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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娶我请排队-主人公叫言清欢沈未还的小说免费阅读

丞相娶我请排队

小说:丞相娶我请排队

作者:司东南

主角:言清欢沈未还

类型:古代言情

简介:简简单单买个侠女网游装备,居然穿越了?!言清欢表示自己那颗桀骜不羁,坐拥天下的心终于可以在异世古代大展身手了!白莲花儿来欺负,她不屑勾勾手指弹飞。莲花儿们组团来勾搭她的男人,她耸耸肩发动大招送个脑袋开花!然而,这么一位睥睨天下的小公主居然嫁不出去。哦不,言清欢自己说,她是个禁欲的美少女!可惜,身怀宝藏者总会被黑心狐狸觊觎,很巧,这只狐狸丞相,对她寤寐思服,发誓非她不娶——“公主,微臣这辈子,娇妻美妾,都是你!”

丞相娶我请排队免费阅读 第1章 我怎么会嫁不出去(一)

桃花歌尽,杨柳初新。前凉昭旭殿,垂幔摇曳,一张錾金软榻,一人缓带薄纱。

烟罗仙姿,美景本如是,然此刻那清丽女子一脚霸气地踩在软榻狐皮垫子上,一手操着把长剑气势汹汹!

忽地一阵剑风呼啸,扬起绵软的纱幔,宫女惊叫声此起彼伏!

“快来人啊,公主要自杀啊!——”

日光如水铺满汉白玉阶,阶上宫人们仓皇四窜,言清欢拎着把长剑,冷眼看着巍峨的宫宇,晃了晃身子,随即听到地上趴着的水绿色裙装小宫娥惨然哀嚎:“公主您不要想不开!绿茗求您了,您就算不选驸马也不可以这样糟蹋自己啊!”

想不开?

言清欢嗤之以鼻,她这个21世纪热爱党和国家的上进小剩女怎么可能会去寻死?

还有···选驸马?

她扫眼一圈。

第一秒,惊讶。

第二秒,接受。

第三秒,她潇洒地长袖一甩,横剑身前,用睥睨众生的眼神点过众人仓皇的脸,淡然嗤了一声:“哦,原来我穿越了。”

一分钟前,言清欢在网上购买了一套古侠网游装备。那套装备是美国游戏公司最新的产品,据说可以结合玩家真实环境和经历,在现实中升级。

一分钟后,古侠游戏界面的装备到货了,是一套仙气飘飘的白衣侠女装。言清欢动动鼠标将装备穿在了自己的游戏人物身上。还没欣赏一秒,漫天火花闪电陡然从电脑里劈了出来,呆在电脑面前的言侠女不可幸免,成了壮烈的牺牲品。

那么此处的锦绣宫宇,是穿越过来的世界?

【叮——系统提醒,装备正处于体力满格状态,系统检测您遇到了危险,是否要发动白衣女侠功能?】

言清欢手中的长剑一个哆嗦,猛然听到空中有系统声——厉害啊,买个装备还有这等奇遇,好,那姐姐我就试试看什么叫白衣女侠功能!

“给姐来秀一个!”

【叮叮——】

几乎是应声而响,眼前涌现出一道刺目的白光,殿中宫女的尖叫声破耳而来:“有···有妖怪,救命!快救公主,快来人,护驾!”

白光包裹周身,言清欢也是一惊,然而只是片刻间,明亮的宫殿内已恢复原样,一众小宫娥们却吓得花容失色,颤抖地望向立在榻旁的言清欢。

仙裙白衣,墨发高束,英气逼人。原本在手中的普通长剑竟然泛起了幽幽白光,轻轻晃动一下,剑光便四散开来,寒气逼得宫娥们后退几步。

“原来这就是白衣女侠功能!”言清欢赞不绝口,双目放光,装备中所说和玩家在现实中相结合,原来是真的化成衣服穿在身上,并且真人能拥有古侠游戏人物的技能,有趣,完美,太棒了!

言清欢抬起头,眯眼打量一众宫人,清冷的眸色落在方才那个叫绿茗的宫娥身上,挑剑一指,寒光挥散:“你,过来,将事情说清楚,什么公主,什么驸马。”

绿茗惨白着脸,显然她还没从公主变装的奇象中反应过来,只是本能回道:“公主···您不要违逆陛下了,陛下也是为了您的终身大事着想啊,您都已经十八了,若再不招个驸马,北凉百姓们会说闲话,陛下这次绑了您去赴宴,也是一番好意···”

言清欢眉梢一挑,脑中一转,这是要绑她去相亲啊,原主这个公主活得也忒窝囊了,浪费了一张漂亮脸蛋,到现在都没把自己嫁出去。只是这白得来的相亲宴她可不敢要,万一品相太差呢。言清欢作为一个现代人,从来不喜欢任何人胁迫自己!

刷,白光一闪,她负剑身后,冲着绿茗轻咳两声:“今日本宫累了,将所有人都带下去,没有本宫的命令,便是皇帝来了也要给本宫逼回去,听见了吗!”

尾音一声厉喝,那群宫人们总算是反应过来,唯唯若若道:“可是公主···陛下···”

“嗯?”言清欢扬起音调,美眸侧睨,随意将身后的白光剑拎到绿茗眼前甩了甩。

宫人们顿时噤若寒蝉,但面色为难,虽不明白公主如何突然变了一身衣服,也搞不懂公主如何性情大变,但他们知道,若是今日不奉旨绑了公主去赴宴,陛下会毫不留情地送他们进宗人府。

宗人府,那是怎样森冷诡异之处,听说夜半时常有幽魂哀怨之声传出。

“公主,奴婢多有得罪!”绿茗眼珠子死死盯着抵在眼前的长剑,猛然一倾,扑向剑尖,言清欢大惊——这丫头是找死么!

她刚想喝令退出系统,便感受到一阵剑气比她更快地飞来,啪一声,打落她手中长剑,也救下了一言不合便寻死的绿茗。

手腕传来强烈的麻震感,言清欢嘶了一声,刚想开口骂,忽然意识到对方一招震腕,功夫不弱,便悻悻将话咽了回去。她抬眸,便见殿门外日光下立着一道修长的身影,神光和离间辨不清眉目,乌漆色披风猎猎卷起,言清欢不由感叹一声——大写的装逼啊!

“公主,莫要闹了。”那人踏着一地的碎光,倒影长长斜伸至她脚底,嗓音清冷干净,仿若极为纯净的美玉,在金石相击间鸣响。

直到他走近,满殿的光辉都暗淡下去,清朗如月般皎洁的肌肤上,一双剑眉淡雅如远山,管鼻高挺,眸色清亮,仿若夜色中最为明亮的星辰,清秀不失俊逸。

言清欢唇边的口水还没流下一寸,便听见殿门外脚步纷沓,忽然涌出更多的黑衣侍卫,一个个麻木冰冷,虽然手中没有利器,但单论气势,足足震得言清欢小心肝一晃。

秀眉蹙起,她盯着眼前的固若金汤的阵仗,将目光落在乌衣劲装美男的身上:“大胆!本宫贵为公主,你们是要反了不成!”

闻言,美男不见畏惧,眼光在言清欢一身奇异白衣和泛着白光的长剑上一闪而过,微微躬身:“公主,无痕并非有意冒犯,只是今日陛下口谕,无论如何,您必须移驾风凌阁。”

清冷的嗓音落在空荡的宫殿中,言清欢心中描摹着这个名字——无痕,看样子是自己的贴身护卫,只是,想凭借十几个侍卫将她击倒,无痕美男,恐怕你太低估了白衣女侠的技能了!

“系统,给本宫发个大招!”

【叮——收到,技能,飞霜七叶,启动】

话音刚落,言清欢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控制了一般,点足挥剑,一袭白衣破风,裙裾飞扬,直逼殿门口的那群侍卫。

灵活身形轻扭,手中长剑白光大亮,于空中撕裂开七条光影,螺旋形成叶片状飞速而去,呼啸强劲。领头一个侍卫冰冷的面孔终于浮上一层错愕,眼底倒映着那七条白光,只是刹那之间,轰的一声,烟雾腾起,又散去,那强壮的侍卫已倒在地上。

沉默,死寂。

这···这···这还是他们高贵娇气的小公主吗?!众宫人齐刷刷望向同样失神的无痕——无痕大人什么时候教授公主这等高超的武功,竟然能隔空击倒一个大汉!

深深惊诧之后,昭旭殿内爆发出宫人们凄惨的叫声:“公主!您不能出去啊!”

言清欢沿着深棕色长廊狂奔,廊柱外花影扶疏,如流水般在她眼前倒退,趁着那群傻叉发愣的空荡,她从殿中冲了出来。

她必须要出来透透气,言清欢靠在廊柱后,边喘气边埋汰:“你这系统也忒不给力,为什么跑步还会耗体力值,不应该全数满额吗!”

空中传来叮的一声,随之响起系统有些不满的声音【系统提示您,世界上没有那么好的事情,要想提升体力值,必须升级,您尚在初级,白衣女侠装备维持时间仅剩十分钟,注意,仅剩十分钟。】

Shit!这是故意和她对着干呀!言清欢低咒一声,她好不容易跑出来就是仗着自己有异于这个世界的武力,想着离开皇宫四处游玩一番。现在倒好,跑出来了你跟我说没时间没体力了,本宫要你何用!

【系统听见了你的话,系统表示很委屈。】

听见空中幽幽的委屈声,言清欢叹了口气,“算了算了,那你告诉我,体力值什么时候恢复,怎样才可以升级?”

见主人口气微松,系统也欢快了些【发动飞霜七叶已耗费装备百分之八十体力值,需要一天时间恢复。至于升级,那就需要您多经历打斗,增加打斗经验值】

“呵,搞了半日,你送我来这个古代大陆就是想看我打架!姐姐不干,快送我回去!”言清欢瞪着半空,然而她等了许久也没见任何回响,“喂,系统,喂,我去,就这么丢下姐走了,别呀,别抛弃姐呀!小统统,你快回来,回到姐姐的怀抱里来呀!”

言清欢自言自语了半会,空中除了鸟叫就是风声,那个熟悉的声音如同一场梦,飘忽来飘忽去,眼前忽然闪过一道白光,她低头一看,侠女白裙早已不见,只剩下穿越来的那条妃色宫裙。

30

言清欢自言自语了半会,空中除了鸟叫就是风声,那个熟悉的声音如同一场梦,飘忽来飘忽去,眼前忽然闪过一道白光,她低头一看,侠女白裙早已不见,只剩下穿越来的那条妃色宫裙。

初春天色尚短,残阳仓促抹过淡蓝长空,夜幕染遍整座皇宫,寒气忽起。

四周草木葳蕤,碧池假山,如此美景却是冷清至只有言清欢一个人。

她徘徊在池水边,叹了几口悠长的气,她真后悔,言清欢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在这屁大点地方迷路!

言清欢临水望月,四寂无声,她难得安静得如同画中女子。

“既来之,则安之,系统没体力了,需要一日恢复,这一日,我该怎么过,总不能伫在林子里喂蚊子吧。”言清欢闭上眼,仔细回忆自己跑出来的路径,一边叹道,“无痕啊无痕,你不是本宫的护卫吗,怎么一点效率也没有,公主丢了,也不赶快来护驾。”

某人似乎忘了,到底是谁七拐八弯,专挑狭窄处钻。

正思索着,忽然一曲笛音破林而来,婉转清越,如山间流水潺潺,激石曲折,通达至一户小桥人家,人家中满院花香,莺语脆啼。不知不觉,言清欢沉醉其中,开口正打算跟着哼,那笛音戛然而止!

她刷地睁开眼,猛然惊出一身冷汗,失落之后涌上一层喜悦,有人!言清欢寻声而去,便见几树剔透如雪的白玉兰后隐约现出道颀长身影。

围绕的白玉兰花下,一抹茶白色锦衣袍角飞扬,如墨色织就的乌发用白玉冠束起,他背对着自己,手执一只通体碧玉的长笛,修长剔透的指尖轻轻叩击,指尖竟比碧玉愈加精致。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树后有人,他微微侧首,远处华光之中,精致流线的侧颜清华艳绝,剔羽般眉斜飞入鬓,眉宇间隐隐一抹与生俱来的忧郁,鼻线的起伏如同精心打造过一般,压下几分眉宇的英气,添了三分温柔儒雅。

言清欢回过神,正想在心中赞叹,下一秒,却傻了眼!

少年眉梢忽挑,盯着手中玉笛,唇角竟然浮上一层妖冶邪诡的笑意,然后——‘咔擦’,双指将那根上好的碧玉笛生生折断,指尖碾过,碎玉化为齑粉,散入风中。

那一刻,言清欢也不管他到底做了什么诡异的举动,满脑子只浮出一句话——春水初生,春林初盛,春风乍起少年笑。

不错,言清欢难得文艺的时候,就是她沉迷男色的时候!

这少年,美得犯规啊!

“谁!”

言清欢云游的花痴心被那声冷喝一惊,瞬间紧张起来,被发现了。随即她晃念一想,如今自己是公主,应该是她去质问别人才对,怕什么,真出了什么事要吃亏也是那个少年吃亏!

拂开花枝,言清欢装出一副高冷霸气的样子,微微侧眸,“是我。”我是谁?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这公主叫什么名字。

那少年见到来人,明显愣住,言清欢目光在他清雅的脸上一晃而过,见他愣怔过后眼底竟然浮上一层惊喜,随即冲自己温润一笑:“公主原来在这啊,”听语气似乎找了自己好久,“宴席快要开始了,微臣想,您若是再不出现,陛下恐怕真的会禁足您。”

微臣?言清欢眯了眯眼睛,这个温润如玉的少年是她的臣子?还有赴宴,哦,她记起来了,就是便宜皇帝老爹绑她去相亲的那个宴席。

言清欢后悔不跌——他们怎么不说里头有这等优质的美男啊!早知道她还逃个大头,叫人全数捆到床上不就得了,失策!

少年见她目光闪烁,神采异常,眉宇微蹙,似是察觉出言清欢心中窘迫,柔声道:“公主请随微臣来。”

言清欢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去,不知为何,这个少年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但又有那么一点点···戒备,可能是方才他折笛的缘故,那么地···不温柔!

“你······”穿廊间,言清欢硬着头皮想问他是谁。

那少年闻声脚步一顿,目光温柔地扫过一脸便秘的言清欢,仿若能看透她心思般问道:“公主不记得微臣了?”

呵呵,我要是记得还问你,言清欢心中冷笑,面上却装得扭捏:“是呢,你是朝中大臣,本宫身处后宫,自然记不清楚···”一边说一边抽嘴角。

那少年也颇为配合,微有一顿笑道:“微臣淮阳沈氏三子沈未还,蒙皇上赏识,赐官丞相,”他含笑拱手,忽然目光缠绵地落在她脸上,言清欢触及那目光,觉得不大对劲,下一秒便听他不疾不徐抛出一句,“···微臣爱慕公主许久,还望公主今日成全。”

EXM?!等等,爱慕,成全?言清欢能感受到自己的脸颊以每秒10度的灼烧力向上升温,谁说古人很腼腆,谁说古人很拘谨,我看这个就很奔放嘛,半天,她找到自己的声音。

“沈···未还?哦···本宫记起来了。”言清欢强装高冷,直接忽视沈未还后半句的表白,然而嘴角微微扬起的弧度暴露了她龌龊狂喜的内心——我去,美男说喜欢我,他喜欢我,我答应,我可以,我愿意。

“公主殿下,此次陛下设宴便是为您择选驸马,微臣···微臣,”他美玉般剔透的脸颊竟然浮上一抹淡红,听语气有些急切,“微臣本以为自己的心意公主再明白不过了,未曾想,公主竟不记得我的名字。”他自嘲一笑,那暗淡的笑意看得言清欢心都要碎了。

“不不···,本宫记得。”

言清欢心思陡转,沈未还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左右,和昭睿公主年龄相当,大概是倾慕公主许久,时常诉说衷肠,但奇了怪了,这公主难道是个禁欲系的,活脱脱一个温柔清华的美少年她都不喜欢?还是说,这公主是个拉拉?!

想到这,言清欢狠狠可惜了一把!在心中摩拳擦掌,一双美目在暗夜里盯着沈未还闪闪发光。

“咳咳,沈卿,你的话本宫都记得,但这选驸马一事本宫自有主张,”言清欢顿了顿,又怕美少年难过,抬眸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不过你放心,本宫绝不会冷落你的。”

“······”

远处,笙歌忽起,纷沓的脚步声急匆匆扩近,言清欢愣了愣回首,随即瞳孔一缩,这阵势!

灯火如游龙般迤逦而来,领头一人劲装乌氅,眸色清冷,面容清秀俊逸,率着一群捧着衣物华裙的宫女太监,在言清欢身前三尺叩首。

“公主殿下,可以更衣了。”无痕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言清欢扫了眼那流彩暗花百褶宫裙,心中微沉——这是要她去赴宴了。

言清欢心中蹙眉,今日无论如何是不能去赴宴,这种睁眼瞎的情景饶是她再自信牛叉也应付不了,对上无痕冷静坚定的眉眼,她心中一动。

打发一个属下,姐怎么会没有办法!

言清欢秀眉一扬,神色冷冷,“无痕,你可知罪?”

果见他眼神中微有错愕闪过,“属下···”

“无痕,本宫对你太失望了,”言清欢小小心疼了一把美男,依旧毫不留情道,“足足一个多时辰,你干什么去了,皇宫养你们是吃素的不成!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赶过来救驾,若是本宫出了什么事,你担待地起吗?!”

扬声厉喝自然有震慑的效果,宫女太监们唯唯诺诺伏得更低,无痕清俊冷静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随即愧疚道:“属下知罪,还请公主责罚。”

言清欢摆了摆手,“本宫受了些风寒,你去回禀父皇,便说本宫累了,今日的宴席实在是来不了。”

无痕面露难色,言清欢正得意自己这法子,忽听身后沈未还温润的嗓音响起,“既然公主累了,无痕大人,您还是如实回禀陛下吧。”

他行至言清欢肩侧,颀长的身形高了她一个头,靠近了,就能闻到那幽淡的白木香,不知不觉覆盖在她周身,竟然有种说不出的安心感。

言清欢侧首看了沈未还一眼,便被那抹温柔包围了,温雅的笑意,温吞的性情,还有那清华的外表,无一不是最好的,脑中有一刹那疑惑,讲正经,为什么从前公主不接受呢,难道······目光淡淡扫过他眉宇间隐隐的忧郁,难道是另有隐情?

无痕抬头看了眼沈未还,目光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目光,言清欢却沉浸在男色中无法自拔,恍惚间听着自己的声音幽幽响起:“沈相说的不错,无痕,你是本宫的护卫,难道不应该执行本宫的命令?还有,”唇角浮起一丝少女害羞般的笑意,她自然而然挽住沈未还的手臂,“让父皇不必再给我选驸马了,本宫···心意已定。”

错愕,失神,清灵的嗓音清晰地传遍了整条游廊。

众人呆愣片刻后面面相觑,言清欢嘴角的笑意凝住,她只是想把选驸马这事随意找个安置所,怎么他们反应这么大?尤其是···她环着的沈未还的手臂明显一僵,连衣角都能感受到夜的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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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呆愣片刻后面面相觑,言清欢嘴角的笑意凝住,她只是想把选驸马这事随意找个安置所,怎么他们反应这么大?尤其是···她环着的沈未还的手臂明显一僵,连衣角都能感受到夜的冰凉。

沉静过后,耳畔传来沈未还温润微沉的声音,带着一丝喜悦和感动,“公主,您终于···想通了。”

言清欢呆愣着回视沈未还,“怎么,你真被拒绝很多次过?”方才那些都是她的臆想,本来她以为,沈未还只是今夜被选驸马一事逼急了才开口表露心迹,没想到,真被她猜准了,难道那个公主很讨厌沈未还?瞎了吧!

压下心中悸动,便听身前单膝跪着的无痕冷冷道,“既然公主心意已决,微臣这就去回禀。”说完比来时更急匆匆地扭头就走,留得言清欢一人傻愣愣回味他语气中的酸味。

不会吧,这个护卫也有爱慕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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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脑香盘旋在昭旭殿内,曳地的床幔后,言清欢成大字摊在床上。

很巧,真巧,她穿越来的这具身体——前凉昭睿公主和她,言清欢,重名重姓。今日已经是来到这破地方第十日了,她现在很颓废,很沮丧,连大招也不想发。

为何呢,要怪就怪她自己那晚当着无痕等人的面说喜欢沈未还!

天知地知,唯她不知,在前凉国内,举国上下都知道昭睿公主不喜欢沈未还,而且是那种老死不相往来的态度,虽说不知是何渊源,但只要有沈未还的地方,一百米以外,绝对不可能有公主的身影,但奇就奇在沈大美男执着的心性,这几年来非在一棵树上吊死。

送情书,送画册,送奇珍异宝,统统被公主弃若弊履,言清欢咽了口气,要是她有那么坚定的心性,当初早就考上北大了!

所以说,那夜她作妖的一席话就像个重磅炸弹,激起千层浪。

那晚宫殿内,言皇听说自己女儿终于开窍了,喜得嘴巴都快笑掉了,金口一开,便命翰林拟旨打算赐婚沈未还,急得言清欢当夜风风火火冲去柔嫔寝宫内,将正和美人亲亲的言皇一把拎出了温柔乡,也没管他裤子穿没穿好。

言皇觉得自己这个女儿忒不识好歹,铁青着一张脸撤回了旨意,床上裹着薄纱的柔嫔一双美目在言清欢身上剜了十七八刀,瞪得言清欢灰溜溜被禁足在昭旭殿。

“系统,”言清欢瞥了眼半空,懒洋洋道,“你能不能自动升级,我这儿有很多金银财宝,你通通拿回公司充钱,帮姐升个满级,然后赐我一个无敌大招,令天下为之疯狂畏惧,让那些凡人望而生怯,臣服在姐的脚下,然后姐统治整个世界,将美男们统统收作男宠,再封你为护国大将军,成不成交?”

【做梦!】系统毫不留情地泼了她一盆冷水,【主人,实话告诉您,其实···我已经联系不上公司了,如今,我们只能启动单机模式,您慢慢累积打斗经验值,我们才有望一统天下。】

言清欢绝望地闭上眼,这十日里,她已经拿这句话问过系统好几遍了,而回答每次都分毫不差,“你说你,怎么不将我穿成一个将军呢,每日打仗的,姐不一下子就满级了。”

“公主,您可是醒了?”忽然,外殿传来绿茗细弱蚊声,言清欢望了眼雕窗外,这个点,该用膳了。

“嗯。”懒懒一应。她正打算命人将饭菜送进内殿,便听到绿茗声音继续道:“乾坤殿的福公公来旨,陛下宣您觐见。”

言清欢闻声,眉心一蹙,又要搞什么幺蛾子,该不会她的便宜老爹想起那晚风流事被自己破坏,一时气急,来兴师问罪不成,看从前的史书里,不受宠的公主或流放至塞外和亲,或下嫁个老男人,要真是这样,她还犹豫个大头,先下手把沈未还给睡了!

抬步入乾坤殿高高的门槛,一阵幽凉透衫而来,初春的闷气也扫淡了许多。

上座传来威严却微有笑意的嗓音,听得言清欢略略放心,“清欢呐,这几日是朕错了,不该将你关这么久,来来,到父皇这儿来。”

言清欢做梦也想不到,有生之年居然能够过一把坐龙椅的瘾,蟠龙雕饰的龙椅金光流彩,足够容纳两个人,她慢慢摸了一把冰凉的龙把,啊,爽呐,这种感觉,就好像自己坐拥一个亿。

不过能这般亲昵依偎在皇帝身旁,可见,这位昭睿公主简直是集万千荣宠于一身。

“清欢?”身旁,一个黄袍加身的中年男子,鼻梁英挺,慈爱的目光下含着一丝威严,“今日怎么这般安静,还在生父皇的气?”

哪里哪里,我怎么敢呢,言清欢回过神,冲言骜挤出一个狗腿的笑容,“儿臣不敢生气,只是在想父皇今日寻儿臣何事。”

言皇冲她神秘一笑,笑得她小心肝一颤,他扬手在空中一击,便有三四太监自后殿鱼贯而入,手中还捧着檀木匣子,行至丹樨前跪下。

福公公也笑得神神秘秘地去打开那些匣子,呈上桌案。

刷一声,一卷铺开,一副栩栩如生的美男游园图呈现在她眼前,卷上的美男风度翩翩,于花丛中偏首抚琴,刷,又铺开一卷,画卷上一位绿衣男子击扇于掌,盘膝而坐,正高谈阔论。

都是美男,都是精良品种,虽说是画卷却已画出了该有的神韵风姿。

啧啧啧,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是照骗,要都像美图秀秀一样,奔现了会很可怕的。

这些美男风流温雅各有之,却都少了沈未还眉宇间那股惹人深思的忧郁之色,也没有他笑得那么温柔缱绻,仿佛陷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一样,哎,多少有些差距的···等等,她什么时候爱拿沈未还做比较基准了?

见言清欢盯着画卷看得出神,一旁的言皇和福公公各自交换了一个满意的眼神,这次,有戏!

待她收回品赏的目光,便对上了言皇老泪纵横的眼睛,言清欢觉得奇怪,便听他道:“清欢呐,父皇欣慰呐,你从前可未有像今日一般看男人超过一炷香啊!苍天,朕的清欢终于开窍了么!”

“来,你看这位,长得玉树临风,这位,才学卓绝,还有这位,文武双全,清欢啊,这些都是你刚才看的超过一炷香的,你挑挑,有没有中意的?”

迎着言皇和福公公希冀的目光,言清欢不由屁股往后挪了挪,这到底是我挑驸马还是您选妃啊,您翻得这么欢快点评得头头是道作甚?

轻咳两声,言清欢笑道:“父皇,这种事情是急不来的,您若是疼爱女儿,不如什么时候重办一个宴席,宴请众位英杰青俊,也好过在这里干巴巴地看画像啊。”

“好好好!”听她这话,言皇喜不自胜,差点没激动得立刻往她床上塞个男人,捆掌道:“清欢,这件事朕立马命人去办,后日!后日便在风凌阁设宴,届时你可要好好斟择!”

“儿臣谢父皇恩典。”言清欢淡笑着垂首,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呵呵,恐怕后日,您是再也找不到我了。

这十日被禁足在寝宫内,她也不是什么都没干,首先找了些书籍了解前凉的地理风貌,再偷偷扮作小太监摸索了一遍皇宫,古代的皇宫构造大致相同,她拥有超越这个世界的强大系统装备,想要避开守卫出去,并非难事。

要不是自己等级太低,系统维持时间短,早就杀出皇宫,还用得着在这陪皇帝磨嘴皮子!

老实呆在皇宫里,吃好喝好还有美男泡自然是人生一大幸事,但对于爱作妖的言清欢来说,严谨的宫规便是死敌,一日到晚一直在屁大点地方兜圈子,跟坐牢没什么区别,当务之急是出宫,作为一个现代人,她不喜欢任何人安排她的命运,也不喜欢做一只金玉囚笼中的凰鸟。

所以后日的风凌阁设宴,届时各府王公贵子相继入宫,场面一定会有所混乱,只有那个时候溜出去,成功率才能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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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可鉴人的汉白玉阶上,倒映着两道颀长的身影,一人衣袂翩翩,翻袖间清华绝俗,唇角永远挂着温雅笑意,另一人乌披劲装,清冷沉稳,眉心微微蹙起。

“沈未还,你要的消息就是这些了。”无痕对着那含笑温雅的人,没有半分好感。

一袭茶白锦衣,那人玉冠墨发,侧眸温润,对无痕不客气的语气毫不在意,淡笑道:“公主这几日的变化当真大,可以隔空制敌,连衣裳也会变换,”他沉吟片刻,却也只是轻笑一声,“倒是件奇事。”

“只是···”沈未还忽然抬眸,淡笑的眼底泛着不协调的寒光,如一面明镜清晰折射出对方的所思所想,“无痕,你还在隐瞒什么?”

平淡的质问,却陡然浮上丝丝寒气,无痕紧了紧手,似有所畏惧,半晌松口,“有,她这几日对珠宝财物很上心···还有今日,她居然主动要求择驸马。我也不知为何,平日里,她一向厌倦男女之事,更别提会主动了。”

沈未还抬指,温柔地抚摸着娇嫩的花朵,低头轻轻嗅了嗅,举手间风姿天成,“主动?确实是不同了,不然,她那晚,也不会挽住我的手说出那样一番话,呵呵,回去仔细盯着,她是什么性格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身份和她这具身体。”

“是。”

话落,无痕转身快步离去,少年依旧维持着嗅花的姿势,唇角含笑,半晌,他指尖轻捏,花朵嚓一声零碎开来,碾作尘土。

月光静谧,远处风凌阁笙歌乐舞,华灯初上,夜色之下一人猫在灯火通明的寝宫中,上上下下开始捣鼓自己。

“Shit!绿茗这个臭丫头,整出那么紧的夜行装给我作什么,叫她拿小的也不至于这么小啊!”夔花铜镜前,言清欢扯着一件‘S’码的黑衣,脸臭得像茅坑里的石头,似乎忘了,到底是谁十几日来每日吃得比猪还多!

今夜是她逃跑大计行动的重要日子,怎么就出师不利呢,不管了,‘刺啦——’一声,撕衣服小能手言清欢小公主已经将长袖长裤的夜行装撕成了‘两袖清风’款的露肩露腿款现代装。

她对着镜子转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系统,为了不浪费你那点可怜的体力值,不必要时,姐就不启动白衣女侠了,你看姐带的金银珠宝,周游天下够分量吧?”言清欢拍拍装得满满当当的包袱,扛上就走,没人知道,言清欢瘦小的身板怎么爆发出牛一般的力气。

‘吱呀——’言清欢鬼鬼祟祟地推开殿门,抬眸只见夜黑风高,今日她看了黄历,绝对是个宜出行的好日子,回首眷恋地望了望偌大的昭旭殿,言清欢张开怀抱,惋惜一声,“大房子,永别了。”

夜风吹响檐角的风铃,不知为何,她忽然想到了沈未还和无痕,撅着嘴啧啧叹息:“要是能将美男一起打包带走就好了。”自顾自说完,言清欢摇摇头,踏上了作妖的道路。

风凌阁中,筵席如流水般铺开,长臂宫灯如无数璀璨的明珠迤逦两道,筵席还未开场,达官贵人,门阀王公已经开始相互寒暄,长袖善舞地虚伪起来。

言皇立在风凌阁的高处,透过雕花轩窗,笑眯眯看着彩帐乐笙下那些遥遥作揖的驸马们,不知从何而来的信心,今夜,朕的清欢一定能够嫁!出!去!

他已经能够想象到公主出嫁那日,十里红绡彩幔,玉笛锣鼓,宝马香车,金粉翠屑洋洋洒洒,排场从正宫门出,经玉池街,过金雀门,一路绵延至公主府,执红帐拜天地,合卺酒玉钩床,凑成一对人间佳话······啊,一切真美好。

“陛下!陛下!”耳畔传来福公公尖锐的公鸭嗓,喊醒了言皇的美梦。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福公公抬袖捏了把汗,脸色有些泛白,颤颤巍巍道:“陛下!公主···公主她不见了!”

30

“陛下!陛下!”耳畔传来福公公尖锐的公鸭嗓,喊醒了言皇的美梦。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福公公抬袖捏了把汗,脸色有些泛白,颤颤巍巍道:“陛下!公主···公主她不见了!”

“什么?!”言皇猛地抬头,方才的欢喜劲还未过去,威仪的眼睛里迸射出滔天怒意和深深担忧,言清欢是他膝下唯一的公主,本着皇子可以少,公主不可没的原则,言皇踏着虎步携仪仗冲出阁。

“给朕搜,翻边整座皇宫都要把公主找回来!另外,传朕旨意,昭旭殿内所有宫人和当值侍卫,交由宗人府严加处置!”言皇没注意到自己的牙齿在咯咯作响,隔着朦胧的月色,遥望巍峨的昭旭殿,他扶额暗叹,自从清欢的母后亡了,她便越来越放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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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高升下,花间小道处,一条身影如猫般灵巧地忽上忽下,迈着轻跳的步伐蹦跶着,就差没有哼出声来!

言清欢扛着一大袋胜利品,沿着脑海中规划好的小路翻走,极其精妙准确地避开了所有的巡防,“哎,一群垃圾,前凉国皇宫巡防就差成这样?啧啧,要是我为御林军统领,一定狠狠改革一遍,每岗一哨,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就连哪个嫔妃多洗了一次澡,哪个太监多拉了一次屎也能窥测得事无巨细!”

言清欢洋洋得意地待在矮墙后等着一对巡防御林军过去,一边碎碎念叨,未曾嗅到夜风中传来的淡淡白木香。

“嗯,一岗一哨,倒是个好想法。”淡笑声幽幽携着香气裹来,“公主当真是雄才大略,未还佩服。”

那人依旧笑声清浅,闻到那声公主,言清欢的嘚瑟的身板瞬间僵硬,这一刹那,她的脑海中只浮现出四个字——杀人灭口!

然而她转过身,又是一副高冷睥睨的嘴脸,佯装淡定看了眼沈未还,这个少年,还是原来那副温柔含笑的模样,似乎一点城府也没有。

但当言清欢触及他那眼底的寒光后,心中微沉,很明显,这个少年已然知晓自己要做什么。

“沈未还,你想怎么样?”功亏一篑的滋味可不好受。

沈未还含笑片刻,夜风拂过两人之间,扬起层层神秘感,半晌,他淡淡企口:“微臣,只是想帮帮公主。”

帮我?言清欢头顶浮上巨大的问号,“怎么帮?”

看到自己这身奇装异服,想到的不应该是立刻捆回去向言皇邀赏吗?

沈未还离她很近,近到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每一丝轻柔的呼吸,见言清欢面色不屑,他冲着远处一条小径笑了笑:“皇宫阔大,公主只身一人赏玩夜景实在无趣,不如允微臣作陪,这附近有几条隐秘的小道,或是有不同的风景。”

言清欢顺着他目光望去,果见漆黑中的树丛旁有条小路,曲折隐蔽,她心中疑惑,沈未还一个外臣,寻常时没有谕旨不得随意出入后宫,怎么对宫中道路如此通晓?

压下疑惑,言清欢听出了沈未还话底的意思,这是变相想帮自己出去?

久闻这沈丞相仰慕追求小公主许久,要是自己加以利用一二,美少年定会听服于自己!

她抬起头,眸中染上一丝暧昧的笑意,“沈卿,你过来一点,”言清欢招狗一样挥挥手,沈未还脸上微有错愕,还是靠近了点。

刹那之间,言清欢唇角划过一丝笑意,左手反手一抄,从背包后翻出一把薄如纸片的匕首,夜空中撕裂出一道优美铮亮的弧线,刺啦一声,划破沈未还茶白的锦角,抵在他腰间下三寸——也就是那个重要部位上面一点点。

那么凑近,那么亲密,这姿势,远远看去还以为是两个人搂在一起,只除了沈未还微微僵硬地身子。清冷的夜风带走言清欢手心几滴冷汗,在这座皇宫中,她不能相信任何人,唯一相信的,只有自身的暴力手段。

比如此刻,她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别动,你清楚的,要是动了半分,本宫手中的匕首也会···偏离出恰到好处的弧度,嗯?”

沈未还刚想开口,就对上言清欢森冷的笑意,半晌···他终于无奈叹了口气:“公主···您可不可以明示?”

哦,言清欢回过神,悄悄擦了擦手汗,方才她确实有些紧张,毕竟拿刀抵着美男那里,想想都有些亵渎,“沈未还,实话跟你说,本宫今夜要出宫办事,所以,你来带路!记住,别想折腾出什么鬼心思,你不是喜欢我吗?本宫就给你一个表忠心的机会,走吧。”

匕首顺着他的腰间划向腰后,言清欢抵着沈未还后腰,娇小的身板被他颀长的身形所掩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身前,少年一如常日温雅的面容上泛起微微冷意,言清欢没有注意到,那抹幽深的目光正隐隐地注视着她,不可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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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路?”

言清欢停下脚步,抵在沈未还腰间的匕首不由自主往前递进一分,她环顾四周,一片黑灯瞎火,怎么看怎么不像出去的路,隐隐还能听到树叶间的摩挲声,还有···马匹咀嚼的声音。

“出去的路,公主不是想要出宫吗,”身前,沈未还毫不在意抵在腰间的寒芒,回过身来,于夜色清辉中淡笑回视,“想要出宫,最好的方法不是坐着微臣的马车出去吗?”

言清欢一愣,思来想去确实是个好办法,“难得你有这份心,”话音刚落,她忽然想起沈未还怎么在随便乱动,当即冷喝道:“转回去,别考量本宫的底线,沈未还,你要清楚,在此处,本宫就算杀了你也不算什么,老老实实去马圈!”

“微臣遵旨。”他不失风度地回礼。

沈家的车夫许是出去偷懒了,留着一辆空荡荡的黑檀木金色华盖马车,马儿甩着亮棕色的马鬃,欢快地吃着草,见言清欢和沈未还靠近,它开心地打了个响鼻。

“你家车夫呢?”自己不会驾马,更不可能放纵沈未还脱离自己控制去赶马。

沈未还微微蹙眉,温雅的面容浮上一层歉意,“微臣家的车夫懒散成性,不如公主上车,微臣驾马,”见言清欢有些不大愿意,他了然一笑,“公主不必担心控制不了微臣,请随微臣来。”

言清欢跟着他掀开帘子上了马车,沈未还修长的手指在车壁上下按了几下,忽然弹出一个狭长的暗阁,里头红缎布上静静躺着一柄錾金流光剑,剑身的长度刚好够言清欢坐在车内抵着沈未还腰间。

看着那把剑,言清欢差点没流出感动的泪水,见过蠢的要死的人质,可她真没见过对劫匪这么体贴入微的人质!

“嗯,不错,“言清欢高冷地点点头,流光剑寒光出鞘,代替了短小的匕首,言清欢单手撑着上了马车,将车帘掀开小小一角,对着沈未还道:“莫要拖延,即刻就走!”

帘外似乎有些寂静,片刻传来沈未还的询问:“公主···您具体要去哪?”

言清欢沉思片刻,如今已是戌时,出去后一时半会也找不到落脚的客栈,扫了眼沈未还白衣挺直的背影,他那么温柔,应该不会将自己怎么样,方才自己也有些过分,不如勉强信他一次。

“沈未还,宫外本宫不甚熟悉,不如你替本宫寻个落脚处?”

帘外,沈未还恭声应诺。

车轱辘碾过一地月辉,琉璃瓦折射着初春的冷意,幽深漆黑的甬道内,一驾马车正缓缓驶出,车夫带着一顶蓑帽,辨不清容颜。

“停下!”车身一震,随即帘外传来金门御林军的高喝声,他看了眼这辆通体漆黑的马车,心下知晓是沈家的马车,但仍旧凑近帘外询问:“沈相,多有得罪,还请您出示令牌,今夜宫中出了些事,陛下御令,所有出入的马车都要检查一遍。”

马车内,执剑的言清欢脸色泛白,她悄悄收回抵在沈未还后腰的剑,正想着应对的办法,忽听帘外她的‘车夫’沉声开口:“大人,您如今不要紧吧,再坚持一阵,就要到府上了!”

言清欢听得一愣,却赶忙反应过来,这是要自己装病吗?

“哎呦,哎呦呦,嗯···”言清欢立马倒在车板上翻滚,一边发出痛吟声,演技如火纯青。

“沈相又犯病了?!”那当值的御林军闻里头的响动,面色一惊,看来这种情况出现过不下一次。

言清欢闻声,喊得更加卖力了,差点就飙出女高音,沈未还轻咳两声警示她收敛一些,便对着那御林军道:“大人还请见谅,今夜筵席,我家主子突发心疾,宫里的御医并非主治医者,只得快马回府上救治,这令牌,奴才想主子怕是没有力气拿出来了。”

“哎——”守卫皱起了眉头,焦急不下眉心,最终还是丧气地挥了挥手,“沈相抱恙,自是不便耽搁打扰,放行!”

鞭子破空弯折,马儿吃痛地嘶鸣一声,车内的言清欢没准备好地往前一倾,轻松过了守卫这关,她艰难地从车板上爬起来做好,捡起长剑,稳稳当当地又放在了沈未还的后腰。

哒哒的马蹄声晃荡在沉默的二人之间,夜风鼓起窗帘上的流苏,投映进前凉帝都的繁华夜市,半晌,言清欢收剑回鞘,嗓音有些犹豫:“沈未还,你···时常犯心疾?”

闻言,帘外那人稍稍愣住,“公主···这是您第一次关心微臣,微臣谢公主关心,不过是幼时的旧疾,府中有位常住的医者,日日调理下复发也不频繁了。”他平淡掩过,似乎对心疾不以为意。

幼时的旧疾?言清欢皱了皱眉头,他们门阀贵公子不应该养尊处优吗,难道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疾病?

她虽不是医生,但也爱好养生,出了宫门,言清欢有所放松,便关切道:“心口的旧疾,你大概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吧,是不是有时呼吸困难,然后面色涨红,感觉有什么堵在胸腔里?”

帘外,沈未还终于侧眸看了眼背后,剑眉蹙起,眼底的惑色飘忽而过,他回首继续赶着马,淡淡道:“不是出生就有的,是幼时···,罢了,公主殿下,已经到了。”

马匹低鸣一声,车身晃动了几下便停稳了,听见客栈到了,言清欢也忘了方才和沈未还的对话,扶着车壁掀开帘子,便打算下车。

一双修长如玉般剔透的手忽然伸在她面前,破旧的蓑帽依旧掩盖不了那人风雅卓绝的气质,言清欢晃了晃神,终于还是抵不过美色的诱惑,玉指搭在他微微冰凉的掌心。

掌心泛凉,沈未还果然是身有旧疾,而且缠身许久!

言清欢看了看四周,很是满意沈未还的体贴通透,他知道自己要出宫,自然不可以住帝都华贵的客栈,太过招摇,也不可离皇宫过近,却仍旧要偏僻安全,“烟台楼,倒是个妙名!”

言清欢赞叹一声,正打算提包袱走人,便听到后头沈未还叫住她。

“公主留步,不是这屋,那烟台楼···是妓院···”

嘎?

言清欢提起的脚瞬间栽倒,回身怒气冲冲地瞪着沈未还,“妓院!大胆沈未还!你要把本宫给卖了?!”

“微臣不敢,”沈未还淡笑着欠身,“微臣有一处僻园,便在这烟台楼的旁边,公主千金之躯,怎能纡尊陋栈,微臣的僻园,格局虽小,却也是个雅致隐秘的地方,公主什么时候闹完了,什么时候再回宫吧。”

!!!

沈未还和那个无痕简直是一模一样,都喜欢单方面地认为她在胡闹吗?!

言清欢努力地抑制住胸中喷薄欲出的火气,扯出僵硬地笑容,尽力斯文道:“沈未还,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为何追不到公主我吗?”

沈未还温柔的目光微微一顿:“公主明示。”

“那是因为,你,太过自信,太过温柔,又太过令人失望了,好了,咱们就此别过,本宫不需要你的僻园,哪怕是这间烟台楼,也比住在你那强。哦,对了,你要是想着什么时候来找本宫,可以,咱们,妓院见!”

言清欢眯眯一笑,笑绝红袖倚栏旁的莺燕缱绻,望着楼内迷离的灯火和她潇洒的背影,淡然如沈未还,竟有一瞬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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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清欢眯眯一笑,笑绝红袖倚栏旁的莺燕缱绻,望着楼内迷离的灯火和她潇洒的背影,淡然如沈未还,竟有一瞬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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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后悔,非常后悔。

天杀的!这充满妖艳贱货的地方真是太糟糕了,言清欢仰头,努力将自己苦涩的泪水收回去。

自己作的妖,跪着也要作下去!

烟台楼内,笙歌红绡,无数渣男淫女相互作乐,辣人眼睛,尤其是那股子脂粉味,呛得言清欢忽然怀念起茅坑的味道,屎都比这可以接受!

她抱着包袱,穿着易于常人的夜行衣,朝门外望了一眼,看样子沈未还应该离开了,她转身想溜,却听身后忽然一声暴喝,呼啸而来!

【叮——,系统提醒您,有危险降临,是否要启动···】系统最后一声还没落入言清欢耳朵,怒吼的主人早就狂奔而临!

“臭丫头,你又打算逃跑了!今日老娘要是治不了你,就不姓王!”

那声如火山爆发般排山倒海的怒喝震慑了整座烟台楼,所有的姑娘也不骚了,所有的淫男也不浪了,目光齐刷刷盯着声源方向,只见一个抱着大包袱的怪衣女正神色惊恐,而另一边,一个钗环满头亮瞎人眼的肥婆老鸨提着一根一人多高的长棍,风风火火逼来!

言清欢心中咯噔一声,呆愣过后,言清欢瞬间操起架势,冲着空中高喝:“系统,快给姐启动啊!!”

电光火石之间,粉红衣裳的老鸨已经冲至眼前,红灯翠楼里,刹那迸发出一道奇异白光,所有人被逼闭上了眼睛,“肥婆,吃我一记白光剑!”

清冷低喝乍起,白衣旋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衣袂如水划破一片寂静,白光起,白光灭,咚——,巨大的响声伴随着地动山摇的震感,那个粉裳老鸨,已经趴在了地上。

嘘——

满堂宾客瞠目结舌,言清欢负剑身后,本想得意地开口数落一番,却见那个老鸨的身下竟隐隐流出了鲜血,殷红血腥,浸透了她艳俗的粉色衣裳。

她一动不动地伏在冰冷的地面,血液如川流般渐渐溢开,蜿蜒至言清欢脚下,她看见血泊里,自己苍白的倒影,在满目的腥红死寂之中!

言清欢脑海中一片空白,根本没有听到系统在半空中喊些什么,只是杵在原地,望着眼前摇摇晃晃,分分合合的红灯翠影,她,杀人了!

“啊!——”

在众人一片尖叫声中,言清欢抱着包袱拔腿就跑,不知跑了多久,双腿的麻木感席卷而来,言清欢靠在一段残垣后,大口大口抽着冷气。

她白着一张比月色还透明的脸,拼命晃着脑子似是想忘掉今晚的遭遇,奈何初春寒夜的凉意透过薄衫,一遍遍刺激着她,提醒着她,——她,杀人了!

“言清欢,冷静!你现在是公主,不要怕,千万不要怕!”

似是做贼心虚的幻觉,言清欢听到远处传来搜捕抓贼的喊叫声,还有女子惊慌失措的杂沓声。在21世纪的法治严明的中国,言清欢不可能真正拥有一颗皇族高门蔑视贱民的冰冷之心,她是个普通人,尊重每一条生命,即使今日那个素不相识的老鸨是自己找死,但她依旧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难道···要回去?被人押送官府,惊动朝堂,天子震怒?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她可以接受一切的判定,但皇族的脸面呢?还有沈未还,他帮助自己出宫,现在贸然回去,只怕是百害而无一利。

言清欢搂紧包袱,缩在墙根,正在犹豫间,残垣后忽然现出大片橙色通明的火把,声势浩大,刹那点亮了整片夜空!

官府行动可真快,言清欢深吸一口气,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她不能因为一己私利而违背自己心中道义,沈未还,对不住,只怕你要吃些苦头了。

心中斟酌片刻,言清欢缓缓直起身,眯眼适应那片跳跃的火光,却忽地愣住了!

“无痕?怎么是你!”

男子清秀俊逸的面容,掩映在一片跃动的橙红之中,言清欢没来由微微一颤,火蛇下他如星辰般清亮的目光透着森冷沉愠的寒意,乌漆色披风在风中烈烈飞扬,夹杂着他清冷的嗓音:“公主殿下,请随属下回宫!”

言清欢明白,这一个请字,不带有任何拒绝的余地。

她叹了口气,“本宫明白,这就随你回去···对了,你来的时候有看到什么异样的动静,比如···尖叫?”

无痕用他那冷冷的目光回视,“有,”言清欢的心咯噔一下,便听他继续道,“公主,今夜不光光是昭旭殿,乃至整座皇宫,都已经乱套了。”

言清欢触及他像要冲上来绑去自己的目光,心底更虚,她很想对无痕说,其实,她除了在皇宫里掀起风浪,还在妓院里···杀人了···

“公主,”无痕向前一步,微微躬身,语气更加坚定,“请上轿。”

言清欢目测了一下,她方才已经启动过系统,短时间内绝不可能再发动技能单挑乌压压一片的黑甲侍卫,只得哀叹一声搂着宝贝包袱,认栽地打算上轿。

忽然想起什么,扭头冲着无痕道:“今日一事,除宫中人外还有何人牵涉进来?”

“公主是在说谁?”无痕长眉拧起。

“哦,呵呵,没什么,走吧。”言清欢弯腰入轿,眼底泛起点点惑色,难道有人一直跟踪她,不然,无痕怎会这么快找到自己?当初刚穿越在皇宫中迷路,也没见他这么迅速。

好在无痕并未有任何表态,随着轿夫的起落声,华盖轿子抬起,言清欢只能老老实实筹划她的逃跑planB。

软轿摇摇晃晃,一夜剧烈运动后言清欢不由昏昏欲睡,恍惚间,轿外传来不小的响动,仿若刀剑入肉,割肌裂骨之声,汩汩的液体在地面汹涌,凝聚成一片暗红。

而唤醒轿中沉睡女子的,却是那浓重的血腥气。言清欢睡眼惺忪地掀开轿帘,眼前的一幕陡如雷击。

“停轿!”

血,全是血,准确的说,是一个血人,被剥皮抽筋,滚在地上,像一团模糊的肉般翻来滚去,血人身后,还有一排缚手跪地的黑衣侍卫,以及地上一抹肥胖的粉裳身影,所有人正凄绝地望着她。

言清欢捂着嘴,胃里翻江倒海,脊背处传来如高岭之巅千年不化寒冰般的森森凉意,眼前的眩晕还未结束,便被一只修长干净熟悉的手撂下了帘子,温柔的低语透来,“公主,不要看。”

这声音,不是沈未还吗!

言清欢反胃之余还能思考出沈未还这个名字。

“怎么回事!”她竭力从齿缝中挤出话,“你怎么在这!”

帘外,茶白色锦衣高洁如山岭最纯净的花朵,言清欢坚定地掀开帘子,睁开眼,隔着他万年不变温柔的笑意,颓然望向一片血泊。

轿子停下来的地方,恰好是烟台楼外。

此刻的烟台楼,早已暗淡了笙箫,便连俗气的脂粉味也被压制在浓重的血腥气后,言清欢盯着沈未还淡然的眸子,想要透过少年眉宇间淡淡的忧郁,刺入心底,剖开那抹温柔的笑意,看清楚,里头藏着的到底是蜜糖,还是寒锋。

无声的质问,在二人间盘桓良久。

沈未还终于企口,唇角笑意不减,只是眼底的寒光愈显,“暗卫保护您不利,横竖,都是废人。那老鸨使公主受惊,自然也不可姑息。”

轻描淡写飘来一句话,言清欢震了震,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这等暴戾残忍的话语竟出自一个举止温柔至极之人的口中。

深邃无波的眸子,温柔平静的语气,春风送来挥散不去的刻骨腥气,血泊中那人的嘶吼声渐渐弱下,最后在喉咙里咕噜一声,成了一具死寂的尸体,趴在冰冷的青石板地上,和自己的鲜血混合在一起,走向轮回的忘川河。

言清欢疲惫地合上眼帘,指尖揪着金丝滚边锦帘一点一点打结,那死去的人虽然被扒了脸皮,但身上的暗纹蚩鱼服彰显着生前威风的身份——皇家二等侍卫。

“只是小小过错,何至于如此绝情。”言清欢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夜更冷。

沈未还温柔的眸中敛下一丝幽深,处变不惊道:“这是宫中守卫的规矩,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们没保护好公主,已是失职。”

他的解释,平静而有条理,在这皇权为尊的社会,百姓命如草芥,她是不是应该庆幸,穿越过来是位受宠的公主,而不是一个低等的贱丫头?

呵呵,言清欢冷冷扯起一丝笑意,她撑开失色的双眸,盯着面前这个白衣胜雪的少年,一字一句道:“沈未还,既然君要臣死,那么今夜,本宫,想让你,死!”

侯在一旁的众人全数愣住,无痕刹那抬起头,惊讶地盯着言清欢,刚想上前一步,就被沈未还虚拦住。

他眸子里温柔的笑意渐渐掩去,取而代之的是深邃的思考,半晌,沈未还倒出了自己的答案:“轿子左上格有一柄暗剑,微臣,静候公主。”茶白色广袖在她面前缓缓展开,作揖,宛如接受世间无上的旨意。

闻言,言清欢心底一震,少年一副悉听尊便的姿态,退让的话语却像一柄利刃,深深逼着她作决定,沈未还,你是认为我狠不下心吗?

“够了!”心底起伏过后,言清欢终于战败般往垫子上倚靠,淡淡道:“本宫乃是一国公主,今夜之事,全数由我承担,将那个死去的侍卫好好安葬,其余者,罚俸一月即可,还有那个老鸨,”言清欢扫了一眼,知道她其实没死,只是失血过多,“将她放了,沈未还,不要挑战本宫的底线。”

听到言清欢发话,沈未还垂下眼帘,终于转身,向着军士挥了挥手,一群跪在地上面如死灰的暗卫瞬间眼睛一亮,呼声如海般叩首谢恩。

谢恩声如浪潮般传入耳畔,言清欢心中嘲笑,看看这群被束缚了思想的人,明明一点错也没有,反而还要因为皇家的饶恕而感激涕零,根深蒂固的皇权思想,实在是可怕。

事到如今,她何尝不明白,即便是自己出了宫,四周也有暗卫相随,言清欢不认识般盯着沈未还,心中苦笑,“既然一开始你就有能力绑本宫回去,为何要大费周章地送本宫出宫?”

“公主命令,微臣不得不从。”他毕恭毕敬一礼,当得是忠良臣子,可这种理由言清欢不信,这个少年,惹不起,得躲。

“公主,回宫吧。”无痕上前,在沈未还旁擦肩而过,轻柔地放下轿帘,轿子里一片漆黑,言清欢终于支撑不住胃里的恶心,吐了出来。

轿还未起,帘子外忽然伸进一只修长的手,手中拿着一截帕子,绣着一朵白玉兰,言清欢不想接,只是冷冷道:“沈未还,本宫现在不想看见你。”

他的体贴,细致入微,却仿若一袭春风中的森冷寒意,接触后便觉如坠寒潭,不能,不能沉沦,言清欢努力将自己从寒潭中拎出来,美男固好,却分外危险。

轿子晃晃悠悠地融入一片夜色之中,红灯幢幢的烟台楼外,一袭茶白锦衣负手立于血泊之前,他抬起自己温柔的面具,深邃幽冷的目光纠缠在那顶轿后。

半晌,他弹了弹手指,绣帕随风远去,地上一群跪着的暗卫刚舒了口气想起来,忽然,脖颈一凉,白衣少年不知何时立在他们面前,顺着他那温柔无辜的笑意,他们齐齐低头一看,自己的脖子,多了一道殷红的口子。

春光明媚,初开的芬芳洗涤了整片和煦的天空,烟罗床幔随风袅袅作舞,言清欢揉了揉发酸的手臂和小腿,昨夜,跑得太用力了。

“公主,您醒了!”檀木盘一搁,绿茗喜悦地踩着碎步过来,一双灵动的眼睛哭得红通通的,言清欢记起来,这丫头从昨夜开始一直在哭,哭得自己恨不得一拳送她上天。

“公主,陛下驾临,您快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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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明媚,初开的芬芳洗涤了整片和煦的天空,烟罗床幔随风袅袅作舞,言清欢揉了揉发酸的手臂和小腿,昨夜,跑得太用力了。

“公主,您醒了!”檀木盘一搁,绿茗喜悦地踩着碎步过来,一双灵动的眼睛哭得红通通的,言清欢记起来,这丫头从昨夜开始一直在哭,哭得自己恨不得一拳送她上天。

“公主,陛下驾临,您快快起来!”

一听便宜皇帝爹来了,言清欢就想买块豆腐撞死,昨夜她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寝宫里,今日一早,言皇便来兴师问罪,可见怒意不小,都说天子一怒,血流漂杵,言清欢在心中祈祷,千万不要。

“哈哈哈,好!不错!”笑声回荡在天顶和地面间,浑厚威严。

还未跨入外殿,言清欢警惕的小耳朵便竖了起来,皇帝老爹是傻了吗,一大早竟然乐呵呵的!

“清欢来了!”言清欢百褶云锦裙才露一角,座上的言皇便声色和悦唤她,言清欢心中忐忑不安,都说天子喜怒无常,但您也太不按套路出牌了!

“父···父皇,”言清欢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心中却在纳闷,她没记错啊,昨夜偷跑出宫,无痕都说皇帝震怒,罪罚一众宫人,可如今这幅和蔼可亲的模样,莫不是自己又穿越了?

浮出这种荒诞的想法,言清欢赶紧掐了自己一下,座上响若洪钟般的嗓音传来,抬眸只见言皇心疼地瞧着自己,“清欢,昨夜你令朕刮目相看呐!”

言清欢舌头瞬间打结,“父皇,您···没事吧?”

言皇侧首冲福公公点点头,公鸭嗓瞬间唱名:“宣,淮阳侯沈司烨,丞相沈未还进殿!”

日光如金色霞缎般织就在那人清华绝艳的身影上,高大的殿门外,跨入两人,一老一少,老的她不认识,一身官袍,少的她昨夜就见过,言清欢错开目光,心底隐隐排斥,沈未还,怎么又是你。

“微臣,叩见陛下,公主!”温润的嗓音响彻至上殿,言皇打量着一身绛紫色朝服的沈未还,眼神从他温柔清雅的面容上扫过,微不可觉地点了点头。

言清欢微垂着头,有些顾忌,昨夜他残忍的手法,仍旧在脑中挥之不去。她很明白,在沈未还温柔笑意的下面,藏着自己不可触及的隐秘,或许,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就是因此不喜于他。

她叹了口气,搞不懂皇帝为何要在她宫里接见外臣,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端正一下坐姿,她忽然开口道:“父皇,既然您国政繁忙,儿臣不便打扰,先行告退。”

“公主还请留步!”言皇未开口,殿下,那狭长双目,泛着粼粼精光的沈司烨叫住了她,言清欢定眼望去,即使心中不愿意,还是给了他几分薄面。

“沈侯有何事?”语气冷冷,不大耐烦。

沈司烨精干的眸中迸发出一丝恭敬的笑意,“公主殿下,今日一事,与您大有关系,微臣等人,还需要您首肯呢。”

言清欢心中忽然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不由自主望向淡笑的沈未还,皱了皱眉:“昨夜之事,全是本宫一人的主意,若是有牵连无辜,本宫自然会向父皇求情,不知大人方才一话可是此意?”

沈司烨抬起他狭长的眸子,恭敬笑了笑:“公主可是错了,微臣携小子今日来,是为了公主的终身大事!”

“公主殿下,昨夜事后小子已和老臣言明经过,原是公主和小子相约出宫游赏夜景,还送了定情的信物,小子行事虽一向稳重,但在公主一事上,从来都是没有头脑的,他对您的心思,前凉国,何人不知呐!”

言清欢懵了懵,游园,真是笑死人了,她真想揪住那个老人精好好告诉他,你有见过拿刀逼人出宫游玩的吗?

至于信物,呵呵,更不可能,她脑中快速一转,不带感情冷笑两声:“放肆,说谎话也不打打草稿,沈司烨,既然你方才说有定情信物,好啊,拿出来瞧一瞧,若是没有,本宫便治你一个殿前欺君之罪!”

殿下,沉默良久的沈未还终于开口,温柔的眉眼间洗去昨夜的残忍。

“这把匕首,便是昨夜公主您送微臣的。”

薄如纸片,削铁如泥的刀尖,匕身纹刻着螭龙,正中嵌着一颗碧绿色宝石,四周以菱形分布着无数颗琉璃,言清欢眯了眯眼睛,那不是昨夜自己威胁沈未还的凶器吗,她记得,这是从挂在昭旭殿内唯一一把防身用的短匕首。

有人送定情信物送匕首的?言清欢松了口气,无趣地耸耸肩,正想开口说明原因,却对上沈未还含笑的凤眸,脑中念头一闪,如果自己将实情和盘托出,说自己威胁人出宫,岂不是招致言皇的警惕,下一次要想再逃出去,恐怕难上加难。

沈未还,你是看透了我想出宫的心思,故意以相约为借口,又奉上匕首,逼得我不得不承情。

好,好,言清欢心底冷笑,想要全盘皆胜,做梦!

“呀,”她故作惊讶地叹道,“昨夜本宫跟着沈大人在烟台楼玩,竟粗心将这防身的宝贝落在那里,好在沈大人心思剔透,本宫也不至于心疼,沈大人,昨夜您和本宫去的那个地方,当真是好玩呢。”

沈未还唇角的笑意渐渐凝住,座上的那个清丽少女正睥睨得意地望着自己,他在想,是什么时候,公主竟然越来越有趣了,有趣到,变成了另一个人,他真的很想,亲临一番那高贵少女的天地,看看自己从前忽略了什么。

一旁的沈司烨听到烟台楼那三个字,脸色也有些挂不住,一双狭长精亮的老眸垂在暗处狠狠瞪了过去。

“哦,烟台楼?”言皇长眉皱起,好在他久居皇宫,并不知晓烟台楼干得是什么勾当,也只是表现出应有的好奇,“清欢,平日里也没见你对何处如此感兴趣?给朕说说,有什么好玩的。”

言清欢目光扫过沈未还,携着一丝戏谑,笑道:“父皇,您问问沈相不就知道了。”

接受到言皇的询问的眼光,沈未还不疾不徐道:“昨夜微臣领着公主游赏了烟台楼旁的僻宅,公主凤体尊临,和微臣于宅中小楼上眺望前头的烟台楼,自然是难忘。”

言清欢如鲠在喉,眼睛刷地剜向某个在当事人面前都敢空口妄言的人,沈未还,歪曲事实的功夫你还真是炉火纯青。

还没等她开口解释,沈司烨上前一步,添油加醋道:“老臣不知公主昨夜驾临,那宅子未曾收拾过,倒污了公主的凤足,未还,你可真是放肆!”

“父亲教训得是。”

这父子两一唱一和,听得言清欢眼皮直跳,一对奸臣啊,连公主都敢骗,“父皇!事情不是···”

“好好好,父皇知道,”言清欢纳闷,她还没说什么,言皇知道啥,“淮阳侯,昨夜公主于僻宅之事可不能声张,毕竟是女孩儿家,传出去自然是不好意思。”

言清欢抽抽嘴角,您这么说,岂不是坐定了沈氏父子的意思,她的清白啊,“儿臣昨夜并没有进沈未还的偏宅!不信您可以问无痕!”

“那公主如何知晓昨夜的烟台楼呢?还是昨夜烟台楼前发生了什么,让公主铭记于心?”

他不提还好,一提,言清欢心中暗藏的怒火片刻沸腾,差点拍案而起。

“总而言之,这门亲事,儿臣是不会答应的!”她斩钉截铁拒绝,已经看清了沈未还温柔面具下的残戾,她连他的目的都不知道就嫁过去,不是死路一条吗,公主下嫁一事,只要她不松口,何人能奈何!

然而老天总是不爱成人之美,言皇闻言,只当她又开始闹小孩子脾气,沉声直唤她封号:“昭睿,平日里可由得你胡闹,但今日,决不可!你已是韶华当嫁的年纪,昨夜的风凌阁宴也是按你的意思办,目的就是择个驸马,既然昨夜你跟的是沈未还,那父皇便顺了你的心意,有何不好,记得当初你也曾说过,心意已定,不是沈未还是谁?他求娶你三年多了,你还不满足!”

他压低声音,却还是一字不落地进了沈未还的耳朵里,暗处,少年精致的唇角勾起,无声笑了笑。

“传令翰林,拟召赐婚!”

言皇威严的目光不似往日和蔼,天子之怒,有时候···六亲都不认。

他投袂而起,留下一团阴云怒气给言清欢细细品味,这一刻,言清欢才意识到,哪怕贵为一国公主,也有所禁锢,这里不是民主法治社会,很多事,由人不由己。

“即日起公主入住淮阳侯府,一应服侍人等悉数准备,沈侯,你可要好好安排,不得耽误!”

言皇跨入殿外,却掷地有声地落下一句晴天霹雳的话,言清欢霍然而起,她明白这话不是心急,而是这个老而弥辣的皇帝早就清楚地知晓,若是再给她等待的时间,必然会做出和昨夜一样逃跑的事情。

张口无声,言清欢第一次体会到没有说话的权利。

日渐上移,午时阳光旭暖,巍峨华贵的昭旭殿中,少女疲惫地靠在软垫金座上,殿下,只剩下绛紫色朝服的少年一人。

“沈未还,娶我,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有气无力丢出一句话,言清欢不想睁眼。

日光似水般漫上少年温雅的唇角,他缠绵的目光仿若情人间的低喃,轻轻道:“微臣心悦公主许久。”

呵,言清欢冷笑出声:“别人不知道你的本性情有可原,可昨夜一事,你怎么说!本宫可越来越看不清你了,沈未还!”

闻言,沈未还一脸惊愕,他温雅的眸子里染上一层怨色,竟似在指责言清欢一般,一向淡然如山般的他也失语片刻,言清欢被他盯得发怵,不自在扬了扬眉。

良久,殿下传来他冰冷的嗓音,带着微微的低叹:“公主竟是这般想···”

“微臣···从来都是为了公主好,扪心自问从未有半分懈怠之处,下人们保护不利,自当秉公严惩,冒犯者蔑视皇权,自然不可姑息,敢问公主,微臣错在何处?”

他短短几语堵得言清欢一愣,沈未还所做,似乎···真的···没有半分威胁她的地方,细细想来,居然还有凭有据,全是为了自己安全着想,这让一向伶牙俐齿的言清欢赧然不语。

悄悄掀起眼皮,殿下站的笔直的少年似乎生气了,斜飞俊逸的乌眉,高挺秀气的鼻峰,如点胭脂般薄而抿直的唇,冻结了往日温柔的弧度,他的生气,是平静,是投入巨石而毫无波澜的死水,寂静至可怕,连初春乍暖的清风也扫不去殿内的阴沉。

言清欢抿了抿唇,内心纠结,思来想去,她居然觉得自己错了,不该责怪他,不该质疑他,甚至不应该不嫁给他,完美至沈未还这般的少年,放眼天下,亘古亘今也没几个。

一向以高冷著称的言清欢第一次迷茫了,她现在是不是应该道歉?可是昨夜那鲜活的人命横亘在面前,时刻警醒着她,殿下那个待人温吞的少年,有着鬼煞般的残戾。

深吸一口气,言清欢试探道:“沈未还,方才是本宫失言,你不要放在心上,只是昨夜那种事,本宫实在不愿再看到,暴力可用于自保,但不能威慑一切,你,可明白?”

嗓音穿越殿堂,自上而下,沈未还微不可觉地眯了眯眼睛,他眼底忽然勾起一丝笑意——座上这位女子,还是他认识的公主吗,看外表是的,娇丽脱俗,明眸善睐,冷傲的目光下藏着淡淡的睥睨还有她最为自傲的淡定端庄,可又有什么在悄然无声地提醒着他,眼前的少女,是那般柔软,善良,有着不同于这个世俗的见解,但这又有什么区别呢,自己要娶的,从来都是昭睿公主。

他叠袖一礼,长袖垂落又露出那抹温柔的微笑,言清欢松了口气,想打发走他:“下去吧。”

“遵旨,那么,微臣于府中恭候公主。”沈未还又是一礼告退,言清欢奇怪于他的说辞,转瞬一惊,她怎么忘了皇帝老爹的谕旨了,SHIT!怪不得沈未还笑得那么如沐春风。

30

公主的车驾銮仗迤逦一路,最终停在了恢弘大气的金栅朱漆门前,淮阳侯府,言清欢从帘子里瞄了一眼那块遒劲磅礴的金字牌匾,顺手扶了扶头上的凤冠旒饰,低咒一声:终于到了,她老腰都快被鸾冠宝簪给压折了。

当公主,不容易,当个有钱的公主,更不容易。

翰林和中书省那边见风使舵,一个个人精般的老头摸透了皇帝嫁女的心思,圣旨传达飞快,内廷这边一应车马婢女,洗盥器皿载了两大车,阵势浩大,像皇帝下江南一般。

言清欢思索片刻,她这样,是算嫁出去了?应该不是,只是暂居,未有完婚。前凉民风开放,男女通婚前,若有定亲,便可以暂居夫家,以习惯今后礼仪。

“老臣(臣妇),恭迎昭睿公主!”

车外山海般叩首的声音穿透而来,言清欢平复了下心情,古代的皇帝有唯吾独尊的心态实属正常,换做谁被这么供奉起来,难免会产生桀骜自大的心,她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平身。”

换个环境对于言清欢这种适应力极强的女人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相反心中还隐隐兴奋,她后来想过,住在侯府怎会是件坏事!

的守卫定然不如皇宫森严,想要逃跑不是易如反掌,沈未还总不可能天天盯着自己。再者,她有系统老弟,还愁打不过一堆家丁?

帘子被长长的翠玉钩挑起,銮驾前,跪了一地华服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为首的自然是淮阳侯沈司烨,他后一节是沈未还和其他三个不认识的男子,长得同样不错,眉宇清秀儒雅,看来沈家家风严谨,教育出来的孩子风范怡然。

再后头是女眷,正所谓乱花渐欲迷人眼,除了端庄的妇人们还有几个娇俏盈盈的小姐,看起来,娴静舒雅,很好相处。

只扫了一眼,言清欢在心中批了个分数——九十分。

少了的十分,就是被沈未还给扣得,谁叫他算计我。

“公主。”绿茗上前来搀扶,言清欢虽不想娇滴滴,奈何头上的礼冠太重,半依着绿茗下了华车,沈司烨等人才敢缓缓起身。

出了皇宫,这儿可就是我的天下,言清欢唇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作妖的本性开始暴露,她对着沈未还勾了勾手指,“本宫的院子在哪,你领路。”

几日不见,沈未还一如往日地温吞清雅,不卑不亢道:“公主请。”

没走几步,言清欢脚底一崴,“哎呀,好痛呀,沈未还,你们府中怎么搞的,石阶怎么多了一阶!疼死本宫了!”

言清欢娇滴滴地怒吟一声,一副贱得不能再贱得样子——对,我就是要贱死你们,沈未还,你不是想娶我吗,那本宫就陪你玩,看你忍受得了公主病吗?

第一次犯公主病,是一件很爽的事,所有人都围绕着你,疼惜着你,以你为世界的中心嘘寒问暖,奈何孙悟空还有五指山压,她言清欢偏偏就遇上了沈未还,作妖之路还未发芽就要面临偃旗息鼓。

“哎呀,走路好疼呀···”言清欢笑眯眯地开始矫情。

身后,沈未还抬指一挥,不知从哪块假山池水后哼哧哼哧抬出了一顶小轿,载着言清欢这尊佛爷直奔醉芳园。

言清欢不甘心,屁股还没坐热,她又开始喊了:“哎呀,太阳好大,本宫要被晒,化,了···”

轿夫们一脸不敢置信地仰头,看了看阴云蔽日的长空,以为自己眼睛瞎了。

好在沈相的细腻体贴无孔不入,他又弹了弹手,不知从何处又变出一盆碎冰和一柄纸伞,恭候身旁。

言清欢瞪着美眸,乖乖闭嘴了。

庭花芬芳,石径蜿蜒,一座楼阁傍水倚壁坐落在幽静的仿生竹林旁边,轿落,言清欢如立在丹青山水的画卷之中,久久不能自拔。

她惊讶于沈氏侯府的金迷奢侈,更惊叹于前凉工匠的巧夺天工。两层小楼虽是不大,却巧妙在整体嵌入岩壁之中,阑干旁一弘木桥飞建直通八角小亭,便是雨天也能外出赏景,烟雨朦胧,小桥湖畔,倒是个吟诗的佳境。

言清欢收回心思,无声笑了笑:“沈未还,你倒是用心呐。”

“多谢公主夸奖,”沈未还落她后一截,言清欢转过头,恰好落入他温雅的眸色中,她忽然想起一个很重要的事情,她住这儿,那沈未还住哪儿?

未待她询问,沈未还恭声道:“公主若有事,微臣便住在东阁,东阁恰好连着丞相府和淮阳侯府,微臣便将寝院落在此处,”顺着他目光遥遥一指,那琉璃飞檐下一座幽静小楼,上至二楼推开窗正好能和她对面相望,离得···可真近。

言清欢心中暧昧一笑,晚上的时候问问系统,装备里头有没有望远镜功能,要是有,嘿嘿嘿,推窗,搭架,调出一个完美的角度,就可以饱览美男景色了,若是沈未还洗澡忘记关窗,啧啧,良辰美色,着实赏心悦目!

言清欢沉溺在臆想中嘎嘎傻笑,完全没注意到身后闪出一道人影,随之一道爽亮的嗓音响起,“属下问风,参见公主殿下,殿下国色天香,天姿国色,玉面华容,艳煞群芳,真乃我前凉第一美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问风。”那声音还意犹未尽,便被沈未还冷语打断,他抿唇对着言清欢歉然一笑:“这是微臣的护卫,年少口无遮拦,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公主海涵。”

言清欢满头黑线,抽着嘴角从一片赞溢之词中清醒过来,便见身前一个笑容爽朗干净的少年,蓝巾束发,一身靛色劲装,虽没有沈未还那张脸妖孽绝艳,也没有无痕的俊逸清冷,却是个令人一见便觉亲切的少年郎!

沈未还的轻声责骂落在问风耳中,却似耳旁风般不以为意,他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言清欢,像是她脸上能开出花儿来,“百闻不如一见,怪不得我家相爷追求您这么多年,如今终有回报,公主殿下,您以后就是沈相夫人了!若有何事,属下任凭差遣!”

差遣你个大头,我叫你去死你也去啊!言清欢听见夫人二字煞是不爽,总感觉自己被坑得好惨,对这个爽朗的少年也没什么好脸色,赠了他个大白眼,言清欢懒洋洋道:“本宫饿了,要用膳!”

高傲,骄矜,言清欢从头到脚趾都散发出一句话——天大地大本宫最大。她将公主的脾性发扬得淋漓尽致,好在沈未还是个没脾气的,只淡淡吩咐婢女们去准备。

“公主今日移架鄙府,定是累坏了,侯府已经为公主设下接风宴,还请公主移步正堂。”

言清欢点点头,正打算上软轿,便听到一旁问风小声嘟哝:“又要在一起用膳,实在是不想看见那群女人······”

言清欢奇怪地扭过头,轿下问风俊俏的脸上浮现一丝不悦,一群女人?呵呵,都说家养的女子一般不得安生,她很好奇,在这书香雅致的名门侯府中,女人们会掀起何样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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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轿轻轻落在正堂口,沈司烨正襟垂袖,敛眉顺目,这次他身后多了不少女人,云鬓翠裙,烟眉袅娜,其中一个姿容出众,鹅黄色褶裙,挽纱轻盈地缠在藕臂上,墨发间并无多余花钿坠饰,只斜簪了根淡白色玉簪,额角几缕碎发随风扬起,柳眉下一双杏眸,当得是风韵摄人。

言清欢在心中赞叹一声,随之奇怪,方才在府门口怎么没见着这么标志的美人?

抬手一指,众人目光便落在那素净少女身上,言清欢淡笑问道:“这位小姐姐是谁,眉目有些陌生。”

她话还未问完,人群中便有尖锐的女音传出,腻得言清欢眉头一皱,“沈绡云!你这种身份怎能来污了公主的接风宴,还不快快带着你姨娘回去!”那女子数落完沈绡云,扭头便冲着言清欢换了副赔笑的嘴脸,“公主殿下,小女是二女沈清云,公主一定饿坏了吧,爹爹,咱们还不快迎公主进去!”

被人打断话的滋味可不好受,言清欢笑眯眯扫了眼沈清云,——环佩叮当,肤白含笑,奈何整张娇俏的脸蛋都被眼睛里浮现的娇气压了下去,一看便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迎高踩低,瞧瞧沈绡云,都被欺负成什么样了!

轻咳一声,绿茗搀扶着言清欢走到沈绡云身前,那素净的女子有些害怕,怯怯垂眸不敢直视,言清欢冲她和善一笑,伸出手:“来,我们进去用膳。”

“这···”沈清云诧异的嗓音响起,满脸嫌弃。

闻声,沈绡云不敢置信地抬眸,眼底泛起盈亮泪光,敛衽一礼:“多谢公主···小女···小女···”

“呀!你怎么了!”

一片惊呼声中,沈绡云竟然美眸一翻,喜悦地笑容还未褪去,便惨白着脸倒在言清欢身上!

这趟侯府佳肴是没吃成,言清欢盯着檀木软榻上静静躺着的柔弱美人沈绡云,脸色渐渐冷了下来——此时此刻,她名义上的驸马沈未还正一脸担忧地立在那女子身旁,剑眉紧锁。

气氛沉闷得可怕。

问风立在她身旁,嘴里发出不屑却所有人都能听清的冷哼,“两三天晕几次,装没装够啊······”

“问风!”

冷喝声不比平日里温柔的责骂,沈未还扭过头,眸色幽冷。

言清欢翘着二郎腿,也不管什么宫廷礼仪了,只是偏头打量正堂布局,不知为何,明明了解沈未还是那种笑里藏刀的狐狸,但触及到他望着沈绡云焦急的眸色,心底便落落所失。

“公主,我们还是出去吧,要是被这女人过了病气可就不好了,”言清欢正郁闷着,沈清云娇俏的小脸露在她眼前,余光微微扫向榻上的沈绡云,眼底满是嫌弃。

言清欢皱了皱眉,她并不是个骄矜的女子,对沈清云这种娇气的大小姐应当来说看不惯,不过奇怪的是,那个躺在榻上的女子,生得一副素净的模样,却没来由引人生厌,抬手扫了扫屋子里沉闷的气息,言清欢点点头,由着沈清云搀起她。

一到了屋外,沈清云便像话匣子一般倒了出来,拉着言清欢至一座假山后,“公主殿下,您可千万别被那个狐媚子的表象给欺骗了,全府上谁不知道她打得是什么心思!”

听到有八卦,言清欢不悦的心境立刻烟消云散,眼睛亮了亮:“怎么,沈绡云还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可不是吗!”沈清云瞪了眼正堂方向,一双娇气的眼睛怒意冲冲:“她根本不是沈家的人,只是我爹爹出生入死一个属下的女儿,幼时丧父丧母,爹爹可怜她,才将她收进府内给七姨娘养在膝下,成了个侯府小姐,偏生她长得颇有姿色,居然···居然想···”

她生生将下唇咬得泛白,脸颊羞得飞红,也没能好意思吐出后半句话,言清欢正听到兴头上,挑眉道:“居然想什么你倒是说呀!”

沈清云被她公主的威仪一下,只能硬着头皮道:“那个贱人居然想染指···丞相夫人的位子···”话一脱口,她意识到言清欢的身份,顿时吓得白了白,跪地直呼,“还请公主殿下恕罪!清云句句属实呐!”

言清欢愣了愣,沈绡云喜欢沈未还,那不是···那不是不伦之恋吗,侯府里出了这档子事,淮阳侯居然没将沈绡云扫地出门?!

见言清欢面露不信,沈清云急得头上步摇直晃,“您看她今日的样子,哪是病倒了,侯府里好吃好喝供着。她就出来见了您一面,便成了这个样子,方才沈相没来的时候,她就是撑着不倒,还非要倒在您怀里···这不是挑衅,是什么!”

怪不得!言清欢心底冷笑,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沈未还是个笑面狐狸,连她妹妹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看来她嫁给沈未还,沈绡云必然气得吐血,呵呵,急什么呢,跟本宫斗,那咱们走着瞧吧,闲着也是闲着,正愁没人练练拳头来升级系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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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言清欢心底冷笑,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沈未还是个笑面狐狸,连她妹妹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看来她嫁给沈未还,沈绡云必然气得吐血,呵呵,急什么呢,跟本宫斗,那咱们走着瞧吧,闲着也是闲着,正愁没人练练拳头来升级系统呢!

她收回心思,冲着有些害怕的沈清云微笑道:“清云,可真是多谢你了,沈未还毕竟是本宫的驸马,既如此咱们还杵在这里做什么,不正中了那女人下怀?”

沈清云见公主未有责怪,心略安,忙笑道:“公主,清云还怕您不信呢,只是···只是这么多年了,您也看见了,连我这个嫡出的二小姐都玩不过她,沈相偏偏又这么相信她,能有什么办法呢?”

“清云,”言清欢挑起染了丹蔻的柔荑,轻柔妩媚地抚上沈清云的肩膀,笑得柔中带刺,平白生寒,“你还怕你的沈哥哥看不出来她装晕?放心,本宫的驸马本宫再清楚不过,怕是有些缘故,他们之间是何关系?”

“还能有什么关系!”沈清云不屑地嗤了一声,“毕竟沈未还也不是侯府正族里出来的!”

话音刚落,言清欢咦了一声,沈清云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顿时垂下头不敢直视。

“抬起头来,”头顶上沉重的目光压来,沈清云双手绞着水袖,最终还是叹了一声,“沈相是宗族里的旁支,我七岁那年,有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抱着他,跪在雨地里,爹爹没办法,才将沈相收养,那段时间沈相心口犯疾,都是七姨娘和沈绡云侍候身旁,不然,他干嘛要对那贱人这么好!”

言清欢略有所思点了点头,“他的心疾···是怎么得的?”

“哎,当年他被送进侯府的时候,胸口···插着一柄刀。”

“刀!”言清欢神色震动,手心忽地发凉,“谁刺的?”

沈清云摇了摇头,正打算解释,便听屋里传出一声凄怯的哭喊。

“为什么!三哥,连你也不相信我吗!她是贵为公主,可我怕我不说出真相,总有一日要死在她手上呐!”

言清欢眸色一凛,三哥,正是沈未还的排行。

屋里头那个女人,终于开始露出本性了,“走,清云,我们去会会她。”

跨入正堂,情景还是那情景,不同的是,榻上的柔软美人此刻已经惺忪撑开美眸,好巧不巧就在她和沈清云出去那段时间。

“公主殿下。”

沈司烨上前一步,精亮的老眸里含着一丝歉意,老脸也有些挂不住,言清欢唇角含笑,怕是沈绡云说了些什么,抬眸扫了眼人群后的沈未还,面色平静,没有笑意。

“绡云醒了?方才喊得那般大声,本宫还以为是哪个年轻健康的女子呢!”

她掩唇一笑,清丽绝俗的面容恍若满树桃花盛开,漫步至榻旁,垂首亲切地看着楚楚可怜的沈绡云:“绡云可好些了,方才本宫出去了一会,没来得及问候你,”她眼角挑向沈未还,“是不是有人不满了?”

“公主说的哪里话,”沈绡云脸色忽地一红,半晌吐出这么一句话,“是绡云的错,不该···不该以病弱之躯冲撞了公主。”

“哦?”言清欢拉长尾音,笑容染上三分寒意,忽地压低声音,投袂而起!

“既然知道自己身子抱恙,还出来接驾,淮阳侯,沈相!这就是你们作为臣子的待君之道?!”

掷地有声的厉喝顿时冻下满厅温度,众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沈司烨伏地叠袖颤声道:“公主饶命,此事是老臣安排不周,还望公主大人大量,宽恕老臣及犬子一次,来人,还不快将七小姐带下去!”

檀木榻上,沈绡云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转青,不敢置信盯着言清欢,瘦弱的娇躯如寒风中瑟瑟凋零的花朵,清泪在眼眶中欲落还遮。

“公主···,绡云,绡云没有这个意思···”

“没有这个意思?”言清欢倏地将清冷睥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居高临下道:“沈绡云,方才你在屋中歪曲了什么,不要以为本宫猜不出来!”

“公主为何咄咄相逼!”沈绡云连串的泪珠倾然而下,好一个梨花带雨,目光还幽幽越过她缠绕在面色平静的沈未还身上,“绡云自认为没有做错什么,既然公主当着面这么说,那好,绡云何尝不是个硬骨头!”

哟,还杠上了,言清欢心底冷笑,沈绡云果然是朵精雕细琢的白莲花,连控诉都拿捏得恰到好处,表现出一副和皇权封建势力抗争到底的决心,这么英勇,真应该派她去敌国当奸细,定会拥有千古流芳的美名!

言清欢冷笑着等她演完自己的戏码,沈绡云声声啼血:“公主!绡云之所以有心出来相迎,自是清楚自身情况,”她咬咬唇,凝泪掩面,“这几日身子在三哥的调理下好了不少,稍能吹风,本想着尽全迎接之礼,没想到···没想到公主居然···居然有心害我!”

我?有心害你?!

言清欢不得不惊讶这位盛世白莲花矫揉造作的能力,比贱是吧,本宫可不一定比你差!

“害你?不好意思,本宫没兴趣。”言清欢故意不多言,退了一步。

榻上的美人掩住的面容下浮上一丝笑意,却仍旧难受道:“我知道三哥对我好,公主下嫁给我三哥,如今暂居侯府,自然是心情不好,必定是打听了不少关于我三哥的事,难免会查到我头上,可是我和三哥根本没有什么,公主何至于第一次见面就对我用毒!”

用毒?这戏码真是越来越狗血了,言清欢忽然起了兴趣,即使满肚子气也给憋了回去,她要好好欣赏一下莲花的‘洁白’。

“绡云知道这定然不是公主本意,而是受了奸人挑唆,可是方才公主如此盛气凌人,绡云忍无可忍,不得已冒犯,今日当着众人面将事情都说清楚,公主,绡云向您发誓,绝不会染指三哥半分,我知道府里的人都认为我有心攀龙附凤,可是我真的没有,公主,您要相信我,三哥,你也要相信绡云呐!”

言清欢憋着满眼笑意,就差仰天长笑了,沈绡云一个养在深闺的小姐能脑补出那么丰富的,正室嫉妒强悍,派人调查夫君,恶凌无辜少女的长篇戏码,必须送她一句话——厉害了,我的莲花儿!

“啪啪,”清脆的击掌声在死寂的正堂响起,沈未还唇角牵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人群无声退开,他随意漫步上前,站在言清欢面前,“公主,这件事但凭舍妹一语难免失实,不知公主作何解释?”

言清欢注视着他眼底温润笑意,有些猜不透这狐狸到底在想些什么,不过很明白一点,他在看好戏,绝对没有关心沈绡云被戳穿会有什么下场。

“怎么,你们侯府和相府就是这么对待当朝公主的?本宫作什么事还需要和你禀报?”言清欢不屑地扫了眼沈绡云,恐怕此刻白莲花在心底偷笑吧,笑自己这番话正中她心坎,只要自己硬着脸面继续凄凌她,那无中生有之事便坐实了,可惜呢,沈绡云,既然你希望我承认,那本宫为什么不承认呢,这种事情,又不是只对你有利!

“七小姐,”言清欢忽然笑容灿烂,屈身坐在榻旁,眼神和沈绡云平视,她极尽温柔地,满含歉意地,风仪款款地却又一字一句地对着莲花儿道:“本宫呢,从来都是个言出必行之人,既然你方才脑补出来这么多,不如本宫帮你全数实现可好?比如说,下毒,嗯,很好的方法,既能让你不再忧愁于自己病态之躯,又能让你如愿死去,多好,你看看,本宫这有不少世间至极的毒药···”

言清欢掰着指头,细数:“第一,鹤顶红,色泽艳丽,服下后更添气色;第二,归仙丹,腾云驾雾,不出片刻便让你上天;第三,呵呵···本宫很乐意亲自动手,抚摸抚摸你细嫩的脖颈。你瞧着,哪款更适合你这样的美人?”

冷汗滴滴,沉默寂静。

堂中众人咽了咽喉中口水,不认识一般盯着这位清丽华贵的小公主,欺世骗人的外表下几句笑谈便了结一场尴尬。

问风不由咋舌,够狠!怪不得我家万能的相爷足足三年才追到公主!操心护卫为主子的幸福未来悄悄捏了把汗。

榻上的沈绡云摇了摇身子。

一片死寂中,沈未还忽然轻笑出声,清润的嗓音仿若高山中潺潺的流水,穿越她的心田,言清欢愣了愣,错愕抬眸,便见那春风般的少年低头瞧着自己:“公主博学多识,未还佩服,只是舍妹胆小,公主今后若还有什么稀奇事物,不如在房内留给微臣细细品鉴。”

房内?言清欢勾起一丝暧昧的笑意,不甘示弱起身,双手忽然妩媚地攀绕上沈未还宽阔的双肩,姿势极尽妖娆,看得床上的莲花儿美眸如刀。

“好呀,驸马,本宫瞧着你倒是想要地紧,那好,今夜你便来本宫院子里瞧瞧,记住,是今夜哟,可别错过了。”

言罢,她含笑,迈着生平最潇洒地步伐施施然离开。

留得满眼崇拜的沈清云和满眼暧昧的护卫问风,以及···榻上真快要昏死过去的沈绡云。

人群后,沈未还笑得温柔:“微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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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染皇都,华灯初上,侯府内最为精致的碎雪园内,一位姿容秀丽的女子正对着半空讲话:“系统老弟,你说今夜那朵白莲花会来吗?我都这么暗示沈未还了,想必沈绡云也听出来,她这种女子,怎么可能憋得住!”

【叮——系统提示您,女人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最佳的解决手段就是暴力,需不需要启动···】

“启动你个大头!”言清欢对着半空踹了一脚,“那种弱鸡一般的莲花儿,还需要姐浪费体力值?一边待着去!”

系统老弟乖乖收回声波,不再瞎逼逼。

屋外,适时响起温润微沉的嗓音,带着夜般蛊惑的磁性。“公主,微臣来了。”

言清欢一轱辘从床上起来,整理了衣襟,扬声道:“进来。”

梨花门应声而开,茶白色锦袍映入眼帘,沈未还高雅的目光中含着往日笑意,他身后,问风笑得一脸爽朗,正捧着一堆折子,言清欢咦了一声:“这些是什么?”

“微臣想过了,能和公主共赏世间奇毒实在难得,只苦于明日要交付奏折,微臣转念一想,不如拿至公主这儿一并办了,才算妥当。”

他一脸平静地吐出安排,言清欢抽抽嘴角,想得还挺美,一边办公一边把妹,当姐是陪读呀!

“进来吧,”口是心非的言小公主还是抵不住美色,将丞相大人请进屋子,她探头张望了一下院子外,心中腹诽,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

“公主在看什么?”沈未还立在屋中,面色微惑。

“没什么!”言清欢啪地合上门,沈绡云没动静,她居然有种捉奸失利的挫败感,回身冷冷道:“既然入了本宫的屋子,你今夜也别想回去了!”

沈未还微有错愕,不由失笑道:“微臣从未想回去过,身为驸马,难道要辜负这等春宵良辰,自然是要留宿在此。”他上前一步,忽然温柔的揽住言清欢的腰肢,指间触碰,他俯身低头,白木香逼近。

言清欢刚想推开他,听到外头有所响动,似是绿茗和一个女子的交谈声,她心中一喜,顺从地勾上沈未还的肩膀,烛火剪出男女缠绵地影子,投射在窗纸上,庭中,响动更大!

沈未还盯着怀中忽热情忽冷淡的女子,眼尾扫过窗外,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果然,今夜来得很是正确。

他含笑趁言清欢不注意又凑近了一点,隔着轻薄的衣料,指腹传来女子柔嫩的触感,像天边的云朵,初春新发的嫩枝,竟让他心神一动。

“公主殿下!绡云回去后便知晓自己的错误,特来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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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殿下!绡云回去后便知晓自己的错误,特来请罪!”

外头的请罪声逼近,言清欢挑眉,果然按捺不住了,怕自家三哥哥失身?她回眸瞪了眼沈未还,这狐狸身边的桃花有些放肆了!

某女未曾察觉,不知不觉间,她对沈未还的在乎过了头。

“公主!”她正打算推门给沈绡云一个下马威,身子便被一股稳定的力道拉了回去,失去支撑的身体不得已扑倒在那个坚实的怀抱中,她的脸,蹭地飚红。

【叮——系统检测您体温升高,是否需要启动相应医疗机制?】

言清欢欲哭无泪地瞪了半空一眼,系统这个不靠谱的,难道不知道什么叫人体正常生理反应吗?

怀抱的主人感受到怀中人的僵硬,居然搂得更紧了些,沈未还将光洁的下巴抵在言清欢头顶,如对待件珍品般微微摩挲,头顶响起他蛊惑温润的低音:“公主,毒药在哪里呢,微臣想看看?”修长的手指勾起言清欢腰间一根璎珞,绕了绕。

“在···在···沈未还!你先去办公吧!”言清欢身子发软,心中暗骂自己没用,她推了推沈未还的手臂,后者才留恋地将她松开,轻笑一声:“那好,微臣先去办公。”

他绕到桌案前坐下,灯影映出他认真的眉目,言清欢吸了吸口水,堂堂一国公主连手也不知道放在哪里。

“公主,您要不要过来坐,一直站在那,倒令微臣不适。”沈未还抬首,绝色容颜笑意关切。

闻声,言清欢终于回神,她居然会站着发呆,脸颊一红,她轻咳着坐在沈未还身边,还没坐下,便被一股轻柔的力道又给拉近怀里,“公主,演戏还是要演全,不是吗?”

言清欢猛地抬头,便落入沈未还了然的眼底,也忘了此刻自己正圈在他怀里。

沈未还冲着屋外挑了挑眉梢:“公主可是吃醋了,这件事确实是未还没有解释清楚,我那个妹妹,也仅仅是妹妹,她的心思,我明白,可我的心思,公主明白么?”

言清欢七荤八素听着美男的温声低语,如坠雾中,半晌,她寻回知觉,盯着沈未还光洁的下颚怒道:“什么心思不心思,沈未还你不要拿官场的一套来逢迎敷衍,更何况,本宫未曾喜欢过你!”

气氛微有沉闷,外头沈绡云被无痕和绿茗拦着,早就泄气地走了,空寂的庭院里,送来树叶婆娑声响。

沈未还垂眸,盯着怀中的女子,从外表上一点也看不出他到底有没有生气,只是一言不发,开始批阅各府衙的折子,似乎已经遗忘了怀中还坐着一位公主。

如玉般修长的手指执笔圈过一本本暗纹面锦,堆积如山的折子一本本少下去,言清欢意识到,自己被忽视得很严重。

“喂,本宫饿了,要出去。”她试图推了推少年的手臂。

纹丝不动。

言清欢咬牙:“本宫要入寝!你可以走了。”

“睡微臣怀里。”嗓音不容拒绝。

言清欢奇怪,沈未还什么时候这么硬气了,重重咳了一声:“这是本宫的命令!”

沈未还面容终于有所松动,他淡淡一瞥,“公主,微臣这么做,是陛下的命令。”他回忆起言皇下旨,令他务必服侍公主就寝,这应该算是。

言清欢瞪着眼珠子,沈未还看着文弱好欺负,实际上内力浑厚,没有系统老弟的帮助,她是一点也挣脱不开,系统是异于这个世界的高科技产物,自己仅有两次的变身都被无痕动用武力压住众人口舌,全部守口如瓶。

无痕是她的贴身护卫,应该值得信任,至于沈未还,言清欢心中有所畏惧,不愿在他面前展露出最后的杀手锏。

挣脱不开,言清欢腆着老脸,最终妥协道:“你身上硬邦邦的,睡觉咯得慌!”

头顶少年挑了挑眉梢,看了眼自己的身材,不是很完美么?

但他最终还是笑了笑:“微臣抱公主过去。”沈未还抬起她腿弯,淡笑着绕过屏风,低头间容色绝艳,看得言清欢只能闭上眼睛,害怕自己一沾床,就抑制不住扑上去!

“等等!你不走?”言清欢仰躺陷进床上,看着美男正在床榻前宽衣解带,心突突跳。

光滑的茶白外衣从肩膀处滑落,沈未还没听到般自顾自继续解里衬。

言清欢呆若木鸡,然而手心却渗出冷汗,他这个样子,自己一会儿要如何···啧,真是糟糕。

沈未还脱到只剩里衣,终于停下,坐到了床边。轻纱幔帐,玉钩凤床,沈未还盯着她,高雅的眸子里藏着戏谑的笑意:“公主是不舒服么?脸这么红,要不要叫绿茗进来?”

“不用了!”言清欢斩钉截铁拒绝,绿茗要是进来看到这一幕,大嘴巴一传播,不止无痕,整个天下都要认定她是沈未还的人了!

“这样难道不合公主心意?”沈未还凑近,幽幽的白木香包围着她,他知道,眼前的少女想要什么,“今日舍妹得罪了公主,微臣这个当哥哥的,怎么能不为公主出口气,公主,我们何不气气她?”

白木香愈发靠近,然而暗处,沈未还的手却不自然弯到被衾底下,似在摸索什么东西。

“哦?”言清欢挑起下巴和他对视,明眸映着屋内朦胧的灯火,染上一层美艳,“沈未还,本宫竟然不知道你是这般无情之人,你明明知道沈绡云喜欢你,却为了讨得我的欢心,不惜折磨她,你可真是心狠呐!”

“公主过奖了,”他一笑,笑得羞涩无辜,“公主对微臣的心狠,有过之而无不及,公主想要什么,微臣无一不尽力奉上,单单一个毫无血缘的妹妹,何足道矣。”

被衾下,他的手又递进一分

床榻上,两人一上一下,目光暧昧,笑容淡淡,却···各怀心思!

嚓——只是刹那之间,寒光陡起!

大红色鸾凤金丝绣的被衾被一柄锋利的匕首撕裂开来,漫天被絮倾扬,床榻上,言清欢如猫般敏捷抬腿,抽身,侧滚,然而一双稳定有力的手却比她更快,在寒锋出被的一瞬间,单指扣腕,锁住了她的命门,仍然是,一上一下,只是气氛微妙。

“公主,你又调皮了。”

少年墨发垂落,轻柔地扫过她的脸颊,言清欢此刻却没心情瘙痒,只是盯着上方那人,眸中闪过一丝叹息,无奈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一进门。”他笑容亘古不变,“公主还是一如既往爱动粗,隐藏颇深,只可惜,你的眼神一直往床上瞟。”

言清欢握着匕首的手挣扎了一下,面上闪过一丝疼痛,沈未还见了,放轻了力道,“丞相大人真是观察入微,本宫一点点逃跑的心思都能被你窥探到,厉害厉害。”

嘴上说着厉害,言清欢心里骂娘,她来到侯府前就已经想好今夜逃跑,而且还是沈未还在的时候,按照这狐狸平日的习性,大白天一定会严防死守,只有在晚上会微微松懈,她这也叫危险中求生机,可惜,没能成功。

但没成功又如何,沈未还能将自己堂堂公主宰了?

她发丝微微散乱,被那个稳坐全局的少年压着,嘴里发出一声轻笑:“沈未还,这一次是本宫输了。你非出生正宗,却能在偌大侯府混得风生水起,平步朝堂品秩丞相,连淮阳侯都待你比亲儿子还亲,可见你不一般,但你求娶本宫,心思绝对不纯,幸运的是,本宫对你有什么目的并不感兴趣,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

沈未还盯着身下这个谈笑平静的女子,她素来骄矜傲气的面容上居然有一丝熠熠之处,仿若金银珠翠中一块纯白美玉,在他眼中逐渐放大,但他肯定,这块美玉,绝不会在自己心中占领一席之地,不过惊鸿一瞥,如是而已。

“公主命令,微臣岂敢不尊?”他起身松手,却从言清欢手中不着痕迹抽走了匕首,“这个,交由微臣保管。公主有微臣,不需要这些。”

言清欢满头黑线,却只能忍着,她虽贵为公主,却在此刻被少年莫名的气场逼得有些弱鸡,拿走就拿走,姐有系统老弟,三十秒后又是一条好汉!

她双手环胸,扬起高傲的头颅,睥睨看着比她高一个头的沈未还:“交易很简单,我可以一直住在侯府,之后也可以成为相府夫人,你也如愿当上驸马,但有一个条件,我需要自由,你不许派人跟着,也不许做出违逆我的任何事!”

她不笨,既然逃不出去,不会再逃一次,出去就是为了自由,不如把话说开,既能白吃白喝继续待在侯府,又能不受皇帝和沈未还的钳制,她不相信沈未还不答应。

闻言,少年偏头,似沉思良久,他知道公主变了,却未曾想到会改变至这等程度,要自由,寻常百姓可能都想象不到,一个站在与皇权齐肩的人物,会向自己索求自由?

“呵,”沈未还细长的睫毛微微扇动,眼底染上认真,他忽然起身后退,居高临下冷笑,“微臣到底有何处配不上公主,一直以来要如此抗拒?微臣惭愧,口口声声说爱着公主,却逼迫公主下嫁,您想要自由,微臣自然会给,又何须您以交易二字来换?又何须您以名不副实的驸马身份相许?”

他精致的唇角扯起暗淡的弧度,扫袖撩起床幔,转身离开,只冷冷丢下一句话,“既然公主不愿,微臣也不再强求。”

这···变脸变得也太快了吧。

言清欢忽然觉得有些懊恼,她并没有很过分呀,将方才的话在心中揣摩一遍,既没有侮辱性的脏话也没有不合理的条件,沈未还这么聪明的狐狸,不应该不答应,莫不是他真喜欢自己?

言小公主第一次想以头抢地耳,她总不能冲出去告诉沈未还,你追了三年的禁欲公主,其实早就不禁欲了!

哎,都是自己做的孽!

“系统,你说该怎么办!难道要我堂堂公主殿下给他请罪去?更何况,我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呀?”

【呤——】半空中,系统换了个铃声,嘲笑道,【主人,连我这个机器人都知道相爷是因为没能共寝才生气,您就不知道好言相劝,再说,按现代审美眼光来看,他简直是完美!】

言清欢挑挑眉,没见过哪家的系统胳膊肘往外拐,“你是哪家游戏公司的,姐要投诉,差评,休了你!”

【可是主子,今夜我带了两个消息,一个坏的一个好的,你想不想听?】

“废话那么多,快讲!”言清欢对待这么个没脸的机器人完全没有对待沈未还的小心翼翼。

系统没它主子无赖,只能瘪瘪嘴回道,【好消息是,我方才检测自身时发现有个bug可以修补,如果修好了,咱们就可以回到21世纪的地球,坏消息是,想要修好这个bug您的等级必须要上升至白金段,可是您现在是平民段,距离白金还有20个级数,其中艰难可以想象···】

言清欢满腔的希冀被那个坏消息打压下去,她冲半空挥挥手,“算了,这也不怪你,白金段,姐也不是不可能达到,你说说,要多少打斗值才行?”

【计算中,叮——击败普通壮汉一枚获得体力10,若是高手则按对手的武力值以此类推,而目前您距离白金还差120000体力值】

一,二,三,四,四个零!言清欢美眸一番,差点晕过去,不带这么坑的,她至少要打败12000个壮汉才能修复bug?而且打完一个体力值需要一天恢复,这么算下去···言清欢抽抽嘴角,等她打完,应该是个四肢健壮的悍妇了,况且她有什么理由在大街上找人打架啊,她可是公主呐!

【主子不要急嘛,还有个办法!】系统沾沾自喜地插嘴,【您如今的身份是公主,那么召唤一个万人军队绝对没问题,只要打完整个军队,您就可以回去了】

闻言,言清欢阴测测地抬眸,笑得阴冷,“小统统,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万人军队,天天干架,别人还以为我要造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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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言清欢阴测测地抬眸,笑得阴冷,“小统统,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万人军队,天天干架,别人还以为我要造反呢!”

半空中紫光一闪,系统小弟蹭地缩进了它的异次元空间,委屈地回去修复零件了。

哎——言清欢叹了口气,这个系统胆子小,骂不得打不得,当务之急,是去积攒打斗值,她满脑子都是打架,两只眼睛扫了一圈,难道要拿侯府家丁出气?

砰!!——

沉思之中,剧烈的震碎声拔地而起,响彻整片侯府天空!

言清欢身子随着晃动,猛地弹起来,外头随之传来人员杂沓吼叫的声响,“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外厅的门忽然被绿茗撞开,随之冲进来的是臂上挂彩的无痕,言清欢心中一凉,能令无痕受伤,可见事情不小。

“公主!有刺客,请随属下来,侯府的侍卫已经全数前往抵抗,想必魏国贼人嚣张不久!”

东阁那边火光冲天,爆炸声应该是从那里传来的,言清欢脑中轰隆隆的,她并不是害怕刺客,而是,东阁,正是沈未还的住所!

“沈未还怎么样?”话刚出口,言清欢便觉后悔,那狐狸武功高强,自己有什么好担心的!

无痕目光微滞,道了声冒犯,搂着言清欢边走边道:“属下并不清楚沈相的情况,公主莫要担心,以沈相的身手,贼人讨不到好处!”

言清欢不舍得在此刻触发系统大招,只得被无痕拉着手跑,“魏国?他们怎么会来侯府行刺,还引起如此轰动!”侯府守卫她是瞧过的,防守森严,莫不是有贼人混入侯府?

想到这,言清欢心下一惊,连带着脚步微缓,无痕错愕回视,却对上言清欢深沉的冷眸,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公主,你要做什么?”

身后喊声愈近,分不清是护卫还是敌人,她一身素衣,身后火光灼烧了半边天,言清欢瞥了眼四周,冲无痕挑挑眉,“无痕,你有没有发现,无论我们走了多久,总有一种味道,一直挥散不去?”她的鼻子一向很灵,对奇异的气味异常敏感。

无痕蹙眉,眼底却流过一道寒芒:“没有啊···公主,您还是快随属下走吧!”

他正打算伸手,半空中忽然传出【叮】的一声,紧接着白光如昼一闪,面前素衣少女手持白光剑,长衣玉立,墨发高束,一双美眸睥睨地望向他。

言清欢还是启动了系统,她忽然发现今夜的混乱真是个合适出走的好时机,并且···有位不速之客似乎对她很感兴趣,“亮出来吧,一股子骚人的香味,还想藏到什么时候!”

无痕面色一冷,目光在言清欢白光变身后亮出一丝惊讶,他冷笑一声,忽然抬手自耳后撕下一层完美的皮囊,半片黑暗半片火光之中,一张清绝微带妖娆的容颜挂着森冷却魅惑的笑意,赞许地盯着她。

“久闻前凉昭睿公主聪慧毓秀,今日侯府一见,果不其然!在下魏国,参见公主殿下。”

一双狭长的桃花眼暧昧地落在言清欢身上,唇角魅惑的笑意仿若是爱人间的暧昧,然此时此刻,他敌我质。

很清楚,任何人对上他这双倾倒众生的眸子都会失神片刻,而且,这么一位娇小柔弱的小公主,又怎会是自己的对手,现在的他,很自信。

可惜,现在的言清欢,也自信得有恃无恐!

“公主殿下,跟玉某走一趟吧。”上前一步,伸手笑意款款,虽然他有些奇怪言清欢到底是如何转瞬间换了一身衣服又变出一把剑,但这并不妨碍自己‘请’她入瓮。

他手还未递进一分,一把流光长剑横亘在他们面前,言清欢对着这么一位绝世美男嫌弃地皱皱眉:“离我远点,满身子骚味!”

精致如玉般魅惑的面容终于崩塌出裂痕,这还是生平第一次有人敢这般评价他与生俱来独有的异香!

“骚?”夜色下他泛着冷意的红唇弯出危险的弧度,往白光剑前逼近一分,“我尊贵的公主殿下,骚这个字,只能用来评价您那位驸马爷,他可是前凉最骚的人,也是魏国和前凉通好最具妨碍性的人,您这么通情达理,不会不明白我们的来意,只要您跟着我们走一趟,既可以试一试丞相大人对您的真心,也可以保障自身的性命,何乐而不为?”

“好!成交!”这话说到她心坎里去了!言清欢一拍即合,能让沈未还吃瘪的事情,确实是何乐而不为。

那声好字未落,目光一呆,魅惑的桃花眼染上一丝错愕,劫持公主的顺利程度有些超出他预料,毕竟,他已经准备好强制手段了!

“公主果然爽快,”含蓄一笑,敛下眼中的惊讶,“既然公主如此配合,那我们···”

“等等!”言清欢一开口,脸上刮过一丝了然,果然还是想耍诡计。

“亲爱的玉公子,你们这样子实在是有违一个对沈未还恨之入骨的敌人的本心,怎么能就烧了他东阁这么简单呢!要烧,就全烧了,然后嚣张地振臂高呼,沈未还,你这个骚货不要脸的东西,我要烧了你的房子,让你在寒风中萧瑟,让你只能住破屋子,抢走你的女人,杀了你的护卫,让你背上无能的骂名!一定要记住,要喊得全皇都人都知道!”

“哦,对了,”言清欢虐待沈未还的心思,一看就是演练了几百遍,她冲着一脸惊呆的,细细铺展开她讨伐沈相的宏图,“如果沈未还很有良心乞求你们放了我,那一定不能答应,本宫不需要一个低三下四的驸马爷,你们爱怎么玩怎么玩,本宫绝对乐观其成,最后问一句,你们那边好吃好喝五星级招待么?”

一阵冷风嗖嗖而过,颀长的身形摇了摇,愣了半天,他终于想起来自己要干什么。

压下心中的惊讶,他略带歉意地笑了笑,“咳咳,玉某竟然不知道公主和沈相还有如此深远的纠葛,公主还请放心,魏国比起前凉来,对待俘虏方面绝对不弱,尤其像您这么天资绝色的美人儿,玉某又怎会怠慢!”

言清欢满意地点了点头,收回系统的白衣女侠技能,一点也不在乎被看到会有什么麻烦。

接连的变化落在眼底,他含笑不语,虽然好奇,但只要事情办成,何须多言,得留着精力对付沈未还,须知,皇都,也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出的。

两道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葳蕤的花丛后,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形优雅地动了动,方才那一男一女的谈话清晰落入耳中。

他温润的眸子里盛着寡淡的笑意——你是有多恨我,宁愿当别人俘虏也不愿当我的夫人,呵······

“主子,他们已中计,本可以一网打尽,为何要放任他们带走公主?”月色下,沈未还身旁现出一条纤细素雅的身影,如果此刻言清欢还在,她一定会惊讶于此女的身份。

“你觉得我对她不好么?真不知道,你们女人心中在想些什么。”清雅的眉梢挑起,不答反问。

那女子犹豫了一下,柔声道:“主子,如您这般的人又怎么会有女子···拒绝呢,”她想了想自己,心中没来由难过,“您今日安排我激怒她吃醋,不是很有效果吗,主子,您的仇恨,一定会报的!”

仇字刚蹦出,沈未还眸光一闪,女子立刻住嘴,半晌听他道,“给我准备套下人的衣服和假面皮,今夜公主被掳走一事,放无痕回去禀报,”他温润的嘴唇勾起,“皇宫那边不必太在意,注意一下游国公府的动静!”

沈未还扬起头,望向一片清冷的月色,耳畔忽然响起当年,母亲和父亲之间的嘶吼,还有一把插在自己胸口的匕首,那片鲜红的血,他多么希望高贵的游国公也尝一尝。

“是!”女子应声而退,只留下夜色中的暗香,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公主对于游国公的重要性,也没有人如她了解主子,一个没有爱的人,她心底有些同情言清欢,希望你能幸运些,莫要沉沦于这片温暖的沼泽中,只可惜你生来就是游国公最宠爱的外甥女,前凉最为尊贵的公主,有些错,一开始就需要你来背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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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一辆简陋的马车缓缓碾过车道。

“对了,无痕怎么样?”跟着上了一辆精致的马车,言清欢担心问了问。

“无碍,被我们的人给困住了。”

狭小的车厢内,颀长的个子挤在言清欢旁边,而此刻,她素布荆钗,带着乡村妇人的面皮,她憋着笑,因为身旁的的假脸真心丑,偏巧他还拥有那种魅惑的眼神,怎么看怎么违和。

好在一向擅长表面功夫,依旧温柔风情地将那张脸凑在言清欢身边,“殿下,能不能跟在下说说,您那瞬间变身是怎么回事吗?”

他脸上堆着人畜无害的笑容,实际上手指搭在她的腕门处。

言清欢也挤出和善无辜的笑容,闪亮的美眸眨了眨,“你想知道?可以,能不能换辆马车?这辆太挤,本宫实在受不了你身上的异味。”

可怜见的,隔着面具也能感受到玉美人绝世的脸黑了黑。

“公主殿下真是巧舌,”强忍着怒意笑道,“今夜掳走公主,我们岂能太过招摇,更何况公主答应我们要配合,下一个路口就是繁华的玉池街,公主若是有违我们之间的约定,那可别怪玉某···不怜香惜玉了。”

“好好,本宫告诉你,那个变身,只是一种异域幻术,并没有什么软用,顶多就是吓唬吓唬敌人,你知道,我是公主,父皇自然为我寻了些奇术。”言清欢耸耸肩,跟你解释也解释不通!

沉吟半晌,凭他的见识和能力,自然不相信这种会是幻术能解释的,但若不是幻术,又如何解释?他笑了笑,压下狐疑,“公主如此坦诚,玉某又怎可怠慢,公主放心,只要在去往魏国的途中沈未还出现,那么在下一定会按照约定放您完璧而归。”

言清欢佯装满意地点点头,可笑,还真以为我为鱼肉啊,本宫不过是借你的顺风车省省车费,周游一下列国,夸你几句你还真喘上了!

喧闹的街市声隔着车壁响起,百姓们携家带口赏逛着灯火明亮的夜市。

言清欢被他们七拐八绕地带着,有些困意,心中命令系统进入自动保护模式,头抵在车壁上昏昏睡去。砰!!——

一声巨响震得车壁狂抖!

“啊!”

“什么人!”

百姓的惊叫声刹那唤醒言清欢,她刷地睁开眼,便对上身旁满眼戒备软剑出鞘的。

“发生什么事了?”她正打算掀开车帘便被一把按住手,不知是什么武功,言清欢瞬间不能动弹连叫也叫不出来!

【叮——】系统以仅言清欢能听到的声音,沉声道【系统目测该人武功等级超过白衣女侠,警戒!警戒!】

言清欢心中倏地一惊,what!狂拽炫酷的白衣女侠技能居然干不了,冷汗滑过后背,这一次,是她失策了。

好在紧紧盯着车外的动静,言清欢刷地将注意力投向外头,这个时候的她有点希望沈未还能来救自己了。

“你个杀千刀的,居然撞坏了将军府的车!”车外有人高声谩骂,言清欢心中一喜!车坏了,她就有理由下车了,这里人又那么多,一定能逃走!

“待在这别动。”耳畔喷出一股温润蛊惑的湿气,附在她耳边,轻轻吐话,言清欢瞬间动也不动,因为她根本动不了。

帘子被撩开,探出一张老而丑的脸,乡下人‘’拧着眉头看清了状况——车前立着个车夫打扮的小伙子,一张尖酸刻薄的脸正拦在车前,顺着他骂声望去,很显然,是一场轻微的车祸,自己的马车撞上了对方豪贵的马车。

眸中闪过一丝鄙夷的叹息,冷冷看了眼他扮作车夫的手下,手下自觉失误,羞愧垂首:“这位小哥,是我们家的马车不对,您说多少钱,我们赔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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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子里眸中闪过一丝鄙夷的叹息,冷冷看了眼他扮作车夫的手下,手下自觉失误,羞愧垂首:“这位小哥,是我们家的马车不对,您说多少钱,我们赔就是了。”

“赔?你们赔的起?”那小伙一声嗤笑,“咱们这可是华将军府上九夫人的马车,不说一辆车,冲撞了咱家夫人,你主人得亲自下来赔罪!”

围观的人群忽然唏嘘起哄,华将军,那可是统领九城兵马司的大统领,皇帝面前仰仗的红人,偌大的皇都谁敢惹他的人,便是惊才绝艳的丞相大人也得和他分庭抗礼,啧啧,可怜这落魄户喽!

玉子里心中微沉,指节扣紧了软剑,嗜血宝剑瑟瑟作响,他眯起危险的桃花眼,心中盘算着怎么杀人无形,一双白皙的柔荑忽然覆上他拔剑的手,触感冰凉。

她怎么能动了!玉子里回首心中一阵波澜,千绝功不是寻常人想破就能破的,言清欢冲他俏皮眨了眨眼,此刻也不好给她当众塞回马车里。

“这位小哥,”言清欢压低嗓音,心中得意,系统关键时刻还是很可靠的,化解一招不是问题,“您府上的车如此昂贵,草民等确实赔不起,不如老妇下来给您家夫人赔罪则个?”

玉子里扣着她的手腕一紧,阴柔的眼刀狠狠割在她背后,“不要妄想耍花招。”

“本宫这不是在纡尊降贵帮你吗,同样,也是帮那个小哥,”言清欢示意他收回剑,“不要徒添人命。”

玉子里眯起眼睛毫无笑意冷哼,“没想到公主还是个慈悲心肠。”

言清欢在心中翻了个白眼,正打算下车,不料远处一对黑甲护城军巡防而来,玉子里猛地将她往身后一拉,对面那吵架的小哥顿时往前一扑,“休想赖账,别跑!”

电石火光之间,言清欢看见向她扑来的小哥张口做了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口型——公主!

四壁响起砰砰的爆炸声,言清欢心神俱震——玉子里竟然将火雷子投在了人烟繁华的玉池街!!

手腕被人往后拉扯,马儿受惊,开始疯狂地冲向人群!言清欢一个踉跄栽倒在马车内,忽地,一具坚实的身体散发着淡淡白木香,死死压在她身上,一片喧嚣尖叫之中,言清欢一下子就认出了这个骂街的小哥——沈未还。

“咳咳,你,”话还没脱口,唇瓣便忽然湿润,被一抹滚热的柔软覆上,他独有微沉嗓音响起:“公主,是我。”

车厢内一片黑暗,言清欢眨了眨眼睛,也忘记了要提醒沈未还,玉子里准备对付他的一系列手段,只觉得唇瓣上一触而离的触感仿若万千璀璨烟花齐放,心中某处訇然而开,她愣愣仰躺在车厢内,未曾察觉沈未还低沉的笑声。

嚓——

一把明亮的软剑划破黑暗,伴随着一阵魅惑的笑声,搁在沈未还的脖颈上,“尊贵的丞相大人,玉某侯您多时了。”玉子里的目光和沈未还一错而过,落在言清欢脸上,他勾唇笑道:“公主,咱们的交易完成了。”

言清欢愣愣盯着那把长剑,她狠瞪了玉子里一眼,总觉得心中空落落的,“不是这样···”她刚想解释,抬眸对上沈未还失落惊讶的眼神,刹那便说不出话来,要怎么解释呢,自己没有和玉子里达成协议引他入彀?还是告诉他自己这一刻已经后悔了?来不及了!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玉子里的危险性,自己的无理取闹会害沈未还丧命!

“不要杀他!”

“哦?公主,玉某不记得咱们的交易里有处置沈未还这一条啊?”玉子里把玩着手中长剑,剑过处渗出一道血痕,言清欢心中没来由一紧。

沈未还一动不动,他温润的目光带着显而易见的落寞和苦涩,定定看着面前脸色苍白的言清欢,语气责怪却又不忍,“公主,原来您讨厌微臣···到了这种地步呐。”

那如同山间流水般清越的嗓音此刻染上哀戚,言清欢心神一晃,后悔之情犹如滔滔江水漫上眉眼,然而此刻她能说什么呢?

当真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境况了,“我···我···”支吾了半天,她仍旧吐不出求饶的话,玉子里?呵,他费尽心机只为抓住沈未还,便是自己再倾国倾城也不可能动摇半分,靠系统老弟?更不可能,玉子里武功高深莫测···等等,言清欢脑中一闪,忽然愣地对上沈未还的眸子——这只狐狸怎么可能空手而来!

‘啪’一声,铁链扣碗,冰冷的链条紧紧缠在沈未还四肢,玉子里收回剑,一个翻身搂住言清欢:“丞相大人,既然玉某方才认出了你,必然不会没有准备,这辆马车虽然看着破旧,实际上,机关无数,玉某知道您狡猾,更不可能怠慢,马车如今冲出了玉池街,绕到了山上,您身为一国丞相,是不是应该命暗卫们去救一下玉池街的黎民百姓呢?火雷子可不是闹着玩的,数千房屋,您忍得下心?”

沈未还抬眸,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温润,闻言只是淡淡一笑:“玉世子对前凉百姓可真是关心呐,不过,”他略有深意顿了顿,“您还是担心自己吧。”

霍地一片白光乍起,袖舞翻飞,不过刹那之间,那铁链竟然全数迸裂开,言清欢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真空波浪袭来,而身体被一股力量拉出,禁锢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砰!’

坚硬的石地上砸出巨大声响,隔着沈未还坚实的胸膛她也能感受到那猛烈的撞击——跳车!

“沈未还!你不要命啦,怎么样!”

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言清欢才停下,她一把抱起沈未还坐起来,远处那辆破旧的马车绝尘远去,车上一条颀长人影扶着车栏,滔天怒意覆盖住平日里魅惑的风流,执着软剑怒喝:“沈未还!你够胆!”

“玉子里!你个王八蛋,有本事你跳车啊!”言清欢抱着沈未还,她不敢相信这狐狸竟然不要命也要护她下来,受惊的马车速度产生的撞击力并非常人能接受,哪怕你武功绝世,也练不出一副铁打的筋骨!

“醒醒,喂,沈未还!”

黑云如纱遮盖了一片月华,仲春寒夜,瑟瑟冷风侵袭薄衫。言清欢抱着沈未还坐在山间石道上,强稳心神。

鬼知道她穿越到这经历什么,先是去了妓院杀人,后来下嫁,最后又碰上刺客夜袭侯府,最糟糕的就是在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抱着半死不死的沈未还于寒风中萧瑟了······

深吸一口气,言清欢花三秒钟哀悼了自己多舛的命运,这个时候她可以逃得高枕无忧,但是沈未还怎么办,哪怕是一个陌生人她也不会放任不管,更何况沈未还受伤是因为自己。

“唔——”,身旁面色青白的少年忽然发出声响,言清欢眼底一喜,赶紧扶起他,“沈未还,你怎么样,哪里痛?”

怀中的少年睁开眼睛,眼底仍旧是处变不惊的温润之色,沈未还咬了咬唇,淡淡道:“公主莫要担心,暗卫很快会找到我们。”言罢,伸手摸了摸言清欢的脸,神色在月光的映照下,极尽柔和。

沈未还扫了眼言清欢紧紧搂着自己的手臂,唇角处勾起微不可觉地笑意,然后慢慢凑近了些,矫情了一声,“嘶——”

“怎么了!”刚放心的言清欢浑身一紧,赶忙低头询问,便见沈未还抿着薄唇,细长如蝶翼的睫毛微微扇动,挂着细微的尘埃,真是面如冠玉的美少年呐···“咳咳,公主···”沈未还又掩袖咳了一声,拉回了言清欢不安分的心智。

“你别动,骨折可不是闹着玩的。”

“不是···,公主,您压着我了···”

言清欢低头一看,自己的手竟然什么时候不安分地扣在沈未还的腰上,还···靠的如此亲密。“呃···抱歉。”她刷地收手。

扑通——

沈未还一声闷哼,掉在地上重重一击,老血差点咳出来,虽然很生气,但还是要保持微笑:“公主···您能不能好好抱着我?”

言清欢满头黑线,只得又抱起了沈未还,浑身的僵硬隔着衣衫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偏偏沈未还又得寸进尺地表示自己很冷,冷到非要自己用身躯搂紧他,不然一直咳咳咳,清脆的咳嗽声一点也不向刚刚骨折的人,反倒是咳得言清欢越来越愧疚。

为什么···她有一种呵护自己孩子的感觉,言清欢抽着嘴角挑眉,她低头看着娃儿沈未还,却没有半分母爱的爆发,总觉得这狐狸在耍她,连跳车也是他为了博取自己同情的一种方式?

“公主,微臣暂时能支撑一会,此地不可久留,玉子里的能力我还是知道的,不出一会儿就会折回来,我们得赶快离开这,沿途留下标记,”说着强撑着爬起来,他抬手指向山间的一条灌木道,“那里是东边,山里的路微臣不熟悉,但借着林木,玉子里的手下不会那么快找到我们。”

言清欢瞥了眼他扭曲的手臂,挑挑眉,叹息一声,亲自凑过去搀着沈未还:“你靠在我身上吧,别磨叽!”

“嗯。”这一次沈未还想都没想就顺其自然靠了过来,生怕下一秒言清欢就后悔了,温热的鼻息打在言清欢头顶,微微发麻。

“那儿路有些陡,微臣可以搂得更紧一些吗?”沈未还弱弱地无辜地可怜兮兮地眨着他清澈的眸子询问,可落在言清欢眼中这询问就变成了变相的要求——嚓,都这么说了,她能不答应吗,还有这可怜兮兮的小眼神,她惹得下心吗,算了,哪怕是坑她也跳得心甘情愿。

“搂紧了。”

“嗯,”沈未还低低一笑。

一更天色漆黑,两个人踉踉跄跄地盘着灌木丛走,言清欢一身锦缎被割成了漏洞装,胸口划出一条大口子,露出白皙的玉肌,在月色下若隐若现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她当然不知道自己胸口的美好春光已经被高她一个头的沈狐狸一览无余。

“你还撑得住吗,我看前面有一座破庙,要不要去那里坐一坐···咦?沈未还,你有没有听我说话?···我去!你在看哪里呀!”

言清欢脸色刷地一红,赶紧盖住了胸前的好风光,满脸欲哭无泪,一想到晃荡着走了一路,心中对沈未还的恨意油然而生,咬牙切齿道:“沈未还!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沈未还一脸正色:“公主,微臣只看到了鹅黄色的肚兜,其他并没有。”

手指捏得咯咯响,言清欢憋着气:“你特么这还叫没看光!”

正欲扬起拳头,便听到树丛后一阵脚步悉嗦声,“还没找到吗!一定在这附近,继续给我找!”

沈未还神色一凛,将言清欢一把拉怀里靠在树后,而身后,搜寻的脚步声愈来愈近。

湿润的呼吸声打在耳后,两人贴的极紧,言清欢被压在树干上,粗糙的树皮摩挲在轻柔的锦缎上又割裂出几道口子。

不过此刻,不容她多想,这么近的距离,一定会被发现的呀,沈未还你能不能靠谱点,还有无痕,她的护卫呢,没事干吃屎去了!

“公主,别怕。”沈未还轻轻呢喃。

言清欢却一点也不感动,翻了个白眼——光说不做假把式,系统老弟打不过玉子里,她可不想再落入那人手中,往沈未还怀里凑了凑,言清欢没脸皮轻声道:“你要是护我出去,我就亲你一口。”

话音刚落,沈未还浑身沉稳的气息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嘴角扬起的喜悦,一双温润的眸子狗腿眨了眨,忙不迭点头:“公主···你不如早些兑现吧···”

啪,手掌无声按在沈未还清雅无辜却欠揍的脸上,言清欢以极其坚定的行动阻止了沈未还不要脸的要求。

“头,那边还没有搜过,”声音所指的方向恰好是树后,言清欢骤然屏住呼吸,脑中隐隐提醒着系统,时刻做好变身的准备。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的心跳如雷愈急,抬眸却见沈未还澄澈的眸子直勾勾盯着自己,喂,能不能靠谱些,敌人都要过来了!

30

“头,那边还没有搜过,”声音所指的方向恰好是树后,言清欢骤然屏住呼吸,脑中隐隐提醒着系统,时刻做好变身的准备。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的心跳如雷愈急,抬眸却见沈未还澄澈的眸子直勾勾盯着自己,喂,能不能靠谱些,敌人都要过来了!

‘嚓’

轻微的声响在对面草地间倏忽而过,忽然间火光乍起,枯草干竟然全数燃烧起来,一瞬间火蛇吞噬整片草丛,搜寻的那些人顿时暴喝一声,“怎么回事,你们谁的火石掉了下去!笨蛋!”脚步凌乱碾过杂草,他们慌忙撤退。

言清欢心中一松,低头一看,便看见沈未还手指渗出血丝,“你···”

沈未还用内力弹起石子擦向枯草堆,言清欢瞬间后怕,若不是精准的武功和细致的思维,一旦石子没能引起火灾,那么造成的声响足够他们两人喝一壶了!

冷汗流淌过后背,言清欢双手松开,刚想推开沈未还,不料头顶传来温润又期待的嗓音:“公主,那个吻呢?·····”

擦,这狐狸还真是好记性!但是······

咳咳,言清欢被烟熏得轻咳几声,橘色火光里跳跃在她绝美的眼底,她冲着‘含情脉脉邀功请赏’的沈丞相勾了勾手指,沈相爷立刻狗腿凑近,揪住他衣领,言清欢以生平最森凉的嗓音低吼:“沈未还,你想把本宫烧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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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雾出起,鱼肚泛白,言清欢吊着两个熊猫眼,白皙的皮肤上抹着乌黑的烟灰,坐在沈未还身边,瞧着造成她这幅狼狈样的始作俑者,一肚子气没处撒,毕竟···是自己任性跟着玉子里走,才有这番处境。

手肘捅了捅旁边强撑着不睡,面色菜白的沈未还,言清欢望了望满山遍野的焦土,叹道:“我们···是不是迷路了?”

昨夜里汹涌的火势非但没有招来沈未还的护卫,还害得原来的路被烧毁,根本分不清哪条是进来的路,这该是喜呢,还是悲?言清欢摇摇头,撑起身子无声仰天——好饿,好想吃饭。

一个红通通的果子忽然亮在眼底,言清欢顺着那果子看去,便见沈未还一副处变不惊的笑脸和清华从容的风姿,这狐狸,还真是无微不至呢。

咔擦,咬了一口,甜甜的汁水漫在唇齿间,如蜜般香甜的气息萦绕在鼻底,言清欢越吃越感动,人饿了,什么都好吃!

“吃好了?”见言清欢毫无吃相地咬掉最后一口,沈未还抬起袖子,如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般轻轻擦拭她的唇角,抹了一遍又一遍,直至干净为止。

言清欢毕竟不是个狠心的人,更不可能对美男绝情绝性,心中顿时水波荡漾,沈未还好暖啊,嫁给他真不错,自己还是不要多想了。

然而下一秒,沈暖男抬起他纯澈温柔的双眸,凑近仔细看了看言清欢的嘴,幽幽道:“嗯···干净了,可以亲了···”

%¥#@#,擦,你大爷!

温软的唇瓣落下,这次,言清欢没有反抗,连一点象征的推拒也没有,她合上眼,睫毛翕动。对于这个蜻蜓点水的吻,享受又陶醉。

狐狸的吻,意外的温柔羞涩。

山林间晨风清爽,翠鸟啼鸣,唇齿间仿佛含着青草的香味,夹杂着淡淡的白木香,酥酥麻麻,沈未还的手往上靠近,垫在她的后脑勺,加大攻势,攻城略地般侵入,言清欢‘唔’了一声,觉得这狐狸竟得寸进尺起来!

“属下救驾来···”

!!

树后传来匆忙的脚步声,那人蓦然闯入这片旖旎之中,他眨眨眼,面罩下的脸倏地绯红,赶紧背过身,“属下什么都没看见。”

旋即匆忙逃开。

言清欢:“······”

低头瞧了瞧凌乱的衣衫,现在是有理也说不清了。

她抬头,看见沈未还欠揍的笑,还有红肿的唇,胸中一股浊气蹭地上来,饿了一夜,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从地上一跃而起,摆起纨绔的架势:“树后的人都是蠢蛋吗,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来救驾!”

“公主不来扶下微臣吗?”身后弱弱的声音传来,说不清的委屈。

那群救驾的属下,看着一向英明神勇的沈相,此刻像只小绵羊般委屈巴巴地求安慰,瞧着言清欢的眼神都变了——公主莫不是兽性大发将沈相给强了?唔···也不是没有可能。

想法还没得到验证,他就被言清欢踹了一脚:“摆驾回宫!”

==

离开昭旭殿两日,言清欢分外怀念此处的一花一草,因得沈府来了刺客且护驾不周,言皇大怒,责罚沈氏父子,降级罚俸,全城戒严,命大统领率九城兵马营搜剿京城刺客余孽。

言清欢依偎在言骜身旁,柔弱地嘟着嘴,“父皇,儿臣害怕,儿臣这次有命能逃回来,再也不要和您分开了!”

言皇一颗征战沙场的刚毅之心在自己最心爱的女儿面前,丢盔弃甲,忙哄道:“都是父皇的错,欢儿放心,这沈未还父皇会好好训斥他,至于婚事么,就再说吧,朕的女儿,乃是国之千金,不急于一时!”言罢,搂着她哈哈大笑。

“报——”

殿外有人来报,言皇瞟了眼高公公,那侍卫被宣了进来,跪地道:“禀陛下,昨夜刺客一案已有了眉目,确为魏国三皇子玉子里所为。在京城的残党已被一一缉拿,只是未待审问出什么,便服毒自尽了。”

“玉子里?”言皇皱起眉头,如今天下三分,前凉、魏、大和,三足鼎立,牵一发而动全身,玉子里夜袭丞相府,还挟持清欢,打得什么算盘。

不过无论如何,这口气是绝对不能忍的!

“传令下去,派使臣前往魏国要个交代,飞书至居庸关,让守城的黑鹰军务必戒严备战,以防魏国不轨之心。”

“是!”

确实奇怪,言清欢敲敲手指,暗自深思,玉子里昨夜的所作所为就是为了杀沈未还,那很有可能是为了私人恩怨,但又自露身份,引得两国邦交不悦,也不知存的什么心思。

这种国际政事想得人头疼,言清欢打算回去睡一觉,便向言皇请退。

“欢儿,”言皇忽然叫住她,“游你已多日未去,你舅舅同舅母想你得紧,加之昨夜一事,如今都在府上望眼欲穿,不如今日去看看他二人,省得你舅舅身子不好,又老往宫内跑。”

舅舅舅母?言清欢心中犯虚,这两人她可不认识,对着皇帝道了声晓得,便赶紧问系统。

系统休眠了一夜,渐渐恢复了体力值,就是语气上还有点昏沉沉:【你说那个游国公啊,可是大有来头,他乃是当今第一武圣,藏雪山庄庄主游念同,膝下无女,只有一子游宁,最是宠爱你这个外甥女。你说你穿越的这个身份幸运不幸运?】

言清欢呵呵冷笑,谁知道是好是坏?

“当今第一武圣?父皇为何要说他身体不好?”

【练武走火入魔了呗,】系统小弟砸砸嘴,【信息只能提供这么多了,你只要把他们都当做闯关的NPC,一个个解决了就好,我忽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

【不如你直接单挑游念同,说不定还能刷满武力值!你看他现在坐在轮椅上跟个弱鸡似的。】

言清欢斜睨了这个没眼力见的一眼,直接关机,让这家伙再休眠会,没睡醒脑子不大好使。

轿子在恢弘的游府门口停下,言清欢向来是行动派,早点会会这个舅舅也就早点了解这个世界,她在侍女的搀扶下落轿,朱漆门大开,只见一立一坐二人,立着的女子身姿娉婷,眉目婉约,虽是妇人年纪,但徐娘半老风韵犹存,仅仅是站在朱漆门旁,便有着临水照花的娴静之感。

言清欢眼神晃了晃,随即落在那男子的身上,没来由哀叹一声,这般清风明月的男子,怎么就瘸腿了呢!

“欢儿,快到舅舅这来。”

游念同向前推动轮椅,言清欢把杂七杂八的念头搁下,赶忙迎上去,脸上不失笑容:“舅舅舅母,欢儿想你们得紧呢!不过几时不见,欢儿瞧舅母愈发年轻了!”

温幼芙掩帕笑了:“这丫头嘴皮子厉害,也不知是跟谁学的,”说着蹙了蹙眉头,柔荑拂上言清欢脸颊,“怎么清减了?”

“午膳令厨子多烧些你爱吃的,好好补补!”

言清欢嘟嘟嘴:“还不是因为沈未还嘛。”

温幼芙身形一滞,手中帕子绞死在指尖,游念同闻言,也白了脸,半晌才抬手覆在温幼芙手背,以示安慰。

提到沈未还的名字,他们连目光都变了?

言清欢暗自留了个心眼,没有追问,只笑着打破僵局:“门口风冷,欢儿虽是不怕冷,但舅母身子弱,咱们还是进去聊吧。”

游念同低咳几声,“快进去,舅舅有样东西要给你看。是你求了许久的东西。”

他神秘一笑,言清欢有些发怵,从前的小公主求了什么?

游念同的书房和他的人一样,清净朴素,无器瓶装饰,干净到像座佛堂。

“打开看看。”游念同递过来一个匣子,通体漆黑,不是块好木,漆也不纯,言清欢最近见惯了好东西,看见这么朴素的匣子,一时还有些不适应。

但还是在游念同慈爱的目光中抬指打开,“咦?”

“草萤。”

“?”

“欢儿,有了这来自南疆的草萤,你便可以习武了。”

系统老弟叮地闪了出来,见到草萤两眼放光,【宿主宿主!你要是有这草萤,刷爆体力值不在话下!】

‘怎么说?’言清欢拧起眉头。

【我之前不是说过吗,这个世界就是白衣女侠游戏里的世界,所有的副本和主线都有特定的我人物和契机,你看游念同,他在这时候提供了草萤给你,就是游戏给你的装备啊,接了准没错。】

【而且,草萤是游戏里的稀有神药,生死肉骨是不可能,但能调理阴阳,疏通脉络,推气固本,习武之人重金难求的神药!】

‘听你这么解释,这是游戏给我的一个礼物?’言清欢哭笑不得。

她从游念同手里接过草萤,干巴巴的一只虫子模样,褐色枯皮,这东西,要怎么吃?

“戴上它。”

游念同拿起草萤,言清欢才发现这虫子两头还有银色的细线连着。

挂脖子上?言清欢皱起眉头,对于这件称不上靓丽的饰品,她很嫌弃。

游念同的目光落在草萤上,“藏雪山庄的功法若非内力深厚之人难以修炼,但藏雪的功法不可失传,欢儿,”他的目光意味深长,“藏雪只能是你的。”

言清欢有点莫名其妙,他不是有个儿子游宁吗?感情这个世界传女不传男?

不对,她不过是游念同的外甥女,干嘛要继承藏雪山庄?

【这你就不懂了,】系统小弟适时出现,【藏雪山庄乃是武林第一门派,俗话说朝廷武林不分家,一方压制一方,另一方依赖对方,藏雪能屹立不倒许多年靠得就是和朝廷的姻亲…】

【…你想,藏雪势强,皇帝当然会压制,游念同不忍心自己的亲儿子习武继承山庄后,被朝廷压制,倒不如亲手将山庄给你继承,他疼你,也信你】

言清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莫名有些小感动呢。

然下一秒,她怎么也感动不起来了。

游念同对她和蔼一笑:“明日寅时三刻,早起练功!”

练…

功…

她一只米虫,寅时可起不来!

言清欢略慌,她可没说过要练功,不是说好当个娇滴滴待嫁的小公举就好了嘛,系统!出来给我个交代!

系统早就缩回异次元。刀架在脖子上,言清欢只得认命。

翌日寅时,她嘶嘶的异响吵醒,轻柔的嗓音在耳边传来:“欢儿,练功了。”

言清欢认得这声音,是舅母温幼芙,便撒娇道:“人家还想再睡一会嘛…”

“那可不行,练功的仙兽我都给你带来了,速速起来,莫要让你舅舅久等。”

话落,嘶嘶声近了一步。

言清欢睁开眼,盯着那堆在床头的仙兽细看,吓出一声冷汗!

“啊——!蛇——!”

30

赶在一大早把蛇放在公主床头的人,除了舅母温幼芙,没人有这胆量。

盘绕在一起的花斑蛇,尖头细身,嘶嘶往外吐出血红的蛇信,有几条盘起身子,盯着言清欢,目光幽冷。

“欢儿,它们在向你打招呼呢。”舅母笑道。

神他妈打招呼!

言清欢退到床里头瑟瑟发抖,系统这时候蹦出来,也没料到游念同他们一上来就放如此劲爆的大招。

【宿主莫要害怕,这花斑蛇无毒无害,纯阴之身,最适合中和习武之人的纯阳之气,你试试碰一下,小弟我保证,它绝对不会咬!】

言清欢将信将疑伸手,那蛇见她靠近,抬头吐了吐信子,以示欢迎。

言清欢不怕蛇,但真要和蛇在床头对视,怎么想怎么不舒服,奈何系统在一旁起哄,说若是修得藏雪无霜剑法,调养心经,体力值爆表指日可待。

她只得硬着头皮捉条蛇放在手里。

“你舅舅在外头等候多时了,一日之计在于晨,快出去吧。”

游府倚山而建,地势落差大,练武场的梅花桩和别处武场大有不同。

桩子高低参差不齐,要是步伐没留心,一脚踏错,普通人断断会摔个粉身碎骨。

此刻,两三着白衣束发的少年在梅花桩上若风般轻盈跳跃,手中长剑流星般扫过,一瞬间金石争鸣。

言清欢抱着小蛇蛇,一脸懵逼立在场下。方才游念同让她每日每夜比和此蛇相伴,一刻不离,听得她冷汗涔涔,试问哪个美少女能揣着一条蛇跑来跑去?她又不是女娲后人!

还要她带着蛇练梅花桩,言清欢仰望三米的高桩,要不启动白衣女侠技能先飞上去?

【这可不划算,】系统提醒,【启动一次要消耗40体力值,你现在积攒的体力值不过1000,要想达到白金水平,不知攒到何年何月,你舍得花?】

言清欢眼珠子转了转,朝半空道:“无痕!”

黑影应声而出,正是多日不见无痕,他自那日刺客来袭,因护驾不利,自个儿觉得甚是没面子,一直没正脸露在言清欢面前过,现在言清欢叫他,才肯出来。此刻眼睫低垂,一副忏悔姿态。

“送本宫上桩。”言清欢撩起袖子,跃跃欲试。

无痕抱拳,满脸歉意:“请殿下恕罪,这梅花桩···得殿下自己爬上去。”

言清欢挑眉,这柱子光溜溜的,爬到一半摔下来谁负责?不过听无痕这话,言清欢忽然明白,让她习武之事,有她皇帝老爹的一份。

若无皇命,哪门子朝廷亲戚敢让堂堂一国公主爬梅花桩?

爬就爬,攒满体力值,回到现实世界。

言清欢换了身便装,挑了最矮的桩子爬上去,风度是没有了,但很快就到了顶,颤巍巍立在一丈高的梅花桩上,风一吹来,猎猎作响,她摇摆了一下,稳住底盘。

深吸一口气,看向在场下远远观望的游念同,后者点了点头道:“你试试我方才教你的心法,凝神提气,感受丹田处的气流,随后试着跳到另一个梅花桩上。”

言清欢点点头,清丽的面容认真起来,把小蛇放入袖口,竟沉下心来闭上眼默念心法,隐隐感受到胸口的草萤散出微微热量,一股暖流自心口穿经脉流入四肢百骸,鼻端气爽,脑中清明,竟然有种大悟的感觉。

她双手大开画圆,试着操控这股真气,那真气慢慢有顺应的趋势,周身轻盈起来,言清欢心中一喜,提足便跃——

真气却戛然而止,而梅花桩之间所隔距离有二丈之宽,言清欢心中咯噔一下,不不会是要摔下去了?她不要脸着地啊!

‘小统统——救我!’

系统小弟飞速从异次元蹦出来,对于这个宿主的冒失它实在是操碎了心,【启动白···】

然而还有道身影比它更快,垫在了言清欢下面。

怀抱温暖坚实,不同于沈未还的清冷,不同于无痕的强硬,这个怀抱就是暖暖的,若冬日暖阳,普照大地,化开枝头白雪。

游念同此刻也赶了过来,“欢儿,你太急了!快看看有没有伤到哪里?宁儿,抱公主回房间。”若是习武伤了这万金之躯,别说一个藏雪山庄了,就是十个,他那皇帝姐夫也不会放过自己。

言清欢此刻躺在怀里,正是那个接住她的少年,也是她名义上的表哥。看着文文弱弱,朗眸细长,眼尾微微垂下,鼻翼出有颗美人痣,目光投下,若清水般澄澈,是个令人一见就觉得靠谱的模样。

说实话,言清欢太过心急,寻常人要练个十天半个月的提气点跃,她妄想一次即成,哪怕是根骨清奇,颇有慧根者,都没快成这样,不摔下来才怪。

好在没伤到筋骨,只是蹭破了点皮肉,藏雪山庄伤药皆是世间珍品,习武者磕碰难免,基本的疗伤医术自然是会的,他看了看言清欢伤势,只道了声无碍,便一言不发立在旁边。

原来是个木头桩子……

受伤的事情言清欢命所有人都不可传出,依她那个皇帝老爹的性子,蹭破了皮就相当于丢了座城池,必定会火急火燎来兴师问罪。

她已经下定决心了,要习武,便习到极致,毅力坚定这一点,和从前一样,并没有因为在这世界养尊处优了几日便被遗忘。

言清欢从来都是个认定事情不变的倔性子,往日里笑得没心没肺,其实对凡事都很上心。

“不过是些皮肉伤,训练继续,舅舅放心,我这次绝不会冒进!”

游念同点点头,习武之人,若是娇娇弱弱,绝对无法成事。

“宁儿,公主的安全你要全权负责,明白了吗?”刚才还和颜悦色对言清欢说话,此刻对着,游念同铁着张脸,说不出的冰冷。

而这个…言清欢打量了好久,明明是俊逸的长相,周身气场却被故意按下去,他在刻意收敛自己的锋芒,平静地立在一角,能让所有人都忽视他的存在。

这样的人,不正是天生的暗卫?

怪不得方才在梅花桩上的时候一点也没注意到他。

已至正午,虽是春夏之交的天气,正午的太阳还是毒了些,言清欢掏出小蛇放在手里,冰凉凉的,还满舒服的。

凝神提气,万念归一。倩影若一只白鹤挺立在高柱上,沐光闭眸,仿佛浸染在一片金色水光之中,她有点找到感觉了!

自正午立至傍晚,铜炉内红香燃了五柱,天边晚霞翻卷,倦鸟归巢,云朵灼烧出火焰的颜色,言清欢睁开眼,后背的汗早已将内衫浸透。

凉风自远方吹来,入林沙沙作响,于高台上俯瞰游府的风景,天际处落霞孤鹜,云卷云舒,意外的浩荡磅礴。

大好河山呐!

“这练武场有根七丈的高木,那里的风景,才是绝色。”不知何时,她身边的梅花桩上立了个人,长衣墨发,袖风猎猎。

的目光幽远,这还是他主动和言清欢搭的第一句话。

言清欢受宠若惊,远风吹来,吹散她的发丝,她拨开额前的碎发,笑得无拘无束:“那你带我去看看啊!”

被这笑晃了心神,平日里不怎么灵活的嘴巴更说不出话。

他道了声冒犯,搭手在言清欢腰上,架起轻功便往这数千梅花桩最高的那根飞去。

他的轻功卓绝,落地也是有意护着言清欢,梅花桩落脚处不大,两个人站着,难免有些拥挤,言清欢为了不让上午掉下去的事重演,努力往身上靠,手紧紧攀附在他衣襟上。

她没有察觉到,身旁的人呼吸有些紊乱。

更没有察觉到,自上午至日落,还有一道目光,于深林高岭处一直缠绕在她身上。她立了多久,他便看了多久,而今看见她和别人在高处比肩看风景,心里不是滋味。

夕阳下,高柱上残阳拉长两人身影,一高一矮,剪影颀长,沈未还看了很久,才转身离去。

他的信念一直未变,将该奉还的奉还,该夺回的夺回,他想要的,自始至终都没有情爱,可为什么,他今日要来这一遭?

沈绡云戴着斗篷跟在他身后,她知道,她这个哥哥的眼神,难得迷茫。

梅花桩上的二人显然无法察觉到另一个山顶所发生的事。

“此处帝京的落霞,果真是绝色!”七丈高柱,远处沃野千里,龙江横亘,遥望只见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浩渺凭虚之感,无人不叹!

“练了一天的心法,想到日后练成轻功,能每日飞至这七丈高台阅此美景,也算是值了!你说是不是?”

言清欢捅了捅,这人跟木头一样,只干巴巴道:“公主所言极是。晚膳已经备好,咱们下去吧。”

闻言,言清欢眼珠子一转,想到个有趣的主意,“宁哥哥,咱们把晚饭端上来吃怎么样?以你的武功,绝对不在话下!”

这高柱上如何容纳得下满桌饭菜?深吸口气,干瘪的语气里多了丝无奈:“怕是要愧对公主期望了。”

言清欢拦住他,“咱们带壶美酒,往那浮鸠山头去便是,时间快的话,说不定还能追上落阳。”

“无痕,我们先走一步,记住,本宫要美酒,不管哪家店,速速送过来!”

远处黑影一闪,显然是执行命令去了。

苦笑,还真是难为那侍卫了,“既如此,公主可要抓紧了!”话音刚落,他身形若清风拂叶般腾起,耳边只余呼呼风声,言清欢很喜欢这个,他身上没有任何香味,嘴巴也没别人那么甜,但总有种真诚待人的亲切感。

他对你好,那就是对你好,对你不好,怕是连句话也不会多说。

==

“西城的荷花酿,公主不可贪杯。”

无痕放下酒,临走还关照一句,却被言清欢叫住,“把酒当歌,人生几何,你走什么走,坐下来一起喝!”

“此处没有君臣之分,你我皆是普通人,就当作在这浮鸠山萍水相逢,互相做个伴,坐下吧,无痕!”

言清欢笑着劝道,她今日心情甚好,还放了怀中的小蛇出来呼吸新鲜空气,一口荷花酿入喉,香味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好酒!”赞道,“美景佳酿,不舞上一剑甚是可惜,无痕,”他眼神里亮晶晶的,“不如我们切磋一把!”

言清欢拍手叫好,有热闹看,系统小弟也匆匆忙忙跑出来,搬好小板凳,【好久没这么舒坦过了!】

它笑着和言清欢拉家长里短,作为这个游戏世界的系统,它有自带的危险关卡感知能力,它知道这风平浪静的生活即将结束,白衣女侠的下一个关卡即将到来,言清欢,好好享受当下吧。

无痕抽出腰中长剑,“久闻藏雪山庄剑法独步天下,今日在下便来领教一二。”话音未落,手中长剑疾风出鞘,探穴走位,若翩翩飞花,天落细雨,言清欢心中狂叫’系统系统,我要学这个!’

系统【……】我不是教练,我技能可没点满。

来势汹汹的剑气已至门面,微微皱眉,格剑一挡,万钧之力在他柔水般的转势下,竟轻松化开。

言清欢鼓掌高喝:“无痕罚酒一杯!宁哥哥,看不出来你在剑道上已有这般修为。”

“妹妹可想切磋一二?”饮酒入喉,也有些醉了,说话总算带了点语气,没一开始那样平板干瘪。

“我可切磋不了。”

“你将来要继承这藏雪山庄,须知剑术一道,心法千千万万,无论在意念还是修养上永无止境,你尚年幼,然而起步已晚,不多加努力是必然不可行的,”他的目光散了迷离,满眼严肃。

“父亲没能狠下心来让你日夜修炼,但是习武者,必有自觉性,所以妹妹,今夜,”他伸剑直指言清欢,

“置之死地而后生,激一激你的潜能!”

一道剑气携风带沙破空而来,言清欢瞳孔瞬间放大,这就是个疯子,居然想用这么极端的方法逼她习武!!

30

月上梢头,星河倒映。时辰早过了宫禁,却有一太监在东南角抱手缩着身子,像是在等什么人。

“来了来了!”声未落,一辆马车停在了他身边,车上下来个黑氅男子,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失踪已久全城通缉的玉子里。

几日的辗转逃亡,却未在玉子里身上留下半分沧桑,唇角浅笑不变,气度悠然,暗夜下,抬眸和那太监对视,弯了弯他的桃花眼。

“事可办成了?”

“办成了办成了!”太监邀功似地应道,“宫内娘娘女眷的喜好都在本子上,公子吩咐留意的昭仁公主,奴才打听地事无巨细。”

玉子里闻言,笑了笑,他回想起那夜给予他许多惊喜的女子,翻了翻册子。不得不说,这太监办事果然得力,魏国安插在前凉的暗桩不容小觑。

只淡淡扫了几眼,他合上册子,胸有成竹。

“回驿站。”他冲属下吩咐,嘴边笑容扩大,言清欢,一个惊喜给你,还请拭目以待!

月华如练,浮鸠山头草木葳蕤,剑风乍起,吹动一地落叶,言清欢面临的,是游宁来势汹汹的一招。

嚓一声,金石相击,火花四溅,那剑堪堪在她面前停下,无痕挡在她面前,背影显得有些吃力。

好险…

言清欢心中恼火,“游宁,你过分了!我今日第一日习武,连花拳绣腿都算不上,哪里有本事接你一剑。无痕,可是伤到哪里了?”

她挽住无痕手臂,感受到他微微颤动,看来这一剑硬抗得不轻,想到这,又抬头狠狠瞪了游宁一眼。

“无痕,我们走。”她搀起无痕头也不回地离去。

游宁静了一会不知在想什么,忽然抬眸,剑锋出手,直逼言清欢后背而来!

从没见过如此直截了当的偷袭!

无痕武艺高强,听风便知身后危险,长臂一甩,将言清欢甩到一边,右手抬剑便是几招回合,“公主快走!”他忍着喉间甜血,已把游宁当成危险人物。

奈何无痕不是藏雪山庄少庄主游宁的对手,游宁的剑势对着言清欢,招招致命,无痕颇有些应接不暇,他从怀中掏出个箭花,还没往天上放,便被打落在地。

言清欢左躲右闪,内心狂喊系统,’小统统,这个npc是不是疯了啊,你这个游戏系统一定要赔偿我,好歹给个外挂治一治他啊!’

【本游戏的npc都是有自我意识的,你可想好了,要不要启动白衣女侠技能?】

【叮——,与高手过招,体力值上增50。】

系统面板忽然跳出这个声音,言清欢恍然大悟,游宁真是个世间难遇的高手啊,和他过招,那体力值果然蹭蹭蹭往上涨!

‘不不不,我不启动白衣女侠技能了,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系统看着这个为了体力值不要命的疯女人,叹了口悠长的气。

听着系统面板里不时提醒上升的体力值,言清欢心里美滋滋的,躲起游宁的剑招来也愈发起劲。

好在无痕处处护着她,然而身上还是被剑气所伤,划开不少口子,言清欢强忍痛楚,非但没逃,就差往游宁剑锋上撞了!

“公主你快走啊!”无痕被逼急了,他身上挂彩不少,已是强弩之末。

言清欢看他这样子心中有些不忍,打开面板看了看攒下的2000体力值,留恋地看了眼游宁,哎,只能下次再会了,转身,跑得没影了。

她跑回游府,府上下人正四处搜寻她,见她回来,无不欢喜,却又大惊失色。

游念同见言清欢白衣染血,顿时心中突突,面若寒霜:“这…这怎么回事!游宁呢!!”

言清欢呜咽一声,扑倒在游念同怀里嚎啕大哭:“宁哥哥…宁哥哥不知怎么了,非要和我过招..如今无痕拖住了他,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哭还是要哭的,表面样子总要做一做。

何况她也不懂,游宁一时发什么疯。

“你们可是喂他喝了酒?!”闻见言清欢身上酒气,游念同一下子就猜到了前因后果。

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丝叹息,他这个儿子啊,什么都老实,但只要一沾酒,那是即刻完蛋!

等到藏雪山庄的几个大弟子前来解救时,无痕也是灯枯油尽,插剑倚身,凭意念在抗招。

他的内心只有一个念头,学好藏雪剑法,好好折磨这喝醉了的小子一顿!

30

他的内心只有一个念头,学好藏雪剑法,好好折磨这喝醉了的小子一顿!

然后他便倒下了。

再醒来的时候,言清欢握住他的手,两眼像兔子似红通通的。

无痕迷迷糊糊地又闭上眼,但心里总觉得一丝快意,这几剑,挨得值了。

言清欢从昨夜守到清晨,哪里晓得无痕的心思变化,见他睁开眼又闭了回去,忙叫来太医,小心诊侯。

系统却似乎很有经验,用它的电子音笑了笑【宿主,你的桃花近来很多,我觉着无痕待你真心实意,嫁给这个护卫也不错。】

‘你可别瞎操心了,今日宫里传信要我回去,可我还想在这多刷会体力值,你帮我想个推脱的办法!’

这人可真是懒,系统瞪了言清欢一眼【脑子长在你自己头上,不会自己想啊!】

言情欢赶紧留它:’哎哎,别激动啊,我攒了这么多体力值把你喂的肥肥的,一点福利都没有?我算是看明白了,系统,我在这辛辛苦苦为你打工刷体力值,来帮你修复bug,你一点福利也不给,我是不是太亏了?’

她破罐子破摔,’其实我觉得现在当当公主,养尊处优也不错,体力值我也不用刷了,横竖有人给我前仆后继挡刀子,你的bug也不用修了,我不回去了!’

言清欢之所以说这些话,那是想了一夜才想明白的,这系统无缘无故会绑定她进入这个游戏世界,那必然是有所求的,她之前没想通只当是偶然进入,打怪升级,现在才明白,这是系统在利用她,攒满体力值!

系统小弟被她说的哑口无言,话是这么个道理没错,它悻悻低眉【好吧,那我给你个福利,我只能告诉你,在这个游戏世界里,你生命中将有三个极其重要的男子,一个你已经遇见了是沈未还,还有一个是玉子里,至于另一个,他还没出场,你且再等等。】

【他们都是你生命中的关卡,要么殒命,要么游戏继续,顺便一提,这个游戏世界和真实世界一样,死了就是死了,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言清欢挑眉,“就这些?你当我吃素的!”她心下却暗暗震惊,她生命中重要的男人….为什么会有玉子里?

总之她现在对玉子里的印象十分不好。

床榻上,无痕拖着病体想下床,被言清欢拦下:“公主不休日夜照顾属下,属下愧不敢当。”

他苍白的脸上染上层红晕,言清欢知晓这个侍卫对她有意思,但那不过是对原主的爱慕之心,她哪里敢消受。

“你救了本宫一命,本宫照顾你也是应该,”言清欢扶他躺好,捏了捏被角,微笑道:“今日父皇召本宫回宫,说是前几日魏国玉子里一事,你且在游府好好休息,休息好了,本宫再派人来接你,可好?”

听到玉子里这个名字,无痕剑眉一皱,但他一个伤患,如今也干不了什么,只点点头,“公主还请安心离去,属下会照顾好自己。”

言清欢心下暗叹,我这不是担忧游宁会不会还要对你做什么嘛,“你放心,游府的酒,本宫已命人尽数撤下,还派人盯紧了游宁,你养病这段期间,他是一滴酒都不能沾!”

话落,无痕脸色白了白,又想起那个发酒疯找人满世界找人干架的臭小子!

宫内来接言清欢的轿辇已在外面恭候多时,宫里来的公公说是有贵客在正殿候着,让几个小黄门加紧了抬轿的脚步。

言清欢纳闷:“系统,我皇帝老爹又要做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猜!】

狗东西还嚣张起来了,言清欢狠狠剜了半空一眼,一会到了便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轿在宣政殿落下,是皇帝身边的高公公亲自来迎。言清欢搭着高公公的手,摸了个金簪子递进他袖子里,笑问道:“本宫匆忙赶来,也不知殿内到底何事,如此捉急?”

系统看见了她的小动作,这货,还挺上纲上线的,平日里古装剧没少看。

高公公谄笑着接了:“喜事呐喜事!”

听到喜事这两个字,言清欢心中咯噔一下,果见高公公眼神直勾勾盯着自己,脸笑成朵花,就差脱口而出一句’恭喜殿下’

言清欢扶额,怒气冲冲进了殿,殿内言皇高座,殿下左侧,男子黑发高束,高鼻丹唇,侧颜线条流畅,他听声回首,顾盼神姿。

正是玉子里。

言清欢揉揉眼睛,她没做梦,空气中还有属于玉子里的体香。

言皇见她来了,忙唤她至膝前:“欢儿,来见过三殿下。”

言清欢横了一眼。

言皇颇觉尴尬,倒是玉子里放得开:“还是让子里为公主解惑吧,”他执酒离席,身姿翩翩。

“沈府一事,是子里的冲动,实不相瞒,子里爱慕公主已久,朝思暮想下,忽闻殿下被许配给沈相,故而出此下策,截下公主,酿成大错!还请公主谅解,这杯酒,就当子里谢罪了!”

言清欢这时倒有了表情,冷笑的翻起白眼。

你编,继续编,我信了算我输!

“三殿下言爱慕本宫已久?这可就奇怪了,本宫深处高门深院之中,千金闺秀,怎么可能和一位异国皇子有过见面的机会?”

言皇干咳两声:“欢儿是忘了吧,你二人幼时曾见过的。”

玉子里很适时地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帕面泛黄,金丝字迹却清晰可见,乃是一首诗——人间有味是清欢。

恰是她的名字。

系统在一旁看得很嗨,【笑死人了,古代人怎么老爱用帕子勾起前尘往事】

言皇见帕,叹了口气:“这是太皇留下给你的,你幼时便定下了婚约,以帕为媒,谁是帕子的主人,便是你未来的夫婿。”

言清欢表示接受无能,万一帕子的主人是个女子,她也嫁不成?

“这帕子是怎么到三殿下手里的?”她看向玉子里,后者笑意浅浅,妖冶如一朵藤蔓花。

玉子里似是想起了什么,连带着眉梢都有些怀念:“殿下总角之时,可曾落湖过?子里不才,当日恰巧经过,救了殿下一命,未曾透露姓名,却得到殿下所赠的香帕,日日不敢忘矣。”

呵呵,越说越扯,言清欢草草算了一下,玉子里大她八岁,那时一个弱冠男子会对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妞起兴趣?

要真有,三年以上牢狱走起。

玉子里舌灿莲花,纷纷扬扬把他二人如何相遇,如何相知,如何分别,渲染地天花乱坠,言皇听得略略感动,也是没想到有个相貌堂堂的大好青年会对自己女人如此深情。

深情到一见倾心,睹物思人,甚至去沈府截人,此心日月可表,天地可鉴呐!

帕子是真的御帕,但并不是言清欢教给玉子里的,也没有所谓的落水相救一事。

小公主从前的事,是可以在系统面板花费体力值查询到的,言清欢这次很大方地花了十个体力值,就为了验证玉子里这货在扯谎。

言皇听得饶有兴致,对着玉子里招招手道,“三殿下一片赤诚之心,朕也是放心将欢儿托付给你,如此一来,你我二国也能喜结秦晋之好,不过,“他顿了顿,“这要看欢儿自己的意思了。”

他毕竟还是个父亲,在国家利益面前,言清欢的意思也是相当重要。

言清欢略有些动容,古往今来,皇家父子如君臣,哪有平民间的疼爱与无私?

言皇却是不同。

但她还是摇了摇头:“尽管三殿下所言非虚,但欢儿已心有所属,与沈府的婚约乃是父皇御赐,不可轻易作废。”

比起玉子里,她更喜欢沈未还,这么细细想来,他已经有几日未出现了,莫名有点失落落的。

她的答复在意料之中,玉子里不出意外地失落一笑,心头却未有半分苦涩。

这帕子,他可是费了不少功夫,飞书回魏,命人四处搜寻能工巧匠,花楼绣娘,以金粉饲喂的雪域蚕丝制成的金丝作出这帕子。

他不做毫无意义的事,更不会大动干戈只为编这么一段故事,更何况,这段故事真不真实,言清欢是最清楚的。

玉子里所要的,不过是言皇的信任罢了,若是因那晚刺杀失败而一直被通缉,他可就不好行动接下来的事了。

“今夜朕于惠风楼设下晚宴,邀一干王公大臣并宫内女眷为三殿下接风洗尘,三殿下,贵国和前凉乃是百年的老邻居了,边疆商贸往来,商贾互通,都是井然有序,朕知三殿下受封燕王,封地恰好就在两国接壤处,今后之事,可能三殿下要常来前凉做客了!”

言罢,二人心领神会,抚掌大笑。

前凉重商,因地形多为山脉,不比大魏平原广阔,产粮稀少,大米高粱大多来自魏国,而重要的通商口,便是襄城雁门关。

然魏国铁矿极度匮乏,两国互商互利,打从太祖开国以来,便是以粮换铁。

言清欢有颗通晓时政的脑子,只看了一眼系统给的资料,便将玉子里的目的猜个八九不离十。

他这次想必要换不少铁矿回去,在自己的封地内好好囤着。

一位皇子,被封到这偏远的交界处,想必玉子里在魏国的处境可谓不好。

此时又想着大量淘铁,莫不是想建造地下兵场?拥兵自重,意图谋逆?!

言清欢镇定心神,这段日子,自己总是疑神疑鬼,总之,凡事留个心眼便是,莫要多管。

系统瞅了她紧锁眉头的小脸,无奈叹了口气。

殿外忽然铅云低垂,狂风乍起。

==

天气不爽,晚宴也被推迟。

玉子里的驿站离皇宫不远,走出宣政殿的时候,他还比肩走在言清欢身边,笑得阴阳怪气。

“殿下是不是许久日子没见到沈相了?”

“关你什么事!”

玉子里也不恼,笑笑道:“公主殿下就没点内疚之心,不去看看沈相?”

内疚?“三殿下这话说笑了,要真论起内疚,三殿下您欠沈相才是最多的,本宫想,您还是备好礼物,择个好日子去沈府造访造访,挨顿打回来,说不定你运铁的事宜还好办些。”

沈未还要是想给你施绊子,法子多了去了。

系统闻言,哭笑不得,宿主大人没发现自己越来越偏向沈未还了吗?

运铁互商一事明显是玉子里的心病,他脸色一暗,随即又恢复淡定,侧首用他那双撩人的桃花眼往沈府方向勾了勾。

“沈相重病,公主难道还不知?”

沈未还病重一事,所有人都知道了,却所有人三缄其口,未曾告知过言清欢。

按理说她在游府,身边服侍者众多,绿茗又是最亲近的,她怎么就一点也没听人说起过?

落后一步的绿茗缩起脑袋,垂首低眉,心中发虚。

衣袂破空声传来,言清欢转身,居高临下的姿态彰显出恼怒。

绿茗扑通下跪,颤声道:“公主饶命,公主饶命,相爷病重之事…不可在游府里说啊!”

一旁的玉子里神色忽闪,看向她的目光燃起了兴趣,他嗅到秘密的气息。

而秘密,最能摧毁一个人。

言清欢拧了拧眉头,看了眼玉子里,强忍着怒意送客:“还请三殿下先行一步。”

玉子里勾起唇角,也罢,有什么秘密是暗桩打听不到的?

待那道玉树临风的背影隐去在宫墙后,绿茗才弱弱开口,算是语出惊人。

这个秘密,只有少数跟在言清欢身边的人才知晓,事情还得从沈未还的说起。

游念同的夫人,即言清欢舅母温幼芙,乃是游府的续弦,而沈未还的生母,恰是这位柔情似水的女子。

然而绿茗等人毕竟是局外人,只是因为常年伴在言清欢身侧,言清欢又时时往游府跑,言皇为避免不必要的尴尬,才下了暗令,不可在游府提及沈未还这个名字。

要真说起温幼芙的前尘过往,她们做奴婢的,怎会知晓?

言清欢心下暗惊,竟然有这等缘故!

“系统,你怎么不早说啊!”沈未还那夜为救她伤成那个样子,她隔天就往游府跑,这和伤口撒盐有什么区别!

她言清欢再不济,也没有这般忘恩负义,思及此处,她心中对沈未还的愧疚升了一分,拔腿就往丞相府赶。

往日门客林立的丞相府,如今朱门紧阖,闭门谢客。

守门的门童奈何不了堂堂一国公主,只得放了言清欢进去。

气候乃秋冬相交之际,夜风乍起,庭中枯木摇曳,月影扶疏,一树槐树后孤灯亮起,寂寥黯淡之感油然而生。

几声剧烈的咳嗽声传来,在空荡的庭中显得异常刺耳,听得出来,咳嗽声的主人在强忍疼痛,奈何熬不过自己的病体,终是黯然垂身,由得病魔折磨自己。

言清欢加紧脚步,在将进门时却停住了,她紧咬下唇,难受到想哭。

见她如此模样,系统有些讶然!这还是那个没心没肺,整天想着怎么和沈未还作对的言清欢嘛!

它睁大眼睛,吹了声口哨,某人的芳心萌动了!

万般力道终化作轻轻一推,言清欢悄声而入,屋内的人耳朵极灵,听见响动冷声道:“听风,出去!”

冰冷的嗓音,和往日的温柔大相径庭。

言清欢心中愈加发堵,他的温柔,自始至终都是给她的吗?

忽然有点羡慕从前的小公主了,她清楚地知道,小公主不是她,她就是个乱入的篡位者。

言清欢叹了口气,连她自己也察觉到最近的叹气次数有点多。

“是我。沈未还。”

来人的嗓音清甜,尾音低弱,比起往日的傲气矫揉,多了些内敛温柔,似一朵褪去野刺的玫瑰,瑰丽柔弱,邀君同赏。

沈未还沉默了半晌,才道:“原来是公主来了。”

语气真是说不出的酸涩呢,系统感叹。

30

夜色寂寥,乌云蔽月,冷风越过窗柩,灌入屋内,撩拨得烛火摇摆起来,言清欢走过去,合上窗。

“夜里风冷,照顾你的下人也不警醒着点,居然漏着这么大窗户缝没合上!”

她一边说着,一边沏了壶温茶。

沈未还不置可否,低垂的眉睫如蝴蝶振翅,上下翕动,他垂着眼眸,眼底落下一片黯淡的阴影,清隽绝艳的面孔镀上几分沧桑。

他接过茶,半晌,才开口道:“是微臣自己开的窗。夜里风凉,能让微臣清醒清醒。”

言清欢心中硌了一下,像是被人用石块一点一点堵上,她挤出微笑,笑中还是有三分愧疚。

“对不起,我不知你病重至此,”言清欢未自称’本宫’,道歉合该有个道歉的样子,“宫里太医院的院判在外头候着呢,我让他进来看看可好?”

床上素衣侧卧,墨发披肩的绝色男子沉默了会,忽然扬起往日的招牌笑容,对着言清欢恭敬谢道:“多谢公主殿下,只是微臣这旧疾,神仙也救不了。”

他这么一提点,言清欢才记起来,那晚沈未还和她逃出宫门的时候,用的正是自己犯了旧疾的借口。

再看看他如今消瘦到不成人形的样子,心中愈发苦涩,像是胸腔某块地方被人用利剑活生生搅碎,再撒上盐巴,板结起来粘回去。

言清欢喝了口茶,把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压下去。

“当然这病也不是没有法子治。”沈未还忽然道。

“怎么治?”

在这瞬间,她有种穷尽一切也要将面前的男人治好的冲动。

黑曜石般的狐狸眼划过一丝寒芒,沈未还直勾勾盯着言清欢,眼神里万般缱绻,千般缠绵,看得她心头发麻,痒酥酥的。

他启唇,透字冰凉:“以纯阴之血周期哺喂,方可续命。”

纯阴之血?

系统忽然幽幽提醒【宿主大人,您正是九阴时出生的纯阴之血。】

言清欢忽觉手脚冰凉,心里只剩一个想法,沈未还是为了纯阴血才对自己那么好?

然而触及到那缠绵的目光,她又疑惑了,这爱意不似假的。

梨木案几上有把裁纸刀,轻薄锋利,倒映出言清欢清丽绝俗的面容。

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在系统的抽吸声中,’嚓’地划破手臂,溅出殷红的血珠,似熟透的果实,待人采摘吮吸。

血入茶盏,红白交融,言清欢强忍手臂上的痛楚,悄悄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将血茶递给沈未还,算是个交代!

面前执盏的柔荑指尖颤抖,盏内水纹荡漾,一圈又一圈,饶是淡然如沈未还,此刻也微微乍舌。

好一个决绝的女子!

果真是不同了。

却也仍旧是个好骗的傻姑娘。

言清欢未曾察觉到他转瞬即逝的笑意,只听得沈未还紧张道。

“殿下万金之躯,岂可如此冒进行事!”

“听风!”他厉喝,一把扯言清欢入怀,“快拿伤药来!”那眼眸中的疼惜与关切,不似假的。

常言道久病成医,沈未还自小苦寻名医,治他那心疾旧症,故而止血包扎这点小事不在话下。

国之千金磕碰受伤,那简直是人人惶恐之事,屋外庭院内呼啦啦跪了一地人,他们皆知这位前凉昭仁公主圣眷隆宠,言皇是一根汗毛都舍不得她掉,如今在相府出了事,下人们皆是人人自危。

怀中人脸色苍白,柔弱无骨,因疼痛,她低低喘息,高挺饱满的胸脯上下起伏,透过藕粉色抹胸,隐约能看见那诱人莹润的一线天。

沈未还侧过眸光,用帕子逝去言清欢额角冷汗,女子的体香随着汗液挥发,在他鼻底萦绕,未曾涉过人事的少年,隐隐觉得身体有个部位燃气一团燥热。

如火烤,如烈焰,在最为隐秘的部位,蹿上胸膛,在这深秋初冬天气,寒风萧瑟,万物萧条之时,他胸口气闷,闷热如立夏时节热风吹来,亟待降温。

他低头,便见怀中女子眼睑半阖,眸光似秋水盈盈,又若炎夏之时一泓清泉,一片荷叶扶疏的池塘,他忽然有种冲动,想一头扎进那冰凉舒爽的池塘中,畅快游动,洗去一身的燥热。

“沈未还!沈未还……”

手中一阵痛楚,沈未还回过神来,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竟然已经搭在言清欢的抹胸上,掌下起伏急促,微微一动,便能不着痕迹地触碰到那摊柔软。

沈未还脸颊乍红,匆忙收手,他在做什么!

禽兽之举!

言清欢也是蒙了,刚才…被沈未还袭胸了?……

红烛摇曳,一室静谧。

庭外下人跪了一地,但见屋内二人剪影,实在是微妙的姿势呀。

系统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块西瓜,边咀嚼边用它那根本不是人的眼睛,色迷迷瞅着言清欢【啪啪啪,我为你们的爱情鼓个掌】

言清欢狠狠瞪了它一眼,挣扎着从沈未还怀里起来,方才血放得太多了,她看了眼茶盏,血红的茶水已经被沈未还喝得一滴不剩。

伤口也包扎好了,她清咳两声,打破这尴尬气氛。

还是沈未还先发话:“今夜多谢公主。微臣身体好多了。”不知是药效的缘故还是刚才一瞬的春心作祟,他的气色果然红润了许多,往日的狐狸狡诈算计的眼神也洋溢起来。

言清欢整理好自己的衣襟,“往后每周我会命人送血引来,你放心,本宫言既出,行必果,你好好养病就是,不必送了。”

沈未还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纯阴之血,治标不治本呐…

……

“这孩子的病,药石无医。”

“大夫,求求您救救他吧,我什么都没有了,就剩他了!求求您..求求..”

“爹…”这是他的声音,那时候他就在想,他怎么就这么无能,还拖累了父亲?死了也好。

大夫也是父亲的老友,他不忍地看着床上的孩子,面色蜡黄,胸前血花如火,刺目惨烈,已是回天无力啊。

问他们,又不说到底是谁刺的,哎。

大夫是个花甲老者,仙风道骨,眸光怜悯,“只剩一个法子了…”

男人仰头,燃起希望:“什么法子!”

“以命易命!”

……

脑中三人的谈话渐渐远去,眼前恢复清明。

眼前还是这张笑颜如画,绝色倾城的娇容,没有灰黑的四壁,没有神色凝重的老者,没有记不清面容的父亲,他深深吸了口气,挂上最为熟悉的温和笑容。

“多谢殿下了。殿下如今在游府习武,身体必然是吃不消,微臣不敢劳烦殿下,府内的药物也能吊着微臣的薄命,还请殿下自己保重身体。”

他提起游府的时候,神色泰然,好像什么影响都没有,这人太能忍了,言清欢感叹,弱冠之年便拜为一国丞相,入内阁,揆百官事,其心性品行,果然非常人所及也。

这种气质,很撩妹呢。言清欢迷恋地多看了几眼,沈未还呐沈未还,你要是再装一装柔弱,说不定我就心软地和你成亲了。

她笑了笑,耸耸肩道:“婚约之事你放心,本宫不会让父皇作废的。”

话未落,藕粉裙裾若水旋开,窈窕的少女早已脚步欢快的离开,迷离月色下,绰约的身影若一树桃花,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沈未还讶然,立在原地,良久,直到他身后现出一道纤细的身影,他的笑容才慢慢扩散开来,妖冶如魔,诡异可怖,竟然还带着丝丝苦涩。

“属下恭喜相爷,马上就要得偿所愿了!”

===

这几日以来,不光游府内下人对昭仁公主刮目相看,连宫里也是上下议论,言清欢是怎么变勤奋的。

藏雪一派轻功卓绝,那草萤的作用极大,每日不问风寒雨凉,梅花妆上

总立着个人,脊背挺拔,眉目飞扬。

游念同看在眼里,心中欣慰。

藏雪功法的第一步。她已然练成。

但剑术一道,不能只练不比,作为藏雪最小的子弟,言清欢立在练武场的擂台上,看着对面白衣束发的同门师哥,脸上笑意不减。

系统知道她为啥那么高兴,到了刷体力值的时候,对手越强劲,得到的体力值便越多。

面前这位师哥,姓柳,乃是藏雪五门之外的弟子。藏雪山庄等级森严,五门内弟子皆为青服,五门外则为白服。

她打开系统面板,这位柳师哥的数值经过测算,不是很高,只比她早些时日拜入门下,心法学至第二步,切磋起来并非难事。

言清欢失望地叹了口气,今日是攒不了多少体力值了。

【知足常乐,你又想着一步登天了】

系统摇摇头,【武功怎会是一朝一夕就能练成的,你也不想想你这几日有多辛苦!】

“是辛苦,但也参悟了不少。”言清欢扬眉一笑,习武的女孩总有种英气,她这一笑,神采飞扬,瑰丽清绝,对面的柳师哥被这天人之姿给恍了眼。

“出剑!”

剑气破空而来,莲步微挪,剑锋随之偏转,柳师哥微愣之后,快速迎敌,见招拆招,几个回合后,二人皆是大汗淋漓。

游宁一身青衣飘然,于擂台下眯眼观战。

言清欢的根骨不错。

旁人若是听到这位剑痴的夸赞,定会惊掉下巴,游宁这个人,在同门师兄弟的眼中,那就是个怪人!

可以为参悟一式剑招不吃不喝三日,也可闭关云游三年不归,是以游念同也不怎么记挂他。

毕竟,他是原夫人的孩子。

一局已落,裁判敲响锣鼓,“昭仁公主,胜!”

言清欢冲着柳师哥扬眉一笑,若红梅初绽,随即旋身落台下,她要去领她的五门青服了,那是入五门的标志!

无痕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他抱剑在树下候着言清欢,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游宁,生怕这怪人哪根筋搭错了,冲过来又是一剑!

“殿下的脸色怎么如此苍白?”

言清欢抬袖抹了把汗,眼神有些闪躲。

无痕眯了眯眼,没再说什么,但这几日,明眼人都看得出,公主殿下的脸色偶尔苍白发青,偶尔透着紫红,每日膳食必有补血之物,他拧了拧眉,询问绿茗等近身侍候的婢女,均是问不出什么。

言清欢换上青服,月白色的雪梅暗纹绣在衣襟处,在阳光下流动着五彩的颜色。

这是藏雪山庄的象征。

无人可仿。

实在是想不到,她言清欢有一日,还会出来习武练剑!

扯开嘴角笑了笑,笑容还没扩散开,忽然眼前一黑,整个人就轻飘飘的,往一边倒去。

她…贫血了…

还是没能撑过去啊…言清欢心下遗憾,在昏迷中,她的意识被系统从躯壳中提了出来,对于这种神奇的操作,言清欢震惊又觉好玩。

意识悬在半空,看见躺在床榻上紧阖双眸的自己,白玉般的脸庞,菱唇修眉,肤若凝脂,“啧啧,我怎么就长得这么好看呢!”

系统嫌弃地瞥了她一眼【不要脸】

游府上下忙的不可开交,绿茗等人记得哭哭啼啼,“我还没死呢,怎么就哭成这样!”

系统慢悠悠来了一句【忘了说了,我把你灵魂提了出来,这躯壳当然就没太多活气了,她们哭也正常。】

言清欢:“……”

“赶紧把我塞回去啊,这还得了?!”果见明黄的仪仗出警入跸,帝辇下来个人,正是言皇。

“天子一怒,血流漂杵,你这么做,言骜会杀了游府所有人的!你有没有想过后果!”这是她第一次对系统发火。

【宿主别急,你难道就不想趁着这次,看看众人的反应吗?】

【这是我们游戏公司赠送给宿主的体验礼包,让你看一看人性的本质】

言清欢冷冷瞪了它一眼,低头一看,沈未还居然来了。

眼神空洞无光,像是被吸尽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就是具行尸走肉,迈着万钧的步子,在她身体旁跪了下来。

【看见没?心里有点b数了吧!】系统笑道。

“沈未还,他是真的爱着我啊……”言清欢不知是哭是笑,“小统统,我想,我已经爱上他了。”

闻言,系统看了看她,少女的眉眼沉醉在男人清隽的面容上,情窦已开,宿主大人,这第一关,即将开启。

30

“赶紧把我塞回去啊,这还得了?!”果见明黄的仪仗出警入跸,帝辇下来个人,正是言皇。

“天子一怒,血流漂杵,你这么做,言骜会杀了游府所有人的!你有没有想过后果!”这是她第一次对系统发火。

【宿主别急,你难道就不想趁着这次,看看众人的反应吗?】

【这是我们游戏公司赠送给宿主的体验礼包,让你看一看人性的本质】

言清欢冷冷瞪了它一眼,低头一看,沈未还居然来了。

眼神空洞无光,像是被吸尽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就是具行尸走肉,迈着万钧的步子,在她身体旁跪了下来。

【看见没?心里有点b数了吧!】系统笑道。

“沈未还,他是真的爱着我啊……”言清欢不知是哭是笑,“小统统,我想,我已经爱上他了。”

闻言,系统看了看她,少女的眉眼沉醉在男人清隽的面容上,情窦已开,宿主大人,这第一关,即将开启。

言清欢二十几年来从未想过,当她真正爱上一个男人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是迷妹般眼冒红心?还是一日三餐不辞辛劳地服侍自己喜欢的人?

然而都不是,言清欢只轻轻松松开了句金口,皇帝老爹直接就吩咐司礼监拟定良辰吉日,三书六礼,一时间帝京的绣娘红人皆被征用,有钱真的能任性啊。

藏雪功法的修炼渐入佳境,言清欢却没有趁热打铁,要按以往的性格,她必然会缠在游念同身边,一天掰成两天过,苦练勤学,越早刷满体力值越好。

可这几日,系统察觉出来,她却有不同了。

想必是现实世界对她的诱惑减弱了,又或者是游戏世界内这些虚假的产物让她膨胀了,不过更多的原因,都来自于沈未还。

系统想的是没错,但有什么办法呢,女人这个物种,连女人她自己都不一定瞅得明白,要不然,就不会有宫里头那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三两成群地只为争宠。

檀香袅袅,鬓影衣香,今日是前凉新成历冬月初五,正是冬至。

初雪降临,窗前寒梅料峭,所有宫人具从司衣阁领了冬裳和炉具,喜气洋洋地在殿内洒扫。

“啊切——,”言清欢围着雪貂毛领,双手在暖炉上烘得温热,她吸了吸鼻子,都怪风太大,要不然,她定要好好欣赏这难得一见的雪景。

言清欢是妥妥的南方人,还是靠近赤道线的南方人,一年四季,连点冰渣子都不曾瞧见过,最多的时候,也就是出去旅游,看看南方那摊子黏糊糊、软趴趴的雪,要真论起鹅毛大雪,她活了这么久,还没摸过。

这么想着,她伸出手,温热的手掌触及到冰凉的雪花,她收了掌,细细看了起来。

也就没看见,身后绿茗笑嘻嘻地伸出手指,嘘了一声。

殿内来了个人,月白色长袍,披着件银灰大氅,要是旁人穿起这种臃肿的衣服,定会显得矮胖难看,但沈未还身材清瘦,线条紧致,像是个活动的衣架子,不但不显臃肿,反而若松木秀于林,挺拔颀长。

肩头被人轻轻一拍,便被件银灰色大氅包裹起来,谁那么大胆!

熟悉的白木香从身后包围过来,言清欢惊吓之余心中一喜,撅起嘴巴,转过身,“大胆,谁允许你进来的?!绿茗!是你么!”

绿茗这丫头掩嘴一笑,头发梳成两个小包子,颇觉可爱:“奴婢等人先行告退,今日天冷,还请沈相照顾好公主殿下,对了,今日乃是冬至,不如沈相留在殿内喝了粥再走吧。”言罢,对左右小婢子眨眨眼睛,急匆匆下去了。

言清欢失笑:“这小妮子…”

话未完,便被一片柔软堵在了唇边。那攻城略地般的攻势带着男子的强硬和清香,他舌尖轻挑,熟练地舔过唇瓣,随后撬开齿关,一点点吮吸,一点点深入,直至得到她的迎合,激起味蕾的战栗。

言清欢大口喘息,杏眸含水,瞪着沈未还,有点委屈:“本事还挺熟练啊!”

“多亏公主调教得好。”

沈未还笑的温柔。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的关系尘埃落定了?

回想起一月前,言清欢晕倒在游府,他已经十年未曾踏入过游府了,所有他憎恨的人,都在里头,但沈未还还是进去了。

他是跌跌撞撞地跑进去的,众人未曾见过沈相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像是有人用尖刀活生生挑出了他的心脏,面若死灰。

在所有人都觉得言清欢回天无力,连司礼监都私底下悄悄备起了棺木寿衣的时候,沈未还忽然跪了下来,吻了下去,随即昭仁公主便睁开了眼睛。

倒不是白雪公主的戏码,而是恰恰好,言清欢的意识被系统放回了躯壳内。

此事一传十,十传百,帝京沸腾,立马有文学才士,挥毫泼墨,洋洋洒洒几千字书写起沈相和公主的传奇佳话,随即茶楼酒肆内,说书人最爱说的,听书人最爱听的,不再是妖魔怪谈,奇闻逸事,而是公主殿下和沈相的恩爱缠绵。

…..

沈未还抿了口热茶,便听言清欢问道:“你近日身体好得如何了?药还在吃吗?”

自言清欢昏倒之后,沈未还便拒食她的血液,言清欢没办法,只能寻遍奇人高士,为沈未还治病,好药好汤地吊着,以至于沈未还现在看起来比她还要健康,出去跑个马拉松不成问题!

“殿下,咱们的婚期快到了。”他今日来,为的便是这件事。

司礼监占星卜月,三书六礼,采纳征问之事井然有序地办理起来,最后挑了个黄道吉日,便在冬月十五,宜嫁娶之日,喜结良缘。

言清欢倒是淡定得很,她现在是全身心地爱着这个男朋友,按现代的话说,长得帅,身材好,武艺高,有才华,待她更是温柔到死,简直是没得挑,她现在就像只浣熊,溺死在一坛蜂蜜里。

蜂蜜很甜,但也容易招蜂引蝶,言清欢命无痕好好调查了那个沈绡云,她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像电视剧里那种歹毒的正室一样,忧心丈夫身边的莺莺燕燕。

好在她一开始调查,沈未还便很自觉的将他那个’野心勃勃’的妹妹送到乡下去了,这忠心表的,就差高喊——殿下我此生只爱你一人了!

言清欢笑纳了他这份心意,并且和他有了实质性的进展,赠了沈未还香吻一个,哦对了,还是在沈绡云被遣送回乡下的马车面前。

奇怪的是,那女子虽然一副恨得咬牙切齿的样子,但目光却并没有多怨毒,反而利落地上了马车,车后尘烟滚滚,不见了踪影。

“沈绡云如今可还好?”

毕竟是人家的妹妹,言清欢有时候心软地想,自己是不是做的太绝了?

沈未还却不以为然,“绡云能蒙殿下挂念,已是她的荣幸,乡下的嬷嬷们必然不会难为她的,公主还请放心。微臣唯一不放心的,是这婚前几日,公主和微臣,不能相见了。”

言清欢眨了眨眼,“才几天而已,你就那么想我?”心中好笑,怎么像个孩子一样。

沈未还黑曜石般的眸子闪了闪:“玉子里还没走,微臣不放心公主。”

听到玉子里这个名字,言清欢也是头疼。穿得人模狗样,清风明月,实际上三天两头往昭仁宫墙头爬!

一开始还能理由正当带着礼物来慰问修养的言清欢,被拒之门外后,又开始找了个新理由。

大半夜硬生生从南宫逛到了昭仁殿所在的北宫,架起轻功巧妙躲开御林军安插在哨角的眼线,落在寝宫内。

美其名曰,梦游。

言清欢毫不吝啬地发动白衣女侠技能,一脚送他回驿站。

再之后,沈未还天天来,不来的时候也要派听风死守着驿站,但凡他玉子里探个头出来呼吸新鲜空气,都要被听风瞪个半晌。

无痕对骚里骚气的玉子里也无甚好感。

有时候言皇来殿内和言清欢谈谈心的时候,一向不多话的无痕很适时出现,汇报自己本职工作的同时,扯上玉子里的名字,抒发了一下对这位魏国皇子的看法。

很骚很讨厌。

言清欢哭笑不得,即使她也不知道玉子里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但一切就是这样平淡的,温暖的,岁月静好,时光永眠地渡过着。

那日,沈未还留下来喝了碗冬至粥后,走得比以往要早一些。

言清欢没有在意,宫内的所有人都没有在意。

要真说不对劲的,顶多是无痕消失了一两个时辰,没守在公主身边罢了。

驿站那边,玉子里和往日一样出门,一身绛紫色华服,寒冬腊月犹爱装逼得揣着把扇子。他进宫面见言皇商讨今年襄阳城,开放边关,冬季集会事宜。

这些言清欢通通不知道,知道了也通通不想管,恋爱中的女子,通常心理只长得下一个人,哪里能和男人一样,辟出千百块地方,安置家国河山,安置雄心壮志?

宫里的教养嬷嬷每日都来殿内教习言清欢新妇的礼仪,晨昏定省撇开不谈,单单女戒和女红便够言清欢喝一壶了。

是夜,清风入殿,窗外花木扶疏,言清欢单着素衣,正琢磨着如何绣好一只鸳鸯,这是李嬷嬷今日安排的任务。

系统已好几日没找她谈话了,因为言清欢没刷体力值,荒废武学的事,二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微妙。

系统很难受,它一直提醒言清欢刷体力值不单单因为私心,更是想让言清欢在面对一些事情的时候有自保能力,可是在这游戏世界有规定,没有一个系统能透露日后要发生在宿主上的事,即使那件事可能要了宿主的命!

系统撇撇嘴,万般话语在嘴边翻来覆去咀嚼,最后还是化为一声叹息。

【宿主,要不咱们离开这里吧,你不是想逃出皇宫不做金丝鸟吗?】抱着一丝丝希望,它开口。

此刻的言清欢哪里听得进去,更何况系统说得毫无理由,“小统统,你就安安分分地待在异次元好吗,就剩三天了,三天后我和沈未还便要成亲了,这之后我会勤习武学,”似是想到沈未还和游府的关系,她补充道,“藏雪的剑法固然好,但沈未还武功亦是卓绝,婚后让他教授我习武,体力值照样能攒满。”

系统难受地摇摇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呢?果然是说不动啊,我都提示得这么明显了,你就没察觉到我的暗示吗?

【你不想早点攒满体力值回现实了吗?之前在游府,你还跟我说,早一日练好藏雪剑法,早一日出宫,仗剑江湖,行侠仗义,攒满体力值回去!】

系统说了这么多,言清欢终于停下手中动作,她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安,“你今日是怎么了,电脑程序坏了,很躁动啊,好好好,我这就去外面和几个侍卫切磋切磋,攒体力值给你压压惊?”

我是不忍宿主您受苦受累啊!

这么多日子相处下来,系统和言清欢已是不可分离的一体了,一个系统一辈子只绑定一个宿主,在上帝视角看着宿主经历游戏世界的喜怒哀乐,生老病死,但凡有点感情的,都会有恻隐之心。

系统闭上眼,在面板上又重复看了一遍几日后那大火熊熊的昭仁宫,一种恶寒自背后窜起。

宿主一旦在游戏世界死去,那它呢,宿主的灵魂呢?这些档案里怎么没有解释?!

“怎么了?”言清欢察觉出它的不对劲,大概是二者融为一体的缘故,虽然系统没有人形,但言清欢依旧能感知到它情绪的变化。

系统哑然【言清欢,这一次,你必须走!】

“给我个理由!”

【不然…不然你会…】死字还没说出口,滴地一声频率乱码,系统被禁言了。

“系统?系统你怎么了?小统统?”

空旷的寝宫内只余回音绕梁,言清欢胸腔砰砰直跳,她忽然起身,理智重回脑子,但她还是忍不住出去找沈未还。

那个温柔若春水般的绝色少年,能给她依靠。

于是她起身,唤起执夜的婢女,草草梳妆打扮,打点好宫禁的侍卫,扮成婢女悄悄溜了出去。

连她也没想到有时候溜出去尽然这么方便?

30

空旷的寝宫内只余回音绕梁,言清欢胸腔砰砰直跳,她忽然起身,理智重回脑子,但她还是忍不住出去找沈未还。

那个温柔若春水般的绝色少年,能给她依靠。

于是她起身,唤起执夜的婢女,草草梳妆打扮,打点好宫禁的侍卫,扮成婢女悄悄溜了出去。

连她也没想到有时候溜出去尽然这么方便?

皇宫禁卫森严,宣德门及化武门的宫禁时间亦是控制严格,别说猫猫狗狗了,一只苍蝇都要看你有没有九条命能逃过哨角上的鹰眼了。

然而今夜的宣德门不同往日。

安静地出奇,也死寂得出奇。

言清欢在换好婢女宫妆,踏出宣德门的第一步时,心中有如擂鼓轰鸣,她再怎么被恋爱给冲昏头脑,也晓得皇宫御林军,不会轻易放人出宫,要不然,当初她也不会借着沈未还的马车偷偷跑出去。

然而一切也是为时已晚。

绿茗和无痕皆不在身边,只有这个当值的小丫鬟,也就豆蔻的年纪,巴掌大的小脸嫩得能掐出水来,她惊慌失措地盯着言清欢,想劝阻又不敢启口。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添香,乃是黄嬷嬷手下的。”

言清欢安慰道:“你要是害怕,就先回宫,本宫自己一人无碍。”

也仅仅是心中那不妙的预感而已,但言清欢还是不想牵扯别人进来,这可怜的小宫女怕是刚刚入宫,要因她犯了例,拖去宗人府必然无命。

添香恰恰也这么想,她摇摇头:“奴婢不能回去,奴婢要陪在公主身边。今夜是奴婢当值守夜,公主要是出了什么意外,那是奴婢的责任!”

她稚嫩的小脸十分严肃,好像瘦弱的肩膀能舞动起大刀保护住言清欢。

夜深露重,冷风流窜在街角巷口,呼啦啦咆哮着。这死寂无人的帝京街头,连野猫忽然跳过飞檐的影子,都像是行走的魑魅魍魉,阴森可怖。

寒风如刀刮在她脸上,言清欢清醒不少。

系统的再三暗示在脑海里涌起,只有一个意思,就是让言清欢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皇宫近日平静有序,不过今夜的守卫却如此松懈,看来这风雨,是要搅弄皇宫了。

言清欢拼命地回忆近日发生的事,可惜她一不涉政,二不出宫,想要和政治掮客一般敏锐地嗅到朝堂的风云涌动,是绝对不可能的。

她叹了口气,在这无依无靠的时刻,她只想到一个人能帮自己,沈未还。

心头念着这个名字,便觉那擂鼓般的心跳渐渐被抚平。

添香跟在言清欢身后,来至丞相府的大门。

浓重夜色下,守门人倚在灯旁昏昏欲睡,言清欢褪去一身夜色,敲醒了守门人。

“谁啊!半夜三更的,可是活得不耐烦了,瞅瞅这是哪!丞相府!不是京兆尹府!还不快回去!”

言清欢并没有被这粗鄙之人惹恼,也没有太快言明自己身份,而是撒了个谎:“我是昭仁宫派出来的,公主病中,还请相爷赶紧入宫!”

添香在后面愣了愣,直到被言清欢捅了捅,才回过神来:“是了,”她从腰间掏出枚印鉴,上面刻着昭仁宫三字,“还不快些通传!”

守门人被她们一人一句唬住了,颤巍巍跑了进去。

“殿下,您为何不对他言明公主身份?”

言清欢看了这懵懂的孩子一眼,摸了摸她的头,不予回答。只道:“一会进去后,低头不要看四周,也不要讲话。我说什么,你都不要管,知道了吗?”

添香似懂非懂,前凉新成十六年的寒冬,在这暗云涌动的凉夜里被神秘之手搅动乾坤。

巷角阴影下,一双眼睛如大漠里的锐利的隼眼,注视着言清欢二人的背影。

许是修炼了藏雪功法的缘故,她的六感十分清明,言清欢能感受到有种目光一直粘在她背后,但系统被禁言,她暂时不敢轻举妄动,以致于不敢对守门人轻易言明身份。

连带着,她对添香也不是很放心,女人一旦疑神疑鬼起来,明察秋毫,三思后行。

很快听风便出来了,他看见言清欢的时候,脸色一变,随即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模样,领了言清欢进去。

沈未还已穿戴好,只是墨发还没来得及梳,散落在肩头,衬得肤若美玉,白瓷般细腻。

闻到熟悉的白木香,言清欢鼻头一酸,眼眶红了起来,扑进了沈未还的怀里。

“这是怎么了?殿下啊……”他温热的手掌顺着她的秀发缓缓抚摸,指尖穿过发梢,揉了揉,动作细腻,将情人间的关切表现得无微不至。

言清欢从他怀里仰起头:“我害怕。”

语气里的无助,仿佛眼前的女子失去了全世界。她唯一的救命稻草,便是自己。

沈未还的一个怀抱,便将她从泥淖中拉了出来。

“这段时间,我想住在相府,可不可以?”

沈未还的眸光闪了闪,“公主在害怕什么,可以告诉微臣吗?”

“我有点恐婚,想早点住过来,好不好?”

她急切地又问了一句,沈未还抱她抱得更紧了。

“可以,欢儿想住哪,就住哪。”

欢…儿…

这个称呼,亲昵得直叫人心怦怦跳。

言清欢是枕在沈未还怀里睡了半宿的,清晨的第一声鸟啼自林中响起时,晨光若精灵,越过窗柩,耳畔温柔的低语像是高山流水间的箜篌,“公主,该醒了。”

脑后的枕头可真舒服,紧致有弹性,

言清欢猫儿般蹭来蹭去,睁开眼,才发现自己枕在沈未还大腿上。

一醒来能看见绝色美少年,实在是赏心悦目之事啊。

仿佛昨夜的惶恐从未发生过,言清欢用过早膳,宫里便来了人要接她回去,昨夜公主殿下私自出宫已是犯了大忌,言皇在朝会时勒令禁卫军统领加强巡夜执勤,宣德门一干守夜的将领,尽数挨了几十大板,革职发配边疆。

添香是被言清欢硬保下来的,那小丫头也是知道自己玩忽职守,一个劲在言清欢面前磕头,才没被关进宗人府。

“系统,系统你还在吗?”带到一切都处理好了,言清欢才寻了个僻静处,尝试着和系统联系。

然而半空中没有回音,她失落地叹了口气。

她回屋换了身劲装,褪去繁琐的发饰,将头发高高挽起,用头巾包在脑后,出去干架!

“听风!出来。”

一道人影应声而出。

他惊讶地看着公主这身装束,还没开口询问,便见言清欢朝自己伸手,“有剑吗?”

这熟稔随意的语气,像是在问,今天有吃饭吗?

听风赶紧摇摇头,“属下只有一把剑,公主可是嫌闷了,相爷快要下早朝了,您再等等,要么属下陪公主外出逛逛?”逛街不是女人的最爱么,殿下一定会答应的。

可惜他错了,爱刀剑的女人也并非没有。

“没有剑也无妨,”她双手握拳,拉开弓步,眸光里满是挑衅,“陪本宫过过招!”

听风来不及说不,旋风一样的拳头便至眼前

他摆头一闪,言清欢的招式在他眼中不过花拳绣腿,像放慢了的画面,他挑中破绽,伸指一点,抬手一拨,言清欢往后踉跄几步。

她没有听到系统面板里本该响起的体力值,花儿般的娇颜上满是失望。

听风见她神色恹恹,还以为她伤到哪里了,忙跪下请罪,命添香和绿茗请来大夫。

言清欢不发一言摆摆手,“我有点累了,添香,陪我出去走走。”她脑海里胡思乱想起来,一时间也忘记了如何自称。

绿茗眼神有点愤愤,似是厌恨添香分了公主对她的宠爱。

言清欢之所以喜欢这个小丫头,就是因为她进宫不久,初来乍到,身上还有点质朴的味道,宫里的人精太多了,察言观色的本事太高了,她也得端着。

这么想着,就出了门。没有拥趸三千,没有车马銮仗,街市上人声鼎沸,卖胭脂水粉的,摆泥人杂技摊的,围观者甚众。

添香孩子的本性暴露无疑:“殿下…额,小姐你看那儿,有风车卖!”

言清欢宠溺地笑了笑,“喜欢?那买给你好了。钱袋在你那,自己去买吧,快去快回!”

添香嘻嘻哈哈地应下了,见她蹦蹦跳跳的背影,言清欢哭笑不得,果真是个孩子。

她心情忽然好了起来,目光也落在了一对吆喝的老夫妇身上。

卖字画?

那妇人素衣荆钗,几缕发白的发丝垂落在耳畔,她一脸认真地磨墨,虽然不是块好砚,但她依旧磨得细致又均匀。

这种字画摊一向没多少人看,因为嫌慢,市人皆粗鄙,别说高雅的熏陶了,连大字都不识一个,全往杂技摊去了。

这使得言清欢能好不拥挤地观看起来。

老丈夫蘸饱墨,摊开卷轴,不待丝毫犹豫,下笔遒劲有力,龙蛇般落下一个“和”字。

“老者可会画画?”言清欢忽然出声问道。

那老丈夫见有顾客光临,还是位貌美出众,气度卓然的少女,顿时停笔,“在下早前曾习过丹青,不过技艺不精,怕是画不出什么好东西,也就一两副粗鄙的拙作,不敢污了客人的眼睛。”

“老头子!”那妇人不赞同道,“客官有所不知,我家老头子原是宫里画院的待诏,绘得一手好丹青!”

“哦,”言清欢眯了眯眼睛,“我想请老者画张像,薪酬您开便是。”

那老者迷迷糊糊应了,“可是姑娘自己的画像,老朽惶恐,姑娘如此貌美,要是未能画出神韵,岂不是暴殄天物!”

“您还真是会夸人!”言清欢在他边上坐了下来,“不是画我,而是我描述一人面貌,你把他给画下来。”

“敢问您怎么称呼?”

老者愣了愣,“免贵姓云,叫我老云就好。”

老云画了半辈子画,一只都是对物绘形,从来没有听人描述,便能画出人来。

昨夜一直尾随她出宫直至丞相府的人,她想了想,其实是看见了长相。

只是昨夜心中慌张,没有时间好好理清思绪,昨夜里曾路过池塘,塘水甚是清澈,除了一弯圆月外,还有一张人脸。

“细眉白面,脸形有点方方的,腮边有点肉,两只眼睛向上斜吊,对,跟唱戏似的…”她一边手口并用地描绘,一边看老者画得如何。

“对,嘴巴再薄一点。”

老云调了颜色,往唇上一点,这画在试验了几张之后,终于画完了。

言清欢喜悦地接过画,啧啧赞叹,“老云,你的水平和画院的司业分庭抗礼,当初怎么…”见老云一脸落寞地转开眼,言清欢识趣地闭了嘴。

“姑娘啊,这画便送你了,好久没碰过丹青,技法都生疏不少。说实话,老朽自画院出来后这么多年,是只练字不练画,今日碰见你也算是缘分,往后,老朽可不一定有心情绘画了。”

云夫人喜笑颜开地收拾好用具,对言清欢道:“恕老身多问一句,这画上的人是谁啊?看起来却可不像姑娘的情郎。”

言清欢卷起画,淡淡道:“我的…仇人。”

话落,一旁忽然尖叫声迭起,人群作鸟兽四散开来,不少人冲撞在字画摊上,言清欢被挤得一个踉跄,暗声骂了一句,见怀中画未受损,长舒口气。

再抬头看时,四肢百骸如冷水倒灌,彻底懵了。

“老…老云…云夫人…”

上一刻还鲜活的人,此刻,已躺在冰凉的青石板上,胸口流出的血液和泥土混在一起,黑红恶心。

一柄黑色的短箭插在他们胸口,肆意又张扬!

言清欢颤抖得仰起头,四处搜寻射箭人的身影,然而一片骚乱中,哪里能瞧见有用的东西!

添香,添香去哪里了?

言清欢心头一阵发凉,果然人群散退之后,有个娇小的身影倒在地上,手里的红风车还在呼啦啦地转动,似是被血液所染红。

“到底…是谁!”

她浑身像被冻住一般定在空荡的街道上,入目,是冰冷的身体。

系统没有回音,添香和只见过一面的老云夫妇当着她的面被杀死,言清欢很清楚,要是那个刺客起了一点杀她的心思,她此刻绝不会完完整整立在这里。

手指狠狠扣紧,纤薄的纸张被指甲划破,言清欢低头看了看怀中的画,她忽然明白了,是那个人!

他不想暴露,所以见过他的人,都必须死!

30

“到底…是谁!”

她浑身像被冻住一般定在空荡的街道上,入目,是冰冷的身体。

系统没有回音,添香和只见过一面的老云夫妇当着她的面被杀死,言清欢很清楚,要是那个刺客起了一点杀她的心思,她此刻绝不会完完整整立在这里。

手指狠狠扣紧,纤薄的纸张被指甲划破,言清欢低头看了看怀中的画,她忽然明白了,是那个人!

他不想暴露,所以见过他的人,都必须死!

人群如潮水在她身旁后退,等言清欢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抱着画卷,盲目地穿梭在人海中。

光天化日,在天子脚下发生命案,京兆尹府就像被点燃了鞭炮,整府的衙役都被炸了出来,躺在玉池街上的三具尸体,睁着惊恐的双眼,他们连仇人的名字都不知道,连自己为何被杀都不清楚,就这样被覆上白布,葬送了性命。

言清欢记得,上一刻,她还笑着打算回宫命画院给老云个闲职,也好过在外头拖家带口,漂泊无定。

“目击者都有谁,全部给我带回去!”此事惊动了正在床上好好休息的京兆尹,他高高的乌纱帽气得上下发颤,眼睛通红,恨不得此刻就将凶手逮出来生吞活剥。

倒不是因为他有多少怜悯正直之心,而是近日魏国三皇子及一干使臣住在驿站,加之几日后便是昭仁公主的大婚典礼,他们京兆尹府和禁卫军都跟打了鸡血似的,不分昼夜维护治安!

如今出了这档子事,方大人气得直跺脚,觉得本就不好的牙齿更疼了!

“是谁在最后接触过死者?!”方大人环视一周,围观的好事者们纷纷相顾四周,以目光询问对方有没有看见,果然便有一个小混混跳出来,指着不远处的言清欢道:“最后一个在老云铺子上买画的是她,大人,你看她怀里还抱着那画呢!”

言清欢被他这么一指,众人不约而同地在她面前分开一条道,像是被利刀劈开,那万钧般或叹息,或看好戏,或怀疑的目光全数落在她身上。

方大人见她衣着华贵,气度非凡,卡在喉咙里的一句‘大胆刁民’立刻偃旗息鼓,在肚子里拐了几个弯,才冷冷道:“你过来,拷上。”左右的两个黄皮衙役接了眼色,又见是这么个水嫩嫩娇滴滴的美人,手痒难耐,喉结上下滚了滚,藏住脸上的奸笑向言清欢走过去。

捉回个大美人,今日出勤也不算亏呢!

他们京兆尹府也算有个执私刑的小牢狱,往日里那些犯了事的女子,但凡长得漂亮些的,没有不在他们手底下被调教过的,嘿嘿。

言清欢自然是看出了那两人眼中浑浊的色气,心里冷哼一声,握掌成拳,不过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她看了眼添香和老云夫妇的尸体,冷冷瞪了眼那两个黄皮,借着武功绕过他们的咸猪手,喝道:“我会配合你们调查,不过方大人,我并非是杀人凶手,你抓我有什么用,你要向我询问相关事宜,我必竭尽所能全数告知!”

方大人听出她语气里的不善,刚想命两个衙役收着点别冒犯了贵人,谁知那两个不长眼的,见言清欢一个小小民女反抗起来,顿时来了脾气。

爷从来都是横着走过玉池街的,小娘们,还跟爷倔!今日定让你吃点苦头!

这么想着,其中一个便伸手去抓言清欢白皙的手腕,却被她一袖子挥开,随即厌烦地皱皱眉头:“别碰我!”她不想在此刻亮出身份,身为一国帝姬本就不能随意出入宫闱,她又扯上命案,那让天下人怎么看她!

可恨那人轻功如影随行,自己三脚猫的武功,追也追不上!

“臭娘们,还敢公然违抗执法不成,哥哥我可提醒你一句,这儿,是帝京,不是你哪个犄角疙瘩,违抗执法可是杀头的罪。”那人指指地面,笑得奸邪,以为言清欢会害怕。

言清欢冷冷撇开眼,无视他跳梁小丑般的表演,径直走到方大人面前,少女的眉眼沉着冷静,“此案我有线索,大人信我一句,咱们私下调查。”说着掂了掂手中的卷轴,又从腰间摸出宫内金色腰牌,方大人狐疑的目光一碰上腰牌,顿时一个警醒。

忙道:“好好,您请。”能有资格佩戴金色腰牌的,通常是宫内正五品以上的宫人,内廷掌事的大太监,大宫女,及贵人身边的嬷嬷们,方大人心想,这位看着容颜秀丽,年纪不大,恐怕是哪位贵人身边的亲信宫女。

事实证明,言清欢的身份比他想得要尊贵多了,以至于回府衙的书房内,方大人盯着活得昭仁公主,久久不能自拔。

屋外的两个黄皮衙役还尤不自知地意淫着言清欢姣好的容颜和妖娆的身材,丝毫没有察觉到屋内,方大人看他们的眼神和看死人没有区别。

“大人,”书桌上铺开一卷长画,画上没有峥嵘的山石,没有富丽堂皇的宫廷花簇,只有一张可以称得上猥琐的人像,言清欢问道:“杀了添香三人的凶手,是他。”

言清欢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事情的经过,却剔除了那夜被尾随之事,她不说,方大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没问为何她会记得那人的长相。

他是个官场摸滚打爬数年的老狐狸,知道帝京光鲜亮丽的外表下的阴谋诡谲,为了权位利益的争夺,暗杀是常有的事情,整座帝京城偷偷被豢养在达官贵人府内的死士不计其数,一些江湖人所创办的暗杀组织,背后都有贵人护着,官府查到了,也大多是装傻充楞地糊弄过去。

更何况言清欢乃是宫中之人,前凉拥趸数万,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昭仁公主,宫闱秘史多了去了!

方大人识趣地找了个画师,临摹下画卷上的人,命手下四处搜查此人!

言清欢思来想去,找不到更好的办法了,她看着画上的人,总觉得那么点熟悉,可能是眉眼间有点···哎,她叹了口气,本就是她自己描述出来的人物,在脑海中也过了几百遍,熟悉也是正常的。

言清欢胸中隐隐不安,像一片清明的视野被蒙上一层薄纱,她只要一捅破,就能迎接美好的未来,可在那层薄纱之前,隔着一条静谧的河流,不知道有多深,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迈过去,感觉自己越陷越深,而沈未还,他就在岸的那头微笑侯着自己,温柔地伸出手,对她道,‘公主游得太慢了,微臣等得好心急,不如微臣先行一步?’

手中攥紧了画卷,言清欢谢绝了方大人送她回丞相府的好意,也没有理会那两个黄皮衙役异样的目光,她现在还想被什么掏空身体,又被胡思乱想侵占了头脑,根本不想对这两个小喽啰生气。

踏出京兆尹大门的时候,天已近黄昏。

日暮席卷帝京,金水般的斜阳自遥远的鸠鹰山头散落,仿若天女散花般落在言清欢脸上,她整个人氤氲在祥和的暮光之中,白皙的肌肤散发着光芒。

她失踪了一天,想必相府里的人都要急疯了吧。

果然,待她一人孤零零地推开大门,绿茗及一众宫里跟出来的丫鬟婆子都要喜极而泣了,蜂拥上来嘘寒问暖,一人一句话,喋喋不休地吵得人心烦,言清欢皱着眉头推开她们往前走,却撞上了一堵温热的高墙。

带着白木香的鼻息有一搭没一搭地落在她的耳畔,言清欢扛了一天的重担终于在这个男人面前卸下,鼻头不争气地一酸,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晚膳做了你最爱吃的银鱼羹,有什么事,吃完再说。”

沈未还是细腻的,言清欢最喜欢他的地方,就是这种润物细无声的细腻,慢条斯理,从容不迫。他没有开口质问自己为什么那么晚回来,也没有问添香的下落,她灰头土脸的样子落在他眼里,只有心疼。

再也无他想。

言清欢命人将晚膳端入房内,还没嚼下去一口,脑海里便蹦出老云夫妇惨死的灰脸,胃中一阵抽搐,她噗地吐了出来。

“我吃不下。”

沈未还了然:“添香的死我已命听风去查了。公主今日冒然出行,要是那刺客心生歹意…”他不想再说下去,只痴痴地看着言清欢,欲与还休。

“未还,”言清欢心中发凉,越近婚期她越紧张,她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婚前恐惧症,总觉得自己的一举一动像是被人监视着,那个人高高在上,她像是赤裸地曝光在外面,连地缝都没得钻。

“你看过那张画了?我最近只觉得有人在跟踪我,但具体又说不上什么,我现在很害怕…”言清欢毕竟是个女子,纵然她在现代如何女汉子,也没亲眼见过有人于千里之外取人首级的。

沈未还仔细思考片刻:“公主的意思是,从昨夜开始,就有人暗中盯着您,不论是在宫中,还是在相府?”

言清欢点点头。

“这倒是奇了。”沈未还狐狸般的眼睛眯起,泛出一丝冷光,“微臣近日也觉得,有人在跟踪。”

言清欢一惊,“可有伤着你哪里?”

“那倒没有,”沈未还叹了口气,“两日后便是成亲的日子,公主在明日势必要回宫沐浴,待微臣前来迎亲,这几日微臣会加派人手,以保公主安全。”

言清欢无奈地点了点头,她其实哪儿也不想去,就想赖在沈未还身边,可偏偏不能坏了规矩,她也只得应下。

这顿晚饭吃得索然无味,不过食之无味,但人是秀色可餐。

言清欢枕在沈未还怀里,渐渐入眠,清雅的白木香萦绕在鼻底,随着呼吸融入浅浅的鼻息,周身散去所有的压抑,她枕着那香味入眠,耷拉的眼皮终于合上,他看着怀中少女清甜的睡相,勾起唇角。

于四下无人的烛光里,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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添香的死如同石入大海,在激起微不足道的涟漪后,杳无音信。

釐降前一日,沈未还诣宫门谢恩,内府官率銮仪校送妆奁诣丞相府,内管领着命妇并若干侍女,前往相府铺陈。

诸事紧锣密鼓地安排下去,言骜坐在他那金殿之上,遥遥俯瞰空荡的殿堂,明日,清欢便要在此行礼跪拜帝后妃嫔,嫁入沈府了。

转眼已经是大婚之日。

鸡鸣初啼,晨阳破晓,着大红喜服梳长尾发髻的宫女鱼贯而入。

她们手中拖着茶色漆盘,饰珍珠、五彩锦鸡、金丝凤凰的凤冠一顶,绣着雉鸡的华美衣服一件,珍珠玉佩一副,金革带一条,有玉龙冠、绶玉环、北珠冠花梳子环、七宝冠花梳子环、珍珠大衣、半袖上衣、珍珠翠领四时衣服、累珠嵌宝金器、涂金器、贴金器、锦绣绡金帐幔。

言清欢被绿茗从床上扶起来,人还没清醒,那群宫女便含笑着上前为她梳洗,准备将这些足以压死人的华服锦饰穿戴在她身上。

她昨夜一夜未睡好,也就在三更之后才打了会盹,言清欢揉了揉太阳穴,逼着自己清醒一点,这是她的大婚之日啊!

然而心口还是莫名发凉,她吐出漱口水,立即有人上前替她拭了嘴角。

言清欢忽然问道:“沈未还呢?”

绿茗笑应:“殿下就这般心急?别急别急,驸马爷可是逃不掉的!”

言清欢脸颊一红,啐了她一口:“小丫头片子!等本宫嫁了人,便把你许出去!”

绿茗顿时老实了:“相爷哦不,驸马爷已备了涂金鞍辔和西域骏马,诣午门恭纳,燕飨过后便能进宫迎公主殿下!”

言清欢点了点头,吉时乃是己时二刻,如今约莫卯时,她心中暗骂,这操蛋的仪仗,一顶轿子抬进去的事,非要那么繁琐!

“殿下还是快些穿戴好吧,梳妆嬷嬷已在外头后着了。”

时值冬日,嫁衣也随季节而变,言清欢眼睁睁看着她们往自己身上像裹缠脚步似的,裹了一层又一层,最后一件曳地薄纱绣彩凤滚边的披风系起,喜服才算是穿戴好了。

言清欢刚想松口气,一顶九翚四凤冠便被压在了头顶,细密的流苏坠子堪堪垂在眼前,挡住了视线,也掩盖住了那姣好若花的容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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