨晚上宫里进了刺客?怎地我竟不知?”

君鹤央听皇帝如此说,忙跪下请罪道:“儿臣办事不力,请父皇责罚。”

皇帝走过去,扶起太子,拍了拍他的手,笑道:“太子一片孝心,何须如此?这只是父子间的闲聊,莫要如此拘束,你且将昨晚的事儿慢慢道来。”

“是。”君鹤央面现感激。便将昨晚发生的事儿缓缓地说了。

皇帝听着君鹤央说话,慢慢地踱步又坐回椅上。

“嗯。”皇帝点了点头,“朕待安和如亲女般,你确实应该多多关心她。”

“是。”君鹤央笑道,“儿臣也是这般想的,安和妹妹定是受惊不小。”

皇帝笑道:“你虽办事不力,但念在你一片孝心的份儿上,只暂卸了你的职位一个月,交予二皇子,罚俸半年。退下吧!”

君鹤央跪恭敬地道:“谢父皇恩典。”

便退下了。

见君鹤央出去,皇帝喝了口茶,冷声道:“看看,这到底安的什么心。”

皇帝身边的大宦官王德昌跪下道:“陛下息怒,保重龙体要紧。”

“息怒?”皇帝拍了拍桌子,“朕还没死呢,就开始算计暖儿了。”

“陛下。”王德昌五体投地,惶恐地道,“陛下乃真龙天子,有陛下看顾,谁都算计不了安和郡主。”

“你这老货惯会耍滑。”皇帝笑骂了句,“起来吧。”

“谢陛下。”王德昌恭敬地道。

“等会儿开库赏暖儿些东西,比往常多加一倍。”皇帝面无表情,冷冷地说。

“是。”王德昌恭敬地道。

王德昌悄悄地抬头看了一眼,只见皇帝面色沉静,只转着扳指,不辨喜怒,一副风雨欲来的架势。便忙低头,不敢再看。

30

褚嘉暖见天色不早了,便提醒素执该去赴宴了。

素执站起,向褚嘉暖伸出手笑道:“不知小生可有幸请郡主同行?”

褚嘉暖笑着将手放过去,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两人携手同行。

梅园

慕容熏儿一身粉衣,娇俏可爱。她周围围着许多贵女奉承她,时不时逗得她咯咯直笑。

“听说昨儿个闹刺客,太子殿下亲去看了安和郡主。”不知有谁说了一句,气氛登时凝固。谁不知道慕容熏儿爱慕太子殿下,竟在她面前说这些话,真是作死。

“看了又如何?”慕容熏儿柳眉倒竖,怒道,“谁知道褚嘉暖耍了什么手段。”

“正是,正是。”吏部尚书的女儿陈箐道,“听闻因刺客往她那儿跑了,太子殿下才过去的。怎么刺客不往别处跑,就知去找她?”

“是极,是极。”众女都赞同。

“对了。”有人推出萧梦可,道,“你不是褚嘉暖的妹妹吗?她是怎样的人你最清楚了吧。”

萧梦可只是摇头,咬了咬下唇,楚楚可怜地道:“姐姐待我是极好的。”

慕容熏儿常以侠女自居,见状目露同情道:“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萧梦可面上感激,心中却想,这定会是一把好用的刀。

她们都羡慕嫉妒褚嘉暖无双的容貌,皇帝对褚嘉暖偏爱,太子乃至晋王对她的特别。便都聚在一起说褚嘉暖的坏话,你一句,我一句。好像褚嘉暖多么天理难容似的。

褚嘉暖与素执到时便见到这般和乐的景象。

素执悄悄地捏了捏褚嘉暖的手,在她耳边笑道:“我可从未见过她们这么和乐的时候儿,看来,你可真是犯众怒了。”

褚嘉暖当然知道君鹤央多受欢迎。上辈子自己嫁了他,虽贵为太子妃,还有陛下护着,但还是明里暗里地受了不少刁难。

褚嘉暖早有准备,因此听着素执幸灾乐祸的声音,只斜眼睨了她一下,高贵凌然,似乎世间所有都不被她放在眼里。

素执只觉得自己的心扑通扑通地跳,没有一个词,一句话能形容自己的感受。对,只有这般人物,才配得上我无双的皇叔。

在园子里讨论的贵女见到褚嘉暖后忙住了声,齐齐行礼道:“拜见素执公主,拜见安和郡主。”

“免礼。”素执笑眯眯地说,“各位刚才在说些什么这么热闹,本宫也想听听。”

众女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回答。

只见萧梦可站出来楚楚地道:“臣女们只是在谈些诗词歌赋类的,方可不辜负了这美景。”

“真的?”素执佯作狐疑。

“回公主。”慕容熏儿站出来道,“真的,公主若不弃臣女可讲予公主听听。”

褚嘉暖在后面听得好笑,明知素执公主最厌诗书,还这般说,真是欲盖弥彰。

不过,褚嘉暖眯了眯眼,萧梦可竟还有脸出来蹦跶,脸皮果真是厚,这样也好,多做多错。

果然,素执面露讽刺,道:“你一个武家女,要为本宫讲诗词?

不待慕容熏儿说话,素执便摆了摆手,随意道:“算了,本宫最不耐烦这些玩意儿,你们自己聊吧。”说着便拉着褚嘉暖走了。

那些贵女则一脸屈辱,自己引以为傲的诗词歌赋竟被素执公主贱称为“玩意儿”。

等到了无人处,素执毫无形象的大笑。褚嘉暖点了点她的鼻子,笑道:“你呀,真调皮。”

素执摇头晃脑地道:“我最喜欢看她们生气,却不得不向我赔笑脸儿的样子。”

褚嘉暖无奈的道:“你也不怕皇后责难你。”

素执满不在乎地说:“她才不会管我,巴不得我把这些人全得罪,这样就不会抢了她女儿的风头。”

褚嘉暖挑了挑眉,道:“你是说杳月公主?”

“就是她。”素执忿忿地说,“听说和太后一起去五台山清修了,我回来才没看见她。阖宫都夸她孝顺呢,也不知是真是假。”说到最后,许是有些心虚,声音便渐渐地低了下去。

褚嘉暖听了素执的话倒不以为然,不管真孝顺还是假孝顺,就凭她陪太后去五台山那清苦之地,便值得钦佩。

素执则分外纠结,走到梅树下,不安的揪着梅花瓣,踌躇地问道:“暖儿,你常于宫中走动,你觉得杳月是个怎样的人。”比我如何?素执默默地咽下最后一句话。

褚嘉暖微僵,自己刚重生回来,还未来得及见杳月公主。上辈子对她的的记忆早已模糊,只记得她是君鹤央胞妹。其他的却真的不好说。转头看见素执纠结的样子,心里微软,还是个孩子呢。

褚嘉暖走过去,拉着她的手,不让她再蹂躏拿些梅花瓣,佯作苦恼道:“我只和你好过,却和杳月公主不熟,倒不知从何说起了。”

“不知如何说那便不用说了。”素执听了眉开眼笑,“我又不是不解人意之人。”

“对。”褚嘉暖点了点她的鼻尖,“我们素执公主最好了。”

素执傲娇地扬了扬头,道:“知道便好。”

两人又说说笑笑了好一会儿才回了席。

两人刚回席坐下,便有宦官唱诺:“皇后驾到!”

只见皇后扶着一个清丽的少女缓缓走来。众女起身行礼道:“拜见皇后娘娘!”

皇后笑得和蔼亲切,笑道:“平身,莫要拘束,都坐吧。”

“是。”众女齐声应道。

皇后拍了拍身边女孩的手,笑道:“瑾儿,你也去坐吧。”

那女孩坐在褚嘉暖旁边,褚嘉暖好奇,抬头看了她一眼,那女孩朝她礼貌地笑了笑。褚嘉暖却心中巨震,竟是她——楚瑾。

30

楚瑾为太后的亲侄女儿,楚国公唯一的女儿,自是从小便受到万般宠爱。可幸的是,她却并不自恃身份,目中无人。聪慧貌美,满腹文采,她是西朗公认的才女。

褚嘉暖上辈子也没见过她几回。只记得好像因皇帝叔叔亲口赞过,心生嫉妒,便上心几回。

不过,褚嘉暖点了点额头,她好像因为什么原因,最后自尽了。这让全京城的人都感到惋惜,一代才女,香消玉殒。

上辈子自己与她便是两个极端,一个聪慧玲珑,一个草包无才。褚嘉暖心中苦笑,在除夕宫宴上也未见到她,怎么今儿竟来了。

皇后本来要让素执坐在她旁边,以示亲近。素执却以“我与安和郡主相交甚笃,一刻也分不得。”等语,强坐在褚嘉暖旁边。

素执在桌下悄悄地拉了拉褚嘉暖的衣角儿,低声道:“那个是楚瑾?”

褚嘉暖疑惑地转头看她:“公主竟知道她?”

素执见状松开褚嘉暖的衣角,扭着手中的帕子,冷笑道:“我怎会不知道?我在宫里都听过她的美名,这都传到宫里来了,倒将公主们都比下去了。”

褚嘉暖动了动鼻翼,轻笑道:“我怎么闻到一股子酸味儿。”

“我跟你说正经的呢。”素执暗地里轻拧了她的腿一下,而后又笑嘻嘻地说,“你说,她这么优秀,皇后和太子就没些想法?”

“有想法我们也不知道。”褚嘉暖轻轻打开她作乱的手,轻斥道,“不许妄议皇后。”

素执悻悻地松开手,端起茶杯,懒懒地说道:“啧,无趣。”

褚嘉暖这边一派和睦,其他地方倒是有些剑拔弩张。

虽说褚嘉暖是第一美人,但胸无点墨,不足为惧。突然又出来个才华出众,容貌仅逊于褚嘉暖的楚瑾,这倒令她们紧张了,生怕被抢了风头。因此,面上一个比一个严肃。

皇后见状笑道:“你们小姑娘家家的合该活泼些,这是私宴,你们莫要拘束才好。”

“谢皇后娘娘恩典。”众女皆拜。

等众女落座,皇后招了招手,笑道:“暖儿,来。”

褚嘉暖心中暗道,来了。

她沐浴在众女嫉妒的目光下站起身,莲步轻移,俯身拜道:“是,皇后娘娘。”

皇后等她拜完,方笑道:“暖儿怎如此生疏,快快过来才是。”

褚嘉暖听了这话方起身,笑道:“皇后娘娘疼爱臣女,臣女感怀于心,然礼不可废。”

褚嘉暖心中冷笑,等我拜完了才说这些场面话,真不知做给谁看的。

皇后拉着褚嘉暖的手,拍了拍,叹道:“好孩子,委屈你了。”

褚嘉暖垂眸笑道:“皇后娘娘福泽庇佑,臣女不委屈的。”

褚嘉暖虽这般说着,心中却并无波动。她知道皇后要打什么主意,无非是想把自己和太子再绑紧一些罢了。

心中如此想,面上却更加恭敬感激。

皇后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幸好太子及时赶到,才未酿出什么大祸。”

说罢,又抱怨道:“太子也是,火急火燎地冲了过去。也不想想,他若有个什么,我可怎么办呢。”说着便松开褚嘉暖的手,扶了扶额。

褚嘉暖恭敬地道:“太子殿下福寿绵长,有上天庇佑,怎会有事儿?”

褚嘉暖心中冷笑,她真的不信皇后不知道君鹤央的所作所为。依着他们两个的性子,怕是这满宫流言,也有皇后的一笔。

褚嘉暖接过锦华要递给皇后的茶,恭敬地奉上。见皇后接了过去,并小抿了口,才道:“皇后娘娘爱惜臣女,待臣女如亲女般。说句大不敬的话,臣女定当待太子殿下如亲兄般,敬之,爱之。

皇后觉得只觉得自己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不上不下的。只觉得褚嘉暖怎么乖觉了这么多,亲兄?亏她想的出来,偏又不好反驳。

皇后将茶杯放下,拭了拭嘴角,笑道:“你不怪罪太子深夜打扰便是极好的。”

褚嘉暖行礼,笑道:“臣女不敢。”

“好了。”皇后扶了扶发髻,笑道,“落座吧,莫要这么拘束。”

“是。”褚嘉暖行礼退下。

褚嘉暖回到自己座位的途中,看见不少贵女对她怒目而视,尤其是萧梦可,看她的眼神像淬毒了般。

褚嘉暖并不理她,只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萧梦可见状面上仍是楚楚可怜,只手中狠狠地扭着帕子。心中恨极,褚嘉暖,再容你得意两天,咱们来日方长。

褚嘉暖见状心中大笑,嫉妒吧,嫉妒吧。这样你我的差距会越拉越大。不怕你不出手,只怕你缩着。

褚嘉暖正心中畅快,转头只见素执正挤眉弄眼地朝她使眼色呢。褚嘉暖低头,只当没看见。

待褚嘉暖回到座位上,皇后便笑道:“本宫年纪大了,现便有些乏了。你们也莫要拘束,随意转转,本宫也不好扰了你们的兴致。”

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褚嘉暖暗中推了推素执,示意这是个刷好感的好机会。

素执会意,站起笑道:“母后母仪天下,其形容气质是儿臣等所不能及的。儿臣若能向娘娘学上一星半点儿,便受用不尽了。”

众女皆点头赞同,又你一句,我一句地夸起皇后来。

皇后抿唇笑道:“本宫知道你们都是好的,本宫不在,你们还自在些。”说着便执意地走了。

众女惶恐道:“恭送皇后娘娘/母后。”

待皇后走后,那些贵女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去赏花,并吟诗作对;有的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些衣服首饰;有些便借口天寒地冻便也离开了。只余褚嘉暖,素执和楚瑾仍坐在那。

褚嘉暖并不在意,只低头转着镯子,似在沉思。

素执见皇后走了,兴奋地踢了踢褚嘉暖的腿,笑道:“你还待太子如兄一般,别装傻,别说你看不出来皇后想让你当她儿媳而非女儿。”

褚嘉暖端起茶杯小抿了一口,方无辜地笑道:“公主慎言。臣女对皇后一片真心,句句是肺腑之言。”

素执盯了她好一会儿,才撇嘴道:“信你才有鬼了。”

褚嘉暖只笑笑不说话,无意间转头,却看到楚瑾正看着她。见她看过来,朝她点头笑了笑。

褚嘉暖也回以微笑,正要转过头去,忽听得楚瑾的声音:“郡主和公主关系真好,我甚慕之。”

30

褚嘉暖还未说话,素执听到便走过来,哥俩好地搂着褚嘉暖的肩,笑道:“那是自然,本宫和暖儿是不打不相识。”

褚嘉暖听到她的自称,叹了口气。素执虽大大咧咧的,但终究还是皇室之人,对人有着天然的防备。因此,她并未如往常般拉开她的手,只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

楚瑾见素执过来,站起行礼道:“楚国公之女楚瑾,拜见公主,拜见郡主。”

素执随意地摆了摆手,让她起来,好奇地道:“你就是楚瑾,那个传说中的第一才女?父皇还亲口赞过?”

楚瑾笑道:“承蒙陛下厚爱,臣女才疏学浅,实是愧不敢当。”

褚嘉暖拉下素执的手,握在手中,笑道:“楚小姐的才华世所共见,何必妄自菲薄。”

楚瑾也笑道:“谢郡主抬爱。臣女亦听说公主武艺超群,使得一手好鞭法,郡主容貌倾城。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素执抚掌笑道:“咱们也别互相夸来夸去了,一直站在这里也无聊,不如一起去赏梅吧。”说着,便扭头看了看褚嘉暖。见她点头,素执心里就更高兴了。

楚瑾笑着应了。

素执与褚嘉暖走在前方,楚瑾略落后半步。

素执见状,悄悄地趴在褚嘉暖耳边,笑道:“你看,忒规矩,像老学究一样。”

褚嘉暖只是笑笑,并不接话。在皇宫中,规规矩矩的方为保身之道。若是太过放肆,贵人心情好时,便当个逗趣儿的;若是心情不好,那你只能落个张狂的评价。

再说楚瑾,褚嘉暖对自己在京城中的评价很是清楚,无非“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等语。楚瑾却只夸了自己的好处,对短处却恍若未闻。平心而论,即便如此,褚嘉暖亦对她讨厌不起来。

只这般想着,三人便走进了一片梅林中。

红梅美艳绝伦,争相开放。于这寒冷的冬季中多了几分热烈,少了几分冰凉。梅花中还余些薄薄的雪,更显得它晶莹剔透。

“桃李莫相妒,夭姿元不同。犹余雪霜态,未肯十分红。”楚瑾见此状不由喃喃地道。

素执天生没有什么浪漫细胞,只无聊地站在那里,东张西望。听到楚瑾的声音,转头道:“什么?”

楚瑾不答,似已痴了。

褚嘉暖本也在赏梅,上辈子自己被邀进宫赏梅多次,虽听闻梅园盛名,自己却只将心神放在君鹤央身上,围着君鹤央转。倒从未好欣赏过它,如今一见,宫中梅园果真名不虚传。

转头又见楚瑾不由好笑,刚才还规规矩矩的呢,现在见到喜好之物,倒将规矩抛了,真是个文人性子。

本正想着,见素执问,便笑着回道:“这是前朝王十朋的《咏梅》。”

回头见素执仍面露不解,笑着解释道:“这首诗是说梅花劝桃李,咱们长得不同,你们莫要嫉妒我,咱们本来长得就不一样。红梅经了霜雪,虽是红梅,却不肯‘十分红’。这是在夸红梅谦虚。”

楚瑾在她们说话时便已回头,心中纳罕,不是说安和郡主空有美貌而胸无点墨吗,看来传言真不可信。

素执则十分兴奋,忍不住摸了摸梅花,笑道:“早这么说我不就明白了,若是太傅们也能这般讲解,我也不至于听不懂。”

褚嘉暖走上前去,目视远方,神色悠远,道:“臣女才疏学浅,怎能与太傅这等大儒相提并论?实在是羞煞臣女了。”

“哪里话,本公主说你当的你就当的。”说着,拉过楚瑾道,“你说事也不是。”

楚瑾看着褚嘉暖笑赞道:“郡主博学。”

褚嘉暖也笑道:“不及楚小姐。”

两人相视而笑。

褚嘉暖倒是说得是实话。上辈子,自己因听说君鹤央喜爱知书达礼之人,便弃了兵书、医术,苦读诗书,只为让他多看自己一眼,多与自己聊两句,可自己却总不是那个料儿,只对一些诗词记了大概罢了。

素执见她俩绕来绕去,早就不耐烦了,百无聊赖地用脚碾着土。忽然想起了什么,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说:“你们知道吗,辰贵妃和楚贵妃病了。”

“哦?”褚嘉暖只作看不见她的小心思,配合地问道。

楚瑾也看了过来。

素执见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万分得意,压低声音道:“听说是昨晚受了惊,啧啧,两人都一起受惊了,听说父皇都惊动了。”

褚嘉暖听了这话反射性地去看楚瑾,只见楚瑾面色平静,似是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见她看来,还朝她笑了笑。

褚嘉暖心中暗叹,素执也太快人快语了些,幸好自己和楚瑾都并非多舌之人。不过,褚嘉暖又疑惑地看着素执,她是否了解这个原因才敢这般肆无忌惮?

褚嘉暖眯了眯眼,自打辰贵妃进了宫,便圣宠不断,还生养了二皇子,一直是皇后的眼中钉。她绝对有理由肯定辰贵妃“受惊”和皇后有关。古人云:“辰者,言万物之蜃也。”由此封号可见辰贵妃有多受宠。

褚嘉暖低头沉思,楚瑾只赏梅不说话,素执觉得无趣儿,便只数着梅花瓣儿,也不开口。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却又不显尴尬。

30

忽然,远方传来的一阵娇笑声打破了沉默。萧梦可,慕容熏儿并几个贵女带着婢女正往此处走来。不知萧梦可歪头对慕容熏儿说了什么趣事儿,竟引得她们又笑了起来。

褚嘉暖看到这一幕眸色微深,萧梦可好手段,这么快就搭上了慕容熏儿。

几人笑够了,抬头望见褚嘉暖一行人,忙走过去,行礼道:“拜见公主,拜见郡主。”

褚嘉暖不说话,只兴味地看着萧梦可,看她不情愿地向她行礼,楚楚可怜的姿态。现在总算是理解了素执说得那句话,最喜欢看她心中不愿,却还要陪笑脸的样子。

“起吧。”素执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多谢公主。”

萧梦可见褚嘉暖看着她笑,心中狂跳,不安极了。忙上前一步,楚楚可怜地行礼道:“姐姐。”

褚嘉暖不答,只看着她,心中恶心不已。真是小家子气,这姿态不像个世家贵女,倒像个青楼里那些人的作态。

萧梦可见她不说话,也不让她起来,又怯生生地抬头,叫了声:“姐姐。”

褚嘉暖抬了抬眼皮儿,“嗯”了声,作为回答,话都不想和她多说一句。

萧梦可听到后,忙站起。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腿一软,便跌倒在地。

慕容熏儿忙扶起她,对褚嘉暖怒目而视,道:“褚嘉暖你明知梦可身体不好还让她行礼,真是好生恶毒。”

萧梦可借着慕容熏儿的力站起,柔柔地倚在她身上,眼圈儿红红拉了拉慕容熏儿的衣角,道:“不关姐姐的事儿,是梦可,是梦可不小心。”

说罢,还抬了抬眼怯怯地看了眼褚嘉暖。见褚嘉暖看过来,忙垂下头,一副受惊了的兔子样儿。

褚嘉暖似笑非笑地转头看向素执,只见素执正看戏看得热闹,见她看过来,还朝她无辜地笑了笑。又看楚瑾,只见她好整以暇地看着梅花,眼角却不时地扫过来。

褚嘉暖心中更是无语,一群损友。

慕容熏儿见状指着褚嘉暖怒道:“你这般不孝不悌之人怎配为郡主?”

慕容熏儿身后几人自她说话便只缩着脖子作鹌鹑状,只希望脾气暴躁的素执公主能忽视她们,莫要也甩了自己一鞭子。她们见慕容熏儿越说越不像话,忙拉了拉慕容熏儿的衣服,让她不要再说了。

慕容熏儿甩开她们的手,不屑地说:“一群软蛋,只许褚嘉暖做,就不许我说?”慕容熏儿乃武家女,跟着家人也学了几句粗话。

说完还有些得意于自己的勇敢。别人怕褚嘉暖,我可不怕。

她身后的那几人也顾不上生气,只闭上眼睛想,完了。

萧梦可心中暗恨,这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褚嘉暖笑着想,萧梦这是从哪儿寻来的蠢货,竟拿自己的封位说事儿。旁的不说,只说她敢在这儿闹起来,不就是打了皇后娘娘的脸吗?打量着皇后娘娘走了,便不关心这儿了?愚蠢。

褚嘉暖敢肯定,不出今天,皇宫里有名儿的贵人都会知道这场闹剧。皇帝叔叔又早看大将军不顺眼,怕是会借题发挥。

褚嘉暖又看素执满脸怒气,手已摸上了鞭子。褚嘉暖吓得忙按着她的手,在她看过来时朝她摇了摇头,示意她莫要轻举妄动,否则有理也要弱三分。

楚瑾倒直接转过身,冷笑道:“安和郡主乃陛下亲封,岂容你在这儿置喙。你如此说,可是对陛下不满?”

慕容熏儿见一顶天大的帽子盖过来,终于明白自己说错话了,却碍于面子,不愿认错,梗着脖子嚷道:“我何时说了这话,你可莫要污蔑人。”

“污蔑你?”素执挣开褚嘉暖的手,朝旁边空地上甩了一下,“啪”地一声,空地上出现一道鞭痕。又拿鞭子指着慕容熏儿,冷笑,“你也配!”

慕容熏儿面色苍白,屈辱,却不敢开口。

褚嘉暖上前,拍了拍素执的手,示意这种勾心斗角的事儿让我来。素执冷哼一声,不情不愿地放下手。

“慕容小姐。”褚嘉暖面色冷凝,“既然慕容小姐不服,那本郡主就仔仔细细地为慕容小姐解惑。”

萧梦可见状深感不妙,忙捂着脑袋,柔弱地道:“熏儿,我头晕。”

慕容熏儿甚是着急,还未开口,便被素执打断道:“不就是头晕而已,又不是什么大病,还死不了。”说着,晃了晃自己手中的鞭子。

慕容熏儿见状缩了缩脖子,不再说话。

褚嘉暖见她闭嘴很满意,接着道:“于公,本郡主为一品郡主。于私,本郡主是萧梦可的姐姐。本郡主让她行礼实所应当,至于她身子弱,那是她自己的事儿。亏得在我面前倒也罢了,若是在贵人面前也是如此,谁都救不了她。”

褚嘉暖说到这儿,抬手抿了抿鬓角,继续道:“再者,我这安和郡主乃陛下亲封,你若质疑它,便是质疑陛下,你觉得这是多大的罪?”

见慕容熏儿目露后悔,萧梦可面现恐慌。坏心顿起。微微一笑,眨了眨眼,缓缓地说:“本郡主可从头到尾都没说一句话,你倒是应该好好想想,到底是谁引你这般说的?”

说完,便见慕容熏儿恍然大悟,猛地推开萧梦可,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萧梦可一时不察,摔在地上。

萧梦可抬头眼泪涟涟,凄楚地道:“熏儿,你竟不信我。”

褚嘉暖真是佩服萧梦可,都这样了还死不承认,反质问苦主儿,厉害,真是厉害。不过,只姿态怎么这么熟悉呢。

素执凑过来低声道:“这哭得可真是—”素执边说边抖了抖。

“我见犹怜。”楚瑾悠悠地补充。

对,褚嘉暖想起来了。萧梦可对男人都是用这一招儿,百试不爽。褚嘉暖抽了抽嘴角,萧梦可不会拿对待男人那一招儿对慕容熏儿吧。

慕容熏儿看都不看她,想起这件事儿的后果,她行礼向褚嘉暖道:“臣女识人不清,惊扰了郡主,望郡主恕罪。”

“嗤!”素执不愿褚嘉暖为难,走过来,嗤笑道:“你不但质疑父皇,还母后的宴上闹。这么大的罪,你寻暖儿有什么用?”

慕容熏儿猛地惊醒,忙道:“容臣女先行告退。”怕是急着回去给家人送信,商量对策了。

经过素执的允许后,头也不回地带着自己的婢女走了。

跟着她的那几个人见状也忙告退了,只余萧梦可呆坐在地下。

萧梦可缓缓地起身,她今天上为了吸引人眼球,特地穿了件白衣裳。现如今衣服上粘了许多泥土,显得她狼狈极了。

萧梦可无助地看了看周围,那茫然的眼神能让任意一个男人将她抱进怀里安抚。可惜,现在周围站得都是女人,还是对她印象极差的女人。

萧梦可可怜兮兮地道:“姐姐,妹妹想和姐姐单独说些话。”

褚嘉暖抓住了素执欲阻止自己的手,向她点了点头。

素执不情愿地放下手,眼睛却一直盯着萧梦可,防止她作怪。

萧梦可楚楚地走近褚嘉暖,凑近她,用柔美的声音吐出恶毒的语言:“姐姐,不要得意。你只是暂胜了一局,咱们的日子还长着呢。”

褚嘉暖像一个好姐姐般,笑着顺了顺她的头发,道:“姐姐拭目以待。”

从远处看去,一副姐妹和乐之景。

30

褚嘉暖恐落人话柄,亦是监视萧梦可,防止她在外乱说,便让盈儿送她回去。

待一切安排妥当后,素执不屑地看着褚嘉暖的背影,道:“手段忒不入流了些。

旋即又不满地看着褚嘉暖,道:“与这种人废什么话,一鞭子下去不就老实了。”

说着,素执挥了挥自己手中的鞭子。

褚嘉暖苦笑,素执这火爆脾气。又转而一想,自己不就是喜欢她这直接简单的性子。

褚嘉暖便笑了笑,朝她细细解释道:“要是真的如你所说的那般做,怕是会落人话柄。有理儿也要弱三分,皇帝叔叔怕是不好偏着我们。”

这样,褚嘉暖便走近素执,将她的鞭子拿在手上,轻柔地为她挂在腰间。

素执嘟了嘟嘴,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站在那儿,微张双臂,好让褚嘉暖为她系上鞭子。

楚瑾一直不说话,只站在那里,笑眯眯地看着她们,似在羡慕。

褚嘉暖为素执系好鞭子,转头看向她,见她面含羡慕,不由有些愕然。

楚瑾见她看过来,笑着解释道:“我少有好友,见公主与郡主如此亲密,甚为羡慕。”

这已经是她今天第二次说羡慕了。

素执凑过来,疑惑地问道:“在那些贵女中,你就没有一两个谈得来的?”

楚瑾面现为难,良久才道:“如非必要,她们不怎么与我说话的。”

褚嘉暖顿时明白了,那些人既想讨好她,又嫉妒她的才学。而楚瑾又自幼聪慧,怎看不出她们那丑陋的嘴脸。

褚嘉暖笑着打趣道:“古人曾云:‘不遭人嫉是庸才’,由此可见,楚小姐是极为优秀的。”

楚瑾摇头笑道:“臣女愧不敢当。”

素执走过来,双手搂她们俩的肩,痞笑道:“不怕,从今天开始,爷罩着你们俩。”

楚瑾在素执搂过来时踉跄了一下,她有点懵。平日里,她接触的都是那种文雅的人,何曾见过这般流氓的。一时,倒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素执个子较高,因此这般倒也不显得那么奇怪。

褚嘉暖看着她大大咧咧地样子,又看了看楚瑾那呆萌的样子,不由好笑。便用手肘顶了素执一下,向楚瑾那努了努嘴,示意,你吓着人家了。

“哈哈,”素执哈哈大笑,松开她们俩,又拍了拍她们俩的背。手劲儿颇大,一时间楚瑾的表情更古怪了。

褚嘉暖哭笑不得,向楚瑾解释道:“公主就这个性子,楚小姐莫见怪。”

楚瑾摸着自己的肩,古怪地看了她一眼,道:“公主直爽,就是臣女一时有些不适应。”

素执凑过来对说道:“你颇对我胃口,别再臣女、郡主、公主之间绕了,就叫名字吧。”

又见楚瑾面现为难,似要说些什么,素执摆了摆手,随意道:“不要说些什么于理不合的话,本宫是公主,本宫说合,那就合。”说到最后都有些无赖了。

褚嘉暖附和道:“是极,”

又歪头疑惑道,“莫非楚小姐是看我们两个名声太差,不屑为伍?”

楚瑾急道:“非也。”

楚瑾愣了半晌,似是妥协,低声道:“公主、郡主可唤臣女,不,我阿瑾。”

素执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胸,道:“以后谁要是欺负你们,就找我,我一鞭子抽过去。”

说着,便要拔出鞭子。

褚嘉暖扑过去,抓住她的手,笑着劝道:“公主手下留情,莫吓坏了新朋友。”

素执瞪着她。

楚瑾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的,捂唇轻笑一声,引得褚嘉暖和素执都转头看着她。见她们俩这样儿,楚瑾笑得更大声了。

素执和褚嘉暖不明所以,互相瞪了半晌,也笑了起来。

彼时,阳光正好。娇女红梅,一片和乐。

三人又玩闹了会儿,见天色已晚,便各自告辞离开了。

褚嘉暖带着宫女回了听水宫,见盈儿正将殿中的一堆赏赐登记造册。

盈儿见了褚嘉暖,忙迎上去,道:“小姐回来了,刚陛下身边儿的王公公来过,说是陛下赏了小姐些东西,让小姐压惊。皇后也让身边儿的锦华姑姑送了赏赐来。”

褚嘉暖点头,随意地摸着那些赏赐。皇帝叔叔能让王公公来就是为了警告那些心思不正之人,他都看着呢,莫要随意算计我。

褚嘉暖命人慢慢收拾后,进屋,解下披风,递给一旁的宫女。挥退所有人,只留了盈儿。

盈儿边捧上茶,边问道:“小姐只带了碧儿,却不带奴婢去,奴婢不明白。”

褚嘉暖端了茶,听问,便笑道:“我最信任你了,将你留在听水宫也好看着她们。”说完,便抿了口茶。

“奴婢晓得,”盈儿扭捏半天,才道,“就是—”

褚嘉暖好笑地看着她,这丫头怕是醋了。未免她再钻了牛角尖儿,便转移话题,问道:“这段时间可发生什么事儿?”

盈儿想了想,抚掌道:“对了,陛下已下旨让宫中贵女自行离去,好回家团聚。”

“那行,”褚嘉暖放下茶杯,毫无形象地伸了个懒腰,疲惫地道:“给我更衣,我去向皇帝叔叔和皇后娘娘谢恩。”

盈儿见她疲累,忙蹲下身为她捶腿,闻言笑道:“陛下和娘娘早料到了。都怜惜小姐累了一整天,说心意到了便好,好好儿休息,不必去谢恩了。”

褚嘉暖半眯着眼,“嗯”了声表示知道了。心中却对盈儿的话嗤笑不已。皇帝叔叔的怜惜倒是真的。皇后?嗤!若是在上辈子,自己肯定会对此感恩戴德。现在知道了皇后的目的,只烦的慌。

盈儿见褚嘉暖头一点一点地,似要睡着。忙轻拍了拍她,轻声道:“小姐,可不能在这儿睡,着凉了怎么办?奴婢扶您里间儿睡。”

见褚嘉暖懒洋洋地睁了眼,便扶着她回了里间。

早有有眼色的宫女将床铺好,盈儿便为褚嘉暖卸去钗环,脱下衣物,盖了被子。却并未吹蜡烛。

盈儿心中暗叹,自打小姐那日醒来后就喜欢灯火通明的睡觉,否则就会惊醒。叹罢,转身,轻轻离开,关上了门。

灯光摇曳,照在褚嘉暖脸上,显得晦暗不定。

30

褚嘉暖做了个梦,梦到了她的前世。

这个梦却乱的很。她一会梦到自己与君鹤央初见时的美好;一会儿又梦见萧梦可依在君鹤央怀里娇笑;一会儿又梦见自己舅舅被车裂,赢家全家被砍头,自己拼命大叫却毫无作用;最后梦见了萧梦可杀了自己未出世的孩子,而他无能的母亲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褚嘉暖猛地惊醒坐起,满头大汗,喘着粗气。

君鹤央,萧梦可。褚嘉暖在嘴里一遍又一遍地咀嚼着这两个名字,双手紧紧地揪着被子,满目狰狞。

坤宁宫

“啪!”

皇后怒摔了手中的杯子。

宫中的太监宫女都跪了下去,战战兢兢,浑身发抖。

君鹤央给锦华使了个眼色,锦华会意,收拾了碎瓷片儿,奉上新茶后,便带着宫中所有太监宫女都退了下去。

锦华关上门站在门让那些人都散了,只余自己和锦瑟在外面守着。

屋内,君鹤央走到皇后跟前儿,轻柔地拍着皇后背为她顺气,缓缓地笑道:“母后莫气,这是好事儿。”

“好事儿?”皇后冷笑一声,没好气地道,“你父皇就为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这么给你没脸,你还说是好事儿?”

“母后您想,”君鹤央边将茶递给皇后边笑着道,“父皇对她越看重,儿臣娶了她,得到的好处就越大,您说呢?”

皇后重重地放下茶杯,冷声道:“那女人都死了那么长时间了,你父皇还是放不下她。将她的女儿宠的比公主还尊贵,真是糊涂了。”

活人永远斗不过死人。那赢清水虽已死,可她女儿却还在。每次看见她那女儿,皇后就会想起自己刚成亲的那十天,所受的屈辱,经受的白眼儿,一一清楚地浮现在她的眼前。

君鹤央倒不在意,看来得抽空去一趟褚府,他对褚嘉暖势在必得。

“娘娘,”锦华进来禀道,“贵女们前来辞行了。”

皇后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就说本宫身体不适。”她看见褚嘉暖就心烦。

锦华退到殿外是,那些女子均已到了。年轻貌美,姿态妍丽。尤以站在最前面的女子为甚。

锦华行礼道:“娘娘身体不适,望各位贵女自便。”锦华不待她们说话,便行礼退了出去。

褚嘉暖看着心里冷笑,皇后宫里的人总有一股子傲气,自觉高人一等。啧,皇后作威作福这么多年,怕是快忘了当年的事儿了。至于这身体不舒服,怕是不尽然哪。

皇后,君鹤央。这两个名字反复地在褚嘉暖唇边咀嚼。褚嘉暖越是恨,面上越是平淡。

周围的人见皇后都已这般说便要自行退去。

陈箐见褚嘉暖还站在那儿,便走过去声音尖细地叫道:“哟,咱们安和郡主怕是不舍得出宫呀。”

褚嘉暖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轻飘飘地道:“不劳费心。”

陈箐被她这一眼看得有些发寒,像是被饿狼盯上的小动物般,狠狠地打了个寒颤。

楚瑾见状朝两人走过来,笑着解围道:“竟劳郡主久等,是我的不是。”

褚嘉暖笑着携了她的手向外走去。

楚瑾笑道:“公主一大早地就打发了人来,说是受了寒,不能来送了。”

“可不是,”褚嘉暖揶揄道,“昨儿个还活蹦乱跳的。”

萧梦可看着她们俩的背影,眸色晦暗。

两人说说笑笑地走到宫门口,商定好再见的日子,便告辞了。

萧梦可带着婢女,站在褚嘉暖的马车旁,羞羞怯怯地叫道:“姐姐可能载妹妹一程。”

褚嘉暖坐在车中冷笑,两人都撕破脸了,萧梦可竟还舔着脸来占便宜?

褚嘉暖掀开车帘儿,笑着道:“妹妹,不是姐姐无情。实在是这辆马车是郡主的规制,若请妹妹同乘,怕是不合理数。妹妹一向善解人意,会理解姐姐的吧。”

萧梦可低着头,气得要吐血。当初你也没守过规矩,心中气极,猛地抬头看她。只见褚嘉暖的双眼如寒潭一般,冰冷刺骨。萧梦可顿时有些心慌,忙低头,不敢再看。

褚嘉暖不想跟她多磨嘴皮子,立刻放下帘子,让车夫载她回了褚府。

萧梦可回过神时,马车已走远。只余她站在路中央,面上可怜。让人见了,只会愈加厌恶褚嘉暖的无情。却无人见到,在她宽大的袖子下,双手紧紧握着,指甲陷进了肉里,她却好似不知。

褚嘉暖闭着眼睛坐在车里假寐,一派悠然。事实上,经了一场噩梦,她需要好好地整理一下心情。

褚嘉暖在褚府门口下了车,见尤岚艺和褚云瑶带着一大群人正站在门前迎她。

尤岚艺看见褚嘉暖,忙迎了过去,拉着她的手,亲热地说:“暖儿可回来了,家里人都念着呢。”

褚云瑶行礼,抿唇笑道:“姐姐回来了,妹妹可想的紧呐。”说完,眼中闪过一丝怨忿。

褚嘉暖津津有味地看着她们俩。褚云瑶娇俏优雅,面上一点儿也没有被打板子的迁怒,看来是被尤岚艺调教过了。不过,褚嘉暖摇了摇头,空有皮子,没有里子。

褚嘉暖不着痕迹地松开尤岚艺的手,笑道:“本郡主在宫里也时常想念姨娘。”

褚嘉暖把手拢在袖里,不停地用帕子擦着手,她嫌脏。

尤岚艺僵了一下,姨娘,这是她这辈子的痛,竟被这贱人反复提及。若不是这贱人的短命的娘,自己也不至于现在也不能抬正。心中虽恨,脸上却还不得不温婉地笑着,似是毫不在意。

忽地,褚云瑶不怀好意地声音响起:“怎地不见梦可姐姐?没和大姐姐一起回来?”

说着,诸云瑶歪了歪头,一派天真。

尤岚艺只叹褚云瑶沉不住气,这话在老太太面前问多好,让她退无可退。

尤岚艺近前一步道:“外头冷,咱们进去说。”

言罢,尤岚艺就要挽着褚嘉暖的胳膊。

褚嘉暖向前一步走,避开了。

30

荣恩堂

褚嘉暖等人进来时,便见到褚老太太坐在上位,闭着眼睛假寐。

褚嘉暖见状,一手拉着褚云瑶走过去行礼道:“给祖母请安。”

褚老太太只当没听见,并不答话。

褚嘉暖抬头看着褚老太太,她穿的富贵,却平白地多了些暴发户的味道。岁数已大,却还涂着红唇,显得不伦不类的。三角眼,更显得她刻薄。

褚嘉暖觉得自己上辈子是不是眼瘸了,竟觉得自己祖母是天下第一顶顶好的祖母,优雅慈祥。

褚老太太本为村妇,只是自己的儿子娶了赢家嫡女方才跻身上流生活,却始终上不了台面。

褚老太太始终嫉妒那些行为优雅的贵女,听说母亲在世时便受了她不少刁难。

不过,褚嘉暖挑眉,现在这情况是下马威?那她可真是找错人了。上辈子,自己可没少被皇后找理由罚跪。这点儿程度,还真是不被褚嘉暖看在眼里。

可褚云瑶有些撑不住了。便“哎呦”一声,倒在地上。

褚老太太高兴了,迫不及待地睁开眼睛,厉声喝道:“褚嘉暖,才这一会儿就跪不住了,真是不孝。”

待看清是褚云瑶时,脸猛地耷拉下去,恶狠狠地瞪了瞪尤岚艺,怎么不管好你女儿。

尤岚艺自打褚云瑶跪下去,就止不住的心疼。见褚老太太瞪她,心里更苦,不是早叮嘱说离那贱人远一些吗,这孩子怎么不听话。

见褚云瑶倒下,尤岚艺更忍不住了,心疼地道:“老太太,暖儿身子弱,才刚回来,先让她们起来吧。”

褚嘉暖冷笑,心疼自家女儿,却拿我做筏子,这不孝的罪名我可担不起。

因此转头笑道:“给祖母磕头是孙女儿的本分,哪有什么累不累的。”

褚老太太看在尤岚艺给自己不少首饰的份儿上,不耐地挥了挥手让她们俩起来。

忽而想起什么,疑惑地问道:“可儿呢,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褚嘉暖笑道:“这不合规矩。”

褚老太太自以为抓到了她的把柄,愤怒地把桌子拍得“咚咚”做响,斥道:“屁!可儿是你妹妹,你怎么能把她丢在那儿呢?还有瑶儿,别人要打她板子,你怎么就不拦着些。你就是这般照顾妹妹的?”

褚云瑶与尤岚艺面上不自在,本来就特意遮掩了,怎么又被这老虔婆翻出来了。

褚嘉暖嘴角抽搐,褚老太太一说话就暴露了她村姑的本质。

褚嘉暖本是一品郡主,哪能随意跪人。上辈子自己就是被她们故意教得小家子气,任她们作践。

这次褚嘉暖不慌不忙地坐在那儿,无辜地道:“车架为陛下所赐,没得到陛下的允许,本郡主怎敢轻易让别人坐。再者,下令打瑶儿妹妹板子的可是陛下,本郡主哪敢拦。”

胡说八道。所有人心中都这般吼,可没人敢说出来。若是说出来就是质疑陛下。

褚老太太心中大怒,这草包竟然不跪下请罪,还敢顶嘴?但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虽是村姑,却也知道,凡是有关“皇帝”两个字的话,最好不要接。

褚老太太没法拿褚嘉暖如何,只派人赶紧去把萧梦可在天黑前接回来。

褚云瑶见褚嘉暖只笑着把玩着腰间的玉佩,一时心中极为嫉妒。褚嘉暖只随意地坐在那儿,就优雅贵气。再看自己,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比不上褚嘉暖。

一定是因为这张狐媚脸,褚云瑶死不承认自己气质比不上她。

褚云瑶这般想着,哈了哈手,道:“今儿个可真冷呀!”

尤岚艺的婢女香云在一旁忍不住接道:“可不是,郡主不知道,这么冷的天儿,夫人为了早日见到您,早就去了。”

尤岚艺斥道:“香云,不是让你别乱说的吗?”心里隐隐地有些不安。

褚嘉暖在一旁捧着茶,闲闲地看戏,若是在上辈子,自己定会很感动,必定对尤岚艺言听计从。现在嘛,她只想说,这拙劣的演技真辣眼睛。

褚嘉暖在一旁肃容道:“这婢女,真的是好没规矩,主子说话竟也敢插嘴。”

又转头对尤岚艺劝道:“论理本郡主也不好随意插手父亲后院之事,但这婢女真是好不像话。怎能称姨娘为夫人,若是被外人听了,还以为咱这儿褚府没了规矩。”

褚嘉暖心中不屑地撇嘴,规矩早就没了,谁家是姨娘掌家的?

尤岚艺只觉得喉咙一阵腥甜,勉力道:“是姨娘管教不周。”

褚嘉暖眯眼,笑道:“姨娘管着这一大家子人总有看顾不周的地方,怕是有小人在一旁撺掇,姨娘可要小心了。”说罢,好心情的抿了口茶,转头却又借擦嘴的动作吐在帕子上。

这一家人她谁都信不过,吃食是入嘴的,更要精心。

尤岚艺被她一口一个“姨娘”气得眼前发黑,却又不得不咬牙忍了。这草包去了皇宫几天竟然嘴毒了这么多,一定有人给她出主意了。

她心中阴狠地想,迟早,迟早自己要让她像她那短命的娘一样,付出代价。

褚老太太已经不耐烦看她们打机锋,摆手让她们退下了。

晚上,褚嘉暖正在自己书房里练字。

盈儿兴冲冲地跑过来,道:“小姐,小姐,表小姐回来了。”

正在为褚嘉暖磨墨的雨儿见状低声斥道:“小姐面前,慌慌张张地像什么样子。”

盈儿见雨儿也在这里,吐了吐舌头,缩头不敢再说话。

盈儿和雨儿都是她母亲留给她的。盈儿活泼大胆,雨儿沉稳规矩。虽各有长短,对她却是再忠心不过的了。

雨儿为了帮她巩固地位,嫁给了君鹤央的得力手下,被折磨致死。盈儿为了救她,死在了萧梦可手中。

褚嘉暖暗暗发誓,自己既然回来了,就必会护她们平安。

褚嘉暖写着字不在意地道:“我就喜欢盈儿这活泼性子,说吧,萧梦可怎么了。”

盈儿得意地扬了扬头,雨儿瞪她她也不在乎了,兴奋地说道:“表小姐回来冻的跟鹌鹑似的,脸白的跟鬼一样。”

雨儿也忍不住道:“该,让她欺负我们小姐。”

褚嘉暖只写完最后一笔,放下笔,不满意的看着自己的字。腕力虚浮,该练了。便随手一扔,那张纸便被火舌吞了。

雨儿不解:“小姐写得挺好的,为什么烧了?”

褚嘉暖笑儿不语,当然是为了以后了。

30

盈儿觉得自家小姐自打不久前落水醒来后便变得有些奇怪,她偶尔沉思的时候,眼里露出的阴冷让盈儿感到心惊肉跳。

褚嘉暖只觉得自己只有通过练剑,才能发泄心中的戾气。

于是她执剑劈、砍、刺。简单的招式,让她练出了杀敌的错觉。阳光照在她的脸上,闪闪发光。

褚嘉暖停下,雨儿见状忙递上布巾。

褚嘉暖把剑扔给雨儿,抓起布巾随意地在脸上擦。这本是粗鲁的动作,被她做来却多了份潇洒。

盈儿见状,神秘兮兮地上前道:“小姐,听说今儿有贵客上门,二小姐和表小姐打扮的花枝招展的。”

贵客,怕是太子吧。

上辈子,自己于宫宴上被太子狗熊救美,他便于次日来褚府。却并未有人来告诉褚嘉暖这件事儿,让褚嘉暖在君鹤央面前落了个轻慢的罪名,还被褚辉狠狠地罚了一顿。

雨儿皱眉:“什么贵客?怎么没人来告诉小姐?”

褚嘉暖不在意地笑了笑:“哦。”

说罢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汗,褚嘉暖皱了皱眉,径直地走进屋子。

盈儿和雨儿愣了一下,便忙追了上去。

褚嘉暖换好衣服,便带着盈儿雨儿去了后花园。

现在是冬季,梅花开得正艳,中心有个湖,湖里的冰还有薄薄的一层。这园子里有个亭子,名静心亭。只因此处环境优雅,静谧,宜静心读书,故得此名。

褚嘉暖对此亭的印象很深,只记得君鹤央每次来褚家,褚辉都是在此亭相待。现在想想,其实也不奇怪。陛下最厌皇子与朝臣勾勾搭搭的,何况太子身上就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等他犯错,更得小心。

褚嘉暖到时,萧梦可和褚云瑶正坐在一起说笑,一派和乐的景象。

褚云瑶惊讶地捂唇叫道:“呀,那不是大姐姐吗。”

萧梦可抬头,只见褚嘉暖穿着鹅黄色的裙子朝这边走来。眉眼沉静,步步生莲。双手规矩地放在胸前,不急不缓,裙裾不动。气质高贵,仪态天成。

亭中的空气猛地一滞。萧梦可和褚云瑶面现嫉妒。褚云瑶心中更有震惊,母亲明明说了不让人通知她,她怎么来的?

褚嘉暖走上前去,笑道“两位妹妹说些什么笑话儿呢,也让姐姐听听。”

褚嘉暖看着两人的表情,心中更加确定,上辈子的事儿绝对是尤岚艺的手笔,那时她竟然还假惺惺的为自己求情,现在想来,怕是火上浇油吧。

萧梦可站起拉着褚嘉暖的手亲热地笑道:“就一些诗词,姐姐怕是不爱听呢。”

“两位妹妹越矩了,”褚嘉暖突然甩开萧梦可的手,淡淡地道。

褚云瑶尖声道:“褚嘉暖你什么意思?”

褚嘉暖缓缓地坐下,笑道:“妹妹莫恼,非是姐姐不讲道理,而是两位妹妹太无理了些。”

褚嘉暖摩挲着手中的玉佩,接着道:“于公,我是陛下亲封的一品郡主;于私,本郡主是你们的姐姐。你们对本郡主行礼是应该的,可两位妹妹怕是忘了,本郡主便纡尊降贵教一下你们规矩。”

萧梦可与褚云瑶面上有些不好看,自打回府,萧梦可有褚老太太护着,褚云瑶有尤岚艺看着,实在是没把褚嘉暖放在眼里。再说,褚嘉暖以前也没计较过这些呀。

若是不行礼,说小了是不敬长姐,说大了,就是不尊郡主。

两人咬了咬牙,委委屈屈地行礼道:“拜见姐姐。”

褚嘉暖低头撇着茶沫子,喝了口茶,才抬眼看到她们,笑道:“还以为妹妹们不行礼了呢,都是一家子骨肉,也不好计较,正想着呢。现知道妹妹们知礼,姐姐也就放心了,快快起来。”

萧梦可和褚云瑶暗中咬牙,褚嘉暖分明就是故意的,面上却还要露出感激。

坐下后,萧梦可嫉妒得看着褚嘉暖。自己明明是仔细地打扮后才来的,竟还是被褚嘉暖比下去了。心中暗恨,转头见褚云瑶也面上现妒,眼珠一转,心中便有了计较。

“姐姐,”萧梦可笑着道,“我们一直坐在这里也无聊,不如去赏梅?”

褚嘉暖定定地看着她,半晌才道:“好。”

萧梦可被她的眼神盯得满头大汗,心中惶惶,似乎自己的小心思在她面前无所遁形。

三人一起走到湖边,萧梦可笑着凑近褚云瑶道:“妹妹,姐姐有话和你说。”

褚云瑶转头,不妨被谁绊了一下,要摔下湖。反射性地拉着身边的褚嘉暖,褚嘉暖觉得背后有人推自己。只随手一甩,将褚云瑶推到一边,装作脱力的样子,将褚云瑶推在萧梦可身上。萧梦可没站稳,拉着褚嘉暖一起掉进湖里。

“救命呀,救命呀!”丫鬟吓得呼救,可她们又不会水,只能站在岸边干着急。

褚嘉暖在水下拽着萧梦可的脚,不让她呼吸。她面色狠戾,如同恶鬼,吓得萧梦可拼命的扑腾。

褚云瑶一阵幸灾乐祸。但也疑惑,自己好端端的走着,怎会摔倒,好像有人在绊自己,会是谁呢?

褚云瑶想了想,面带焦急地叫:“快,快救姐姐。”见岸边的粗使奴才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这可是丞相府的小姐,还有一位是郡主。若是救了,嫁予自己,便是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褚云瑶见状心中更高兴了,面上却也愈加焦急。

盈儿和雨儿恨不能撕了褚云瑶,她竟如此歹毒,竟想坏小姐名声。

君鹤央与君锐白到时便见到这幅景象。他们两个毫不犹豫下水救人,岸上众人之见“扑通”两声,两人已跳下水。

君鹤央在水下寻找褚嘉暖的身影,萧梦可却已被吓坏,见君鹤央下水,忙手脚并用的缠着他。君鹤央无法,只得将她救出。

褚嘉暖算着时间,躲在一旁,见君鹤央将萧梦可救出,笑了。希望萧梦可够聪明,这辈子我就成全你们两个狗男女。

褚嘉暖一件事了,便不再憋气,闭上眼睛,面带微笑地放松,任凭自己沉下去,毕竟,做戏得做全套不是吗。

褚嘉暖忽然感到有人抱着自己往上游,并不在意,反正只要不是君鹤央,谁都无所谓。

30

褚云瑶看着萧梦可和褚嘉暖分别被太子和晋王分别救出,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君锐白在上岸那一刻便立即把衣服脱下来盖在褚嘉暖身上,挡得严严实实。萧梦可却没这么好运了,本就不是君鹤央想救的人,自不会怎么管她。任明里暗里的打量落在她身上。

君锐白眼神复杂地看着怀中昏迷的人,心里尖锐的疼。自己本就是听说君鹤央要来,不放心小东西,才跟来的,没想到竟看到这一幕。在水中时,看到她嘴角的那一抹笑,君锐白心疼之余竟觉得自己一点也不了解她,好像自己根本就抓不住她,就像她随时就能离开似的。

“啊—”萧梦可歪头吐出一口水,缓缓清醒。见自己全身湿透,不由得尖叫起来。

秀儿忙拿了披风盖在她身上,但已经晚了。

褚嘉暖见萧梦可醒了,也咳了咳,装作刚醒的样子,面上无辜慌乱。

褚辉走过来,面带愧色,行礼道:“下官教女不严,殿下见笑了。又回头斥责褚嘉暖道:“逆女,看看你像什么话。”

褚嘉暖心中冷笑,自己上辈子还把褚辉当作最痴情的人。不论他对她怎样严厉,也都当成他对自己“爱之深,责之切”。呵呵,痴情?若是他真的爱母亲,怎会有小妾庶女?哦,还有私生女,萧梦可。

上辈子,褚嘉暖到死也不明白父亲为何厌恶自己?就因为怀疑自子血脉不纯?怕不尽然吧。

就像现在,只责备自己,而替萧梦可掩盖。

萧梦可忽然尖声道:“舅舅,舅舅要为我做主呀!湖里有鬼。”转头看着褚嘉暖道,“是你,是不是你害我。”

褚嘉暖不敢置信地道:“妹妹怎能这般说,若是姐姐推的你,怎会也掉了下去。分明是有小人作祟,要害你我姐妹二人呀,妹妹可莫要上当!”褚嘉暖故意曲解她的意思。

褚嘉暖因落水发髻散开,几缕头发贴在脸上,为她添加了几分柔弱。众人见褚嘉暖说得情深意切,也不由信服。

褚辉脸色不定,厉声道:“怎么回事儿。”

说完,还剜了褚嘉暖一眼。

褚嘉暖早已领教他的偏心,因此面色如常,毫不在意。

褚辉让婢女说清来龙去脉,他知道今天必须得有个交代。

婢女支支吾吾的,实在是当时情况混乱,没看清。

君锐白冷声道:“何必如此麻烦,本王的侍卫就在此处,不如让他好好说说。”

挥手便唤道,“阿一。”

阿一突然出现,声音呆板地道:“萧小姐的丫鬟要绊褚二小姐,郡主见褚二小姐要掉下湖,便拉了一把。褚二小姐把萧小姐推了下去,郡主是被萧小姐拉下去的。”

话简单,众人都听明白了。看向萧梦可和褚云瑶时不由得鄙夷,真是心思歹毒,两人间的恩怨却牵扯到安和郡主,真是无耻至极。

褚辉不敢质疑君锐白,只能忍下这口气。

褚云瑶不敢置信,对萧梦可叫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干嘛害我。”

“害你?”萧梦可反驳,双肩微抖,柔弱地道,“妹妹把我推下水,我并未怪妹妹。妹妹说我把你推下水,道是从何说起?”

褚云瑶大声道:“别装傻,那婢女所做难道不是你授意?”

褚云瑶绝不相信这不是萧梦可的主意。

萧梦可抖得更厉害了,双眼含泪道:“不,我没有。”

人都是喜欢同情弱者的,见萧梦可如此,他们不由得同情她,而觉得褚云瑶咄咄逼人,无半点大家小姐的样子,对她厌恶更甚。

君鹤央瞧着萧梦可这姿态,厌恶地皱了皱眉。萧梦可低着头,并未看到。

褚嘉暖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这一场狗咬狗可真少见。以后的日子可热闹了,萧梦可不好对付,可尤岚艺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小东西很高兴。”君锐白感到她的愉悦,在她耳边轻声道。

褚嘉暖觉得有些痒,缩了缩脖子,面上沉痛地道:“不,家宅不和,姐妹内斗,臣女很悲痛。”

君锐白早就对这小东西的心口不一做了了解,因此也不惊讶。只看着她的耳朵逐渐变得粉红,可爱诱人。便动了动喉结,眸色更深了。

“够了,”褚辉喝道,“你们还嫌不够丢人。”

褚云瑶委屈地看着他,萧梦可抖得更厉害了。

褚辉道:“你们两个不友爱姐妹,都有错,禁足去抄百遍女戒,什么时候抄完了再出来。至于那个丫鬟,堵了嘴,杖毙。”

萧梦可面色煞白,似是不能接受,却也未开口反驳,只低头默默垂泪,让周围的人为她心疼。

褚辉说完,便不再看她们。暗中却又警告地看了褚嘉暖一眼。

君鹤央提醒道:“让两位小姐去换下湿衣服,免得着凉。”

两人道谢离去,褚云瑶冷哼一声回了兰苑。

褚辉亦请两人去换衣服。

君锐白拒绝了,只看着褚嘉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后,便提出了告辞。

褚嘉暖与萧梦可就要分别时,萧梦可忽然道:“姐姐好手段。”

褚嘉暖无辜地问道:“妹妹说的什么,姐姐竟听不懂。”

萧梦可道:“你我心知肚明。”萧梦可暗恨,自己本是想借着褚云瑶的手推她下去的,谁知却把自己折了下去。

褚嘉暖笑着道:“太子殿下不顾己身地救妹妹上来,妹妹可要好好感谢才是。”

最好以身相许。

凭萧梦可的心思,是不会放过这次机会的。

褚嘉暖说完便拐到另一条路上,她与萧梦可不是同路人。

萧梦可站在分岔口眼神微动。

30

萧梦可换好衣服将君鹤央约在假山后。

君鹤央不耐烦地道:“萧小姐寻本宫有何事?”

萧梦可含羞带怯地向君鹤央道谢道:“多谢太子相助。”

君鹤央因救错了人,正心中不满。刚要不耐烦地敷衍两句,看着萧梦可无意流露出来的风情,心中微热,本宫是太子,为什么不能坐拥齐人之美呢。

这般想着,君鹤央挑逗道;“本宫救了你,你怎么报答本宫?”

说着,拿起萧梦可的一缕秀发放在鼻尖,沉醉地道,“真香。”

萧梦可羞红了脸,心中得意,西朗尊贵的太子殿下喜欢我。等我做了太子妃,褚嘉暖你再美也是及不上我的。

两人之间气氛愈加暧昧,君鹤央迫不及待地亲向她,边亲边向她承诺道:“可儿放心,本宫定会对你负责的。”

萧梦可意乱神迷,对君鹤央的承诺心动不已。所以,她尽管知道这样不妥,却还是在君鹤央的攻势下听之任之。

君鹤央看似迷乱的眼睛里上过一丝冷嘲和不屑,还世家贵女呢,这迫不及待的样子堪比窑姐儿。

假山内激情四射,假山外的人却尴尬了。

雨儿跟着褚嘉暖走到这儿,听到声音脸都绿了。雨儿近来岁数已大,已知人事,知道这是什么声音。这青天白日的,真真不知廉耻。她怕萧梦可带坏自家小姐,忙道:“小姐,咱走吧。”

盈儿也张大嘴,红着脸,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褚嘉暖满含兴味地道:“走什么,事儿还没办呢。”

萧梦可这次可真用错了方法,君鹤央最厌恶那些心思深,不矜持的女人。今天正好,萧梦可全占了。

上辈子,萧梦可装作不谙世事的样子,把自己扮成一个饱受恶毒姐姐欺负却仍心地善良的白莲花。且性子高冷,对君鹤央若即若离,方才勾住了他的心。

这一次嘛,呵呵,我去你的真爱。

褚嘉暖心中爽快,却也知该进行下一步了。盈儿和雨儿太稚嫩了,要想独当一面,必须得历练,这便是一个好机会。

褚嘉暖向盈儿使了个眼色,盈儿会意,高声说道:“小姐,就是这儿附近。奴婢听表小姐说过,这里的花儿最漂亮了。”

雨儿帮腔,道:“小姐刚最近总是闷闷不乐,合该出来散散心。”

褚嘉暖道:“嗯。”

假山里,君鹤央猛地恢复了清明。萧梦可也脸色煞白,自己刚才想做什么,竟似被迷了心窍,幸好未做到最后。

君鹤央则想的复杂得多,她探究地看着萧梦可。褚嘉暖怎会偏偏在这个时候来散心,怕是有人故意。

君鹤央心中一时杀意翻腾,却亲了亲萧梦可的脸颊,温柔地道:“你先整理衣服,别出来,我出去看看。”

萧梦可紧张的点头,心中极乱。若真是褚嘉暖该怎么办。若是之前的她,倒可以搪塞过去,可现在她又精明又狠辣,怕是不好糊弄。

君鹤央出来却未见到人,心中疑惑,明明听着声音似在身旁,怎么一出门却没了?

那个假山造的雄伟复杂,其实无人知道,在做时,那个工匠留了个巧思。假山中并非无路,你从中穿过,也并非是山的另一边,而是花园。

在上辈子时,褚嘉暖坏了名声后,被引进这个假山,出口被堵,她只好向里走试图寻找出路,却不小心发现了这个秘密。现如今,倒又派上用场了。

君鹤央站在那里,低头沉思。

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见褚嘉暖并两个丫鬟一起走来,手中还折了枝梅花,衬得她的面庞更加娇艳,当真是“人比花娇花无色,花在人前亦黯然。”

见到她们两人,褚嘉暖走过去行礼道:“拜见太子殿下。”

君鹤央仔细打量褚嘉暖,只见她面色沉静,并无不对。她身后的两个丫鬟恭敬地站在那儿,并无一点不妥之处。

天知道,盈儿和雨儿为了不给褚嘉暖添麻烦,用了所有的精力才堪堪维持在这个状态。

君鹤央笑着试探道:“郡主是来看花的?”

褚嘉暖一脸懵,疑惑地道:“太子殿下说笑,这大冷天儿的,除了花园里有几株梅花,哪里还有花?”

“那你—”君鹤央问道。

褚嘉暖悲伤地道:“臣女见梅花开得好,便想折两枝放在母亲故居。梅花是家母最爱的花,倒是让殿下见笑。”

君鹤央笑道:“怎会,郡主至情至孝,本宫欣赏还来不及呢。”

“郡主在花园里可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或奇怪的人?”

褚嘉暖歪头瞅她,不解地道:“殿下为何问这些?”

君鹤央温雅地道:“无事,好奇罢了。”

褚嘉暖想了想,才道:“倒是尤姨娘的丫头香云带了个没见过的人,说是姨娘的家人。”

君鹤央挑眉,现在他愈加确定自己和萧梦可那儿有了奸细。听说民间有奇人,会口技,怕是如此了。就是不知道是谁派来的,是敌是友。

君鹤央下意识地排除了褚嘉暖,他认为褚嘉暖再嘴利也只是个小丫头片子,不足为据。

再者,这里离花园这么远,她也不会走这么快。

见君鹤央埋头深思,不怀好意地笑了,似是猎人对要爬进陷阱的猎物的兴奋。那人确是可疑,却并非是君鹤央想得那样。

君鹤央心中有了章程,低头看见褚嘉暖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便笑着道:“安和不必拘束,有什么想问的就问。”

褚嘉暖疑惑地问道:“殿下已和妹妹有了肌肤之亲,可要对妹妹负责?”

君鹤央不好回答,只道:“为什么这般问?”

褚嘉暖笑道:“殿下莫小瞧了妹妹,殿下可能不清楚。妹妹年幼失怙,母亲贞烈,只留下妹妹,便借住在褚家。其实妹妹是楚垣王的嫡亲外孙女,父亲的亲外甥女,身份也不差,可堪配殿下。”

君鹤央神色微动,他当然知道楚垣王。楚垣王富可敌国,金银无数,却唯有一个嫡女,极为爱重。爱女出嫁,金银、沃田自是不必说。现楚垣王虽已不再,可人脉犹在,萧梦可可以说是个活招牌。

或许萧梦可配不上正妃之位,却堪当侧妃。

褚嘉暖见君鹤央转着拇指的扳指,他在考虑问题的时候总是这样。褚嘉暖明白他这是上心了。

见目的达到,褚嘉暖微微一笑,便告辞了。

见她走远,萧梦可走出来,见君鹤央仍愣在那儿,便叫道:“殿下?”

君鹤央看着她,心中有了新的打算。因此,温柔地对萧梦可说:“可儿刚才是我太心急了,吓到你了吧。”

萧梦可面上飞红,嗔了他一眼,并不回答。

褚嘉暖确实是向思水院走去的,听说自从母亲去世后,他就把院名儿改成了思水院。

思水院门前,褚嘉暖看着上面这三个字,面上讽刺。

思水?呵!你也配!

30

思水院里处处精致,优雅。

从院子分布中,便可以看出这个院子的主人的性格,温柔却又刚烈。

褚嘉暖站在院子里看了会儿,才缓缓地独自走进屋。

在上辈子,她一度被尤岚艺故意地误导,极为抵触赢家。

导致从未来过思水院。

褚嘉暖走进屋中,见窗几明净,看来是经常有人打扫的样子。她将梅花插在美人瓶里,便坐在桌旁,用手轻抚桌子,面色温柔。

赢清水在褚嘉暖很小的时候便去世了,褚嘉暖对她的印象,只停留在她温柔的声音和温暖的怀抱上。

褚嘉暖知道,尽管母亲不喜欢褚辉,却还是爱她的。

外面一阵嘈杂扰乱了平静。

褚嘉暖回神扬声问道:“怎么了?”

雨儿进屋回道:“盈儿看见有人打郑嬷嬷,过去阻止,方吵了起来。”

郑嬷嬷是赢清水的奶妈,是赢清水生前最信任之人。上辈子,自己自打赢清水死后,到死也未再见过郑嬷嬷。原来她竟被尤岚艺打发到这儿了,还任由别人欺负。

褚嘉暖有些坐不住,捏了捏拳头,冷声道:“咱们去看看。”

褚嘉暖走得有些急,雨儿一时竟有些跟不上。

等褚嘉暖到时,盈儿正在与一个长得刻薄的女人争吵不休,她们面前坐着一个呆呆的,眼中无神的,瘦得皮包骨头的婆子。这女人她也熟悉,竟是上辈子指证她与男人私通的那个人。

褚嘉暖见状鼻子微酸,心中怒气升腾,郑嬷嬷竟被这该死的女人折磨疯了。新仇旧恨揉在一起,一时间,她心中气急,一脚将那那女人踹倒。

“哎呦。”那女人揉着屁股,看都不看就嚷道,“哪个该死的,不长眼睛呀!”

褚嘉暖亲手扶起郑嬷嬷,拿帕子轻柔地擦了擦她的脸,闻言冷笑道:“竟在背后妄议主子,将她捆了,送到尤姨娘处,本郡主倒想问问这是哪家的规矩。”

“郡主。”那女人眼中闪过不屑,赔笑道,“夫人贵人事忙,咱们怎好去打扰?您应该多体谅才是。”

褚嘉暖冷冷地盯着她,冷声道,“顶撞主子?还不快捆起来。”

那女人抬眼看了褚嘉暖一眼,顿时如坠冰窟。这眼神似狼一般,随时要把眼前的猎物撕裂,吞入肚中。

盈儿麻溜的将那女人捆起,随褚嘉暖一起去见尤岚艺。雨儿则将郑嬷嬷送回暖水阁,好生看顾。

惜岚院

褚嘉暖到时,尤岚艺正在看账本,听到褚嘉暖到了,忙迎了出去。

尤岚艺亲热地说:“天寒地冻的,郡主怎么来了?快快屋里请。”自打褚嘉暖挑她的规矩让她丢脸后,她便改了许多。

褚嘉暖点头率先走进屋,尤岚艺站在外面咬了咬唇,才满面笑意地跟上。傲吧,尽情地傲吧,总有一天你会跪下来求我的。

等她进屋后褚嘉暖已坐在上座翻着账本呢,尤岚艺见此心中一跳,走上去合上账本,笑道:“郡主看这个做什么,怪费脑子的。”

尤岚艺话虽如此说,她是不相信褚嘉暖能看得懂的。

褚嘉暖倒是不争,任她合上账本。

上辈子,她因尤岚艺的故意养废,嫁给太子后什么都不会,被管事糊弄。君鹤央怕她把后院折腾地太狠,便请了人来教她。

当时,她只当君鹤央关心她,心中感动,便不顾一切的去学习,从未发现,他眼中闪烁的是不屑。她本就聪慧,倒慢慢地上手了。

褚嘉暖看着她警惕的样子,心中好笑,这千疮百孔的褚家,我才没兴趣接手。

尤岚艺不动声色地看着地下被捆的女人,笑道:“郡主今日前来,我这院子蓬荜生辉。”

褚嘉暖笑道:“姨娘严重了,不知姨娘可识得下面这个人。”

那女人抬头,涕泪横流,哭着向她求救。尤岚艺暗中心惊,这不是自己派去折磨郑嬷嬷的女人吗,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怎就碰巧撞上了褚嘉暖。

尤岚艺不解地笑道:“郡主这是何意?府里上上下下这么多奴才,我也不可能全部认得。倒不知,她竟犯了何错?”

褚嘉暖看着她笑道:“姨娘果真不识?”

尤岚艺缓缓地摇头。

那女人睁大了眼睛,呜咽着摇头,面现恳求。早在一开始,香云就用抹布堵了她的嘴。

尤岚艺忙去看褚嘉暖,只见她面色平静的撇着杯子里的茶沫子,心中长出了一口气。

褚嘉暖只是在计算时间,她在心中暗数,时间差不多了。

褚嘉暖缓缓地开口道:“这奴婢犯的错可不小———”

话还未说完,外面便传来褚辉的声音:“我也想听听,到底是什么错。”

来了,褚嘉暖早就打听了,褚辉近日心里不爽,尤岚艺又是以解语花自居,竟勾得褚辉每天晚饭时在她这儿坐坐。

尤岚艺高兴地叫道:“老爷。”

褚嘉暖抖了抖,这两个字竟被她叫得百转千回。

褚嘉暖站起行礼道:“父亲。”

褚辉冷哼一声,让她起来,面带冰霜。

待坐定,褚辉冷笑道:“你贵为一品郡主,有事儿自己拿主意。你二娘管这一大家子也够忙的,何必来打扰她。”

尤岚艺在一旁红了脸,褚嘉暖不屑,你就没听出来褚辉话中的冰冷?

褚嘉暖笑道:“若非事关母亲和姨娘,我也不会前来叨扰姨娘。”

你不是自诩深情吗?我今儿就让你装个够。

褚辉喝茶的手顿了一下,“砰”地放下茶杯,厉声道:“怎么了,从实道来。”

满屋子的人都从未见过褚辉发火,被吓了一大跳。

尤岚艺暗中扯着帕子,这贱人,死了都不安生。

褚嘉暖缓缓地道:“今儿个女儿去思水院为母亲送些梅花,父亲也知道,母亲是最爱它的。”

抬头见褚辉面现怀念,心中冷笑,便又接着道:“可在思水院竟见这女人在院儿里打人。女儿怕她扰了母亲安眠,便要上去劝阻。谁知她竟对我们出言不逊,骂声不断。”

褚辉重重地放下杯子:“婢子安敢?”

30

褚嘉暖低头,唇角微扬。

她当然知道褚辉为什么生气,可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她对母亲不敬。她可并未点名,全是褚辉自行脑补的。

褚嘉暖泫然欲泣地又道:“这女人竟说她是‘夫人’派来的,父亲的夫人不是母亲一人吗?何时又多了一个?难道父亲已将姨娘抬正,怎未告诉女儿?女儿气不过,便与她分辩几句,谁知她竟愈发猖狂。”

尤岚艺见褚辉脸色越来越黑,便想阻止褚嘉暖。褚嘉暖却不给她这个机会。

褚嘉暖假意拭泪道:“父亲道那女人打的是谁?竟是母亲的奶妈郑嬷嬷。母亲生前最是敬重郑嬷嬷了,现如今竟被她折磨疯了。”

褚辉猛地摔了杯子,砸在那女人的头上,那女人登时晕了。

屋里跪倒一片。

尤岚艺小心地道:“老爷息怒,怒大伤身。”

“这女人,拖出去,当众杖毙,以儆效尤。”褚辉说这话时冷冷地看着她,那眼神让她慎得慌。

褚辉知道她打得什么主意,无非是想当褚府的夫人,可是,褚府的夫人只有水儿一个。

褚嘉暖心中大笑,褚辉这种做法,向府中巴结尤岚艺的人提了个醒儿。尤岚艺虽有管家大权,但她还是个妾,永远当不了褚家主母。

褚辉又道:“郑嬷嬷不是被水儿留给她了吗?怎么在思水院?”

竟厌恶褚嘉暖,连名字都不想叫。

尤岚艺回道:“原是如此,只是郑嬷嬷的手脚有些不干净。但她又是夫人身边儿的老人儿了,妾也不好罚,便将她放在思水院,让她帮着收拾院子。”

褚嘉暖见褚辉神色不耐,便道:“姨娘惩罚嬷嬷本是应该的,但我与父亲竟不知道。”说着,轻叹了口气,“毕竟是母亲身边儿的人。”

尤岚艺忙看向褚辉,果然见褚辉面上不虞,心中暗恨,这贱人真竟摸透了老爷的命脉。

褚辉冷哼了一声。

褚嘉暖在一旁道:“那要不郑嬷嬷女儿就带回暖水阁了,她年纪也大了。她本是母亲的奶娘,不管犯了什么错,女儿也该为她养老的。”

“嗯。”褚辉不在意地摆手,沉吟了一下,又道,“你没事儿别乱跑,在家中无事也帮你姨娘管管家,就厨房那块儿吧。”

尤岚艺更咬牙了,竟要分了自己的管家权,厨房油水儿最多的地方,若给了她,自己怎么办?若是管熟了,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尤岚艺心中虽恨,但面上仍带着担忧,道:“郡主还小,怕是理不过来。”

褚辉道:“不小了,她是家里的嫡长女,再过两年就能嫁出去了。若是她有什么做的不妥的地方,不是还有你吗。”

尤岚艺眼前一阵发黑,强撑着笑道:“妾晓得了。”

褚嘉暖抚掌笑道:“那敢情好,暖儿若是有不懂的地方,就麻烦姨娘了。”

尤岚艺咬牙笑道:“郡主严重了。”

褚辉安排好了后便拂袖离去,似是一刻也不想和褚嘉暖待在一起。

褚嘉暖见褚辉走后也告辞了。

尤岚艺在褚嘉暖走后,怒拍了下桌子。

香云站在下面劝道:“夫人莫气,郡主一向草包,这次却没脑子地将管家权往身上揽,还是厨房那个人精儿多的地方儿。她一旦出了事儿,夫人就有理由把这权利收回来。”

尤岚艺听了,猛地将杯子砸在她头上,砸破了额角,血流如注。

香云脑袋都不敢捂,立刻跪下去。

尤岚艺怒道:“你想害我?老爷刚说过只赢清水一个夫人,你竟还敢唤我夫人。”

香云忙磕头,口中不断道:“夫人息怒,夫人息怒。”

尤岚艺也只现在不能急,若是在褚嘉暖前脚刚走,后脚自己就惩戒了下人,传到老爷耳朵里,指不定会怎样呢。

想通了关节,尤岚艺压下怒气,安抚道道:“香兰,去将生肌膏拿来,赐予香云。”

又亲手扶起香云道,“我只是一时气得狠了,快快回去休息,莫留疤了。”

香云感激涕零地道:“谢姨娘。”

尤岚艺听到香云的称呼,心中更堵了。褚嘉暖,就应该把她送去和赢清水一起团聚。尤岚艺的神色越来越狠,吓得身边的婢女战战兢兢,不敢说话。

暖水阁

褚嘉暖见到雨儿,问道:“安排好了。”

“已将郑嬷嬷安排好了,但她这病怕是不行。”雨儿说到最后特别气愤。

褚嘉暖有些沉默,这终究还是因为她过去太过信任尤岚艺她们,竟对母亲的身边人都不关心了。

盈儿见她不开心,为了转移话题,忙对雨儿道:“你知道吗,刚才在惜岚院小姐大显神威。”

雨儿知道她的意思,配合地问道:“真的?”

盈儿将刚发生的事儿简略地说了说,最后得意洋洋地道:“以后府里再也没人敢叫尤姨娘夫人了。再说咱们小姐已经拿到了管厨房的权利,老爷亲口说的呢,可见,老爷还是想着小姐的,有老爷护着,谁敢再欺负小姐。”

雨儿想得较多,担忧地问道:“小姐,刚才老爷下了尤姨娘的脸,她怕是以后会记恨小姐。再说,厨房里人多,尤姨娘要是想使绊子,怕是容易得很。”

褚嘉暖笑道:“雨儿想得对,这确实是个烫手山芋。不过,咱们府里不是还有个老夫人吗,她会很满意我的孝敬的。”

岂止是满意,自母亲去世后,尤岚艺一直牢牢把住管家权,褚老太太眼红,却一直找不到机会沾染。现如今自己将这权利奉上,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盈儿也反应过来了,问道:“要是老夫人和尤姨娘在一起对付小姐怎么办。”

褚嘉暖自信地道:“放心吧,不会的。”

当然不会。上辈子,尤岚艺一直怂恿自已反对褚老太太为褚辉纳妾,说怕是动摇母亲在褚好辉心中的地位。自己竟信了,便撒泼打滚地阻止,尤岚艺在后面劝。后来,尤岚艺与褚老太太关系愈加好,最后竟传出贤名儿,自己则被传为不孝。

褚嘉暖出嫁为妇后才知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褚老太太才会这么急。尤岚艺生不出儿子,又不会让别的女人来分褚辉的宠爱,又有自己这个蠢人在,才会如此。

30

晚上,褚嘉暖打发走所有婢女,独坐在桌旁看书。

褚嘉暖忽地勾了勾唇角,笑道:“阁下何不现身与安和聊聊?”

屋中静了半晌,一个人影闪过。

褚嘉暖抬头,看清来人相貌,嘴角抽了抽:“王爷喜欢夜探香闺。”

君锐白自觉地坐在褚嘉暖身边,有些委屈地道:“我只探过你的。”

褚嘉暖觉得这话她不知道怎么接。

沉默了一瞬,褚嘉暖道:“白天不便问,王爷的伤可好些了?”

君锐白摇了摇头,道:“还疼着呢,小东西得负责。”

褚嘉暖疑惑:“这关臣女什么事儿。”

君锐白更委屈了,但想了一想,却又理直气壮地道:“我这身伤多是为小东西猎雪狐做祛疤神药弄的,俗话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我都这样了,小东西当然得负责了。”

褚嘉暖觉得晋王和素执一样流氓。

褚嘉暖无力地道:“那药还有些呢,王爷若不弃,王爷可用些。”

君锐白得寸进尺道:“小东西来帮我。”反正你是我未来的妻子。

褚嘉暖气结,道:“男女授受不亲。”

褚嘉暖见他回答,只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满脸写着“这都是因为你,你得对我负责。”褚嘉暖沉默地点了点头。

君锐白见她沉默,本不欲与她为难,正要开口时,竟见她点头,一时间欣喜若狂,风一般脱下上衣。

等褚嘉暖取药回来时,只见君锐白正襟危坐的样子,当然,如果忽略他半裸的话。

褚嘉暖面不改色地走过去,甚至还为他的好身材在心中吹了个口哨儿。上辈子打仗的时候儿,那些糙老爷们儿更夸张,她早就练出来了。

君锐白皮肤白皙,只因是习武之人,看着瘦弱,却肌理分明。又因灯光朦胧下,为他的皮肤度上一层粉色,非常诱人。

褚嘉暖见他面上镇定,身子却紧张地绷紧,便不由得多看了会儿。

“怎么了?”君锐白挑眉笑道,“小东西喜欢上本王的肉体了?”

褚嘉暖“呵呵”两声,重重地为他涂药,疼死你。

君锐白见她视线转移,轻呼了口气,她这么盯着自己,自己也会紧张的。

待君锐白上完药,便又从窗户离开了。褚嘉暖僵在原地,不敢置信,晋王只是来上个药?

想了半天无果,只觉得晋王果然心思深沉。便丢下不管,去睡觉了。

被未来妻子认为心思深沉的晋王因太过兴奋,发力过猛,正站在城外的林子里,面色严肃,仿佛要做什么大事儿。

在他后面是为了追他累成狗的侍卫,喘着粗气,心中怀疑,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儿。

确实是大事儿,还是晋王殿下的人生大事儿。

晋王背着双手,面色冷肃地问道:“碎银阁那边怎么说?”

阿一禀道:“太子已经知道了萧小姐的身世,正思量着纳她为侧妃,同时却又不肯放过郡主。”

君锐白不说话,只心中考虑,计划是不是该提上日程了。

这一夜,有人纠结,有人愤怒。可全然不关褚嘉暖的事儿,她睡得很好,一夜无梦。

褚嘉暖到荣恩堂时,荣恩堂里欢笑连连。萧梦可正依偎在褚老太太身上逗趣儿,不知说了什么,竟引得褚老太太哈哈大笑。褚云瑶和尤岚艺坐在下首,时不时地接一两句话,一派和睦。

萧梦可看到褚嘉暖,笑道:“姐姐来了。”

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好似褚嘉暖是突然闯进来的陌生人。

褚嘉暖完全不受影响,盈盈拜道:“给祖母请安。”她虽厌恶褚老太太,可在西朗,孝字大过天,即使她是郡主,家里地位最高的人。

褚老太太冷哼一声,道:“可不敢受郡主的礼,怕折寿。”

褚嘉暖不想跟她扯皮,干净利落地起来了。褚老太太见了,更气了。

尤岚艺此时道:“一会儿郡主可有时间,我好差人把厨房的账本儿送去。”

褚云瑶因得了母亲的嘱咐,不好轻举妄动,只面现嫉妒。萧梦可则阴冷地盯着褚嘉暖,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

褚老太太则更直接,对尤岚艺怒道:“她一个小丫头懂什么管家,还是厨房重地,出事儿了怎么办?”更重要的是,自己垂涎多年的管家权,竟落到一个小丫头身上,怎能不气?

褚嘉暖好奇地看向尤岚艺,只见她的脸微微抽搐。其实,她只想着借褚老太太的手处理掉褚嘉暖,没想到褚老太太这么上不了台面。

尤岚艺为难地道:“是老爷吩咐的。”

褚老太太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了,褚辉是家里的顶梁柱,她也不好质疑他的决定,便只狠狠地瞪了瞪褚嘉暖一眼,心中对她厌恶更甚。

褚嘉暖八面不动,微笑地道:“姨娘只管送来就是。”

褚老太太不想再见她们,挥了挥手便打发她们离开了。

门外,褚云瑶尖酸地说:“恭喜姐姐了,希望姐姐看好了,别被别人钻了空子。”

褚嘉暖只笑:“谢妹妹提醒,姐姐记下了。”

褚云瑶见她油盐不进,只狠狠地剜了她一眼,便与尤岚艺一起离开了。

萧梦可倒沉得住气,朝褚嘉暖微微一笑,端的是气质飘然,便离开了,完全不像在屋中的阴冷,褚嘉暖有理由怀疑,她想作乱。因前世并没有这么一出,她也不知道她们要做些什么,只能静观其变。

褚嘉暖等尤岚艺送来账本,便又带着账本去了荣恩堂。

褚老太太听说褚嘉暖去而复返,不耐烦地道:“不见,让她该干嘛干嘛去。”

褚老太太身边的金嬷嬷在她耳边轻声道:“郡主说是为管家权来的,还是见见比较好。”

褚老太太听到“管家权”三个字,道:“让她进来,我倒看看她想要玩什么花样儿。”

“哎!”金嬷嬷回了声,便去请她了。

“多谢嬷嬷了。”雨儿边说边暗中给她塞了个荷包。

“应该的,应该的。”金嬷嬷口中说道,动作也不慢地接过荷包。

褚嘉暖看着这一幕不置可否,褚老太太很是信任金嬷嬷。但是金嬷嬷有个弱点,而她又恰好知道。不过,不急,慢慢来。

金嬷嬷引她们进屋时,背上一寒,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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