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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宠美人-主人公叫陈帝苏锦嬴和的小说免费阅读

独宠美人

小说:独宠美人

作者:猫小咪

主角:陈帝苏锦嬴和

类型:穿越

简介:苏锦一不小心穿越到古代,还没弄清楚状况,就被送进宫,陈帝阴晴不定,后妃心机重重,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送命。为了吃喝不愁,她决定在这皇宫中生存下去,奈何被两个男人相逼,只能选择离开。他看不清自己的真心,几番让她失望,终于明白之后,却发现她早已离去。既然这样,那就把她追回来,挖地三尺也要见到孩子他娘!

独宠美人免费阅读 第1章 京门选秀

“请各位小主们领了牌子,跟随咱家进去吧。”司礼太监的声音尖细,手里拿着的浮尘彰显着他的身份。

十几位衣着华丽的妙龄少女,握着手中的信牌,心思各异地跟随着司礼太监细步走入大殿中。

此殿名唤合欢殿,乃皇帝御选秀女的地方。大殿内香气扑鼻,想是上等檀香才可有的。琉璃玉器满目,惹乱了人眼。秀女们都使足了劲儿,管住自己的眼睛,在此处可不能失了分寸,她们的一举一动,都关系着家族荣辱。

苏锦在这其中,一点儿也不出挑,她是岭南知府的次女,家中父亲俸禄低微,衣着自然是比不上其他那些高官之女。

方才在殿外,其余秀女可把她嘲笑了一番,说什么乡下来的女子,却也想成为人中之龙陈帝的女人,简直是痴心妄想。

苏锦也不恼,自打她穿越过来,就没遇见过一个好人,这些可都得慢慢道来。

她刚穿过来那会儿,兴高采烈,以为自己终于赶上好时候,成为人人艳羡的穿越女,差点没跳起来。可当嬴和公子站在她面前,一副扑克脸毫无表情盯着她时,苏锦这心情霎时间就不美好了。

嬴和公子身边有个婢女,唤作若娴,上来就给苏锦喂了一颗药,苏锦这还没看清是什么呢,一口就咽了下去。

接着嬴和问苏锦,可愿为他做事?

苏锦肯定是一百个不愿意啊,她好不容易穿过来一趟,就这种待遇?

嬴和倒也没生气,只笑着说道,“刚才那颗药,三日后发作,七窍流血,无力回天。”

苏锦心想这古代人怎么就这么狠呢,动不动就喂毒药。

“行吧,只要不是什么杀人放火之类的。”

嬴和嘴角微弯,道,“爽快,若娴,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是,公子。”

苏锦是万万没想到,她这一同意,就跳进了火坑。

自打那天后,苏锦就没再见过嬴和。她被若娴逼着天天学习宫中礼仪,稍有懈怠就拿出那药来威胁,苏锦可谓是受尽了折磨。

在嬴和的府上待了足足有三个月,苏锦硬是被变成了大家闺秀,还摇身一变,成了岭南知府的女儿,被塞进了皇宫选秀。

这便是她出现在皇宫的缘由。

合欢殿内上首坐着金尊玉贵的陈帝,他身旁两侧分别是近日得宠的玉贵妃和许昭仪,这二人若论容貌,玉贵妃更胜一筹,若论才德,许昭仪也不遑多让。

“请凌尚书之女凌薇上前来。”司礼太监打从进了这合欢殿,神情也变得严肃。

苏锦偷瞄了一眼,只见那凌薇迈着小碎步,一步步靠近陈帝,能看出她微微有些颤抖的身形。如此场合,若是不紧张,反而不正常。

“这位妹妹,你都会些什么,随意来一段便是。”陈帝还未开口,玉贵妃先说了话。

凌薇也不敢抬头,只轻声道,“臣女为皇上和两位娘娘献上一曲《阳春白雪》。”

言罢看他们都未反驳,凌薇也就开始弹奏。

这《阳春白雪》节奏明快,对弹奏者功底要求非常之高,在凌小姐素长的手指下,竟如枯木逢春,闻来心自悦之。

陈帝和两位妃子,似乎也是很满意,司礼太监立刻会意,只默默留下凌小姐的信牌。

凌薇自是非常得意,能被留下信牌,那便是成为宫中的贵人了,以后就是被人伺候的小主,自然是人人羡慕的主儿。

她却还能抑制住内心的狂喜,平静地起身站去一旁。

苏锦看她这一副做派,果然是若娴所说大户人家小姐才有的特质,若不是先前被若娴训练一番,苏锦怕是也不能做到如此。

许昭仪看了眼那凌家小姐,对玉贵妃先开口这事心有不悦,她做什么都矮了玉贵妃一头,到底还是容貌的问题。

“继续吧,你们就捡自己个儿擅长的来。”许昭仪见那两位未曾开口,便自己做了主。

凌薇能够入选,给后面那些秀女增添了几分自信,京城各家贵族的小姐们,哪个不是打小就琴棋书画培养不断,那水平和凌薇虽不能完全相比,却也是不差的,故而她们稍放松了些。

苏锦对这些一概不知,倒也不着急,嬴和公子早替她想好了应对之策,她自然不会担心。

又有三位秀女已经表演完毕,不过她们的表演显然没有凌薇的那么优秀,大抵还是紧张了些,发挥没有平日里在家的好,一个也没有被留下信牌。

这第五位可是大有来头,丞相之女——谢云华。此女因容貌冠绝京城,却又不止于容貌,她十岁便是荷芷书院院长的得意门生。

说到这荷芷书院,是陈国贵族女子才能去学习的处所。可就算是贵族女子,也不是说上就能上的。每年此书院都会举办一个书画会,邀各家小姐前来比赛,非是这前十名,方可进入书院学习。

而谢云华,正是今年的头名,风头正盛。

“劳烦公公为我准备一个大鼓可好?”

司礼太监对这位,可是不敢有所怠慢,于是很快吩咐下去,不多时,一个能站人上去的大鼓,就被太监们抬上殿来。

玉贵妃好似来了兴趣,身子微微坐直,笑意盈盈地看着谢云华。许昭仪也好奇,这大鼓有什么作用,莫非是要敲鼓不成?

唯独陈帝没有什么变化,这让谢云华心里有些泄气,猜不出陈帝的心思来。

苏锦探了探头,瞧见那谢云华婀娜的背影,想起刚才人群中谢云华惊为天人的脸,直叹美女都在古代,现代全是写整容女,哪有这种纯天然的好看。

只见谢云华踏上大鼓,站在其中央,示意乐师开始。

苏锦看出来了,这是要跳舞,心说这不是电视剧里面用烂的套路吗,看来这有名的才女,也不过尔尔。

动如脱兔,静若处子,大抵就是说的这位。

在大鼓上一双小巧玲珑的双脚旋转,跟随着乐师的节奏而舞,舞步丝毫不乱,收放自如。

最后结束之时,只见谢云华一跃而落,其云袖将旁边宫女手中的花篮打翻,这一篮子的花瓣在空中乱洒,谢云华穿过这些花瓣,竟有仙子飘逸之感。

还未表演的秀女们看她这一出,小声议论,都道谢云华怕是今年选秀最厉害的主。苏锦在一旁看着,也不参与,依她看来,谢云华这番表演实为出彩,可在陈帝眼里,怕也只能掀起指甲盖儿一样的波澜吧。

“这位妹妹可真是妙人儿,臣妾可真为皇上高兴,咱们后宫又多了一位才貌双全的姐妹。”

玉贵妃摇着扇子,一双媚眼看向陈帝,声音婉转勾人。

陈帝萧凛扭头回应玉贵妃,“爱妃说的是。”

司礼太监会心一笑,玉贵妃娘家是左中郎将府上,而左中郎将的妻子,出自谢家二房,玉贵妃早就被授意要帮谢云华入选。

所以谢云华进宫,板上钉钉的事儿。

这其中的各种关系,若娴可是事无巨细,都让苏锦背下来了,所以这里面谁会入选,苏锦一清二楚,倒也没有什么惊讶。

苏锦只叹,这不管到了哪儿,都是靠权势说话,有所倚靠,才能在这后宫中立足,否则怕是冲的头破血流。

许昭仪天生傲气,不会同玉贵妃一样,说话软声细语的,见此一幕,自然也知道怎么回事,只得一言不发,保持仪容端庄。

不知不觉,就要轮到苏锦了,之后再也没有像谢云华那样出彩的,倒也不差,陈帝也只留了三个。

“请岭南知府之女苏锦,上前来。”司礼太监念到苏锦之时,顿了一下,手指微微弯曲,显得不太自然。

这些都被陈帝萧凛看在眼里,却不明说。

“民女苏锦,给皇上,贵妃娘娘,昭仪娘娘请安。”苏锦这话,说了不下三十遍,跪拜的姿势也是三十多遍,若娴当时恨铁不成钢,拿着藤条威胁,才成了现在这样的规矩。

“你抬起头来,朕瞧瞧。”

陈帝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心下都些许吃惊,前面十四位秀女,他从不曾主动开口,都是由着身边的两位妃子来说。

而现在,在一堆身世高贵的秀女中,最普通的苏锦,居然被萧凛高看一眼。未选上的秀女心里嫉妒,选上的自然不服。

苏锦也不慌张,抬起头来,神情自若,与陈帝对视着。

她承认,陈帝萧凛,俊美非凡,与嬴和的阴柔不同,他更多的是冷漠,拒人于千里的那种。

而萧凛的双眸,在看到苏锦时,瞳孔缩紧,眉头皱起,忽而又松开,微微一笑。

“你会些什么?”

“回皇上,民女什么也不会。”

周围一阵吸气声,似乎是在感叹苏锦胆子大。苏锦这心里也在想,若娴不会坑她吧,这可是皇帝啊,一个不小心就要杀头的。可这开弓没有回头箭,苏锦也只能一脸无畏地看着萧凛。

“这位妹妹可真会开玩笑,既然是来选秀的,自然都是会些什么的,怎么可能什么也不会呢?”

这回还是玉贵妃开的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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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姐姐说的是,你可莫要说笑了。”许昭仪头一次与玉贵妃这么一致,她也察觉到萧凛表情的变化,心头有些触动。

苏锦听得出,这二位是在为难她,也不着急,缓缓道,“世人道女子无才便是德,民女只愿陪在皇上左右,不争不抢,安安分分过日子就好。”

苏锦不是不知道这句话能在大殿上引起多大的波澜,她也不管不顾了,若是惨一点被皇帝杀头,说不定还能回去。

大殿上香气弥漫,锦纱罗帐轻轻摇晃,空气稍有一瞬的凝滞,陈帝的神情没有任何的变化,只是双目锁在苏锦身上。

“她可真是给自己脸上贴金,能不能选的上还不知道呢,这就开始摆出一副陪皇伴驾的姿态来。”

人群中,有一个秀女非常小声地跟自己身边的秀女说道。

“就是啊,我看谢云华都没那么大胆。”

这些都被苏锦听到,她不在意,还伸手将右边的鬓发向耳后拢了拢,没有半分尴尬。

玉贵妃和许昭仪二人也不知该如何接话,若是当面呵斥她,自然会让皇上觉得跳脱,于是二人选择了沉默。

陈帝萧凛此时双眸锁定了苏锦,忽而面色一沉,“你什么都不会,拿什么陪伴朕!”

一众秀女都觉得,苏锦惨了,她不仅不会被选上,还会被打入暄仁府。

记得若娴说过,陈帝此人,心思捉摸不定,若要取他欢心,一定要将自己放的很低。

“皇上,民女出身低微,家中没有多余的银子来像其他姐姐那样去学琴棋书画,故而才说什么都不会。但民女自幼好读书,此乃民女唯一所长。”

听罢,萧凛神色稍有缓和,但双唇紧闭,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苏锦屏气等他说话,心里是十分的紧张,这要是不成功,可就真的是杀头,想到这里,苏锦就想起了嬴和公子那张脸,心里不知道骂了他多少遍。

大殿一众人都不敢说话,怕一句话就会惹怒萧凛,他们打心眼里佩服和嫉妒苏锦,也只有她敢这么说。

“岭南知府之女,苏锦,封美人。”

萧凛平静地吐出这几个字,却在大殿中引起不小的波澜。

要知道,殿选只是确定最终入选的秀女名单,再承给玉贵妃,来安排品级。五年前,陈帝萧凛杀伐果断,才让陈国在几国征战中幸免于难,未被吞并。登基之后的陈帝,没有立后,也未有子嗣,朝中重臣劝陈帝选秀,几经驳回。

今年的陈帝,却突然妥协,答应选秀,那些肱骨之臣都纷纷将自己的女儿送进宫,以盼能够与陈帝结成姻亲,地位永固。

大殿中小声的议论不停,大抵也都是不服气,何以苏锦这样的出身,刚一入宫就被封为美人?

苏锦见这阵势,虚汗冒了一头,还好陈帝没杀头,她却不明白这帮人在吃惊什么,也不过就是个美人罢了。

玉贵妃和许昭仪相视一眼,都选择了默不作声,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出头。

萧凛给了司礼太监一个眼色,司礼太监立即明白,转身甩了下浮尘,尖细的声音喊道。

“请各位选上的秀女跟咱家走。”

选上的秀女,包括苏锦,也不敢耽搁,乖乖的跟着司礼太监离开了大殿。没选上的,也早就被带离这里。

很快就剩下上首的三位,玉贵妃觉得气氛有些奇怪,起身摸了摸后脑勺,“皇上,臣妾这偏头痛又犯了,就先告退了。”

萧凛没作声,玉贵妃知道这是他一贯的作风,也没在意,带着宫女就离开了。

许昭仪见状,估摸着形势不对,也借故离开。

“娘娘,您说今日那位知府的女儿,为何会被皇上高看一眼?”玉贵妃身边的贴身宫女金镶,人很机灵,对今天殿上发生的一切都很清楚。

玉贵妃拿帕子蹭了蹭嘴角,“别问这么多,那是皇上的意思,胡乱猜测君意,可是要杀头的。”

金镶一听立即明白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娘娘教训的是,奴婢以后不敢了。”

玉贵妃满意地点点头,正要继续前行,却听后头是许昭仪在唤她。

“玉姐姐,妹妹听说你又犯了偏头痛,可还好,要不要去叫太医?”许昭仪这一阵嘘寒问暖,玉贵妃岂会不知是场面话。

玉贵妃摇摇头,“许是刚刚殿内香气太浓,有些晕罢了,妹妹,马上就到我宫里了,要不进去坐坐?”

许昭仪也只是想试探一下玉贵妃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可转念一想,萧凛最忌讳的就是宫人乱嚼舌根,便说,“不了,妹妹谢姐姐邀请,只是妹妹还有些扇面没有绣完,就先回去了。”

“那就不留妹妹了,路上小心些。”玉贵妃也不作多留,只目送了她离开,就回宫了。

再说这边,苏锦一行人跟着司礼太监回到了秀女住所,看着那些没被选上的秀女拿着行李离开,各人心中都是怅惘了些。

“请几位稍安勿躁,明儿,这位份排选以及住处,都会安排好,主子们今日也忙了一天了,就安心歇下吧。”

说罢,司礼太监也未多留,匆匆离开,让人准备好册子,给玉贵妃送过去。

统共十五位去参选的秀女,殿选后,也就只剩下六位。

分别是,谢丞相之女谢云华,凌尚书之女凌薇,夏将军之女夏瑜婉,林侍郎之女林念真,大理寺卿之女纪幽蓝,最后就是苏锦了。

她把这五位都仔细观察了一遍,心里直发出感叹,她苏锦,论相貌,不如她们,论才华,更是不如。她是真的不明白,嬴和把她送进宫来有什么作用,给这些人当炮灰吗?

“云姐姐,你快坐下歇息。”

夏瑜婉早在闺房之时,就对谢云华很是崇拜,自从来了这储秀宫,她没少跟谢云华套近乎。谢云华自小受丞相教育,自然深谙为人处世之道,对夏瑜婉的殷勤,从来没拒绝过,加之夏瑜婉现在也是入选了,以后在宫中也算是多了一个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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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碍事的,婉妹妹也坐。”她便客气道。

这二人坐下后,苏锦也没客气,照着一个凳子就坐了上去,端起桌上的茶杯,就要喝水。

“真是没想到苏美人已经有了位分,还要和我们这帮人委屈一晚。”

这声音是身后纪幽蓝发出的,苏锦眼珠子一动,站起身,朝着纪幽蓝走去,一步一步靠近她。

纪幽蓝原只是心里有些嫉妒,可看苏锦来的样子,咬牙切齿的,她心里不由有些害怕,身子不停往后退。

哪知苏锦也只是走到她面前一只脚的距离就停下来,喝口茶,说道,“你也知道我是苏美人了,这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该明白的吧。”

“你不过是个美人,我可是大理寺卿的女儿,位分怎么会比你低?”纪幽蓝认为苏锦只是知府之女,尚能被封为美人,那她纪幽蓝的出身也不低,何惧她苏锦呢。

苏锦听后不觉发笑,心说若娴给的情报还真是准,这纪幽蓝果真是个草包,只是可惜了这么好听的名字。

“蓝妹妹,别这么说,我们大家都是要侍奉皇上的,这位分高低,万不能拿来比较。”

这温婉的声音来自林念真,只见她款款走来,站到二人中间,好言相劝。

“既然林姐姐这么说了,我也就不跟你计较了。”苏锦倒不是很在意,只是不想刚来就被人随意欺压,以后就会更胜。

哪想这纪幽蓝是不依不饶,直反驳道,“林姐姐,你难道不觉得委屈吗,我们这儿哪个人不比她出身高贵,可皇上偏独给她一人封号,定是这苏锦使了什么伎俩!”

这话一出,屋内人脸色都是一变,凌薇反应最快,上前把门窗关上。

而刚才稳坐的谢云华早已起身快步走到纪幽蓝面前,怒目而视。

“蓝妹妹,念真说的话你是听不懂吗?这宫中四处都是耳目,你这话要是让有心人听了去,怕是我们六个一个都没有好下场!”

谢云华话说的重,也是因为纪幽蓝实在太不像话。

夏瑜婉也跟在谢云华身后道,“云姐姐说的是,纪幽蓝,你自己想死,别拉着我们啊!”

纪幽蓝自小是被家里宠惯了的,虽然进宫之时,家中教养嬷嬷事无巨细,该注意的都告诉了她,可这习惯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改变的。

故而她说话总是没有分寸,现在被谢云华这么一说,她好像也明白了些,又回想刚刚自己说的话,立刻拿手把嘴捂住。

“幽蓝妹妹,你这性子,也该收收了。”这几人中,也就凌薇和纪幽蓝最熟悉,便想给她个台阶下。

纪幽蓝听后懂了凌薇的意思,点了点头,不敢再说话。

随后凌薇又道,“苏锦妹妹,你莫要置气,她性子急躁些,给你添麻烦了。”

苏锦脑中想起若娴说的,凌侍郎之女凌薇,才德兼备,最厉害当属其反应能力,不可小觑。

“姐姐放心,妹妹是不会同她置气的,这人呐,气坏了别人不要紧,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可就得不偿失。”

苏锦这句话,是说给纪幽蓝听的,此刻纪幽蓝刚被教训过,也不敢回嘴,苏锦算是扳回一局。

因为这场拌嘴,几个人心里各有计较。苏锦有些犯困,再加上古代没有什么别的娱乐方式,只有看书绣花之类,她都不喜欢,干脆直接睡觉了。

陈帝无后,玉贵妃为众妃之首,代管凤印,也算得上是半个皇后。要说这皇宫里最华丽的地方,当属玉贵妃的明乾宫。还未进入明乾宫,门前两座细雕锦纹的大狮子,发出威严之势。

进去之后,这宫门前一个长一丈左右的琉璃照壁,上面雕刻着一对鸳鸯,意味夫妻和睦。再往里走,才是正儿八经的寝宫。

寝宫分为正殿、东殿和西殿。正殿自然住的是位分最高的玉贵妃;东殿住着一位安嫔,这位是萧凛为皇子时就跟着的,脾性很稳当,也不爱与人争是非,故而萧凛对这位安嫔,虽一直是不咸不淡的,可也没有亏待过。

时辰已是酉时,太阳正要落下,司礼太监手里端着准备好的册子,步子稳健地踏入明乾宫。

“吴公公,可是册子备好了?”门口守着的宫女名唤张巧玲,因为做事机灵,刚被玉贵妃提了做一等宫女,风头正盛。

尽管只是个宫女,吴公公也不敢怠慢,“正是,还请张姑姑代为交给贵妃娘娘。”

说着,吴公公就双手奉上册子,张巧玲未曾迟疑,宫里规矩多,像玉贵妃这样的位分,殿内基本是不能有任何太监进入的,都是在外候着,吴公公也不例外。

张巧玲转身掀开珠帘进去,一路头微低,目不斜视,走到玉贵妃内屋门口,朝里问金镶,“金镶姐姐,吴公公送来了殿选秀女的名册。”

此时玉贵妃怀里正抱着一只纯白色的猫儿,慵懒地躺在贵妃椅上,闭目养神。

金镶脚步很轻地走到门口,从张巧玲手中接过册子,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娘娘,这册子…”金镶尽量把声音压低,怕惊扰了玉贵妃。

躺在榻上的玉贵妃双眸微睁,瞥了一眼金镶手里的册子,微微笑道,“且先放在那里,等皇上来了再说。”

金镶感觉奇怪,这位分之事,不是玉贵妃说了算吗?可她也不敢问,玉贵妃让她怎么做,她一概照做便是。

傍晚时刻,各宫宫人皆步履匆匆,为主子们准备晚膳。唯独养心殿陈帝这边的人得闲,也是因为陈帝每日晚膳只饮一碗粥,别的一概不动。

陈帝萧凛这会儿已喝完粥,忙着看奏折,忽而又想起了什么,把太监余正德叫了过来,在他耳边细碎几句。

余正德听后会意,转身离开养心殿,忙着萧凛吩咐给他的事儿了。

苏锦是在一阵饭香中醒来的,摸了摸自己干瘪瘪的胃,她才意识到,该给它上贡了。

“苏妹妹醒了?快来吃饭吧,方才看你睡得香,不忍喊你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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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来自谢云华,她们五人正坐在饭桌前,桌上的饭菜已经布置了一半,要说她们是真的不忍心叫醒她,苏锦是不信的。

苏锦笑道,“各位姐姐慢吃,我想出去透透气。”

说罢就要出去,却在门口碰到一个人。

余正德从养心殿到这儿的一路上,都在想皇上今天这是哪一出,没成想,一进门就看到了正主。

“奴才给苏小主见安。”

苏锦眼珠子一骨碌,猛地想起若娴所描述的,八九不离十,这人就是陈帝身边的太监,余正德。

“见过余公公。”苏锦还没说什么,谢云华等人已经出来,还给余正德行了礼。

她们还未有封号,给余正德行礼,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余公公这么晚来,可是有什么事?”

凌薇在几人中最为年长,于是做主先问了话。

余正德笑呵呵的,把视线转向苏锦道,“老奴奉皇上之命,请苏小主去养心殿伴驾。”

这话一出,其余五个人脸色都是一滞,遂即是虚假的道喜。

苏锦自然明白她们心里都是不服气的,甚至还有可能会因此而记恨她,她以后在后宫的敌人,又多了不少。

可她不知道这陈帝壶里卖的什么药,苏锦不过是知府的女儿,刚入宫没两天,又是头一个被册封位分的,以后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一想到这些,苏锦的头就大。

“苏小主,还请随咱家走吧,轿子在外面候着呢。”余正德倒是对这位苏小主产生了好奇,若是其他秀女,此刻怕是掩饰不住心里的喜悦,可这位,只是满脸的疑惑。

苏锦应了声,跟着余正德出去了。

“凌姐姐,你看那苏锦,进宫尚不过半月,就成为我们之中第一个侍寝的人了,她的出身不如我们这里每一个人,凭什么她能被皇上看中?”纪幽蓝这心里是极其的不平衡,若是别人也还好,偏是不如她的。

“幽兰,你少说几句,没人拿你作哑巴的。”凌薇没有给纪幽兰一点儿好脸色,这也是想让纪幽兰收敛一点,在后宫之中她们任何一个都不能多话,传到有心人那里,稍加利用,就可以借刀杀人。

纪幽兰被凌薇回了一句,自知又说错了话,于是不敢多嘴,跟着回屋吃饭。

且说苏锦上了轿,感叹不愧是皇宫里的轿夫,抬起轿子来,倒一点儿也不摇晃,坐的踏实。只是她这心里着实猜不透,这陈帝让她过去究竟是何用意。

苏锦掀开帘子,注意到余正德就走在前面,她出声道。

“余公公,敢问皇上今日心情如何?”

走在前面的余正德倒是觉着新鲜,他在这宫里几十年了,还从未见过有哪个妃嫔侍寝的时候,问皇上心情如何的,其他妃嫔都是谨小慎微,一言不发。看着这位,倒是一点儿也不紧张。

“苏小主,这圣心不可猜啊,老奴只是个奴才,只管主子吩咐的事儿,其余的,就不知道了。”

苏锦将帘子放下来,心里暗骂,果然跟若娴说的一样,余正德,陈帝身边的老太监,为人心思缜密,圆滑世故。

不多时,到了养心殿门口,只听余正德一声。

“苏小主到。”

轿子咯噔一声停了下来,苏锦从轿子里出来,跟着余正德走进了养心殿。

进去的时候,苏锦偷偷将头抬起来,看了眼里面的布置,只叹皇帝们真是奢侈啊,四周玉器琳琅满目,富贵至极。

而陈帝就坐在正中间,低头看奏折呢。

“皇上,苏小主来了。”余正德笑的褶子都出来了,看的苏锦一脸的嫌弃。

陈帝放下手中的奏折,抬起头不动声色地观察苏锦,片刻,“你先下去吧。”

余正德会意,招呼着两边儿的宫女侍卫们一起出去了。

苏锦看这阵势,更是摸不着头脑,还有这种操作?若娴可没告诉她啊?

“坐过来。”陈帝命令式地口吻让苏锦不敢吱声,乖乖地往前走几步,坐在陈帝身边的软椅上。

“朕让你坐在朕的身边!”萧凛再次发出命令。

苏锦一边磨蹭着坐了过去,一边小声咕哝,不早说。

这房间就他们二人,任是苏锦声音再小,萧凛也听得一清二楚。

“怎么?你对朕有所不满?”萧凛严肃道,还真没嫔妃敢这么对他说话。

苏锦想起若娴的叮嘱,连忙嗫喏道,“臣妾不敢,还望皇上恕罪。”

萧凛是真的想相信,苏锦不敢,可是她的眼神出卖了自己。萧凛暗笑,指着桌上的一本奏折。

“你不是说你好读书?来看看这份奏折,说说你的见解。”

苏锦心里咯噔一下,这陈帝难道是在试探她?

“皇上,后宫不得干政,臣妾只是一个普通的嫔妃,不敢妄议。”

萧凛摆摆手,“无碍,朕准许你说说这本奏折,再说,此处只有你我二人。”

这陈帝可真是难缠啊,苏锦又在心里给嬴和画了个叉。

“是,那臣妾恭敬不如从命。”

苏锦迅速将奏折看完,心中有了定数。原来这陈帝让她看的根本不是什么朝廷机密,不过是一个大臣被小妾毒害的事儿,这上呈奏折的人是刑部尚书,认为此事另有蹊跷,但碍于大臣家里人的阻挠无法定案,故请示陈帝,望准许彻查。

苏锦真是越来越心疼古代的皇帝了,连这等查案之事也要管。

“看完了?”萧凛看苏锦若有所思的样子,想必是已经有了思绪。

苏锦点头,“回皇上,臣妾觉得,胡尚书说的有几分道理。再者,就算是小妾,也是一条人命。若真不是她所杀,岂不是冤枉了一个好人?”

萧凛入神地盯着她,她认真的表情全落在他的眼里。

“你跟她不一样。”

苏锦这儿刚说完,萧凛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让她一头雾水。

“她?”

“咕~”苏锦的肚子不争气地发出声响。

萧凛嘴角不由得扬起,身子坐直,喊了一句,“来人。”

余正德在门外守着,听陈帝一句喊,匆匆进来,顾不得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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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您吩咐。”

他这进来看到苏锦就和陈帝坐一张椅子,下巴差点掉下来。余正德仔细回想着前来养心殿的妃嫔们,也不过就是高位上的那几位,可她们每次最多就是坐在最靠近陈帝的那张椅子上,不敢逾矩。

可见皇上有多在乎这位了,余正德心里已经有了谱。

“吩咐御膳房,做几道菜送来,记得,口味偏辣。”萧凛不紧不慢地说道,神色从容。

“是,奴才这就去办。”

苏锦微微惊讶,这陈帝是怎么知道她喜欢吃辣的,还真是奇了怪。

“皇上,您是如何知道臣妾喜欢偏辣的食物?”

萧凛只微微一笑,“你猜?”

这八成就是不想告诉她,苏锦心里偷偷鄙视了这位,又对即将到来的膳食产生浓厚的兴趣,早将那份奏折抛到了脑后。

“臣子的家事,原本朕不该插手,只是这起杀人案的确疑点颇多,况且爱妃说的对,小妾也是一条人命,那朕就准了胡爱卿。”

萧凛怎知此刻苏锦在想什么,只见她若有所思,还以为是操心案件。

苏锦诧异地看向萧凛,这个皇帝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呢,若娴不是说他心思很重吗?可此时看起来,倒是没那么严重啊。

御膳房在这个时候,往常都是要休息的,各宫主子们也都不会再有什么安排。

可今儿打老远,御厨刘福就看见余正德的身影,忙放下手里的饭碗,起身去迎。

“余公公,怎么了这是?难道是御膳出了什么问题?”

在皇宫做厨子,虽则俸禄丰厚,可也是整日提心吊胆的事儿,皇上一个不高兴,可能就是杀头的罪,刘福心里都明白。

余正德摇摇头,“刘御厨放心,皇上让添几道菜,还嘱咐口味偏辣,咱家只是奇怪,皇上可从不沾辣,怕也是那位喜欢。”

刘福听着余公公这一番话,倒是松了口气,“嗨,奴才当是什么事儿,公公且回,不过一刻,这饭菜就会送到养心殿!”

御膳房的人刚吃上饭,这会儿又不得不先放下,该洗菜的洗菜,该起油锅的起油锅,瞬间忙了起来。

余正德见此情形,同刘福说了声,便离开了。

果然不到一刻,御膳房那边就送来了饭菜,余正德亲自给端了过去。

“皇上,菜都布好了,您请用。”余正德也不多言语,转身退下了。

萧凛看着这几道菜,甚是满意,抬手挥了挥,“过来尝尝。”

苏锦忙小碎步过来,光是这味道就足够吸引她了,心道这皇宫的御厨果真是不一样。

她也没客气,伸手拿上筷子,夹了一口就往嘴里送,慢嚼了几口,咽了下去,这菜虽然辣,但辣中透着甜,并不会伤人肠胃。

“好吃吗?”萧凛认真问道。

苏锦这才想起她只顾自己吃,完全没考虑这位皇帝。她夹了一筷子菜,就要往萧凛嘴边送。

看她这个举动,萧凛突然神色一变,用力推开了她,筷子连带着菜都被这股力量甩到了地上,连苏锦的身形也晃了晃。

苏锦先是一愣,紧接着就跪在地上。

萧凛自上而下看着她,那股君王的威严顿现。苏锦感受到萧凛情绪的突变,不敢抬头,她现在算是明白若娴说的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就这样沉默了片刻,萧凛蹲下身子,伸手捏住苏锦的下巴,捏的她生疼,却敢怒不敢言。

“你根本不是她!别以为学她就能从朕这里得到些什么!滚出去!”

苏锦充满了疑惑,到底这个她是谁,能让萧凛的情绪失控,从温柔变作暴躁?苏锦从养心殿里出来时,余正德走上前来想问些什么,见她似乎心不在焉,就干脆派两个小太监将她送回去,转而又进了养心殿。

桌上的饭菜早就凉透了,余正德进屋就看见萧凛坐在桌旁,单手撑着额头。

余正德直叹气,皇上又在想那位了,已经好几年过去了,皇上还是无法释怀,总这么折磨自己,也不是办法。可他没有立场去劝说,只能站在一旁陪着。

玉贵妃吃完了晚膳,左等右等,陈帝也没来明乾宫,她耐不住性子,遣了金镶去打探。

这会子,金镶也该回来了。

“娘娘,奴婢都打探清楚了!”刚想着,金镶就走了进来,神色有些不自然。

玉贵妃看她这般神情,心下以为陈帝出了什么事,忙着急问,“怎么回事?皇上没出事吧?”

金镶摇摇头,“娘娘,皇上没事,只是…”,她欲言又止,生怕说出来玉贵妃生气。

玉贵妃眉头皱起,严肃道,“什么事,快说!”

金镶这才嗫喏道,“只是皇上召见了那苏美人去养心殿,怕是,怕是侍寝…”

听到侍寝两个字,玉贵妃猛地站起身,声音拔高许多,“苏美人?!你确定真是苏美人?!”

这气势着实吓到了金镶,她小心翼翼地点点头。

玉贵妃只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喘不过气来,一屁股坐在榻上,“按礼数,今日皇上该来本宫这里的,怎会召那苏美人侍寝?”

她双手握拳,许是用力太大,手上青筋清晰可见。

“娘娘,您别生气,皇上定是一时新鲜,怕是这苏美人出身低微,皇上对她多了几分可怜罢了。您是不同的,宫里这么多女人,可只有您能住在这华丽无比的明乾宫啊!”

玉贵妃取下陈帝赐给她的簪子,端在手中细细观祥,“这后宫,素来只闻新人笑。苏美人不过才进宫,就能得此之幸,怕是以后也会平步青云。”

金镶不太明白,“娘娘,以苏美人的出身,再厉害,也不过是嫔位了,对您构不成威胁的。”

玉贵妃轻轻摇头,却没再说什么。她猛然想起几年前死去的那位,因为时间太久,她初看苏锦没觉出什么来,只是有些熟悉。现在想起来,苏锦和那位长得竟有七分像,也不难理解陈帝召见她的缘由。

只是她终究是不能释怀,败给一个死去的人。

“金镶,明儿早上再去打探,既然皇上不来,那就本宫自己来拟定这位分吧。”

金镶哎了一声,掀开珠帘便出去了。

而苏锦这边,刚回到秀女住所,就被五个人围个严实。

“呦,这不是我们苏美人吗,不是被召去侍寝了?这么早就回来了?”纪幽蓝双臂交叉,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幽蓝,你少说几句。”凌薇责怪地看向纪幽蓝,又转头对苏锦说,“苏妹妹,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苏锦心里还想着萧凛情绪突然变化的原因,这人前一秒还很亲切,下一秒立刻就让她滚,她是怎么也想不通,她哪里做错了。想来想去,应该是出在萧凛所说的那个‘她’身上,看来若娴没有把全部的事情都告诉她,不然也不会是现在这样。

“苏妹妹,快歇着吧,明儿还得早起完成册封礼呢?”林念真抬手轻推苏锦的手臂,苏锦这才回神。

凌薇见苏锦没搭理她,便也没了兴致,转身休息去了。

“林姐姐,这是…”苏锦看着离去的凌薇等人,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

林念真微笑道,“不用在意,且先洗漱了,早些歇息。”

苏锦这才将另一只脚踏进屋子,端着脸盆去外面洗漱,怕打扰其他人。

后宫的夜是静寂的,天上星明月耀,苏锦蹲坐在门口,竟看了许久。穿到这边也快小半年了,她不是没想过离开,只是各种方法都试过了,一睁眼还是这个世界。

慢悠悠地回到房间,那五人已经睡下了,苏锦蹑手蹑脚地和衣躺下,不多时就睡着了。

翌日,日头刚出来,司礼太监吴善兴冲冲来了明乾宫。

“张姑姑,烦通报一声,奴才来取册子。”

张巧玲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名册,递给吴善,“吴公公可真早,娘娘果真料事如神,知道您这人勤快,早让奴婢拿了册子等着您呢。”

吴善惭愧地笑道,“娘娘谬赞,即是如此,奴才便告退了。”

“吴公公慢走。”张巧玲客气道。

吴善手里端着册子,朝秀女住所走去,心说玉贵妃手底下的人,嘴皮子最利索,几句话就能让人舒心。

谢云华等人不到辰时就起身洗漱打扮,待苏锦醒来时,她们早就穿着整齐,端坐着等候吴公公的来临。

她一想,今日可不得打扮的好看点,毕竟是要册封的。苏锦不紧不慢地爬起来,不顾几人质疑的目光,在院子里打水洗脸,简单梳洗之后,换了身藕荷色的织锦缎襦裙,拿了本书,看了起来。

“苏妹妹,虽说你已经得封,可今日是册封礼,你怎可穿的如此随意,怕要惹人笑话。”林念真见苏锦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替她着急。

苏锦抬起头,道“林姐姐,不碍事,皇上又不会来参加这个大典。”

林念真还想劝她,转念一想,她说的也不无道理,可看她头上未戴珠钗,林念真还是从自己的首饰盒里拿出一个嵌珍珠翡翠钗,走上前去,给苏锦别上。

30

“林姐姐,你这是…”苏锦摸着头上的珠钗,诧异地看向林念真。

林念真很满意地看着苏锦,“配你这件衣裳,正正好的,今日毕竟是特殊,也不能太素,就当我送给你的礼物。”

苏锦本欲将钗子还给林念真,可听她这么说,还了好像不给她面子。

“那就多谢林姐姐了,以后妹妹得了什么好物什,定先想着姐姐。”

林念真刚要说别客气,纪幽蓝又冒出来了,一脸讥讽地看着她们。

“这位分还没定下来,有些人就已经迫不及待献殷勤了,可别献错了人啊!”

苏锦心说这纪幽蓝又忍不住了,“我看某些人就是盐吃的太多,也不怕齁着!”

林念真等人捂嘴掩饰着笑意,纷纷把目光投向了纪幽蓝。

“各位主子起得可真早。”

纪幽蓝正要发作,只见吴公公进来,忙收回了到嘴边的话。苏锦也放下手中的书,跟她们一起给吴善行礼。

“主子们可千万别给奴才行礼,今日过后,各位可都是宫里有身份的人,以后奴才还仰仗各位主子们照应。”吴善朝着她们微微鞠躬。

“姜海生,册子拿来。”吴公公站直了身子,吩咐身后的小太监。

册子被吴善展开,举在空中,阳光透过册子,将纸面照的泛光。

“丞相之女谢云华,才学过人,品貌极佳,封正五品容华,赐住明乾宫西殿。”

谢云华心知这是玉贵妃的安排,让她住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也好有个照应。

“凌侍郎之女凌薇,琴艺卓然,德行尤佳,封从五品婉仪,赐住裕禧宫东殿。”

凌薇暗暗捏着手中帕子,面上却没有任何的情绪,她终究还是败给了谢云华,只是个从五品,只怪她没有一个像玉贵妃一样的靠山。

吴公公照着品阶的顺序念下去,不多时就宣布完毕,“奴才在这里,先恭喜各位小主了,司礼局那边会尽快备好各位的礼服。过会儿,奴才会派人来带各位主子去各宫安定下来,就这么多,奴才先行告退了。”

苏锦是从六品的美人,和宝林林念真一同住在问梅轩。才人夏瑜婉和选侍纪幽蓝住在兰蕙斋。

不到一个时辰,吴善就派了几个太监过来领路,苏锦和林念真跟着那个名叫姜海生的太监走了,其余人也没耽搁,跟着前来的太监一同离开了。

穿过了御花园,又转了好几个拐角,才终于在一处庭院站住脚。

“两位主子这边请,问梅轩到了。”姜海生伸手示意,苏锦眼尖地看到他手臂上隐约的鞭痕,心道皇宫里的人真狠,下手都这么重。

苏锦和林念真看到门的上方有一匾额,题字:问梅轩,二人相视而笑。

再进去,入眼是庭院中央那雕刻精美的假山,假山下是一汪池水,水中竟有游走的鲤鱼。

“苏美人,您住东殿,请先随奴才去。”

按照位分的排列,苏锦的位分比林念真高,理应住东殿。跟在姜海生身边的另一名小太监也带着林念真去了西殿。

刚进了东殿,苏锦发现一个人也没有,绕着屋子走了一圈,什么构造基本摸清。这东殿进屋既是招待客人的小厅,往里走,一面珠帘遮挡住的,就是卧房,掀开珠帘再看,卧房虽小,物件摆放却很合理,桌案茶具都精致耐看。

“东殿的人都去哪儿了!还不快给咱家出来!”姜海生声音稍大了些,喊道。

他喊了没一会儿,不知从何处窜出来四个人,一眨眼全跪在地上。

“给苏美人请安。”

苏锦被突如其来的大礼吓得够呛,扭捏摆起嫔妃们的姿态,“起来吧。”

“你们几个听好了,苏美人的日常起居,就由你们来照顾,若是有半点不尽心,别怪咱家告诉吴公公。”

姜海生不说话的时候,让人觉得柔弱,可只要一张嘴,一股威严就透了出来。

“是,姜公公放心,奴才几个,一定会好好伺候主子,不敢有差池。”

见四人乖觉,姜海生这才放心,便与苏锦说,“苏美人,既然此处已经安排妥当,奴才先行告退。”

“等等,”苏锦拦住他,从袖口掏出一个小瓷瓶,又拿了三两碎银,塞到姜海生手上,“姜公公,这个你拿着,对伤口愈合很有帮助。”

姜海生一愣,攥着小瓷瓶和银子,呆呆地看着苏锦,只是一刹那,他就知道自己失礼了,忙弯腰,“多谢苏美人赏赐,奴才铭记于心。”

说罢,姜海生迈着步子离开了。

他不知道苏锦是什么时候看到他的伤口,宫中等级森严,上面的人想拿下面的人出气,是常有的事。他手上的伤口,正是前几日去淑妃宫里,因一件物什送错,被淑妃娘娘罚了十个鞭子。这还算轻的,入宫十余载,他身上陈年的伤口,早已结痂,形成丑陋的疤痕,无法抹去。

头一次有人给他治伤的药,还是一位刚入宫的新主子,姜海生暗暗把这份温暖收到心里,想着以后有机会,定要报答。

“你们几个,谁是领头的?”苏锦坐在软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

一个穿着淡粉色宫装的宫女抬起头,“回主子,奴婢是东殿的管事。”

苏锦一早猜到是这姑娘,单看穿着就知道她与其他三人不太一样,喝了口热茶,苏锦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宫女乖巧道,“回主子,奴婢名叫怜春,这个叫怜夏,这个叫小秋子,这个叫小冬子。”她按照顺序把四个人都介绍了一遍。

苏锦这口茶差点喷出来,强咽了下去,这才尴尬道,“好,怜春,以后你们就归我管了。听着,这东殿不约束你们,但你们不能惹祸,凡事小心些。还有既然是伺候我的人,可不能胳膊肘往外拐,让别人笑话了去。”

怜春四人都记在了心里,尤其是怜春,觉着这位苏美人并不像大家议论的那样,莽撞不识大体。

又吩咐了一些杂事,苏锦给四人每人一份赏钱,说她累了要休息,打发了他们离开。

30

经过了一个晚上,陈帝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些,第二天也如常上朝,看不出任何异样。

下朝之后,陈帝动身去给太后请安,途径御花园时,正巧看到苏锦她们的背影,他只当是没看见一般。

太后的长乐宫每日清晨最是热闹,妃嫔们一早就装扮精致来请安只因陈帝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都会定时下朝来长乐宫请安,妃嫔们便要争取能留在长乐宫,直到陈帝来。

今日也不例外,陈帝踏进长乐宫,“儿臣给母后请安。”

太后慈眉善目,对自己的儿子素来疼爱,连忙扶起陈帝,拍着他的手背,“儿啊,昨日母后听说你召见了苏美人去养心殿,这不合礼数啊,这册封礼还未进行呢。”

陈帝脸色一沉,将视线转向了一旁的玉贵妃,一双探究的眸子看的玉贵妃浑身不自在。

太后见此情形,又道,“是映秀跟哀家说的,你别错怪了玉儿才是。”

陈帝这才收回鹰隼般的目光,玉贵妃也松了口气。玉贵妃今晨又听了金镶的汇报,说是那苏美人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被皇上赶出了养心殿,她这七上八下的心才放下来,又让人偷偷把消息透露给太后身边的映秀。

映秀跟了太后几十年,曾经是陈帝的奶娘,她对陈帝极其忠心,陈帝自然不能怪罪。

“母后,儿臣并未临幸那苏美人,只是叫她过去陪儿臣用膳罢了。”

殿内发生的事情只有他和苏锦两人知道,陈帝这么说,太后并未起疑。

“那就好,皇儿啊,你要多去后宫走动,至今还无一妃子诞下皇嗣,母后这心总是不能踏实。”

陈帝点点头,“母后放心。”

其实陈帝很少去后宫,大多时候,都是在养心殿就寝,也不常召见后妃。玉贵妃心里有苦,又说不出,她和后宫其他妃嫔一样,都想生个一男半女,可陈帝不给她们机会。

“还有那苏美人,你要是着实喜欢,破例一次,母后也不会说什么。”

一提到苏锦,陈帝的神色就变了,僵硬道,“多谢母后。”

这全落在玉贵妃眼里,她不动声色,暗自揣摩陈帝的心思,怕是陈帝发觉苏美人与那位,还是有区别,这才醒悟过来吧。

陈帝走后,众妃嫔也跟着离开了长乐宫,太后才算是得了清静,又吩咐映秀去多观察观察那苏美人,若有德行失礼的地方,一一说来听,回头有机会再多加调教。

回到明乾宫,玉贵妃想着今晨太后说的话,若是皇上真对苏美人动了心,还是要早点防范才是。

“金镶,苏美人那里有几个服侍的?”

金镶仔细想了想,道,“依苏美人的品阶,应该是四个,一对宫女,一对小太监。”

玉贵妃吩咐金镶从明乾宫里捡一个聪明伶俐的,送去问梅轩东殿,只说是体恤苏美人伴驾辛劳,多派一个宫女服侍。

金镶顿时明白玉贵妃的意思,这是要派一个眼线过去,若是皇上去了问梅轩,做了什么,说了什么,玉贵妃都了如指掌。

左思右想,金镶想到了张巧玲,这姑娘心细,对贵妃娘娘又忠心,再适合不过。

金镶到门口把张巧玲叫进来,说娘娘有事吩咐。张巧玲没犹豫,跟着就进来了。

“巧玲,贵妃娘娘这儿有一份差事,我思前想后,唯你最合适。”

张巧玲一听是玉贵妃安排,心下少不了得意,“金镶姐姐请说。”

金镶见张巧玲并未有不满意的神色,便也放下心来,“今日有位刚入宫的苏美人,娘娘想让你去她宫里,有什么事也能及时知道。”

金镶刚一说完,张巧玲就全明白了,玉贵妃在各宫基本都有眼线,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儿,既然现在轮到她,虽说这事出力不讨好,却也无法拒绝。

“金镶姐姐,既是娘娘吩咐,奴婢愿意去。”

金镶满意地点点头,她没看错人,又嘱咐道,“明儿让内务府的人领你去,免得那边起疑,到了苏美人那儿,仔细着点,切莫露陷。”

张巧玲点头,“姐姐放心。”

司礼局很快将宫里新添的嫔妃所需的礼服制好,赶着傍晚给送了过去,又定好了册封大典的日子,都一一通知。

苏锦收到的礼服是浅蓝绣花的丝质裙,上身还配了一个鸳鸯绣花的披肩。

“主子,这衣服可真好看,衬您的肤色。”怜春端着礼服,放在桌上,看这礼服制作精美,不禁发出感叹。

苏锦微笑道,“大典上穿的衣服,能不好看?快到晚膳了,你们都勤快点啊。”

要说苏锦唯一在意的事儿,也只有吃了。怜春捂嘴笑着,又怕被主子发现,应声退了出去。

“等等!”

怜春又转过身来,疑惑地看向苏锦,“主子可有什么别的吩咐?”

苏锦一愣,又摇摇头,“没什么,你出去吧。”

直到怜春出去,苏锦才抬手从礼服内侧抽出一根针来,针尖已经是黑的了。苏锦心道这是有人要害她,若不是她眼尖,过几日穿上这衣服,怕是会立刻撒手人寰。

“嬴和啊嬴和,你可是要害死我了,这女人堆里是非多,我要是活着出去,一定饶不了你!”苏锦咬牙切齿地捏着这根针,嘴里骂着嬴和。

她没告诉怜春,一方面是怕打草惊蛇,另一方面她也不确定这件事怜春有没有参与到这件事里。不管是哪一样,都有可能让她死的更快,没必要冒险。

晚膳刚用完,林念真带了一盒点心过来串门,其实两院之间就是几步路。

“苏妹妹,早想过来同你说说话,怕打扰了你休息,这不趁着这会儿刚用完膳,想你也不会有别的事儿,就过来了。这盒点心是我得空亲自做的,给你尝尝。”

苏锦亲自将点心接过来,笑盈盈道,“林姐姐,你能来看我已是好的,还带着东西来,真是让妹妹惭愧,快坐下。”

林念真温婉看着苏锦,“这不过是点小心意,妹妹若是喜欢吃,告诉我,我得空就做一些出来。”

30

怜春沏好一壶茶进来,端放在桌上,“两位主子请用茶。”

苏锦和林念真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林念真希望以后在后宫里,她们俩能互相有个照应,苏锦便毫不犹豫的答应了,目前来说林念真不是敌人,在后宫里,多一个朋友总比敌人好得多。

送走了林念真,苏锦只觉得浑身乏累,就要就寝。

明黄色的衣服映入眼帘,越来越近,她站在门口,揉揉眼睛,再看了两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直到那人开了口。

“爱妃这是认不出朕了,不过才一天。”陈帝说着已经走到她面前,比她高出了一个半头。

苏锦慌忙行礼,“臣妾见过皇上。”

怜春也跟着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陈帝亲手将她扶起来,直勾勾地看着她。苏锦被他的目光看的心里直发毛,只道这陈帝的性子还真是古怪,前一刻还怒目而视,这一刻偏是笑脸相迎。

“爱妃,不请朕喝一杯茶?”陈帝棱角分明的脸露出了一丝笑容,淡淡地看着苏锦,眼角透露着笑意。

苏锦一时间竟有些呆住,要不是怜春推了她一下,她还愣着。

“皇上,您请。”苏锦把陈帝迎进了屋,亲自沏茶,端到陈帝面前。

怜春识趣地离开了屋子,出来便在怜夏面前小声道,“咱们主子看来是要得宠,当初鸢蝶她们都不愿来,现在可要后悔死了!”

怜夏直点头,喜滋滋地看着屋内,“怜春姐姐,你说的对,我看皇上对咱们主子,确实是另眼相看呢!”

陈帝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茶入喉,温度刚刚好。宫里的好茶多的是,唯独苏锦泡的这杯,他喝着舒服。

苏锦站在一旁,不敢言语,只怕像昨日那样惹怒了陈帝,对她来说没什么好处。

“你怕朕?”陈帝见她这般举动,睫毛微微颤动,说道。

苏锦小声道,“臣妾不怕皇上,只是刚吃完饭,站着能够帮助消化。”

这个理由倒是新鲜,陈帝扬起头,看着苏锦,“那不如这样,爱妃陪朕去落寒亭走走?”

苏锦自然是不能拒绝,只得带上怜春,跟着陈帝离开了问梅轩。

那边林念真听手底下的宫女依云说皇上去了东殿,起初心里是有些不甘,可又想苏锦在殿选的胆量,寻常人不可及,就又释怀。

落寒亭是先皇建造,建造之时,是为一个嫔妃。后来那嫔妃患了重病,早早离世,这个亭子也就再无人来。

陈帝说来这里,不过是因为距离问梅轩不远罢了。

现下已经入秋,落寒亭显得些许的萧瑟,但看其亭顶部,尤能看出当初雕刻的工匠费了不少心思。

“爱妃,你来自南方,在宫里可还住的习惯?”

苏锦猛地听到陈帝关心她,不知他是什么用意,只好乖巧回答道,“回皇上,臣妾觉着宫里挺好的,吃喝不愁,伺候的人也都很用心。”

怜春听苏锦这话,心里舒服许多,被主子承认,是多少宫女求之不得的事情。

“那就好,朕还有事,就先回去了,余正德,替朕把苏美人送回去。”说完萧凛转身就离开了落寒亭。

余正德只得略微尴尬地朝苏锦说,“苏小主,奴才送您回问梅轩。”

苏锦这回来的一路上很是纳闷,陈帝来这么一出,就是来看她一眼?换了个角度,她又开心起来,至少不用侍寝,没什么损失。

反倒是怜春不怎么开心,苏锦进了屋,见她这样,便问了起来。

“怜春,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怜春不甘心道,“小主,您今日要是抓紧机会,可就是第一个侍寝的,以后荣宠肯定不断呐。”

苏锦摇摇头,怜春还是太嫩了,幸亏她有若娴提点,不然在着后宫中可怎么活下去。

“你想得太简单了,我若是第一个侍寝,可不被其他人嫉恨死,她们能不做什么小动作?现在这样反倒好一些,我只是个小小的美人而已,最好是能在宫里平平静静地过日子。”

听苏锦这么一说,怜春仿佛茅塞顿开,以前在宫女所那边,只听各宫的姐姐们说,千万不能跟错了主子,不然可就是苦命,什么好处也捞不到,反而还要替主子挡事儿。现在看着自家主子,方才还为他们这些下人说话,怜春心道这是跟对了。

“主子说的是,奴婢受教了,主子要歇息吗,奴婢给您铺床?”

苏锦摆摆手,“等会儿吧,现在才申时,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怜春应声退了出去。

这回苏锦才算是解脱了,终于不用端着一个小主的模样,举止都不能失礼。她直接脱了鞋子,一个翻身上了床,呈一个大字躺着,头枕着双手,美滋滋地想着以后的计划。

嬴和派她进宫,什么也没说,只让若娴教了规矩,记了宫中嫔妃的出身。苏锦烦躁地挠了挠头,非要把她塞进宫,就她这样的出身,能爬到哪里去?

她决定了,以后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安安分分地过日子。

想着想着,苏锦就睡着了。

“小主,您醒了吗?”怜春在帘外站着,怕惊扰了苏锦休息,声音特意放的很低。

叫了几句都没得到回应,怜春顾不得其他,掀开帘子就上前去。

“小主,您快醒醒,今日该给太后娘娘请安去了,若是晚了,可要被罚的。”

听到被罚两个字,苏锦一下就清醒了,睡梦中她以为自己已经回到了现代,一睁眼还是东殿。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快给我更衣!”苏锦迅速起身,吩咐怜春。

“回主子,现在离辰时还有一刻半,来得及,您不用着急。”

听怜春这么说,苏锦的动作才慢了下来。

“那就好,今日我穿浅黄色那件,钗子就戴一只翡翠的便好,不需太多。”

怜春点头,转身从衣柜里拿出浅黄色的襦裙,给苏锦换上,接着又从梳妆盒里拿出簪子别在发髻上。

“主子,好了,要不要喝口茶提提神?”

30

苏锦摇头,“不用了,我们走吧,早点去,免得落人口舌。”

带着怜春出了门,恰好碰上了林念真,苏锦同林念真打了声招呼。

“苏妹妹,你今日穿的太素了。”林念真见她这一身浅黄色的,裙摆上的花纹也很普通,不觉皱眉。

苏锦摸了摸衣料,自觉很满意,“林姐姐,这不是正好吗?”

林念真直摇头,却又拿她没办法,只好作罢。二人这便一起走去长乐宫。

离老远过来一个人,瞧过去,这人穿的一身桃红,发髻上竟有五六根簪子,好不显眼。

苏锦差点没忍住笑出来,这不正是选侍纪幽蓝吗?她身边的夏瑜婉倒是穿着正常。苏锦没打算去打招呼,可纪幽蓝却不想放过她。

“苏美人,你是不是缺好看的衣服啊,不然,妹妹给姐姐送上两件?”纪幽蓝对自己的位分比苏美人低很是介怀,又听说昨日皇上去了问梅轩,心里的嫉妒就像火苗被助燃一样蹭蹭上涨。

苏锦不动声色,心下只觉好笑,纪幽蓝可真是这届秀女里面智商最低的一个了。

“纪妹妹,你这话有些过了。”林念真见苏锦没发作,好心提醒纪幽蓝。

可这纪幽蓝偏偏听不出林念真话中的意思,反而变本加厉。

“林姐姐,我知道你一向偏袒苏美人,可今日是去见太后,穿着太随意也不行吧?”

夏瑜婉在一旁看着纪幽蓝犯蠢,虽然很嫌弃,可不得不说她也很讨厌苏锦,毕竟苏锦抢走了所有人的风头。

“林姐姐,我们不必理会她,快走吧,一会儿迟了可不好。”苏锦拉着林念真的手,就要走。

纪幽蓝不识趣地继续说道,“有些人啊,就是穷命,一辈子也享受不了荣华富贵。”

苏锦这回怒了,这不是诅咒她一辈子不能发财吗?在她眼里,吃,第一;钱,第二。

“纪选侍,这人呐,话不能太多,不然就老的快,尤其是女人。穷不要紧,可人老珠黄了,就没办法了。”

说完,苏锦拉着林念真快步走着,很快就走出几丈远。这纪幽蓝在后面骂骂咧咧,她一概没有听下去。

长乐宫今日是分外热闹,宫中多了六位妃嫔,太后醒得也比往常早。

苏锦和林念真过去的时候,人都到的差不多了,她们仔细瞧了瞧顺序,才找到自己的位置,站了过去。

“臣妾给太后请安,太后娘娘万福金安。”众妃嫔依照惯例,先行礼。礼毕后,太后着人给每人身后放了软椅,叫他们坐下。

“哪位是,苏美人啊?”太后嗓音有些沙哑。

苏锦起身轻声道,“回太后娘娘,臣妾苏锦。”

太后抬眼瞧过去,将苏锦从头到脚捋了一遍,心头一惊,又多看了几眼,收起了目光。

“果真是个妙人儿,怪不得皇儿喜欢,坐下吧。”

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苏锦很是欣慰,缓缓坐下来。

“可不是吗,太后娘娘,听说皇上昨儿又去见这位妹妹了,臣妾一直想见苏妹妹呢,好奇是什么样标致的人物,竟能让皇上如此记挂。”说话的这位是淑妃,只见她身着藏蓝色的宫衣,坐在前面,正对着太后。

“朕记挂谁了?”正说着,陈帝就打外面进来,将头上的帽子放到余正德手中,直奔太后面前。

“儿臣给母后请安。”太后不由笑着让陈帝起来。

众妃嫔也急忙起身给陈帝行礼。

“淑妃,话可不能乱说,朕没记挂过你吗?”陈帝坐下后,笑看着淑妃。

淑妃听陈帝这么说,脸上出现两朵红云,没再说话。

苏锦看着这一幕,倒是觉得陈帝的后宫表面上很和谐,不过想到礼服里面藏着的淬毒的针,她立刻就知道,只不过是水面平静而已。

直到陈帝离开长乐宫,也没再多看苏锦一眼,众妃嫔心里都有了数,皇上对苏美人不过是一时新鲜,怕也是维持不了多久。

苏锦倒是乐得陈帝不搭理她,省得许多麻烦。

“小主,您可知道刚刚发生什么事儿了?”回去的路上,怜春突然神神秘秘地凑到苏锦跟前来。

苏锦好奇道,“什么事儿,说吧。”

“方才,那纪选侍想要进去给太后娘娘请安,被长乐宫的映秀姑姑给拦了下来,说七品以下的嫔妃不得请安。”

林念真和苏锦都不由笑了起来,这样说来,刚刚在长乐宫的确没见到纪幽蓝的身影。

“林姐姐,纪选侍可是白费了一番功夫,一身的打扮,估摸着费了不少心思。”

林念真听出苏锦话中的讥讽,笑道,“可不是,这会儿,她怕是回宫躲着人去了。”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回到问梅轩,苏锦揉揉肩膀,这皇宫礼数实在是太多,每次去见谁,她都累的不行。正要歇会儿,外面来了个内务府的人,说是来送个宫女,怕这边人手不够。

怜春倒是很高兴,“小主,您现在正得宠,内务府的人会做事,给您送个宫女过来。”

苏锦皱眉,宫女个数不都是按照品阶来的吗,突然送来一个宫女,不得不让人多想。

“且让她进来吧。”

怜春兴冲冲地应声,不一会儿就领了个人进来,这人正是张巧玲,只不过换了个名字,叫芸欢。

“奴婢给苏美人请安。”芸欢跪在地上,看上去倒也老实。

“你起来吧,既然内务府派你过来,我也不会撵你走,需要做什么事,听怜春吩咐就行,没什么事就出去吧。”苏锦喝了口茶,慢慢说道,这人就算是其他人安插的眼线,她也不能选择拒绝,最多是防着她。

芸欢听了吩咐起身出去了,怜春转头看向苏锦。

“小主,您是不喜欢这姑娘吗?”

苏锦摇头,“这倒没有,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人,你多盯着点,给她安排一些无关紧要的活就行了。”

怜春点点头,恰好到了午膳时间,忙不迭给苏锦布菜。吃过午膳,苏锦摸着鼓鼓的肚皮,心满意足地躺下睡午觉了。

此时长乐宫里一片宁静,太后躺在榻上,映秀正给她捏肩,捏着捏着,太后就叹气,映秀好奇问了句。

“那苏美人的样子,和皇儿以前喜欢的那个女人,很像。哀家是怕,他又陷进去了。”

映秀劝慰道,“太后娘娘不要太过担心,皇上自从登基之后已经稳重许多,现如今朝廷局势稳定,不比当年那个局面。”

太后宽慰许多,映秀说的没错,今时不同往日,若是陈帝真的喜欢这个苏美人,倒也无妨。

“只是哀家一直介怀,皇儿几年来未曾有子嗣,该不会是因为当年那件事,让他有了心病?”

想起那件事,太后就心底发寒,虽说现在的陈帝每日都会来请安,看似母子之间感情颇深,可这些年来,陈帝一直是和她疏远的,想是心结还未解开。

“太后娘娘,您当时那么做,也是为了社稷着想,皇上已经这么大了,道理他都懂。”

太后心想,他是什么都懂,就是不同她再说心里话了。秋风就要来了,天气逐渐寒冷,也不知她还能熬过几个冬天。

住在明乾宫东殿的安嫔,今日来了一位客人——玉贵妃。

“贵妃娘娘怎么有空到臣妾这里来?”安嫔吩咐下人赶紧备茶,她这里着实清静,平时鲜少有人前来走访,也就没有随时备茶的习惯。

“安妹妹这么多年,还是一如既往喜欢清淡的茶叶。”玉贵妃伸出一双白皙的玉手,端起茶杯细细品尝。

安嫔笑道,“不知合不合贵妃娘娘的口味?”

玉贵妃满意地点头,“安妹妹,不是我说,你真的打算就这样在宫里过一辈子?”

安嫔添茶的手停了下来,将茶壶放下,坐了下来。

“贵妃娘娘,臣妾只求安稳,不求别的,如今宫里又多了几个新人,想来您有的忙了。”

玉贵妃听出安嫔话中的客套,她有些着急,“难道你不知道苏美人长得像谁吗?”

安嫔一愣,继而又是一笑,可这笑显得格外清冷,“臣妾知道。”

“你知道还能这么沉得住气?”玉贵妃语气更急躁了些,不像往常的她。

安嫔倒还是很镇定,直视着玉贵妃的眼睛,“不过就是长得相似罢了,贵妃娘娘怕什么?”

玉贵妃忙收回眼神,慌乱道,“本宫何曾怕过,只是现在后宫无人有子嗣,谁要是第一个有孕,位分可不知要升多少。”

安嫔叹道,“这一切自有定数,不是你我能定夺的。更何况,贵妃娘娘心里难道不清楚,为何后宫妃嫔至今无一人有孕吗?除了那位,谁敢这么做?”

安嫔的话让玉贵妃心里一冷,仿佛有一颗石头压在了心上,一直以来她都不愿承认心里的猜测,只因还残存一丝念想,如今被安嫔一语道破,她竟茅塞顿开。

若是那人,她们就算再怎么争宠,也不可能有孕,太后娘娘怕早已猜到几分,只是这事太过荒谬。

“本宫还有事,先回去了。”玉贵妃失魂落魄的离开了安嫔的东殿。

30

从安嫔那儿回来的玉贵妃,第二天就病倒了,各宫消息传遍,说玉贵妃玉体欠安,这几日倒可免去请安礼。

苏锦听得这消息,只觉奇怪,昨日见玉贵妃时,她面色红润,竟不像有什么不妥,今日突然就传了染病,细细想着,更觉不对。

长乐宫少了玉贵妃,太后自然是头一个发问的。玉贵妃虽没来,也派了身边一等宫女金镶来说明,太后倒也没怪罪,只说好生照顾着。

“也不知玉姐姐是何症状,昨儿个还好好的一个人,今儿怎么就不好了呢?”淑妃手里捻着帕子,状似抹眼泪。

太后叹道,“想是近日选秀过于忙累,让她好好歇息去罢。”

陈帝进来时看太后神色担忧,便问了两句,方知玉贵妃身体不适,他沉吟半晌,道,“母后不必忧心,孩儿过会儿便去看望玉儿。”

众妃看在眼里,心下也明白玉贵妃在陈帝心中的地位,也只有玉贵妃有此殊荣,能有幸让皇帝看望。

果然离了长乐宫,陈帝大踏步便去了明乾宫。其余众妃只得心有不甘地各自回宫。

苏锦同林念真走在一起,没许多拘束,二人说话也亲近了些。

玉贵妃闻听陈帝要来,硬是拖着病身起来,在门口站了许久,等来了陈帝,苍白的小脸露出了笑容。

“臣妾给皇上请安。”

陈帝忙将她扶起,牵至里屋,再把身上披风给她披上,动作轻柔。

“玉儿既身体不适,可不必在门前守着,虽未入冬,但这秋天的寒气也有了些,可要小心。”

陈帝一番话娓娓道来,眸中深情顿现,玉贵妃看了去,竟看呆了。

“皇上,玉儿只是有些疲乏,倒没什么大碍,反惊扰了皇上,臣妾罪过大了。”

陈帝笑道,“哪儿有什么罪过,若不是今晨太后记挂你问了,朕倒还真不知道,你这消息藏的可够紧的。请了太医没有,余正德,快去叫沈太医来!”

玉贵妃也只是稍作撒娇,此时陈帝如此态度,倒让她心情好了很多,昨日与安嫔聊过之后的阴霾似是散去了。

“皇上,莫要劳烦余公公了,臣妾昨日已请了太医来看,说是体寒,需休息几日加调理,自然就好了,不必太过费心的。”

这话一说,陈帝不再坚持,坐在玉贵妃身边,伸手去抚她鬓角,又细看她的眉眼,心中一动。

“今日朕陪你用膳吧,余正德,吩咐御膳房多加几个菜。”

余正德应声去了。玉贵妃笑得灿若桃花,不自觉拥上前去,双手环抱陈帝的脊背,觉得万分踏实。当年父亲所说帝王无情,此刻在她眼里,似是云烟一般被风吹散。

这个男人是她唯一的倚靠,在这后宫三千佳丽中,她尚能拥有他的一份宠爱,已是心满意足。昨日之事,现在再去想,竟不能分个清楚,不论安嫔与她,倒底也是为了一个情字。

她还是比安嫔好些,不用守着一个宫殿却好似冷宫一般。着实是不甘心,因着这一丝一毫的宠爱。

这一顿是玉贵妃许多日之中吃得最为舒心的,没了那平日里的心机猜度,就像是一对寻常夫妻用餐。

陈帝言谈间尽是对她的关心,着实使她觉得幸福。

“爱妃既然没事,那朕便于忙政务了。”

能在此留下吃一顿饭,于玉贵妃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恩宠,更不会奢望陈帝久留。

“臣妾送皇上。”

这晌儿过了正午,日头正毒,陈帝思忖了又道,“就不用送了,你便在宫中好好歇息几日,母后那里,倒可不用去了。”

玉贵妃原只打算今日懒散些,明日还是要去请安的,陈帝这么说,一份感激涌上心头,眼眶微湿点头道,“是,臣妾多谢圣恩。”

送走了陈帝,玉贵妃正要休息会儿,金镶从外面进了来,扶着她,边走边说。

“娘娘,张巧玲在那边倒是没引起怀疑,也未得到重用,和其他二等宫女们一处住的。”

玉贵妃拿出桌上的养颜膏,擦拭着她的双颊,面上神情淡淡,纤纤玉手并不消瘦,自有一番丰腴美。

“怕是那苏美人已经知道她是别人安插进去的眼线,只是有一点,这别人,不能是咱们。不管你想什么办法,得把脏水泼到淑妃那儿去,她方不会对我们起疑。”

金镶好似不解,“娘娘,巧玲现在还未站住脚,是不是等上一等。”

玉贵妃未曾答话,对着镜子自赏,那双眼璨如星的眸子,加之嫣然笑意,正是佳人如此了。

“就是要让她们误会,不然张巧玲可就没她的价值了。你且放心,苏美人刚进宫,该是不会怎样惩罚于巧玲。只是咱们得让她知道,是谁在针对她。况这几个月来,淑妃妹妹怕也闲得慌,给她个有趣的礼物,倒也无妨。”

听玉贵妃如此说,金镶又明白了些许,只道一定想个法子将祸水引去淑妃那里,少不得贵妃娘娘高看她一眼。

“娘娘,还有件事儿,奴婢不知当说不说?”

玉贵妃缕了缕鬓角头发,“你且说来听听。”

金镶朝着西边使了个眼色,“西殿那位昨儿想给您请安来着,可昨儿您去安嫔娘娘那儿去了,今儿又病了,她让奴婢过来问问,您身子如何了,是否方便探望。”

西殿住的是谢云华,这到让玉贵妃想起家中叮嘱,说这孩子聪慧异于常人,若能好好栽培,以后倒是她在宫中的好帮手。

虽则玉贵妃不想多出一人来分陈帝的宠爱,但从长远来说,倒不失为一个上上策。

一来她的年龄一年年增长,迟早会被陈帝冷落,不若趁现在培养些自己的势力,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那孩子既如此有心,你便去回话,说我身体尚好,若是想来探望,来就是了。”

金镶听罢忙赔笑脸,“是,娘娘。”心想那位可真是个阔绰主儿,给她的赏银那么多,可也不过是说句话就能办的事儿。

她那一副表情皆落在玉贵妃眼里,玉贵妃不动声色,心下已经知道些什么,便轻咳道,“若是没事,就先出去吧。”

30

谢云华自来了明乾宫,几次想去拜访玉贵妃,都因其他旁的杂事耽搁,使她不能如愿。

昨儿又去,却没能得见,她便给金镶留了话,又顺手赏了她些许银钱,这才安心离去。

此时她正在自己宫里,绣着花儿,她也曾听说陈帝去了苏美人那儿。只可惜现如今她人微言轻,无法接近陈帝,只能想着法子来凑近玉贵妃,想着她们都是一家的,自然比旁的人亲近许多。

贴身宫女柳儿打外面进来,面上带着笑容,道,“主子快莫要绣花了,刚正殿的金镶来了,说是玉贵妃身子还不错,您若是想去看望,随时欢迎呢。”

这倒是个好消息,谢云华放下手中女红,难掩喜悦。

“看来表姐没曾忘记我这个妹妹。”她与玉贵妃原本不算太亲近的表姊妹。玉贵妃母亲是谢家二房次女,虽是本家,又不是同房的。

柳儿也跟着高兴,“可不是呢,贵妃娘娘对主子您倒底是不同于别人。”

这话谢云华爱听,进宫万般难,有个依托总归是不一样。

“柳儿,帮我更衣,去给玉姐姐请安。”

因想着玉贵妃此时身子不好,谢云华特意穿得素了一些,反倒更衬她气质。

“娘娘,谢主子来了。”金镶轻声与玉贵妃通报。

说了声进来,谢云华款款而来,一袭鹅黄襦裙,头上珠钗甚少,仅一枚玉钗,颇为简单朴素,一双纤细地手交叉相握,双膝微折。

“云华见过贵妃娘娘。”

其音若黄莺般清脆,却又不吵闹。

玉贵妃仔细看着,心道这孩子与自家母亲倒有些相似,毕竟是出自一家的,说起来,也算是门亲戚。

“坐,金镶看茶。”玉贵妃吩咐道。

谢云华坐了下来,理好衣裙,方看向玉贵妃。

“云华这几日一直想来给娘娘请安,只是一直没有机会。现下见到娘娘玉体尚好,云华便放心了。”

玉贵妃微微笑道,“妹妹且安心吧,我不过是轻微的疲劳,只休息几日便好,妹妹有心了。”

“娘娘没事,云华就放心了。”言罢,谢云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心里忖度着接下来说什么话,既能让玉贵妃舒心,又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玉贵妃仔细打量着谢云华,越看越像当年的她,初入王府时的谨小慎微,现如今她已然不用再谨慎于人,对那位却还是要小心侍奉。

“听闻皇上去过问梅轩,妹妹切莫着急才是。在宫里,做任何事儿,最忌讳的就是心急。有些事儿,是要日积月累,才能成。”

谢云华还未开口,玉贵妃便就这么直接说了,倒让她错愕,刚要说出口的话,便是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只得乖顺道。

“娘娘说的是,云华都记在心里。”

看她低眉顺眼的样子,玉贵妃颇为满意,这倒像能扶起来的样子。

“倒很少有像你这般乖顺的,没事儿的话就来我这正殿坐坐,互相解闷儿。”

谢云华巴不得有这样的机会,忙应声,“娘娘若是需要解闷儿,云华随时都有空的。”

离上次陈帝来问梅轩已过去了数日,新晋的嫔妃们都翘首等着陈帝选人去侍寝,可陈帝那边愣是没动静,可是急坏了有些人。

“主子,您不着急吗,奴婢听说那夏才人近日与许昭仪交好,许昭仪在皇上面前经常露脸,想是夏才人为了能得圣宠,才去交好的。”怜春一边给苏锦布菜,一边语重心长地劝道。

她这主子什么都好,就是一心只扑在吃的上面了,虽说太过殷勤也不好,可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啊,万一被皇上冷落,这以后的日子可不怎么好过。皇宫是个等级森严的地方,比别人低一等就要受许多气,可是主子不明白这个道理。

苏锦却不理会她,一双水灵的眸子盯着桌上的菜,先是将这菜看一眼,再闭眼一闻,露出满意的微笑。

“御膳房厨子的厨艺可是越来越精进了,怜春你看这道菜,全是素的,可闻起来很香,怕是下了一番功夫进去。”

见苏锦只顾看菜,怜春知道自己又白说了,只得郁闷地点点头,“主子您说的是。”

说完,怜春又不甘心,说道,“主子,奴婢知道您不爱听,可奴婢是真心为您的,您……”

看她那副受委屈的样子,苏锦忙打断她,“好了好了,怜春啊,你要知道,我没有皇上不会饿死,但是没有吃的,我会疯的!”

她这话倒说的怜春噗嗤一笑,忍也忍不住。

“哦?在爱妃眼里,朕尚不如这几盘菜?”

气氛好容易缓和,陈帝突然进了来,一脸笑意地看着苏锦,愣是吓得苏锦一身冷汗。

怜春也是吓得不轻,忙行礼,陈帝手轻摆,示意她下去。怜春会意,临走还同情地看了苏锦一眼。

谁也没想到陈帝这个时候会来,这完全是个意外。

苏锦忙用帕子捂住自己的嘴,空气似乎凝滞了。陈帝瞧她这模样,同刚才说话时完全不同,便忍俊不禁。

“爱妃你倒是说说,朕与这几道菜,哪个与你重要些?”

这个问题可是难住了苏锦,一个不小心可能会送命,想起上次让她滚的陈帝,苏锦这心更是七上八下,眼珠子骨碌一转。

“皇上,若是此时此刻,那自然是这几道菜重要,妾身再厉害,也不过是凡夫俗子,离不开吃喝。可若是论一辈子,当是皇上最重要,妾身入宫,便是要侍奉皇上左右,在这宫里待遇好坏,全凭皇上对妾身的宠爱。有朝一日皇上厌弃妾身了,怕妾身就是有饭菜也会茶饭不思,饿得没人形。”

话说完,陈帝陷入了沉思,他只当苏锦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定是不能与她相比的,可她的这番话,倒让他刮目相看。生气自然谈不上,反倒有些暖心,她的话虽不动听,但很实在。

苏锦低着头,思量陈帝应该不会生气吧,其实真相是,就算陈帝厌弃她,她也照旧吃得下饭。在她苏锦眼里,有吃的比什么都重要,更何况是美味,此时撒谎不过是为了在宫里活得滋润些。

30

陈帝果然没有生气,反而一脸的笑意,竟把苏锦看痴了。同样是美男子,嬴和的美太过阴柔,而陈帝萧凛可称得上是俊朗洒脱。虽然苏锦知道陈帝不是个真洒脱的人。

“爱妃,朕今日就同你一起用膳可好?”陈帝算是龙心大悦,往日觉得寻常的菜色,在苏锦这里,竟颇为美味的样子。

苏锦心说你吃我还能拦着你不成?哪有人敢对陈帝说不?面上还是甜甜的笑容。

“妾身伺候皇上用膳。”

一双微胖的手端起玉碗,给陈帝盛了米饭,放他面前。

“看来爱妃在宫中的生活,过得还挺滋润。”陈帝看着苏锦的小胖手,忍不住笑道。

苏锦不自然的将手收进袖子里,低眉顺眼道,“这都是因着皇上福泽。”

看她这副害羞的模样,倒还真是别有一番味道,又与玉贵妃等人娇羞不同。

“好了,快吃吧。”陈帝不过是客气了一下,可半刻的时间过去,盘子里的菜就只剩下一半。

苏锦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又不禁砸吧砸吧嘴,全然没注意到陈帝的目光。

“爱妃好胃口。”陈帝放下手中银筷,笑意浓浓。

苏锦这才意识到,她吃饭的速度太快,半点儿不像大户人家小姐的模样,想来真是后怕,忙笑道。

“皇上,您知道妾身家境一般,妾身觉着这些菜既美味,看着又新鲜,一时间便忘了规矩,还望皇上恕罪。”

平日都是她一个人吃饭,怜春在一旁伺候着,她狼吞虎咽惯了。可她是知道宫里规矩,这饭菜不可多食,不然失了身份。

陈帝自然也是知道的,但他不在乎这些。很久没有一个人能像苏锦这样真实了,真实的能让他忘记规矩。

“既然你爱吃这些,以后便可让你宫里的人去御膳房吩咐,捡你爱吃的做便是。”

苏锦愣住了,陈帝竟然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让她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用完膳,陈帝因着还有许多奏折要批,苏锦便送他。刚到院子,就见林念真从屋子出来,笑吟吟的走了过来。

“念真给皇上请安,见过苏美人。”论着位分,林念真确实低于苏锦,这么说也没什么错,但苏锦就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偏生陈帝从她房里出来,林念真就刚好来了。

陈帝却没怎么去看林念真,只不过说了句起身,就匆匆离去了。

他这么一走,林念真的心跌落谷底,一时黯然。

苏锦将她神情变化收于眼底,却一点儿安慰的心思都没有。陈帝因着她来问梅轩,她若是安慰林念真,自然讨不到好处,反可能被林念真误认为是看笑话。这等子蠢事,她可万万不会做的。

“苏妹妹,我父亲给我送来一些点心,我想你喜欢吃,便想着给你送了来。”

苏锦这才注意到林念真手中的点心,接了过来,笑道,“妹妹多谢姐姐关心,自入宫来,再没有比姐姐更贴心的。”

林念真硬生挤出点笑容,看苏锦对这点心满意,这才放下心来。

“姐姐不妨去我那儿坐坐,我们姐妹说会儿话。”苏锦也是想缓和关系,虽然知道没什么用,但至少林念真是她入宫第一个朋友,她还是不想因为一个男人失去朋友的。

恐怕日后苏锦也没想到,正是这个男人,让她受尽了许多苦,却仍然心心念念。

“妹妹,现在不知有多少人羡慕你呢,我们入宫已有好些日子,你倒是头一个被皇上这么频频看顾的人儿呢。”林念真说这话时心中自然带了几分的难过,可再如何,她也不会怪到苏锦头上去。

虽被皇上宠着是件好事儿,却又不是件最好的事儿,对苏锦来说,最幸福的就是好吃好喝做个米虫。偏偏陈帝独独只来她这里,枪打出头鸟,以后的日子不会太舒坦了。

“林姐姐,妹妹倒觉得,有饭菜有点心的日子最好不过。”苏锦手里捧着林念真给的点心,送到嘴里去,一口糯香入嘴,划进喉咙,只觉香甜无比。

她一脸满足地笑意盈盈的看向林念真,“林姐姐,这个点心不错的。”

那一瞬,林念真倒觉得自己太过小人,竟莫名嫉妒起苏锦来,自打入宫来,她们二人一直没闹过矛盾,今日之事,让她自觉惭愧。苏锦没在意她前来打扰,反而与她还如以前一样,着实难得。

“你若喜欢,以后我让父亲多送些来。”

后宫嫔妃们进了宫,家里面原是不能送什么进来的,只不过陈帝继位,过了两年,这条规矩便给更改,可以从家中带些物什,也不会被责罚。

“这可真不好意思,实在是这点心美味,妹妹又嘴馋。”苏锦眨巴着眼睛,见林念真眉宇间的那点愁似乎不见,顿时明白她这是想通些了。

林念真只见苏锦目若璨星,肤若凝脂,便道,“怪不得皇上喜欢妹妹,我看妹妹是个不俗的可人儿。”

说得苏锦倒有些不好意思,她心里明白陈帝不过是因着她像了另一个女子,才会如此善待罢了。

二人正说着话,怜夏掀了帘子进来,同怜春耳语几句,又出去了。

怜春得了消息,面上露出担忧之色,忙进了里屋。

“主子,方才怜夏听人说,今儿早上宫里淑妃娘娘丢了件宝贝,说是内务府正带人搜查呢,已经搜了大半儿寝宫了,转眼间可就到咱们这儿了。”

苏锦听完,很是疑惑,按理说淑妃丢了东西,要搜查,没什么问题。只是这阵仗未免大了些,闹得满后宫人尽皆知,不知这淑妃是何用意。

若娴给她的资料上,对这位淑妃的描述不多,但都是关键信息,看那上面描述,淑妃定然不是鲁莽之人,那么,这场搜查,一定是冲着谁来的。

“你不必惊慌,先去将手底下几人的东西清点一遍,保不齐有人陷害于我。”苏锦给怜春吩咐道,又转头握住林念真的手,“林姐姐也快回去查看查看,这次搜查来的突然,有些防备自然好的。”

30

林念真听罢也没多话,急忙回去清点。

怜春听了苏锦的吩咐,没有闲着,将手底下人一个个的屋子都细细地搜了一遍,觉得没什么问题,才来回苏锦。

“主子,都已清点完毕,没什么要紧的。”怜春来了禀报,见苏锦正翻箱倒柜,又问道,“主子您这是?”

平日里都是怜春怜夏给她收拾屋子,她这会子想自己再整理一遍,才发现这么麻烦,早知便不如还让怜春帮忙。

“怜春,这整理屋子可真麻烦,看来我是真离不开你们。”苏锦似是撒娇一般,拉住怜春的手。

怜春看着一动,“主子快快别动手了,这都是我们奴婢该做的活儿,您不是要和我们抢活儿吗?莫不是这月例银也要私扣了去?”

这丫头嘴真利,苏锦笑道,“你竟这么说,我不过是看你一个人要清点那许多东西,想着帮你一把,你倒来怪我。”

两人打趣了两三下,不再多话,怜春帮着苏锦检查了屋子各处,也都没什么稀奇的,这才歇了下来。

“主子您歇着,这茶都凉了,奴婢再去沏壶来。”怜春端起桌上的茶壶,又边关心苏锦。

等这壶茶来了,问梅轩外传来声响。

“奴才奉命前来搜查,还望苏美人与林宝林见谅。”领头的是内务府主事惠公公,是个见钱眼开的角儿。

苏锦与林念真二人听见了声儿,都带着宫女们出了来。

“惠公公请随意,不过还请手下人知些轻重,屋子里的东西虽说不值什么钱,可都是我们平日里爱玩儿的,少了一件,我可不依。”苏锦看了林念真一眼,才与惠公公小小警告,毕竟她们二人虽品阶不高,还是要有个主子的样儿,才不能让人看轻。

惠公公在后宫多年,听着主子们说话什么样儿,就知主子们是什么品行的人,他本低着头,这会子听了这话又抬头探看了一眼苏锦。

“苏美人请放心,奴才们会小心搜查,定不会使您的物件少了。”

说罢,他转身用眼神示意手下人,片刻,这几人分成两组,分别搜查去了。

“惠公公,不知淑妃娘娘丢了件什么宝贝?”林念真一时好奇,忍不住问道。

惠公公转了转眼珠,对这位林宝林有些看不上,但还是回了,“是早些年皇上赏的一对镯子,宫里仅此一对,娘娘素日不愿戴出来招摇,昨儿想起来了,想拿出来看看,竟发现不见了。”

林念真没怎么在意,偏头与苏锦聊了两句,只想等搜查完了回去歇息。

可不巧,有个小太监从苏锦那边的宫女房里出来,手里好似握着什么东西,一脸的得意洋洋。

“惠公公,小的找到了!就是这对镯子,货真价实!”小太监声音尖细,引起众人注意。

苏锦心下顿时一咯噔,竟是从她的人房里出来的,她看了一眼怜春,怜春也看着她,双目露出不解和无辜。

苏锦不知道是不是怜春做的,但眼前的危机,怕是不好解了。

“拿来咱家瞧瞧。”惠公公挺直了身子扬声道,像是故意说给他们听的。

小太监忙给递了过去,毕恭毕敬。

惠公公把镯子拿在手里仔细查看了一番,露出满意的神色。

“正是这双镯子,是从谁的箱子里搜出来的?”

“便是那位。”只见小太监所指,竟是怜夏!

怜夏此刻同怜春他们站在一处,已经是浑身瑟瑟发抖,目光中尽是惊恐。

苏锦端着身子朝前走了两步,凝视着低头的怜夏,“怜夏,你且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惠公公在一旁看着,拦住要开口的小太监,眼色示意他别轻举妄动。

“回主子,奴婢也不知道这双镯子为何会出现在奴婢的房间里,怜春姐姐方才也是仔细检查过的,芸欢也与我住同一间,她可以为我作证,还请主子明察!”怜夏跪在地上,丝毫不乱地解释着,只能从她头上冒出的冷汗,看出她心中的紧张。

怜春也急忙跪下来,头不敢抬起,“主子,奴婢的确仔细检查过,怜夏的房间内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苏锦心想,大抵是冲着她来的,这搜查,不过是掩人耳目,真正的目的,怕是把她拉下水而已。

这么一想,她脸色微沉,“怜夏,你和芸欢可别是合起伙来得算计我。”

她这话一出,怜夏面色一变,煞白,跪着就扑了上来,“主子,奴婢虽说跟您日子不长,但奴婢向天发誓,若是奴婢有半点对不起主子的,就遭天打五雷轰!”

芸欢见她发誓,这才跟着过来,小声道,“主子,奴婢也不曾做过对不起主子的事儿!”

苏锦依旧是黑着脸,不为所动,与惠公公说道,“惠公公,我如今也是不知何缘故宫里的人出了这等子事,你们内务府遇见这种事儿是如何处理,就按着旧例来。”

惠公公忙赔笑道,“苏美人说笑了,这事儿奴才得先去问过淑妃娘娘,才能出个结果。不过眼下,这两位,奴才就先带走了。”

内务府并非什么好地方,进去若是运气好,还能得出来;若是运气不好,怕不是丧命就是被使去浣衣局,一辈子不可能出头。

此刻她们二人心中自然是不想去的,但由不得她们,惠公公手底下的小太监押着二人,一行人步履匆匆又离去了。

直到惠公公等人消失在问梅轩,苏锦这才送了一口气,低头看着地上哭成泪人的怜春,心里终究是不忍,把她扶起来。

“妹妹,这是冲着你来的。”林念真方才一直看着,不敢出声,生怕一不小心她也被连带着卷进去,得不偿失。

这会儿见没事了,她才过来想安慰苏锦一番,毕竟一同进宫的姐妹。

苏锦偏头叹气道,“也不知我这又是什么罪过,才刚进宫就这么多事。林姐姐,我身子有些疲乏,就先进屋了。”

林念真倒也有眼色,温和道,“妹妹去吧。”

进了里屋,苏锦坐在软椅上,手里捧着青瓷茶杯,眼皮微抬。

怜春等人跟着进屋,纷纷跪在她面前,不敢大出气,因着怜夏和芸欢已经被带去,其余人更加担惊受怕。

“今日之事是个教训,你们素日就该注意的,若不是我提前让你们清点,怕是连我都要被连累了的。”苏锦再不是往常的不着调,她不过是因着没什么事,想做个快乐的米虫,却不想天不遂人愿,偏是有人不让她好过。

怜春满是泪痕,颤声道,“主子,是奴婢的过失,还请主子责罚。”

小秋子二人也跟着附和,苏锦敛了眼睫,放下茶杯,正色道,“我不求荣华富贵,只求能平平安安地在宫里生活。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今日是芸欢被带走,若他日你们疏忽,进内务府的就是你们。”

三人心里暗自忖度苏锦的话,便也分出好歹来,在宫里本就是心惊胆战。

“主子,奴婢(奴才)知道了。”

“此事尚不知淑妃会作何处理,但怜夏和芸欢怕是凶多吉少,这次是她们替你们挡了一刀,以后你们万事要谨慎,不能有任何的疏忽。”苏锦缓缓地说道。

怜春等人低头听着,“多谢主子教诲。”

且说怜夏和芸欢被惠公公带走的事情传到了明乾宫,玉贵妃彼时正让宫女给她涂蔻丹,金镶匆忙进来,气喘吁吁的。

“什么事你如此着急?”玉贵妃给那宫女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下去,宫女行礼后便退了出去,房内便只剩她们主仆二人。

“娘娘,淑妃果然闹得满宫人皆知她失了宝贝,这会儿内务府已经从苏美人手下的宫人怜夏那里搜了出来,惠公公已经将怜夏和芸欢一起带走了。”金镶虽与芸欢交情不深,但同为侍奉人的宫女,她便是觉着芸欢不该如此结局。

玉贵妃柔媚一笑,展开纤纤玉手,欣赏着新涂的指甲颜色,慢慢道,“淑妃还是这么张扬,你去内务府吩咐一声,对那两个丫头别客气,该怎么审问,就怎么审问。”

听到此处,金镶有些不忍,眼珠微转,便靠近玉贵妃耳边道,“娘娘,在奴婢看来,芸欢若是什么事都没有,才会让苏美人心里更加起疑。不若我们让惠公公保全芸欢,将罪责全部推给怜夏,等芸欢完好无缺的回到问梅轩,恐怕苏美人心里已经是一根刺。”

仔细听完金镶所说,玉贵妃赞赏道,“你果然跟着本宫,进益了许多,这样一来,苏美人便与淑妃真正的产生心结。苏美人便会觉得芸欢定是淑妃的人,不错,不错。”

得到玉贵妃的赞赏,金镶暗自松了一口气,她可算是把芸欢给保下来了,至于以后的路,她就不知道芸欢自己会走成什么样。

“既然如此,你便去与惠公公去说吧,就说是本宫的吩咐,最好是让那怜夏毙命于内务府,或是安插一个什么罪名,畏罪自尽之类的。”玉贵妃樱唇微动,笑意很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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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镶应声出去,房中的锦帘因此而晃动,闪闪烁烁间,玉贵妃的笑容渐渐消失。

“你都已经死了,我却还要与你争这些,真是天意弄人。”

话语几经回转,匿于空气中,再也传不到那人的耳中,也只不过是她的哀怨叹息、执念醋意,终不得解罢了。

一阵阵地喊叫声,犹如恶魔咒语般,从四周灌入怜夏的耳朵,她禁不住瑟瑟发抖,想到那些刑具可能会落到自己的身上,她就无法平静下来。

“芸欢,我真的没有偷淑妃娘娘的东西,你我住在一起,你都知道的,你一定要为我作证啊!”怜夏今年不过十五,惨白的小脸在落日余晖的映照下,显得更加可怜。

与她同时进来的芸欢心里早已汹涌,陷害之事她这是头一次做,未免心中难以平复,再去看怜夏那双透着泪水的眸子,只感觉像是做了贼一般的紧张。

那日金镶偷偷来找她,叫她如此这般做,只说是贵妃娘娘命令,不能违背,否则她家中爹娘弟弟,性命不保。

芸欢自来了问梅轩,心下自然也明白玉贵妃是把她当作一颗棋子来使唤,恐是要对苏美人不利。

可身为奴婢,身不由己。

“我会替你作证的,怜夏,你别怕。”芸欢硬着头皮劝慰怜夏,其实她知道,这次不仅是怜夏,连她自己,也都不一定能活着离开。

惠公公此刻正在淑妃的延萃宫中。

“惠公公是说,那苏美人的宫女怜夏偷了我的镯子,还藏在自己的房中?”淑妃捻着手中的镯子,神色微冷看向下方。

惠公公猜不透淑妃话中语意,“回淑妃娘娘,这镯子是在她的东西里发现的,至于是不是她所偷,还需审问。这都要看娘娘您的意思。”

宫中规矩虽则多,但因着陈帝还无后,所以各宫事宜皆是玉贵妃做主,便定下这样的规矩,所以内务府也插不上手。

这次丢东西的是淑妃,怎么查,怎么处置,也都要看她的决定。

淑妃将镯子举起,仔细端详后,一双凤眸弯起,“这的确是皇上赏给我的镯子,既然那起子贱婢敢偷这御赐之物,就杖毙了罢。”

话毕,惠公公丝毫不惊讶淑妃轻描淡写地就下了如此的命令,后宫之中,人人自危,稍不小心,便是万丈深渊。

便是高位的主子们,也是一朝一夕间就从高位上掉落,成为那冷宫的一员。

“是,娘娘,若是没有别的事,奴才就告退了。”惠公公微微低头。

得了应允,惠公公便退出延萃宫,赶回内务府。

“娘娘,此事莫非是苏美人授意?”淑妃的贴身宫女阿叶见淑妃要躺下,急忙在后面垫上枕头。

淑妃挪了挪身子,靠着正舒服,“说不准,但这苏美人刚一入宫就出尽风头,可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阿叶端了茶水来,“苏美人家世一般,容貌也不是秀女中最吐出的,何以皇上会独对她一人如此?”

淑妃接了过来,浅浅地抿了一口,“许是因着她像一个人罢。”

阿叶疑惑道,“娘娘说的是?”

提到这个,淑妃噤了声,“好了,你下去吧,我想睡会儿。”

“等等,镯子丢失,仅仅一个美人宫内的奴婢,如何能接近地了我,怕是咱们延萃宫有了那起子见不得人的,你要仔细查一查,查出什么,立刻来报。”淑妃双眼复又睁起,目光如炬。

阿叶应声点头,遂将卷起的珠帘放下,退了出去。

内务府里,金镶刚来时听闻惠公公不在,就于一旁等候,直到惠公公回来。

“金镶姑姑有何事?”

因着金镶是玉贵妃身边的人,惠公公也不敢怠慢。

金镶浅笑道,“还请惠公公借一步说话。”

惠公公的眼睛精光一闪,看金镶神色,转头遣退身边人,“金镶姑姑这边请。”

二人行至惠公公的公务处所,方坐下来。

惠公公顺带给金镶倒了一杯茶,“这会子,金镶姑姑尽可以说了。”

金镶头微低,“敢问惠公公,淑妃娘娘准备如何处置那偷盗之人?”

惠公公自知宫中之事皆是不能轻易透露,但金镶背后乃是玉贵妃,他是得罪不起的。

“淑妃娘娘让奴才杖毙那偷镯子的人。”

金镶神色略显惊讶,复又归于平静,“惠公公,贵妃娘娘说了,一定要让芸欢活下来,并且还要毫发无损。至于那怜夏,杖毙就是贵妃娘娘想看到的结果,还希望惠公公能够知晓娘娘的心意。”

惠公公心里咯噔一下,稍显不安,于理来说,芸欢既是与怜夏同住,自然不能免于罪责,少不得挨一顿打。

“可这个,要是被淑妃娘娘知道了,奴才也不好交待啊。”惠公公略带推辞,他不想掺进这淌浑水里面。

金镶微微笑道,“请惠公公放心,有贵妃娘娘在,没人敢动你。”

桌上的茶已经凉了,惠公公沉吟片刻,迫于无奈,只好点头,“既是如此,那奴才就想想办法,让那芸欢安然无恙的出去,还请金镶姑姑在贵妃娘娘面前,多多美言。”

金镶起身,“那是自然,事情已经说完,那我就先走了,惠公公告辞。”

起身送走了金镶,惠公公回头看向内务府的匾额,微叹一口气,复又踏进去。

带着两个人来到牢房中,惠公公吩咐他们把怜夏带出来。

“公公!奴婢真的是冤枉的,奴婢怎么可能进得了淑妃娘娘的寝宫呢!与我同住的芸欢可以为我作证!还请公公命察!”怜夏被二人拖出牢房,惴惴不安。

于她身后牢房中的芸欢睁大双眼,看到惠公公警告的目光,张了张嘴,终于还是没有出声,她在怕,怕一不小心,自己也在此丧命。

“由不得你再多争辩,淑妃娘娘已经下旨,赐你杖毙,怜夏姑娘,怪只怪你命不好。”惠公公语重心长,于心不忍道。

杖毙二字轻易的就宣判了怜夏的死,她并不是怕死之辈,只是真的冤屈,心中难以平复,泪水顷刻间模糊了她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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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公公!奴婢是冤枉的,为何不能查!?难道这宫里就没有一点王法了吗?!天子眼皮子底下,竟然也这样的轻贱人命不成?!”

她早已因此失去理智,不过就是一死,干脆将自己内心里的不平宣泄出来,好过死前还要憋屈。

惠公公脸色大变,怒道,“你这丫头乱说什么?!这宫中的规矩,岂是你说了算的?做奴才的,自然得听主子们的话。怪只能怪你命不好,偏生没托生到富贵人家,进了宫,就该知道如何行事!”

怜夏抬头看着惠公公,那眼神狠绝,惠公公在内务府待了有十几年,处置过许多人,他们死之前,都是这样的眼神,不甘和绝望。

惠公公别过头,带着不忍心,“带去杖毙。”

手下二人闻言拖着怜夏便去另一室。

“我不能被杖毙!我不能被杖毙!”怜夏突然犹如发怔一般,力气变大,挣脱开二人的束缚,朝着出口的方向奔去。

“快!快给我拦住她!”惠公公伸长了手臂挥舞,生怕怜夏就这样冲出去。

手下二人急忙追了上去,但怜夏跑得太快,已经出了牢房,所幸在她出内务府之前追上了她。

“这是怎么了?惠公公?”

一道声音传来,身穿碧蓝色宫装,腰间流苏垂地,头戴玉翠金钗,面似碧桃,眉目婉约的女子站在几人面前。

惠公公等人惶急行礼,“给灵公主请安。”

被称作灵公主的女子,正是皇帝萧凛的胞妹,萧灵,今年不过十三。

“免礼,你且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这宫女似乎有什么冤屈?”萧灵因着身体弱,自小在宫外生活过一段时间,直至萧凛登基,她才被萧凛接回宫中,封为灵公主,赐住佳和宫。

惠公公头上早已经是冷汗涔涔,慌忙道,“回灵公主,这宫女因偷了皇上赐给淑妃娘娘的镯子,被淑妃娘娘赐了杖毙,但她心有不甘,便想逃脱。”

萧灵皱眉,“你们可查清楚究竟是不是她偷的?”

她的话让惠公公一时哽住,尴尬摇头道,“淑妃娘娘未曾让奴才查个仔细,只说杖毙这宫女即可。”

萧灵不悦道,“荒唐,人命之事,岂能如此就下了定论,你且好好查了去,我这就去与淑妃嫂嫂说。”

惠公公惶急拦住,“灵公主,这后宫之事,素来就是主子们说了算,奴才们也只是奉命行事,若是您现在去找了淑妃娘娘,回头淑妃娘娘怪罪下来,只会怪罪奴才办事不力。还请灵公主体恤。”

怜夏见状,立刻哭诉道,“请公主为奴婢做主,奴婢真的是被冤枉的!”

萧灵看她这番模样,便注视着惠公公,不由烦闷道,“你这个意思,我还说不得了?此事分明就不一定是这个宫女做的,为何不能查个清楚?”

惠公公暗自叹气,这灵公主因着在外面住,便也不知道宫里有多复杂,正欲再行劝解,但萧灵不等他说话,紧紧相逼。

“我现在就去寻淑妃嫂嫂去,在这之前,你不许杖毙这个宫女,否则别怪我跟皇兄面前说道!”言罢,萧灵转身步履匆匆,向着延萃宫去了。

惠公公目送她远去,却也不敢拦着,低头再看那怜夏,头疼不已。

“你们把她带回牢里,好生看管,别再出什么意外了。”惠公公透出些许乏累,吩咐道。

那二人将怜夏又带回了阴暗潮湿的牢房,才离去。

芸欢略带虚心看着又被扔回来的怜夏,“怜夏!你……”

方才她没有为怜夏说话,怜夏都看在了眼里,此时冷笑一声,“你别在这里装模做样了,刚才我多么希望你能出来帮我说句话,可你什么都没说,芸欢,是不是你才是那个偷了镯子的人?”

她的话说到了芸欢的内心,于是芸欢低头不语,不再去看她,因为她知道,和玉贵妃作对的下场,就只有死。

问梅轩内,苏锦正练习女红,可心头颇为不安,总是隐隐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怜春打外边进来,抱着一床棉被,“主子,这是内务府新送来的被子,已是深秋,怕主子们受冻。”

苏锦看了一眼那棉被,因问道,“你可打听到怜夏的情况了?”

到底是自己手底下的人,虽然相处时间不长,可那姑娘极有可能因为她而遭此陷害,苏锦的心上总是过意不去。

怜春将棉被放下,转身叹气,眼圈微红,来时似乎哭过,“听内务府的小太监们说,被淑妃娘娘赐了杖毙。”

她话音刚落,苏锦恍惚间被针刺到,殷红的血顷刻染红了布面,看到血,她才觉出痛意。

还是怜春瞧见了,忙从袖中逃出锦帕来,给她捂着。

“主子,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苏锦握住被锦帕包裹的手指,望着窗外,深宫的一隅,怜夏正在遭受着什么呢?

“怜春,你是为什么会入宫来呢?”

怜春唇微动,刚想劝慰,“奴婢在家里是庶女,不得主母欢喜,便替了姐姐入宫。”

苏锦心下一沉,深深叹气,“入了宫,就由不得己身。你若是得了空,使些银子,着人到时把怜夏的尸身,简单掩埋了。”

怜春见她体恤,偷偷抹了眼泪,点头道,“奴婢知道了,主子,你也别太伤心了。”

“她如此际遇,可也算是不公,但我们什么都做不了。都是我害了她。”苏锦深知那背后之人是冲着她来的,只是不知一个小宫女,又妨碍别人什么了。

怜春抬手握住苏锦的肩膀,“主子,素来都是这样的,各宫娘娘们之间若是有什么不如意,多半是奴才们受着的。”

“是啊,可万一哪天,剑就指向我了。”

苏锦喃喃道,她原以为入宫没那么可怖,若娴教给她的东西足够用,可现如今才发现,后宫之中事情繁杂,保不齐哪个环节就出错,一次毙命。

在这里,人命就如薄纸,轻易就能被撕开,撕裂,揉成纸团,丢进泥土中。

30

延萃宫。

淑妃还未睡醒,萧灵便在殿外大声唤,“淑妃嫂嫂,灵儿求见!”

阿叶从里面出来,见是萧灵,低头行礼,“奴婢见过灵公主,这会儿淑妃娘娘正在休憩,灵公主请先随奴婢进来。”

这宫女行礼严谨,她也不好说什么,便跟着进去,坐在外间。

阿叶着人沏茶,亲自端了来,小声道,“灵公主,您找淑妃娘娘,是为了何事?”

萧灵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你一个奴婢问这些做什么?”

阿叶只觉脸上挂不住,头上直冒冷汗,“是奴婢多嘴了。”遂即站定一旁,不再言语。

“阿叶,可是灵公主来了?”

里间淑妃早就听见萧灵的声音,只不过想看看她来的目的,便未吭声,此时见阿叶吃瘪,便起身问道。

阿叶快步进了里间,扶淑妃起来,又给她套上外衣,两人才从里面出来。

萧灵见着淑妃,起身行礼,“灵儿见过淑妃嫂嫂。”

淑妃上前两步,轻托起萧灵,满脸带笑看着她,“我又怎么担得起灵儿妹妹的礼,快坐下。”

陈帝有多宠爱这个妹妹,淑妃心里清楚的很,自然也不敢在她面前托大。

“灵妹妹今日怎么得闲来我这延萃宫了?”淑妃温柔笑道。

萧灵眉头轻皱,想起那事心里不舒爽,“淑妃嫂嫂,灵儿听说您丢了一双镯子,说是一个小宫女偷的?”

淑妃顿了顿,“确是如此,这不过是那起子贪心的奴婢做的错事罢了,灵妹妹万不可放在心上。”

萧灵紧接着便又问,“淑妃嫂嫂何以觉得一定就是那宫女所做呢?方才我因着宫中缺了东西,去内务府一趟,瞧见那宫女拼命想要逃出去,若真是她做的,想必不会这么坚决吧。”

房间的香炉氤氲环绕,香气淡然,淑妃的心却不平静了。

“灵妹妹是觉得,我不该直接下了决断?”

她这般语气,萧灵顿住,复又开口,“嫂嫂这话又是从何说起呢,我的意思是,尚未查清是何人所为,岂不是让那真凶逃脱了去?”

淑妃面上好似赞同地点头,“灵妹妹言之有理,可我已经下了命令,这恐怕不好更改了。”

萧灵心下一沉,“淑妃嫂嫂,宫女们的命,也是命。”

她这话说的倒是重了,淑妃见她此刻两眼竟然略显通红,心下也是不忍,便道,“好了好了,你莫要如此,叫人看了去,还以为是我欺负你不成了。阿叶,去一趟内务府,告诉惠公公,先别着急杖毙那宫女,好好给我查一查,真正偷走镯子的人是谁。”

阿叶闻言应声便去了。

萧灵方觉好受一些,“多谢嫂嫂,我想那宫女,也必定会感念你的恩德。”

淑妃淡淡笑道,“我哪还在乎一个宫女的想法,不过是看在灵妹妹你的面子上罢了。公主长年在外,不知后宫规矩,要早早适应才好啊。”

说起规矩,萧灵就浑身不舒爽,“淑妃嫂嫂可别再说这些了,前些日子母后派了嬷嬷教我礼仪,尚且学了足三个月,才有点模样来,再谈规矩,怕是我又要被折磨很久。”

淑妃忍不住轻笑,“你贵为皇上的亲妹,这些规矩早晚也要烂熟于心,太后娘娘是为你将来着想呢。”

萧灵惯不爱听这些话,假意寒暄几句,借口有事,匆匆离开了延萃宫。

延萃宫到内务府的必经之地,就是玉贵妃的明乾宫。

“叶姑姑这是要去哪里?如此匆忙?”

阿叶一路直奔内务府,生怕误了时机,未曾注意到金镶。

见是玉贵妃身边的人,阿叶多了分谨慎,“没什么,今日内务府送来的棉被淑妃娘娘不甚喜欢,便要我去说说,给另做一套来。”

她目光中的闪烁,金镶看在眼里,猛然想起刚才内务府的人传来消息说因着灵公主来,怜夏被杖毙之事暂缓,此刻在去内务府的路上见着阿叶,恐怕有什么变数。

“叶姑姑请等一会儿,我有个东西要交给你。”金镶手覆住阿叶的手,一脸的真挚道。

因着金镶是玉贵妃的人,阿叶也不敢推脱,只好点头,“不知是什么物件儿,让金镶姑姑如此挂心?”

金镶微微笑道,“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你且在外间稍后,我进去拿了出来,用不了多久便是。”

阿叶有命在身,原不该多耽搁,但金镶一片真心,她又无法拒绝,“有劳金镶姑姑。”

金镶见拖住阿叶,心思安下来,回了里间,玉贵妃正在作画。

“娘娘,恐怕是灵公主在淑妃娘娘那儿说了什么,奴婢刚瞧见了阿叶要去内务府,不知是什么缘故,想着不太对,就来向娘娘回报。”

玉贵妃作画的手顿了顿,又思绪片刻,一双纤纤玉手放了下来,“你做的很好,快快安排个信得过的,去内务府吩咐惠公公尽快将那怜夏处决,作出她自尽的样子即可。等会子你出去了,也再拖一拖那阿叶。”

得了玉贵妃赞赏,金镶心下得意,又照了玉贵妃吩咐的去做,再去自己房间拿了几个簪花,这才出去。

行至门口,方见那阿叶还在门口候着,垂手而立,但已看出她神色慌张。“让妹妹久等了,是我的过错了,先前贵妃娘娘赏了些簪花,这会子见了妹妹,想着妹妹如此姿色,配上这簪花,更胜一筹。只是在里间挑了好一会子,才挑出这几个稍能配得上妹妹的,不知妹妹觉得如何?”

因着快要入冬,这天儿也逐渐显出冷势,阿叶在外间站了这会子,脸已微微透出红色,“这簪花瞧着竟比我本家带来的好看许多,多谢金镶姐姐费心。”

原本她们二人没有那么熟悉,自是称不上什么姐妹之谈,可这会子金镶主动喊了她妹妹,她不好不叫声姐姐,显得生疏了许多。

从金镶手中接过打开的簪花盒子,阿叶仔细瞧着,的的确确是精致之物,不似寻常物件儿,金镶突然的示好,又不知是为了什么。

30

“妹妹,我瞧着这株桃红的最衬你的肤色,不显老气,又似活泼了许多。”金镶随手拿出一朵簪花来,不等她拒绝,别在阿叶头上,左右相看,状似满意。

阿叶尚着急淑妃吩咐之事,心不在焉,笑道,“姐姐说的是,改日妹妹亲自来看姐姐,今日就先走了,淑妃娘娘的被褥可不能耽搁了。”

这会子金镶估摸着派去的人已经到了内务府,眼珠子骨碌一转,客气道,“瞧我这一时高兴,竟忘了妹妹是有事在身的,妹妹你且去罢,路上别太着急,我记得去内务府有一段路,近日又在修呢。”

阿叶点头谢过,便不再多言,转身朝着内务府去了。

金镶嘴角弯起,瞧着她去了的方向,凝视了很久,方转身回宫内复命了。

惠公公收到玉贵妃的命令,当下也是犹豫了几番,最终还是下了狠心,决意将那怜夏偷偷处死。

“你们二人,去把她拖到密室,记得先堵住她的嘴,可别动静太大了。”

得了惠公公吩咐,两个小太监便去了牢里。

怜夏此刻正席地而坐,双手抱着膝,尚不知自己这条命能否抱住,见两人突然进来,一股不安油然而生,正欲大喊,一块布堵住了她的喉咙,便是任她如何嘶吼,也无法出声了。

再然后,她就被拖走。

芸欢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幕,便也猜出这回怜夏怕是再也不会回来了,她素来知道宫女命贱,只是不知这么不值钱。

惠公公所说之密室,乃内务府处决后宫要犯之地,一般无人会被带到此处,只是眼下,片刻间淑妃的人就会来,惠公公顾不得其他。

“把她给咱家勒死,再吊到牢房里去。”惠公公的声音尖细而刻薄。

怜夏的瞳孔因惧怕而放大,那两个小太监也并未犹豫,拿出白绫朝着怜夏的脖子而去。

空气逐渐从怜夏的躯体中流失,怜夏双手紧紧地抓着勒住脖子的白绫,但无济于事,很快,她的双手垂落下来,双目因为挣扎而瞪的滚圆,唇色变成深紫,显得狰狞又可怖。

惠公公瞧见这番场面,便也只看了一眼,忍不下心去看,摆了摆手,“将她衣服扯下,便作白绫,挂在牢房中吧。今日之事,不可对任何人说,若是透露出去半点,你们可知道是什么后果?”

那两个小太监遂头如捣蒜一般,目光闪躲,抬了怜夏的尸体出去了。

“唉,又死了一个,这后宫呐,真是吃人的地方。”惠公公对着密室的刑具发愣,复又转身出去,手沉重地扭动密室机关,看着门关严实,才离去。

芸欢是亲眼看着怜夏活着被拖出去,再进来,就是冰冷的一具尸体,甚至还要被人挂在那高高的梁上,脚离地。

“等会要是有人来问,你且说这宫女自己想不开自尽了,听见没?”小太监指着芸欢嘱咐道。

芸欢心里空落落的,目视前方,麻木地点点头。

因着在明乾宫耽搁了那么一会子,故这一路阿叶未再磨蹭,脚步也更快了些,行至内务府时,已是香汗涔涔。

“惠公公,我是淑妃娘娘身边的阿叶,奉了娘娘的命来的。”阿叶进了内务府,便直奔惠公公的住所。

惠公公早知她会来,准备已然妥当,起身迎道,“奴才见过阿叶姑姑,淑妃娘娘所为何事?”

阿叶急忙道,“今儿灵公主去了我们延萃宫,在娘娘面前求情,让先不要杖毙那偷镯子的宫女,娘娘心善,便让我来嘱咐一声,怕内务府已经杖毙了那丫头,惹的公主伤心。娘娘还说,让公公详查此次偷盗之人,方能复命。”

她如此一说,惠公公便点头,“既然淑妃娘娘如此打算,那奴才这就派人去看看那怜夏。”

阿叶尽心道,“不若我与公公一同去?”

惠公公没反驳,带着两个手下,来到了牢房。

当看到怜夏被吊起的尸体,惠公公佯装惊讶,复又装作懊悔,“这怜夏居然在牢里自尽了,阿叶姑姑来的不巧了,奴才也是手足无措啊,来人,快快把这怜夏的尸体给弄下来!”

阿叶面上满是惊诧,情绪也不那么平稳,不敢置信道,“都怪我来得太晚了,这可如何是好,灵公主怕是要失望了。娘娘那边,怕又要怪罪下来了。”

惠公公早也知道她会是如此反应,沉吟片刻,只能无奈道,“此事奴才也未曾料到,先前瞧她反抗的那么厉害,差点以为是真的被冤枉,可现在她又自尽,想必是心里有鬼,怕真的查了也还是逃不过一个死字,故才做出如此选择吧。阿叶姑姑也不必太在怀了。”

事情已经发生,就算阿叶再如何,也没法避免挨一顿骂了,“还请惠公公妥善安置这位宫女吧,我这就回去与娘娘回报,只说是这宫女自己不争气。”

惠公公点头,“阿叶姑姑慢走不送。”

阿叶回到延萃宫时,已近傍晚了,她在外间犹豫不断,终还是搓了搓手,掀开帘子进去。

淑妃自送走萧灵,便开始缝制为太后寿宴而备的锦绣凤袍,如今已经绣了一大半了。

“娘娘,这会子天渐黑了,您怎么还在绣呢,伤着眼睛了。”阿叶轻步进来,关切道。

见是阿叶,淑妃抿嘴笑道,“不妨事,太后寿辰转眼间就到了,早做准备总是没错处。对了,让你办的事,你可办妥了?”

阿叶神色微微一变,急忙跪下,惶然答道,“还请娘娘责罚奴婢,是奴婢办事不力,路上走得慢了些,到内务府时,那怜夏已经自尽了。”

听到这个消息,淑妃眸子轻闪,讶异一闪而过,沉吟道,“这不怪你,你起来吧。若是有人想让她死,她自然不会活到你去的时候。”

“娘娘的意思,是有人不想让那怜夏活着?难不成是苏美人?”阿叶歪头想着,也只有苏美人有这个可能。

淑妃无奈笑了笑,轻摇头道,“连你都这么想了,我也该这么想。”

阿叶不解,再想问,却见淑妃放下手中针线,起身似要躺到床上,忙为她解开外衣,铺好锦被,待她躺下后,又收了帘子,才出去。

翌日,怜夏自尽的消息暗自在后宫内传开,便也没引起多大的波澜。

而昨夜,苏锦做了一夜的梦,梦里怜夏朝她招手,不停地哭,还是怜春将她推醒,才没误了请安。

怜春边给苏锦梳头,边说道。“主子,听人说,怜夏在牢里自尽了。”

苏锦面上透出愁绪,一开始,她只以为入宫表现的低微一些,不招惹是非便好,出了这样的事,让原本活泼的她也略显惆怅了。

“知道了,上次与你说的,记得好好安葬她。”

怜春手微微顿,忍住欲出的泪水,“多谢主子还挂念着她。”

苏锦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臂,“好了,过去的就过去吧。”

怜春哽咽道,“嗯,主子。”

今日苏锦还是与林念真一同去长乐宫请安,路上因着怜夏之事,苏锦话不似平常多,林念真察觉,便也少话。

不多时到了长乐宫,请安的除了玉贵妃身子不适,都到齐了。

苏锦抬头去看那坐在太后身边的淑妃,不由想起了怜夏,于是别过头,不再去看。

“淑妃姐姐,昨儿听说皇上赐你的镯子被偷了,可找回来了?”

与淑妃同住延萃宫的邵婕妤素日倒不怎么与淑妃来往,今儿不知为何,当面的关心起来。

问及此事,淑妃神色微微有变,遂即笑道,“多谢妹妹关心,已经找回来了。”

苏锦看那邵婕妤,年纪与淑妃看似相差不大。

昨日谁都知道是怜夏偷了淑妃的镯子,这会子没人提起,偏邵婕妤说了一嘴,太后来了兴趣,探究道。

“这是怎么一回事?皇儿给你的镯子丢了?后宫许久不曾有手脚不干净的宫女了,是哪一宫的?”太后由不得淑妃思索,接二连三问道。

淑妃颔首道,“让太后挂心了,那宫女名唤怜夏,据内务府惠公公所报,乃是苏美人宫里的宫女。”

长乐宫的气氛稍稍有些凝滞,提及苏美人,谁也不愿主动招惹。

太后听了便是眉头紧锁,朝着苏锦的方向看了去。

“苏美人,你宫里的宫女,犯了这样的大错,也是你管教不严吧!”

苏锦惶急起身,按礼跪地,低头道,“太后娘娘恕罪,是苏锦疏于管教,日后必定好好看管手下人,不让她们再犯错。”

因着她这般态度,太后稍稍有些满意,淡淡道,“行了,既然你心里已经有了计较,也不用哀家多说,坐回去吧。”

苏锦喏喏道,“是,太后娘娘。”

退回到座位,苏锦背上已是冷汗涔涔,她这回可真是被嬴和给坑大了,还想过着舒舒服服的米虫生活,经这么一次,怕是安然无恙地在后宫活着,都很困难了。

“皇上驾到!”太监尖细的声音提醒着在座的嫔妃,一众嫔妃皆起身行礼。

30

“皇儿来了,快坐下。”太后见着陈帝,刚才的严肃全都消失不见,转而是满脸慈爱的笑意。

陈帝进来时恰好看见苏锦从地上站起身,恍惚地坐在椅子上的画面,这会儿坐在太后身边,心不在焉地问安后,目光似有若无地朝着苏锦飘去。

“母后,苏美人这是犯了何事?”

他这一问,太后面上竟有些许尴尬之色,“苏美人没约束好自己宫里的宫女,那宫女偷了当年你赐给淑妃的镯子,我便说了几句。”

陈帝听完,双眼微眯,笑道,“母后教训的是,皇儿如今未曾立后,后宫嫔妃之事,还多劳烦母后看顾了。”

他没因着这事透出生气,太后已是非常满意,却又嗔怪道,“你这孩子,为何不早些立后,现如今母后身子还硬朗,再过几年,母后年纪大了,可就管不动了。”

言语间还是在说陈帝近而立之年还未立后的旧事,后宫对此皆是心知肚明,但陈帝坚持不立后,无人敢说道。

被太后责怪,陈帝反而笑道,“母后这话便是不对了,母后命带福星,定是长寿百年。”

经自己儿子这么一夸,太后须臾间竟忘记责怪于他,只慈爱地笑道,“就数你最会说话。”

“太后娘娘,皇上说得对,您这身子骨,便是百岁都还嫌少呢。”淑妃在一旁搭腔,方才陈帝进来瞧着苏锦那目光,她没落下。

陈帝不动声色地看了淑妃一眼,状似满意地笑道。

从陈帝进来,苏锦的头低的更下了,她可不想又成了众人的眼中钉,免得在后宫成为公敌。

“对了,皇儿,新晋的宫人们,你一个都还没召幸?”

如今国泰民安,陈帝帝位稳定,唯一让太后不满的就是这子嗣的问题,故少不得多问几句。

一众妃嫔们眼巴巴地看着陈帝,都希望他能尽快临幸,若是诞下第一个子嗣,在宫中的位置,可就不止上一层了。

“近日皇儿政务繁忙,顾不上后宫的爱妃们,让母后挂念了。”陈帝不着痕迹地将这个问题掩盖。

他的话落在一众妃嫔心里,自然是失落的,便是往日没有新晋宫女,陈帝也很少来后宫一趟,来了也多半是在玉贵妃或是许昭仪那里,就连淑妃,也不过是偶尔去一次,更别提位分更低的那些。

太后将众人神情都看在眼里,轻轻叹息道,“皇儿啊,你要抽空多来几次后宫呐,子嗣的问题要是还不解决,怕那些言官又要多嘴了。”

陈帝将眸中的锋芒掩饰下去,淡然宽慰太后,“儿臣遵命。”

自长乐宫离开,苏锦这心总算是不用吊着了,与林念真又说说笑笑。

“两位妹妹好生让人羡慕。”

两人身后传来一声,转过身来,原是许昭仪。

苏锦和林念真施施然行礼,“见过许昭仪。”

许昭仪虚把二人扶起,笑道,“快别如此多礼,前面就是我的裕禧宫,两位妹妹要不要进去坐坐?”

虽然苏锦很想推辞,但既然许昭仪这般热情相邀,她们二人位分又低,再推辞,恐生事端。

“那就叨扰许昭仪了。”苏锦与林念真对视一番,朝着许昭仪说道。

随着许昭仪进了她的裕禧宫,苏锦和林念真皆是小心翼翼,生怕出什么差错,被人笑话了去。

“两位妹妹请坐。”许昭仪声音温润,与淑妃的高调不同,她更多是一身的才气逼人。

由宫女搬来了软椅,苏锦与林念真轻轻坐下,再看向许昭仪。

“不知妹妹们喜欢喝什么茶?”许昭仪淡笑问道。

到了许昭仪宫里,哪还敢挑,苏锦便道,“什么茶都行,昭仪娘娘宫里的茶,必定是好的,妾们不挑。”

她如此柔声细语,许昭仪叹道,“也不怪这届秀女中,皇上独对你有意。瞧你这姿态,哪个能不喜欢?”

说罢又看到林念真尴尬的神色,又补了一句,“林妹妹别见怪,我说话一向很直,更何况,对于苏妹妹来说,这恩宠未必见得是好事。昨日你宫中之事,便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苏锦心中腹诽,这话你就是不说,我心里也清楚。面上苏锦很是平静,“昭仪娘娘说的是,妾更愿不要这恩宠,省得过得不安生。”

许昭仪嗔怪道,“妹妹这话更是错了,恩宠还是要的,只是得防着。这次你出事,也能看的出,是谁针对你,今儿那邵婕妤,又是谁宫里的人,大家都心知肚明。”

许昭仪这话苏锦听明白了,她还以为许昭仪真的是在关心她,看来还是想错了,不过是借着这个来挑拨离间罢了。

今日邵婕妤突然在太后面前提起此事,定然是有人背后挑唆,至于这人究竟是不是淑妃,苏锦也不能够确定,故就算许昭仪这番煞费苦心地往淑妃那儿推,她也不可能就真的把矛头指向淑妃。

“多谢昭仪娘娘关心,妾初入宫,很多规矩都不懂,今儿昭仪娘娘这么一说,妾全明白了。”苏锦含糊地回答道。

许昭仪满意笑道,暗以为苏锦把她的话都听了进去,“你既然都明白,那我也就不再多说了,有些话,言尽于此。”

苏锦颔首,“是,昭仪娘娘。”

话已传到,许昭仪便只与她们寒暄几句,便以生出困意,委婉逐客。

苏锦与林念真便告退。

“妹妹,你没事吧?”林念真瞧着苏锦面色微微发白,关心道,

苏锦深呼吸一口,摇头道,“没事,林姐姐,就是觉着累了。”

看她这般模样,林念真心下生出心疼来,虽嫉妒苏锦能得沐圣恩,但如今她被折腾成这样,也是不易。

“你别太放在心上,宫里就是这样,大家都是绵里藏针,咱们就安分地待着,不去招惹是非便是。”

“我自是不想招惹是非,偏是非非要找上我,林姐姐,你说说,难不成这是我们的过错?”苏锦反问道。

她的话让林念真顿住,“是啊,可也别无他法,我们位分太低,少不得被搓磨。”

30

苏锦望着那深宫红墙,高空中偶尔飞过一只鸟,再低下头来,“林姐姐,你说的对,走吧。”

二人的背影渐渐被拉长,只余一声空叹息。

问梅轩内,苏锦回来之后便睡去了,她实在是太累了,每天还要应付那些嫔妃们,真是绞尽脑汁和防着她们,生怕一不小心就被坑,脑细胞都要死光了。

怜春也发觉苏锦从怜夏出事之后就变得少言寡语,不似以前那般活泼,她便是想劝,也不知从何劝起了。

这会子她刚要出去准备晚间的膳食,一个高大的身影映入她的眼帘。

“皇……”上字咽到了喉中,只因陈帝一个凌厉的眼神,怜春便不敢再出声。

紧接着陈帝摆了摆手,怜春也便明白了,步子放轻,出了里间。

待她走后,陈帝轻手轻脚地走近了沉睡的苏锦,低头看着她酣睡的颜。

曾几何时,他也这样看过那人的睡颜,很甜,很甜。

突然苏锦翻了个身,将头埋到了另一边,他一时恍惚,伸手去触碰她的脸颊,很光滑,还透着酣睡的红晕。

“皇上?”因着他的触碰,苏锦立刻醒了,睁眼一看,居然是陈帝,可把她给吓坏了,急忙坐了起来。

陈帝的手就那样空滞在了空中。

“吵醒你了?”他的声音异常温柔,让苏锦忍不住心里直打颤。

“没有没有,只是妾未曾行礼,怕惹怒了皇上。”

苏锦双腿落地,忽然想起自己只穿了里衣,这会儿真是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尴尬了须臾,苏锦横下心,决意自己穿外衣,伸手就要去拿。

陈帝见她这般举动,随手就从木架上把她的衣服拿下来,“朕给你穿。”

苏锦一愣,恍然懵了,居然有皇帝亲自给嫔妃穿衣服的,这也太离谱了吧。

她还未来得及拒绝,陈帝的气息扑面而来,外衣就这样被套在了苏锦身上。

因着距离太近,苏锦不由红了脸,“妾身多谢皇上。”

陈帝低头看着她的神色,不觉入迷,伸手把她拥入怀中,“今日之事,朕不怪你。”

莫名靠在陈帝的胸膛,苏锦的心噗通噗通直跳,再听他说不怪,苏锦的嘴角微弯。

这个姿势保持了片刻,陈帝方放开苏锦,再次深情地望着她。

虽然这目光很深情,但苏锦总觉得,陈帝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那个人,让陈帝刻骨铭心,如何也不能忘记。

“皇上,你可用了晚膳?”苏锦打破了这样平静的局面,因为她肚子饿了,为了避免再出现上次咕咕叫的尴尬场面,她决定提前吃饭。

陈帝略微恍惚,看着苏锦的眉目,笑道,“未曾用过,既然爱妃说起,今日就在爱妃这里用饭吧。”

“是,皇上,妾身这就去吩咐怜春来布菜。”苏锦颔首道。

怜春手脚一向麻利,苏锦一吩咐,她立刻着手准备,不到半刻时间,满桌的菜已经放好。

只是今日的菜,与往常想必,好似没有那么丰盛了。

陈帝坐下,打量着几盘子菜,眉头轻皱,“为何都是素菜?”

他不说苏锦还没注意,对苏锦来说,只要好吃就行,所以素的荤的都不怎么在意。

“这……”苏锦一时间有些答不上来,不知如何解释。

怜春却委屈道,“因着镯子的事情,御膳房从昨日就送的都是素菜了,只不过主子没在意罢了。”

她这话一出,苏锦忙一个眼神过去,示意她噤声。

“皇上,这不碍事的,在妾身眼里啊,素菜比荤菜好多了,既能长个子,还能不变胖。您别听怜春瞎说!”

若不是怜春说了这一道,她压根不知道,原来宫里已经有人暗暗对她不满意了,而且她的反应还这么迟缓。

但这话说在陈帝面前,甚是不好,若是陈帝因此生气,恐怕又会给她招来祸害。

陈帝的脸色瞬时间变得阴沉起来,他身为皇帝,这些微末之事虽然不常接触,便也是知道其中的缘故。

“余正德,回头你亲自去御膳房吩咐一声,苏美人的膳食不可怠慢,若再出现这样的差池,别怪朕狠心。”

先前跟着陈帝来的余正德直到用膳才进了来,那宫女怜春的话他自然也不甚赞同,但陈帝反应着实令他惊讶。

他敛了惊讶的神色,颔首道,“是,皇上。”

苏锦微微吃惊,但又不敢说什么,陈帝喜怒无常,她怕再说下去,引得陈帝更加生气了。

“爱妃,用膳吧。”陈帝又恢复了温柔的面容。

苏锦这才松了一口气,应声默默用膳,不再言语。

她的沉默让陈帝有些不适,“上次来爱妃这里用膳,与爱妃言谈甚欢,可这回,爱妃为什么变得安静了许多?”

他这么一问,苏锦愣住了,再暗自想,许是因为怜夏死的不明不白,她的心太沉重。

“皇上多想了,许是快要入冬,妾身容易酣睡,话也变少了。”

陈帝便只笑笑,不再多话,直到用膳完毕。

“爱妃,这是你绣的吗?”

苏锦原以为用膳之后陈帝就会离开,但他走到桌前,翻动起她的东西来。

苏锦凑上前去,“回皇上,是妾身绣的,不过妾身的绣工不好,正在多加练习。”

这一点,倒是和她很像,陈帝心中暗自道。

“你平日可曾读书?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和余正德说,让他拿给你就是了。”他这么说,是看到苏锦桌上那几本书。

苏锦笑道,“多谢皇上,只是妾身不过是闲来无事拿来消遣,就不劳烦余公公了。”

“说什么劳烦,他素日最清闲。”陈帝有意无意地说道。

余正德在外间听着,头上汗涔涔的,又想起似乎到了陈帝批奏折的时间,便硬着头皮走了进来,隔着帘子问,“皇上,这个时辰是该批阅奏折了。”

陈帝身形微顿,眉宇间透着轻快,“奏折什么时候批阅都可以,今日恰逢月圆之夜,是个好日子,朕就睡在苏美人这里了。没你的事了,你便去忙你的吧。”

30

余正德听在心头,满脸的惊讶,新晋的宫女已入宫许久,陈帝都未曾说要临幸谁,今日照他这个意思,怕今晚就要临幸这位苏美人了,他遂出声沉稳道,“是,皇上,奴才告退。”

说了这句,余正德退出了问梅轩,去准备明日陈帝上朝事宜。

苏锦看这阵仗,也不由陷入了紧张中,她原以为,陈帝第一个临幸的,肯定不会是她,今日她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太后训斥,陈帝心里定然是介怀的。

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正襟危坐的陈帝,有些摸不透这个人。

“爱妃傻站着干什么呢?过来坐,陪朕说说话吧。”陈帝一个眼神扫过去,似乎能看透苏锦心里在想什么,俊朗的面孔,带着精明的气息。

苏锦惶急走近了些,缓缓地坐在了软椅上,头微低,不敢去看陈帝,刚想吩咐怜春再沏壶茶来,才发觉,怜春也早已经悄然离去了,她一时间有些发怔,莫不是,她今晚一定要侍寝了?

“爱妃在想些什么?如此入迷?”陈帝温柔的声音响在她耳畔。

不知何时,他已经与她离得那么近,二人的脸几乎都要贴上了,苏锦急忙定了定身子,头抬起来,目光如兔子一般惊惶,脸上的红潮渐渐涌起,犹如熟透的樱桃,微红且迷人。

陈帝看在眼里,不由沉醉其中,纤长的手忍不住触碰苏锦的脸颊,轻轻磨拭,柔滑而甜美。

苏锦此刻已经忘了说话,全身心都是紧张的,陈帝的触碰她丝毫不敢反抗。

“皇上,茶凉了,我去再泡一壶来。”她随意找了一个借口,慌忙想要逃离这个氛围。

陈帝恍然间收回了手,正色道,“你去吧。”

得了允许,苏锦这才如释重负,起身去外间添茶。

再进来,她见陈帝仍端坐在书桌前,翻看着她的东西。

“皇上,请喝茶。”一双白皙的手把茶杯端着,送到陈帝面前。

陈帝微微怔忪,“苏锦,你入宫,可有什么不愿?”

苏锦暗自被陈帝这话吓得不轻,莫不是他看出了什么?面上仍故作镇定。

“皇上这话从何而来?妾身入宫乃是家父之命,更何况,自见了皇上之后,被皇上英姿所迷,便是心中曾有不愿,现在也早已经抛于九霄之外去了。”

苏锦缓缓说着,内心却想,若不是嬴和逼着她入宫,她才不肯来这吃人的地方,只不过半月有余,她已经心力交瘁,连美食都无法尽情享受。不过她的确臣服于陈帝的相貌,这一点毋庸置疑。

陈帝轻笑道,“既然如此,为何你见了朕,这么谨小慎微,朕希望你,能把朕当作亲近的人一般,无所不言。”

苏锦听他这话心里直犯嘀咕,敢在皇帝面前无所不言的人,能有好下场吗?

“妾身是因着出身卑微,又生怕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惹了皇上不快,那可不好。妾身知道皇上怜惜妾身,但宫中规矩,妾身也不能轻易违背。”她只好如此托辞。

只几日不见,陈帝便觉出苏锦的变化,眉头轻轻一皱,“朕不会责怪于你,对了,你的院里是不是少了一个宫女?”

他转移了话题,苏锦便接着说了下去,“回皇上,是的,妾身的一个宫女,因偷了淑妃娘娘的镯子,昨日在牢里自尽了。”

虽说怜夏是被传自尽的,但苏锦的心里总觉得不是这样,毕竟没有亲眼看见,也不能妄下定论。

陈帝面色微沉,“明日朕让余正德,给你再添一个人来。”

苏锦面上微微讶异,“这怎么好使得?妾身不过一人罢了,用不了那么多人伺候着,多谢皇上费心想着。”

陈帝不在意道,“不过是个宫女,朕给你的,你就收着,别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苏锦只好点头,“是,皇上。”

翻了翻桌上的画,陈帝一眼便注意到了一个很普通,又很奇怪的。

“爱妃,这是何物?朕倒从不曾见过。”

苏锦瞧过去,原来是她无聊之时画的凯蒂猫,这让她该怎么给陈帝解释呢?她此时恨不得自己从来没有画过这样的东西。

“回皇上,这是妾身自己随意画的,是个猫,没什么特别的。”苏锦硬着头皮回答道。

陈帝微笑,“爱妃倒是好兴致,画出来的东西,也很特别。”

苏锦浅浅一笑,内心早已经尴尬到极致。

二人相谈一会儿,多半是宫中无趣之事。

直到外面夜色已深,陈帝才带着满是深意的目光看着苏锦。

“爱妃,天色已晚,该就寝了,服侍朕更衣吧。”

苏锦只好站起身,动作很慢地给他解着衣服上的扣子,她比他低一个半头,他便是从高往下,只能看到她黑漆漆的发丝,一缕一缕的极柔顺。

待更衣后,陈帝便坐在了床榻上,“爱妃过来坐。”

苏锦只觉脚下有石头拌着一样,走不动,可眼前的人,是九五之尊,她不能有任何的拒绝。

一想到今晚就要侍寝,她的心里,莫名有些害怕。

与这个男人相识不足一月,她就要把自己交给这个男人。

只感叹古代女子的不幸,没有自己挑选爱情的自由。

苏锦慢慢走过去,坐在他身边。

陈帝伸出一只手,很自然地搭在苏锦的肩上。

他的手很暖,这是苏锦当时的想法。

“爱妃,你在怕朕?”陈帝感觉到她肩膀的微微抖动,便低头问道。

苏锦的脸早已像熟透的柿子一般,他这么一问,更加不能自已。

“皇上,妾身从未与男子如此亲近罢了。”

她素眉低敛,半露的锁骨引人遐想。

反倒是这样,陈帝被她的真诚而打动,再也忍不住的,将她扑倒在榻上。

一瞬间的,苏锦就换作了平躺的姿势,陈帝双臂支撑着,在她的两侧,一双流光似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她,犹如黑暗草原里的狼,盯着自己的猎物一般。

一个深长的吻,落在了苏锦的唇上。

婉转流动,温柔且带着侵略,无法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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