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力荐小说推荐网
一个专业的小说推荐网站

秦先生你够了-主人公叫叶清涟秦远益的小说免费阅读

秦先生你够了

小说:秦先生你够了

作者:夏雪雨

主角:叶清涟秦远益

类型:总裁

简介:叶清涟以为秦远益对自己爱入骨髓,没想到只被当成了移动血库。她伤心之下远走他乡,没想到一朝破产,她还是求上了他!“你真的不能放过我?!”她隔着手机瘫坐在地。他却冷声决绝道“不能,你必须马上回来跟我结婚。”回来后,她冷言冷语伤他虐他推开他!却不知道他只是为了更好地保护她。终于她知道了真相,这个智商高,情商低的男人终于在她的生活里消失了…她发疯般地找他,最后只收到他托人带来的一张光盘和一句话,“我不知道还能不能陪你一起变老!”身后的男人无奈的叹了口气,怜惜的抱住了她”傻瓜,只要你愿意!”

秦先生你够了免费阅读 第一章 风云突变

加国的夜空圆月高挂,世人皆说月是故乡明,在这盛夏的季节里,在异国求学的叶清涟还是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十分钟前,她刚刚接到父亲特助偷偷打来的电话,秦世银行总裁秦远益以叶氏集团急需周转资金贷款为要挟,强迫叶父说出她在加国的地址。

叶清涟去洗了一把脸,重新收拾好自己的思绪,拿起手机,缓缓地按下一个又一个数字,那号码她已经没有保存在手机里,只是四年过去了,依然那样清晰地刻印在脑海中。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传来的是她熟悉而清冷的声音:“您好,哪位?”

清涟用力地咬着下唇,等她松口缓缓吐字时,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深深地牙印:“是我,叶清涟!”

秦远益觉得自己的心跳突然加快,抬手按了按疲倦的额角,知道他这个私人号码的人不多,这四年来,每个陌生号码打进来,他都会有一种莫名地紧张,可惜的是,那基本上都是广告推销拔出的流水号。

但他的声音并没有什么变化,平缓如常:“找我有事?”

“对,我爸急需秦世银行的贷款,希望你能高抬贵手,行个方便!”叶清涟说这话时,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地颤抖,简单的几句话,似乎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虽然不在眼前,秦远益成为秦世掌权人后,那强大的气场还是让她失去了与他对峙的勇气,只剩下卑微的恳求。

这时秦远益的嘴角微微上扬,脸上露出一个不可察觉的笑容,徐徐说道:“我知道,叶氏跟汇达银行的贷款已经到期,急需要两亿八千万周转资金来偿还之前的债务。”

他的话云淡风轻,让叶清涟忍不住有些焦急起来:“你要怎么样,才肯把贷款批给叶氏?”

秦远益这回轻笑一声,非常平和地说:“很简单,你马上回来跟我结婚!”

“你真的不肯放过我?”叶清涟绝望地问。

秦远益变得有些不耐烦,把手中的笔重重地摔下,“如果你想救叶氏,就听我的话,我让你回来就回来,没那么多废话。”

叶清涟知道,此时她除了屈服,已经别无选择:“好,我答应你,天亮就买机票回来,不过你也要保证,一定要让叶氏顺利度过难关。”

秦远益听到她答应后,偷偷地松了一口气,很爽快地说:“一言为定!”

给秦远益打完电话后,叶清涟也没了睡意,连夜收拾行李,除了证件和随身的衣服书籍,其它家私她都没法带走,只能留给房东来处理。

最后一次独坐在异国的窗前,看着圆月落下,接着是霞光万丈,然后太阳在地平线上缓缓升起,她默默地在想,秦远益就像就是他的毒品,染上后,她一生都难以摆脱。

叶清涟在晨曦中出门离开,昏黄的路灯下留下修长的斜影,带着落寞和无奈。

经过10多个小时飞行,当叶清涟重新踏上越城这块土地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三点多。

她站在大转盘前等行李,心里还是惦记着家里的事,拿出手机准备给父亲打个电话,因为担心父亲会阻拦她回来,所以上飞机前,她并没有再联系任何人。

只是号码还没有拔出,就已经有电话进来,是秦远益的号码,叶清涟皱眉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接听键。

在清涟印象中一向温文儒雅的秦公子,鲜有这样焦急慌乱,接通电话后,只听到他劈头就问:“你在哪,离开机场没有?”

叶清涟拿着手机愣了一下,心里闪过一丝疑惑,过去就算她跟秦远益最亲密如胶似膝时,也未见他如此紧张过自己,刚下飞机电话就追来了。

这时,行李刚好转到她的脚边,她一手吃力把行李箱从转盘上拖下来,一手拿着手机说:“刚下飞机,正在拿行李,让我先回家看看,我人已经在这里,你也该履行自己的承诺了。”

秦远益的车刚在机场国际到达大厅门前停下,就推门大步流星地往里面跑,同时不忘提醒手机那头的人,声音干脆利落:“你先不要出来,我带你走贵宾通道,今天机场刚好有记者……”

他的话没有说完,就听到手机里边一声惊呼,接着是让人绝望的喧哗声。

“咦,那不是叶家二千金吗?没有想到今天没有等来XX明星,却有更猛的料……”

在叶清涟还没有反应过来时,记者们已经蜂拥而上,紧紧地把她包围在中间。

“叶二小姐,令尊昨天晚上突然宣布,叶氏因为无力偿还汇达银行三亿贷款,已经申请破产清算,你现在回来,是不是也是因为叶家衰败,影响到你国外的学业无以为继……”

叶清涟呆站在那里,大脑里边已经一片空白,耳边反复回响着“叶氏破产”这四个字,她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紧赶慢赶地飞回来,最终还是晚了一步。

秦远益带着四个保镖赶来了,秦世集团最高掌权者的出现,再次吸引住记者的注意力,场面陷入更加疯狂的混乱。

两个保镖在前面开路拔开人群,两个殿后,主仆五人来到叶清涟的面前。

叶清涟看到秦远益,顿时怒目圆睁,刚要开口说话,肩膀上突然多了一只手臂,再顺势一带,她整个人就落入他的怀抱里。

秦远益低头沉声说:“没事,跟我走!”

叶清涟被秦远益护在身侧向外突围,保镖依旧在前面开路。

长枪短炮还在乱闪,他们面前也有话筒在不断地晃动,拥挤的人群让秦远益失了耐性。

他突然间停住脚,冷眼看着前方开口说:“四年前,叶清涟小姐就是我的未婚妻,请你们不要再骚扰我们,否则不排除秦世会采用法律手段……”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强的威胁力,众记者一下子安静下来。

但未婚妻三个字,刺激了叶清涟本来敏感的神经,她胸中小宇宙彻底爆发,抬起头来,冷声对着记者说:“我从不认识秦远益先生!”

她说完,没有去看秦远益那黑得如锅底一样的脸色,只是想甩开他的手臂就要自己往前走去。

不过她没有成功,右肩的骨头反而被捏得生疼。

30

叶清涟的话,再次让记者们震惊,但秦远益强大的气场散发出来的戾气,让大家也不敢再多言。

秦远益此时真的很想把这个不知好歹的女孩就丢在这里不管,但看着周围的记者,还是决定送佛送到西。

他转头看着她,声音带着冰雪一般的寒意:“你会来求我的!”

说完,他的右手五指更加用力地捏住她的肩膀,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以此警告她不要再开口乱说话。

叶清涟被他控制着身体,也挣脱不了,暗暗咬牙,左手抬起横过他的后腰,五指用尽全力去掐他左臂上的皮肤。

两人并肩前行,怪异的动作让人看起来更像是一种暧昧。清涟因为用力,脸色泛红,突然有个识时务的记者说了一句,“叶小姐是害羞了!”

叶清涟闻言,刚要开口否认,只是秦远益的动作更快,侧身低头,直接就用双唇堵住她的嘴。

清涟的身体,顿时如触电一般地酥软,分开四年,那味道依旧是那样熟悉。

他的吻温柔里藏着霸道,清涟的大脑再次空白,闭上眼睛,顺从地配合他加深了这个吻。

就在清涟觉得自己快要窒息时,秦远益才放开她。

他的双唇因为激烈的深吻而微微发红,声音却没有一丝温度:“我们走!”

他再次护着还在情迷意乱中的清涟往外走,两人刚才的动作已经说明一切,秦远益的强大的气场,更让人有着一种生人勿近的震摄力,记者纷纷配合着保镖让道。

机场外面,一辆黑色卡宴正在贵宾停车区候着,秦远益拉开车门,直接就把叶清涟推进去,关门,再绕到另一边上车。

身材高大的保镖隔开了跟随而来的记者,领头的人阴沉着脸,对着记者喝了一声:“够了!”

清涟的目光落在座位上有点凌乱的财经报上,上面的头条正是越城名门一朝陨落——叶氏集团昨夜突然宣告破产。

新闻的标题深深刺痛了叶清涟的眼睛,她指着报纸厉声问:“这算怎么回事?你答应过我一定会帮叶氏度过难关的!”

秦远益脸上的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冰冷如霜,但他的内心里却是波澜澎湃,他不愿意却也不得不承认,他已经失信于她。

他没有想到,事情的结果会是这样完全超出他的掌控,他纵横商场十多年,第一次遇到这样比他更狠绝的人,狠得不惜玉石俱焚。

他的眼睛看着窗外,他还是不愿承认自己的失败,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叶氏集团气数已尽,回天乏术!”

这话气得叶清涟觉得有一口气在胸口呼不出来,堵得她肺都要炸了:“秦远益,我从来不知道你是如此卑鄙,居然用这样的手段把我骗回来,真后悔四年前我是如此荒唐,天真地相信你,还帮你坐上秦世银行总裁的位置上,你大概也忘了,当初叶氏,也曾经出过一份力!”

秦远益的脸变得有些苍白,刚毅的脸上红唇轻启,吐出四个字:“问心无悔!”

这四个字,在叶清涟听来,就是在撒赖否认,她的怒气再次到达一个新高,突然间打开车门锁,就要推门下车,离开这个魔鬼一样的男人。

车子还是机场速高速上行驶,秦远益见状,顿时大惊,手疾眼快地双手抓住她的肩膀往后拉。

清涟的手还握在车把上,她被身后的力量拽住,在惯性的作用下,身体跌落在一个怀抱里。车门也顺势重新关上。

她那坚硬的头颅撞在他的胸膛上,她听到一声闷哼。

她的心弦有所触动,猛然坐起来,看到他的脸色更加的苍白,唇色也比之前淡了不少,目光落在他衣袖下,露出的半截手臂上,白皙的皮肤上面有一块刺眼的青紫。

她知道,那是刚才她掐的,他的身体也跟以前一样,很容易就皮下出血。

她咬着嘴唇,那句“你没事吧”还没有说出口,就听到秦远益凌厉的训斥:“你不要命了,这么多年过去还是那样任性!”

他的右手还是护在她的肩上,虽然司机已经很有眼色地把车门都锁上。

叶清涟扭头看着窗外,紧紧地咬着下唇说:“我不要你管,我要回家!”

说完,她顺手拿开了他搭在她肩上的手臂。

秦远益也没有再跟她计较,身体笔直地坐在那里,双手交叠在膝上,缓声说:“安静点,现在就送你回去。”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车厢里沉默得让人压抑,清涟尽量让自己的思绪平静,不在他的眼前落泪。

她的眼前,又浮现出六岁时初见粉雕玉琢的小男孩,他拉着她的手,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声音说:“我妈说了,你长大后就是我老婆,从今天开始,我来保护你,不会再有人敢欺负你的!”

接下来的十六年里,清涟一直盼望着长大,成为他的新娘,自己就可以永远被保护在他的臂膀之下,只是二十二岁那年,一场变故,无情地粉碎了她对美好未来的憧憬。

黑色卡宴停在叶家别墅小区外面,清涟正要推门下车,秦远益再次叫住了她:“你先回家看看,有困难,可以给我电话。”

叶清涟一声冷笑,“秦远益,我恨你,我一生最愚蠢的事就是真心实意地当你的女朋友,最后才知道,所谓的爱情,不过都是你和秦家人的一场阴谋!”

叶清涟说完,拉着司机刚从后备箱取下的行李箱,飞跑着进了小区。

秦远益看着她的背影,喉结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一个字来。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才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派人暗中保护清涟小姐,有任何闪失,唯你是问!”

离开了秦远益的视线,泪水无声地淌过清涟的面颊,刻骨铭心的初恋就像一个外面被纱布盖着,里面早已经溃烂的伤口,今天纱布突然被揭开,再次让她痛彻心扉。

她坐在小区花园的凉亭里,拿出纸巾缓缓地擦去脸上的泪痕,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向着叶家别墅的大门走去。

推门进屋,看到里面已经乱成一团。

父亲的特助罗书恒正在指挥着下人在收拾家中的细软,她刚要开口问“这是怎么呢?”,随后又想到,这房子是登记在父母名下的,叶氏已经破产,这里自然也属于银行清算的范围。

最先看到她回来的是姐夫邓强,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面前,眼中冒着三丈高的怒火,厉声骂道:“二妹,你还知道回来!”

30

叶清涟心里是瞧不起这姐夫的,邓强原本不过是叶氏集团的一位部门经理,却有幸得到太子女叶清溪的赏识,成为叶家的乘龙快婿。

他成为叶家一员后,一步登天,升职至公司副总,那气焰就迅速高涨起来,叶清涟对他嗤之以鼻,却架不住姐姐清溪喜欢他。

清涟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冷冰冰地说:“这是我家,我怎么就不能回来了!”

邓强一声冷笑,“你还有脸说这是你家?你又为这个家做了些什么,当初秦家好好的婚约,你说不要就不要,还一张机票就逃到千里之外,留下一个烂摊子让我跟爸收拾,现在好了,秦远益报复我们,说断贷就断贷,叶氏在一夜之间破产,你就觉得高兴了。”

叶清涟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你作为公司副总,公司经营不善,让公司上了银行规避投资风险的黑名单,难道就没有一点责任!”

这是清涟还在加国时,通过父亲的特助了解到的,要不,秦远益也没有能耐,掌控住叶氏的生杀大权,但他这样趁人之危,还是让叶清涟痛恨到了极点。

邓强突然发怒,在清涟完全没有提防的时候,一个响亮的巴掌落到她的脸上。

清涟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痛,邓强用了很大的力气,她嘴里也有了血腥的味道,用手擦了擦嘴角,五指上看到一抹殷红。

动静太大,惊动了其它人,罗书恒首先跑过来,看到叶清涟脸上五个清晰的手指印,脸色一沉,厉声问:“邓强,你是怎么回事,居然敢对二小姐动手,马上放开她!”

罗书恒是叶氏集团的老人,先是跟着清涟爷爷做事,后来就一直跟随她父亲,他姐弟仨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更是疼爱到了极点。

这时叶清溪也过来了,她用双手分开两人,皱眉看着丈夫,柔声说:“强子,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也不该对二妹动手,她总归是我们叶家的一份子。”

邓强又是一声冷笑:“哼,你把她当叶家一份子,她眼里就根本没有这个家,当初她未婚夫当上秦世银行总裁,正是叶家可以求其庇护沾光的时候,她却悔婚,叶家今天落得这样的下场,她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叶清涟被那巴掌打得头晕脑胀,对于他们在说什么,暂时没有力气去倾听,只是随手拿过桌上的纸巾,轻轻擦去自己嘴上的血迹。

罗书恒是看不过眼的,他上前揪住邓强的衣服,狠狠地说:“如果你再敢说二小姐一句不是,信不信我现在就废了你,你记住,无论任何时候,你都是姓邓,不姓叶,叶家还轮不到你来耀武扬威!”

叶清溪看着罗书恒凶神恶煞的样子,心里也害怕,却摆出叶家大小姐的架子,壮着胆子说:“罗书恒,你放开他,你也不过是叶家的下人,更没有资格说强子!”

看着双方剑拔驽张的样子,叶清涟只觉得头痛欲裂,她冷眼看着邓强,虽然很想把刚才那巴掌还回去,只是姐姐在,她只能先咬牙忍着。

她心里明白,这样僵持下去,罗书恒是要吃亏的,就柔声对他说:“罗伯伯,你放手,我有点不舒服,你陪我上楼去好吗?”

罗书恒闻言,马上松开手,回来站在叶清涟身边,就要扶她上楼去。

两人走开几步,清涟才悄声问:“我妈呢,怎么没有见到她?”

罗书恒神色变得更加晦暗,低声说:“夫人听到消息后,受不住打击,头晕的毛病又犯了,现在正在楼上躺着,李医生在陪着她。”

说完,他看到叶清涟高高肿起的脸,更加地心疼:“你先上楼休息,我去拿冰给你敷脸,这里的事交给我们就行,你不用管了,我知道,秦世的事不能怪你,只能怪秦远益那小子太无情,怎么说,秦叶两家也算是世家之交,他怎么就能见死不救!”

叶清涟的脚步还没有踏上楼梯,别墅外面又传来一阵喧哗,听到一个还带着几分稚气的男声在尖声叫喊着:“姐姐,姐姐快救我!”

听到叫唤声,叶清涟跟罗书恒同时沉了脸。

“是少爷,这小祖宗又惹事了。”罗书恒不安地说。

叶清涟停下脚步,转身叹气:“我们去看看吧。”

叶清潇是叶家的唯一的男丁,叶震山老来得子,所以她从小就娇贵得很,清溪清涟姐妹俩对这小弟也是宠爱万分。

清潇十四岁时,就已经是一个标准的纨绔子弟,如果学校不是看在叶氏也是捐赠教学楼的一分子,大概早就把他开除出校。

去年他18岁高中毕业,又是靠叶家出钱买分,才勉强把他送入他两位姐姐的母校岭南大学。

学校熟悉叶家的老师都不敢相信,这个嫖赌饮荡样样精通的男生会是叶家的儿子,要知道清溪清涟在学校读书时,都是年年拿一等奖学金的,清涟后来更是凭着自己的能力,考取了国外名校的全额奖学金,直接留洋去了。

在别墅门口,叶清涟看到清潇像小鸡一样被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揪住衣领站在那里。

叶清涟上前一步,冷眼看着那两个男人缓声说:“我是叶清潇的姐姐,有什么事跟我说,你们先放开他。”

那两人打量着叶清涟,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这副尊容,会是叶家的女儿?”其中一个稍胖一点的人说。

那瘦子却笑笑回应:“你不要看她这半面西施的模样,胚子里也是个美女!”

叶清涟现在看起来很狼狈,半边脸肿着,她张嘴说话都觉得疼,只是清潇是她弟弟,父亲不在家,母亲又在病中,姐姐的性格懦弱,至于那唯利是图的姐夫,更是不可能指望得上的,现在也只有她来出面了。

她昂首挺胸地站在那里,夕阳照在她的身上,散发出一圈金黄的光茫:“有事说事,别废话!”

她努力地回想当初看着秦远益在谈判桌前的样子,他说过,跟敌人谈判,无论对方多么地强大,首先自己就不能在气场上输给对方。

30

那瘦子感觉到清涟眼中有一股狠劲,也不敢再绕圈子,开门见山地说:“叶清潇欠了我们老大两百万,你们叶家已经破产,我就是奉命带他上门收帐的。”

叶清涟心中一惊,忙问:“清潇,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欠了这么多钱。”

叶清潇现在,如果不是被人提着,早已经吓得瘫软在地,他低着头闷声说:“手气不好,玩三公时输了差不多一百万,本来想去赌球连本带利赢回来,没有想到又遇上连续几场爆冷,最后就血本无归了。”

叶清涟跟罗书恒听完,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气,叶家怎么就出这么个败家子!

罗书恒强打起精神来,捧上笑脸客气地对二人说:“两位爷,您看能不能这样,今天先让少爷回家,等老爷回来,就马上把钱如数转到你们帐上,你也知道,叶氏家大业大,这点钱还是可以给得起的。”

胖子一听,马上回绝:“不行,今天见不到钱,我们是不会放人的。”

“你们要怎么样,我爸现在不在,家里一时间也不可能凑齐这么多现金,你看我们别墅还在这里,怎么说也不止两百万吧。”叶清涟开口说,其实她心里也清楚,清潇今天是凶多吉少,她也只能尽力去保他。

果然瘦子一听,马上就嘻笑起来:“你骗三岁孩子啊,现在谁不知道叶氏名下的所有财产都将被银行没收,而且还不够还那些贷款,只怕到了明天,你们就无家可归了!”

罗书恒也急了,恳求说:“你们先把少爷放了,我跟你们保证,他欠的钱,叶家一定会还清的。”

胖子又是一声冷笑:“老头子,我认得你,叶震山的特助,只是你有没有掂量掂量,你这把老骨头拿去榨油,也值不了一百万。”

罗书恒一下子没了言语,叶清涟的目光落到停在院子里的兰博基尼上,她指了指那车对两人说:“这车登记在清潇名下的,不属于公司财产,新车价值三百多万,现在按两百万抵给你们,总可以了吧。”

清潇低啕一声:“姐姐那是我的车,不能给他们!”

叶清涟毫不留情瞪了弟弟一眼说:“车不给他们,那你就跟他们走,自己把赌债都还了,别回来生事!”

清潇顿时不敢再说话,重新低下头,任人摆布。

胖子跟瘦子对视了一眼,还是摇头:“不行,谁不知道汽车都是落地就贬值,豪车也没用,出去万一嗑着碰着了,就是废铁一堆,分文不值。”

叶清涟气结:“那你们想怎么样,现在要钱没有,就一辆车,你们爱要不要!”

清涟还是低估了对手,只见胖子突然松手,一脚踹在清潇的屁股上,清潇本来重心就不稳,马上向前摔倒,发出响彻云霄的一声惨叫。

胖子的脚踏在清潇的腰上,阴阴地说:“今天不还钱,我就把他的四肢都废了。”

清潇趴在地上,全身都在发抖,一边呻吟,一边哀求说:“二姐,救我,一定要救我……”

清涟觉得无比的为难,双手环在胸前缓缓地说:“你们逼我们也没有用,我们现在真的不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现金……”

她的没有说完,就听到身后女人在尖叫:“我的儿啊,你怎么成这样了……”

清涟回头,看到母亲在李医生的挽扶下也出来了。

“妈,你不舒服就不要出来,我来处理就行。”叶清涟心疼地说。

叶母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女儿一眼说:“别叫我妈,叶家落到这田地,都是因为你当初得罪了秦家,现在人家说断贷就断贷。”

清涟不敢反驳母亲,急忙上前在另一边和李医生一起扶着她,低声说:“妈,你别生气,都怪我,都是我的错。”

这时清潇抬头喊一声:“妈,你一定要救我……”

叶母的眉头顿时皱得更紧,捂着胸口,心痛得难受,艰难地问:“小潇这是怎么回事?”

“他赌博,欠了两百万的赌债,现在人家追上门来了。”叶清涟简单扼要地说。

叶母听说后,身体明显地晃了晃,嘴里低声重复:“两百万,家里现在哪来这么多钱啊……”

叶母为难地看着对面二人,非常诚恳地说:“两位先生,能不能先把小儿放了,钱的事好说,我那里还有一些首饰,虽然不多,但还是可以值点钱的,我都抵给你们好不好?”

两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奸诈,胖子开口说:“说到首饰,也不是不行,听说你们家有一对祖传下来的羊脂白玉手镯,我们老大说了,如果把那个抵给他,也是可以的。”

听了这话,叶母跟清涟都同时变了脸色,叶清涟脱口而出地问:“手镯的事,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二人听到叶清涟的问话后,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本来我们也不确定,但现在可以肯定了。”

叶清涟气得脸都发白,厉声说:“不行,那对手镯是太过贵重,远远不止这两百万,不能给你们。”

叶家确实是有一对羊脂白玉手镯,现在就锁在叶清涟的房间的保险箱里,那是她20岁生日时,叶母郑重其事地交给她的,说是姥姥祖辈上留下来的东西,那辈分十个手指头也数不过来的曾祖母得来的皇上御赐。

当叶母拿给清涟时,清溪跟清潇都表示过不满,不过母亲说,祖上的规矩是只能传给女儿,清潇才没有声音。

但清溪还是黑了脸,认为叶母偏心,一对镯子,至少也是姐妹俩一人一只,何况她还是长女。

叶母还是一口回绝了她的要求,非常坚定地说:“给清涟是姥姥的遗嘱,现在谁也不能再跟她争。”

这事让姐弟三人闹得有些不痛快,清涟听话地收了镯子,幸好清溪跟清潇也是见过世面的,虽然镯子价值连城,但也不过是个摆设而已,谁也不敢那样招摇地拿出来戴在手上。所以过了一段日子,三人的感情还是和好如初。

这时,叶母觉得为难到了极点,她很楚这对手镯的价值和重要性,可以说,那是清涟的命,只是女儿跟儿子相比,她心中的天秤还是会有偏颇的。

30

叶母身体本来就不舒服,站在那里,也基本上是把自己身体大部分的重量依托在清涟和李医生身上,她喘着气低弱地说:“那对镯子,是祖上传下来给清涟的,真的不方便给你们抵债,除了那镯子,家中金银细软,我们都任你们来挑行不?”

只是那两人本来就带着目的而来,此时又怎么能善罢甘休,胖子脚下稍稍一用力,清潇马上发出杀猪一般的啕叫声:“啊,痛……,好痛……,不行,我的腰要断了……”

清潇的脸已经惨白得没有血色,黄豆大的汗珠布满他的额头,叶母看着儿子的惨状,身体剧烈地晃动几乎就要晕过去。

她的双脚一软,直接就跪倒在地,连带着清涟跟李医生也不由自主地跪了下来。

清涟低低地喊了一声:“妈……”

叶母没有理会女儿,只是看着胖子恳求说:“两位好汉,请你饶了我儿子,他从小病弱,那小身板子真的经不起你们折腾,其它的事情我们都好商量……”

胖子看到这情景,变得更加地凶神恶煞:“没什么好商量的,今天要不把羊脂白玉手镯交出来,我就马上废了他四肢!”

叶母怕了,她倒在清涟的怀里,全身都在发抖,低声对清涟说:“涟儿,我知道那镯子现在是属于你的,不过清潇是叶家唯一的男丁……”

清涟皱着眉头,她已经意识到,今天这两个人,就是冲着那对白玉手镯来的,如果就这样让他们得逞,她心有不甘。

她沉思了一会,扬起脸对两人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只是你们也不能强取巧夺,要不这样吧,你们走法律程序,清潇欠的钱,连本带利,都让法院来裁决,我爸妈作为他的监护人,肯定没有不还的道理。”

这时瘦子笑了:“小姑娘,说话文绉绉的,是读书读傻了吧,今天我们拿不到那对玉镯子,是不会走的。”

随后胖子又补充说:“我可警告你们,不要想着报警,否则的话,别怪我不客气,现在叶家的命根子就在我脚下,我只要再用点力,马上就叫你们家断子绝孙。”

胖子的话说得太狠,在场的人顿时吓得都不敢再言语,就在大家沉默时,胖子突然再次用力,叶清潇又是一声尖叫:“啊,我的腰真的断了,痛……”

接着他翻起白眼,看来是痛苦得不行。

叶母真的怕了,她转身就跪在清涟面前,哭着说:“救救你弟,妈求你了……”她的话没有说完,身体一歪,人就晕了过去。

叶清涟这时彻底慌了,俯身把叶母扶起来,惊喊着:“妈,妈……,你醒醒,别吓我……”

叶母在清涟怀中气若游丝,喃喃道:“小潇,救救小潇……”

不知何时,叶清溪也出来了,她冲着清涟大骂:“叶清涟,那对镯子就算真的是姥姥传给你的,你平时霸着就算了,现在家里变成这样,你就忍心看着唯一的弟弟被人废了手脚,你的心也太狠了……”

清涟现在有一种四面楚歌的感觉,完全没了主意,而胖子又不失时机地用力踩了一脚,大家清晰地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叶清潇也在这时晕了过去。

清涟把母亲交给李医生,幽幽地说:“我把镯子给你们,你们就别再折磨我弟弟了。”说完她蹒跚着脚步回屋上楼。

当她把那个颜色已经有些陈旧,但雕花依旧精致绝伦的锦盒拿出来时,马上被瘦子一手抢了过去。

瘦子打开锦盒和胖子一起看,里面放着一对无暇通透的白玉镯子,镯子下面的锦锻上,还清晰地看到一个御赐的印章。

两人对视一眼,瘦子问:“应该这个吧,那小妞会不会耍花样?”

胖子摇了摇头说:“谅她也不敢,我们走吧!”

**

秦远益重新回到公司后,就一直处于低气压,刚才冗长的高层会议上,秦世的各位高管汇报工作时都是战战兢兢的,生怕不小心说错一句话,就招来灭顶之灾。

回到总裁办公室,他轻按着有些发痛的额角,问站在一旁的特助张见:“老大最近有没有什么新动作?”

张见谨慎地答:“下午他的人带着叶家少爷去了叶家别墅,听说是讨要赌债,叶少被打伤,叶夫人急火攻心晕倒。”

秦远益闻言,猛然抬起头来问:“那清涟呢,她有没有事?”

“清涟小姐没事,他们都是谨遵总裁您的吩咐,绝不敢让她受到一点伤害,至于那叶少爷,属下觉得受点教训吃点苦头也好。”

秦远益点头说:“做得不错,叶清潇这小子,迟早都是要连累他父亲和他姐姐的,他惹的事,我们不用管。”

“不过他们还禀告说,后来是清涟小姐把自己的一对白玉手镯拿出来替叶少爷抵债,看来叶家这回真的到了是山穷水尽的地步。”张见继续说。

秦远益眉头微蹙:“一对白玉手镯?”

“是的,他们隔得远,也不是听得很清楚,不过那手镯应该是价值不菲,隐约听到是什么羊脂白玉的,刚开始清涟小姐还不愿意,后来看到他们打伤了叶清潇,才不得不拿出来的。”

秦远益听完后,马上说:“你让人全力追查这对手镯的下落,不能耽误!”

张见离开后,秦远益把身体后仰完全靠在大班椅上,眉头紧锁地看着天花板在思考,他过去不是没有怀疑过,叶清涟是那对羊脂白玉手镯的主人,但叶家一直是对这事讳莫如深,他也不好深究。

没有想到今天居然让大哥抢先证实叶清涟并不是叶家真正的女儿,他对她的担忧不禁又多了几分。

秦远益还在沉思中,手机突然响了,他低头看了看号码,表情生硬的脸上,此时多了一分紧张:“馨怡,找我有事?”

“益哥哥,今天下午俊俊突然发烧,我有点害怕。”电话那头的声音柔软还带着几分哭腔。

秦远益闻言,眉头瞬间紧锁,站起来顺手拿了外套就往外走,同时轻声叮嘱着:“你别急,我马上就过来,你在家等我,一起送俊俊到医院。”

快要走到门口时,迎面撞上正拿着文件夹进来的张见,两人擦肩而过之际,秦远益说:“我要出去一趟,今晚大概是不能回来了,你忙完后就下班吧。”

张见停住脚步,冲着他的后背说:“总裁,半小时后是欧洲分行高层视频例会。”

秦远益的脚步停了停,毫不犹豫地说:“跟他们说延后,如果有重要的事情,先发邮件给我,晚上我再处理。”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公司。

30

叶清涟把两位债主打发走后,看着李医生和罗书恒等人,七手八脚地把叶母和叶清潇抬回屋里。

叶母受了惊,吃了安神药,就抵不住疲倦睡了,清涟从小懂事能干,让她来处理后面的事情,她放心得很。

叶清潇的情况真不大好,李医生给他做检查时,摸到他腰椎间有两节椎骨错位,需要送医院去拍片确诊。

罗书恒马上安排车子,本来是准备让叶清溪和邓强陪着去。只是清涟看到邓强表情有些不耐烦,马上说:“我来陪小弟去医院,你们不用忙了。”

邓强没有什么反应,倒是清溪有些不忍,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色说:“二妹,你休息一下,不要太辛苦了。”

清涟这时真的觉得非常地疲劳,刚坐了10多个小时飞机,时差都没有倒过来就撞上这一摊子事,脸还在肿着,虽然已经没有之前那样痛。

只是清涟知道姐姐的性格太柔弱,遇事也拿不了主意,依靠邓强,她是真的不放心。

她缓缓地摇摇头,轻声说:“姐姐,我没事,你先回家收拾一下,这别墅马上就要被银行查封,可能我们要到你们那暂住些日子。”

叶清溪听了,点点头:“好吧,我回去准备,这事爸爸在早上就提过。”

清潇伤得不轻,又特别怕痛,稍动一下就在那呱呱大叫,一路上都在不停地喊痛,听得叶清涟心都烦了,怒训:“你给我安静点,马上就到医院了,你这样子也是自作自受。”

清潇不敢再喊,嘴里在嘀咕:“早知道让大姐陪我来,二姐就知道凶人。”

叶清涟气得胸闷,瞪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说:“你先把姥姥的镯子还我,小弟,你也要长大的!”

清潇终于安静下来,没有再说话。

在医院急诊室,罗书恒推着车床送清潇去拍片子,清涟来到收费处交费,回头突然看到秦远益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脚步匆匆地走进来,陪在他身旁的是个瘦削的女子。

清涟愣在那里,她认得她,温馨怡比她小一岁,也算是出生世家名门。

只是温家十五年前因为卷入一场经济案中,温父温母先后自杀,秦家念旧情,把十岁的小馨怡接到家中抚养,她从此就成了远益的小尾巴。

清涟是敏感的,她过去不是不知道这女孩的心思,只是她对远益有信心,也从没有在意过。

没有想到四年过去,居然再出现在她面前的,是这样一幅一家三口的画面。清涟紧紧地咬着下唇,看着三人进了贵宾病房,接着有几位主任专家模样的大夫也匆匆而来。

清潇回来了,确认是腰椎错位骨折,需要住院治疗,联系了病房,清涟又跑去办入院手续。

忙完一切,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罗书恒买来盒饭,她胡乱地吃了几口,就丢到一边,此时她是累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罗书恒看她精神不好,不放心她开车,想先送她回去,只是清潇夜里也需要人照顾,最后清涟答应自己出去打车。

走出医院门口时,看到秦远益三人也刚好出来,孩子大概是打了针,正趴在他的肩上睡得香甜。

清涟心中一股无名火瞬间上来,大步走过去,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秦远益看清是清涟,眉头微蹙,转身把孩子交到温馨怡怀中,吩咐说:“你先到车里等我,我马上就来。”

温馨怡接过孩子,看了叶清涟一眼,柔声说:“你能快点吗?我怕孩子醒了,不好哄,他更喜欢亲你。”

秦远益看了看她,眼中闪过一丝责怪,忍住没有说什么,只是低低地应了声:“知道了!”

温馨怡很快就走远了,叶清涟一声冷笑,“真没有想到,你真的是今非昔比,把我骗回来结婚,还享着这齐人之福!”

秦远益凌利的目光首先落在他的脸上,不悦地问:“你的脸怎么回事?”

这时,正在办公室里苦逼地应付着欧州分行高层的张见,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

秦远益在心中怒骂,不是说她没有受到伤吗?怎么脸会肿成这样,谎报军情这事,回去决不能轻饶。

他不知道,下属们能监测到房子外面的事,只是房子里面,他们也无法随便擅闯民宅来干涉。

明明是关心的话,但秦远益的性子太冷,那声音并没有多少温度,正是满腔怒火的清涟听起来,就更像是嘲讽了。

她看着他,目光冰冷如霜:“秦先生现在很得意吧,为了报复我,就让整个叶家赔上,你做到了。我现在这样子,都拜你所赐,你可以愉快地验收成果了!”

“秦先生”三个字产生的距离感让他的心情更加的烦燥,冷声说:“别这样叫我!”

叶清涟突然间大笑起来:“难道你还想我再叫你一声亲爱的?”她停了一下又恨恨地说:“刚才那位,孩子都为你生了,就愿意做小?”

秦远益被他气得几乎疯了,咬牙切齿地说:“我没有……”

叶清涟听到他否认,觉得他更像是狡辩,火气也愈加大,打断他的话抢先说:“对,这些年一直没有听到秦家二公子的婚讯,你还没有给她名份……”

说到这里,她突然间举起手来,“啪”的一声响,一个巴掌打在秦远益的脸上。嘴里娇喝道:“我算是好心替小三儿出头,就打你这种忘恩负义的衣冠禽兽了!”

邓强给她的巴掌,她暂时讨不过来,就先在秦远益身上收点利息吧!

这巴掌打得有些顺手,清涟居然还要再来,只是秦远益之前是没有防备,现在又怎么会再让她放肆。

她的手臂被秦远益的大手钳住停在半空:“你闹够了没有!你这德性,还像是名媛千金叶家二小姐吗?”

叶清涟生气地一跺脚,挣脱了秦远益的手,哭着说:“托秦先生的福,叶家已经破产,我也不再是名媛千金……”

说完,她哭着跑了,她的心如刀绞,不用提醒,她也明白,自己已经无法再与显赫的秦家相配。

秦远益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才想到要跟她解释,就算叶家家道中落,她在他的心中,依旧是高贵如天鹅的清涟公主。

只是他刚抬起脚来,突然间右小腿一阵抽搐,几乎要摔倒,慌忙伸手扶住身边的柱子,勉强稳住了身体。

这时手机响起,是温馨怡的电话,他边接电话,边向着清涟离开的方向看去,人已经消失在视线里。

温馨怡在电话里催促,他叹了一口气,缓步向着地下停车场走去。

开车出来时,刚好看到清涟上了一辆出租车,他很想追上她的车去解释一声,自己对她并没有任何偏见。

抱着孩子坐在后排的温馨怡也在这时打了一个哈欠,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好困,俊俊这回真是吓死我了,一下子就烧起来,我昨天晚上就没敢睡。”

秦远益没有接她的话,只是看着清涟的车消失车流中,才打转方向盘,驶上另一条岔道。

他暗暗地咬紧了牙关,俊俊的父亲是他一生的痛,看在孩子的份上,他对温馨怡不得不多加克制和容忍。

30

已经是晚上十点多,越城的马路上,褪去白天车水马龙的喧哗,回复了黑夜的平静。

漆黑的人行道上,霓虹灯下紫竹小站几个字印入叶清涟视力模糊的泪眼,让她突然间心念一动,对着司机喊了一声:“停车!”

出租车司机拉下手刹,回头疑惑地看着她,她从手提包里翻出车资,客气地说:“麻烦你了,我就在这下。”

叶清涟推开餐吧的玻璃门,里面跟过去一样,没有一个客人,也依旧会营业到凌晨,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正在收银台前打游戏。

看到那小伙子,清涟心中有些惊喜喊道:“小凤!”

那小伙子听到人声,抬起头来,眼中满是惊讶,“是你,清涟师姐。”

清涟在靠窗的位置上坐下,微笑着说:“还好,证明岁月并没有带走我青春的痕迹,你还能认得我。”

小伙子在她对面坐下,也笑了:“你终于回来了,那年你毕业庆典也没有参加,就去了加国,让人相思成疾哦。”

“是吗?当年事发突然,对了,你哥呢?”

紫竹小站是南大校外的一个餐吧,那时每到期末考,图书馆课室都人满为患,后来经秦远益指点,清涟来这里点上一杯奶茶,听着优雅的音乐,静静地看一下午的书,复习效率比在图书馆还高。

班上不是没有人想效仿,只是这里消费不低,随便一杯柠檬水就要二三十元,也让很多人望而却步,但对于叶清涟秦远益这些含着金匙出生的世家孩子来说,这价格就完全不值一提。

这店的老板姓冯,远益他们就戏称他为阿凤(冯),他为人随和,一笑而过,算是默认。

后来他弟弟冯翊君考到南大来读书,也常到到店里来帮忙,很自然地就被成了小凤。

冯翊君的脸上有了悲伤:“我哥两年前走了。”

“他去哪了?真的去环游世界,他这人就爱玩。”叶清涟说话间还带着笑意。

冯翊君听了清涟的话,脸上的悲伤更浓:“是,他以前总想出去走走,不过没钱,他要努力工作攒钱供我读书,两年前,我终于毕业了,他本来可以轻松些,只是医生却诊断出他得了脑癌,硬撑着身体看我穿上学士服拍照后,第二天就永远走了。”

看着冯翊君眼睛有了水雾,清涟连忙道歉:“对不起!”

冯翊君摇头:“没事,我哥知道还有人记得他,也会高兴的。”

清涟急忙转换了话题:“那你现在就是店老板了,生意好像还是那样冷清?”

冯翊君摇头,刚想说不,但瞬间想起某人的叮嘱,马上又止住了,敷衍地说:“算是吧,生意应该说比以前更差些,以前还有你们这些有钱又好学的人来看书,现在那些有钱的,都不爱读书,不是酒吧就是夜场,好学的又都消费不起。”

“那你没有想过改变一下?”清涟好心提醒。

“不改了,改了就没了回忆。你要喝什么,还是一杯热的茉莉花茶?”冯翊君问。

清涟想了一下,突然问:“你这有酒吗?我今天想喝酒。”

冯翊君愣了愣,还是点点头:“有,92年的拉斐可以吗?”

他心里有几分不解,印象中她以前是连冷饮也不喝的,今天居然要喝酒,不过细看她眼睛下面两个肿起的桃子,还有右脸上没有完全褪去的红肿的痕迹,想到这两天的新闻,似乎又明白了一些。

清涟没有计较,点点头,冯翊君去里面拿酒时,迅速拔通了一个号码:“秦哥,清涟师姐真的来店里了!”

秦远益接到电话时,正在主持北美分行高层的联合视频会议,正是讨论到问题的关键处,他稍犹豫,皱眉问:“她现在怎么样?我这里有点事,暂时走不开。”

冯翊君也是机灵的,知道秦远益不来,肯定是脱不开身,连忙说:“精神看起来还行,不过她家出了这么多事,心情肯定是不好了。”

秦远益看到电脑屏幕里的人已经开始交头接耳,低声说:“你先帮我照顾她,这里我尽快完事后过来接她。”

挂了电话后,秦远益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容,心中却是在窃喜,紫竹小站是两人热恋时,留下最多美好回忆的一个地方。

清涟离开这些年,他只要有空,都会到那里坐坐,喝一杯咖啡,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眼前仿佛又看到清涟坐对面,两人轻松地聊聊生活,聊聊人生,还有那些他并不感兴趣,从清涟口中说出,就变得无比搞笑的名星八卦。

大冯离世后,冯翊君因为店里已经入不敷出,想过结业,秦远益毫不犹豫地把店盘下来,就希望有一天,她会突然出现在那里。今天,总算是如愿了。

冯翊君开了一瓶秦远益珍藏在这里的拉斐,又拿了两个杯子,叶清涟心情郁闷,喝起来居然就停不下。

瓶中的红酒很快就喝了一大半,冯翊君看着她酒精作用下泛红的脸,有点担心,按住她还要倒酒的手说:“清涟师姐,你不能再喝了!”

叶清涟撇撇嘴问:“你要打烊了?”

冯翊君皱眉:“你有不痛快说出来,喊出来都行,你这样喝酒太伤身了!”

清涟已经有些迷糊,大着舌头说:“我有什么好说的,你们不都知道吗,叶家破产了,我还有一个不成器的弟弟,今天让债主追上门,把他打成骨折,对了,叶家破产,还是我的前男友秦远益给害的,他就是为了报复我,从而报复叶家……”

“你说什么,你说叶家破产,是秦哥害的,不可能吧……”冯翊君不可置信地说。

叶清涟抢过酒瓶,又给自己倒了满满的一杯,老气横秋地说:“你还算小孩子,我们大人的事你不懂,商人重利轻离别,今天就让我喝个痛快……”

她的话没有说完,身体突然一歪,手中的杯子碎在地上,脸上的五官变得扭曲,痛苦得喊出声来:“啊,我肚子好痛。”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冯翊君,他用残存的理智把清涟放到长沙发上,惊恐万分地再次拔通秦远益的电话:“不好了,清涟师姐突然间肚子痛得满地打滚……”

秦远益刚刚结束视频会议,文件夹也没有来得及合上,惊问:“怎么回事,你给她吃什么了?”

“她没有吃东西,就是吵着要喝酒,我就陪着她喝了大半瓶拉斐。”冯翊君不敢隐瞒,小心翼翼地说。

秦远益猛然一摔手,那支限量版的帕克钢笔应声落地,断成两段:“混帐,她不能喝酒,不能吃冷饮你不知道……”

冯翊君暗暗叫苦,他确实不知道,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些,电话那头充满戾气的声音,让他的后背出了一身冷汗:“现在怎么办,我送她上医院?”

秦远益稍冷静想了想说:“你不要再碰她,我马上过来。”

他边说边站起来要往外走,只是他的右小腿突然一酸,使不上力,整个人就半跪在地毯上。

天气预报说,有台风来袭,外面正下着暴雨,四年前那场车祸,他侥幸地捡回一条命,但身体上的损伤已经是不可逆转。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药瓶,吞了两片,闭眼歇息了几秒,忍过了最剧烈的那阵疼痛,重新站起来,匆匆地向着车库走去。

30

在夜深人静的马路上,秦远益把油门踩到底,恨不得插翅马上飞到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女人身边。

在紫竹小站,他看到她绻缩着身体侧躺在沙发上,人在昏睡中,嘴里不时在叫痛。

秦远益扶膝慢慢蹲下,双手把她的身体拥在怀里,让她的肚子靠近他的胸口,他身体上的热度,迅速传到她冰冷的小肚子上。

随后目光落在她玫红色的裙子,PI股的位置有一块颜色特别地深,他皱眉低声骂:“一点都不知道爱惜自己,这种时候还跑来喝酒,痛死也是活该。”

她在迷糊中听到他的骂声,喃喃地说:“痛,我难受,我真的很难受……”

秦远益眉头紧蹙,更加用力地抱紧她。

她对这样的姿势很享受,小肚子上有一股暖流传来,比刚才要舒服多了,她稍稍地又动了一下,整个人的身体就完全贴到他的身上。慢慢地开始安然入睡。

秦远益看着她的样子,除了心痛,更多的是无奈,他知道她每月的生理期都是一种折磨,记得她读高中时,有一次刚好在秦家作客,贪嘴吃了一大盒的雪糕,突然间就痛起来,不得不临时住在他家客房里,足足躺了三天,才算恢复了活蹦乱跳的样子。

他转头对冯翊君说:“我车后尾箱的袋子里有一条备用的毯子,你去拿过来。”

冯翊君不敢怠慢,马上就去。

这是他多年以来的保留下来的习惯,自从医生说过清涟体质偏寒,就算是平时,也要注意保暖后,每次清涟坐他的车,都会把后尾箱的毛毯拿给她抱着,盖住肚子。

有时在夏天,清涟嫌热嫌麻烦,他一记刀眼过去,她也不得不从。

秦远益用毛毯裹住了叶清涟的身体,抱着她坐在卡宴的后排位置上,冯翊君不敢多说,自己坐进驾驶位后问:“秦哥,要去哪?”

“送她到医院去打一针解痉,要不她醒来后,还要痛。”秦远益用力地抱紧怀中的人儿答。

医院里,他叫来护士,替她换了干净的病号服,然后抱着她出入诊室,走过医院的走廊,走进病房,最后把她放在柔软的床上。

护士来打针时,清涟被刺痛惊起,猛的要缩手,被秦远益的大手迅速按住。

他嘴里在骂:“还是那样怕痛,却不知道照顾好自己,挨痛也怨不得别人!”

清涟实在是太累了,她并没有真正醒来,打上针以后,身上的痉挛也渐渐地缓解,人也开始沉睡过去。

秦远益坐在床前,一直按着她的手,怕她乱动肿针,四年了,他终于可以再次这样近距离地看着她。

梦中的她突然间开始流泪,梦呓地说:“爸爸,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我当初就不该去招惹那个叫秦远益的人。”

“不,我不该悔婚,不该一走了之,他就不会报复叶氏,是女儿不孝,害了家人……”

她在梦里哭得悲切,秦远益的眉头深锁,慢慢地把她没有打针的手拿起来,放在他的脸上,轻声说:“涟儿,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希望你能回到我身边……”

清涟没有醒来,听不到他的话,只是在梦中继续挣扎着,她的手被束缚住,觉得很不舒服,整个身体也动起来。

她在梦中喊着,“我错了,我不该爱上那个叫秦远益的男人!”

“秦远益,我爸做错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害他,害得他倾家荡产,你就一点不再念及我们的旧情吗?”

清涟在梦魇中,突然间大喊:“你是只吸血的魔鬼,放开我……”

她整个身体都颤抖得厉害,动静太大,把在贵宾病房小客厅里打盹的冯翊君也惊醒了。

他进来时,看到秦远益半个身体趴在床上,控制住她的身体,不让她乱动,他的双掌按住了她正在打针的手,带着几分戾气地喊:“别乱动,跑针了,一会还要重新扎,你又要再痛一回。”

清涟在似梦非梦的状态,身体还是不安分地在挣扎着,她的双膝突然屈起来,往上一顶,正好撞在秦远益的胸口上。

秦远益没有提防,只觉得胸口一阵刺痛,等他再坐起来躲开时,一阵猛咳不可抑制地从嘴巴里溢出。

他右手成拳,抵在嘴边低咳,左手依旧用力地按住她打针的手,让她动弹不得。

清涟已经是半醒,那张熟悉的脸孔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脑海里的恨意愈加深,突然间举起没有打针的手,对着他那张皮肤白皙的脸就狠狠地挠去。

五道指甲印留在秦远益的脸上,还带着丝丝的血迹,秦远益恼了,大声地喊道:“叶清涟,你闹够了没有。”

清涟已经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她只知道,过去对这男人有多爱,现在就有多恨。

一击得手后,她再次举起手来,又要故伎重施。

秦远益当然不会再让她得逞,一边紧紧地抓住她要行凶的手,一边回头对冯翊君说:“把医生叫来,给她喂一片安定,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

他的气场如修罗一般,让人在夏日里也感到深深的寒意。

护士拿来安定片,清涟在半睡半醒间,牙关紧闭,就是不肯吃。

秦远益把药片拿过来含在嘴里,红唇含住她的小嘴,药片终于顺利地渡入她的口中。

又用这样的方法,给她喝了两口水,他的吻让她安静下来,在药物慢慢发挥作用后,她终于沉沉地睡去。

她的梦话还是刺激了秦远益,他感到莫名地烦躁,对冯翊君说:“你今晚守着她,有什么不对就叫马上叫护士医生。”说完就要离开。

冯翊君看着他的背影,在他的身后问:“叶家破产,真的是你做的?”

秦远益回头,闷声说:“这事不是一句两句能说得清,照顾好她,有一点差池,你就去南极跟企鹅作伴吧。”

冯翊君对他也算有几分了解,带着几分无奈地说:“知道了,你脸色也很差,早点回去休息也好。”

秦远益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没有回头,冷冷地说:“明天她醒来后,不要告诉她,今晚见过我,是你把她送到医院来的,还有,她的衣服脏了,天亮我会让人送一套衣服过来,你也只要说你是在附近的商场买的就行。”

清涟在梦中还是那样恨他,此时相见还不如不见。

秦远益的身影消失在病房门口,他的腰杆笔直,但脚步似乎有些不稳,甚至可以说有些蹒跚。

当他回到卡宴上坐下时,身体后仰靠在座位上,只觉得身上的力气都被抽干一般。

右腿酸痛难忍,他弯腰卷起西裤,没有意外地看到膝盖上又红又肿,触及皮肤,温度要比正常体温高不少。

这是四年前那场车祸留下的后遗症,每到风雨天气都会发作,他能活下来,已经是侥幸,若是没有俊俊的爸爸,没有叶清涟,他可能已经不在这人世。

看了一眼腕上的帝陀,已经是凌晨五点多,他拔通了张见的电话。

30

张见过了凌晨才入睡的,被手机铃声惊醒时,马上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他跟在秦远益身边多年,这时候来电话,肯定是有着非常重要的事情。

而且经验告诉他,他的BOSS多半是彻夜未眠,此时心情不佳,不小心应对,铁定就会招来一顿臭骂。

“张见,你在家吧,起床没有?”秦远益的声音通过话筒传来,威严中有些沙哑还带着少许无法掩饰的倦意。

“起来了,您有什么事情吩咐?”张见小心回答,同时心中也闪过一丝不安,他能感觉得到,手机那头的人,情况并不是很好。

“你现在打车到市人民医院来,我在停车场等你。”秦远益干脆利索地命令道。

张见不敢多问,下床简单洗漱后马上就出门。当他在跑进医院地下停下场时,昏暗的灯光下一眼就看到那辆还亮着车尾灯的黑色卡宴。

他上前看到秦远益正坐在里面,他的脸色苍白中带着病态的红晕,他不禁有些慌神,几乎不敢直视:“总裁,您还好吧?”

“没事,就是天气不好,腿疼得厉害,只能麻烦你帮我把车开回去。”

秦远益腰杆依旧挺得笔直,只是几句话下来,张见注意到他刻意掩饰的喘息。他就是这样要强,不到倒下的最后一刻,他总是那轻描淡写地对待自己的身体。

张见也不敢多言,打开车门,秦远益开始把自己的身体挪到副驾驶的位置上,张见不着痕迹扶了他一把。

张见开车回到嘉豪小区,把车倒入车库,秦远益要推门下车,身体突然又跌坐回位置上。

张见大惊,连忙下车绕到另一边车门,此时秦远益已经扶着车门,从里面站起来,顺手关上车门,倚在车边站着,细密的汗珠布满他的前额。

张见站在他的右边,他顺势把右手搭在张见的肩上,苦笑了一下说:“这天气太坏,脚又使不上劲。”

张见触及他那烫热的手心,心知他正在发烧,却不敢多言,轻声附和说:“是,昨晚下了一场暴雨,空气的湿度有些大。”

张见架着秦远益上电梯进屋回到卧室,照顾他半躺到床上,顺手给他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柜面。

秦远益对着垂手站在一旁的张见说:“一会你买一套中码的女装到医院里,清涟的衣服脏了,没有替换的。”

张见皱眉,有些为难地说:“这么早……”这时候,商场都没有开门,去哪里买衣服?

秦远益知道张见的言外之意,但他也担心叶清涟会早早醒来,沉思了片刻说:“那到我衣柜里拿一套吧。”

张见打开衣柜,意外地发现,除了半壁江山几乎都是黑白相间的男装外,剩下的都是色彩斑斓的女装,衣服的标牌也不曾撕下。

四年前,叶清涟大学毕业前夕,两人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远益开始为她准备嫁衣,却没有料到变故突生,衣服就这样被留在衣柜里,再没有用上。

秦远益在心里叹了口气,想着这样也好,她若是细心,一定会有所发现,若发现不了,也不算是坏事。

张见把一套天蓝色的连衣裙包起来,秦远益继续吩咐:“今天我应该不会去公司,休息一天,下午你把需要我特签的文件拿来,还有通知欧洲分行,下午五点继续昨天的视频例会,其它的应酬事务,都先延后再说。”

张见领命正要离开,突然又听到秦远益沉声说:“再多挑两个机灵的暗中保护涟儿,如果下次我再发现她身上有伤,你们就全都滚蛋,不要再来见我。”

秦远益身上散发着凛烈的气息,让张见大惊,除了心中暗暗叫苦,也只能连声答应。当然等他后来知道清涟脸上伤痕的来源时,他是连跳江的心都有了。

张见离开后,秦远益的精力也消耗怠尽,打开身边的床头柜,拿出几个瓶子,熟练地在里面各倒了几片,就着柜上那杯水,悉数吞下,缓缓躺下去,闭上了疲倦的眼睛。

张见把衣服送到医院就回了公司安排工作,温馨怡突然给他打来电话。

“张特助,总裁在公司吗?我打他手机打不通!”对方的声音带着几分焦虑。

张见如实回答:“总裁不在,今天他在家休息,手机可能是没电了。”

他记得离开公寓时,秦远益的手机就随手放在桌上,多半是忘了充电。

温馨怡听了,顿时又多了几分忧心:“他怎么会在休息?他身体又出问题了,对不对?”

张见含糊地说:“可能是,他昨晚一夜没睡。”

听到温馨怡在那边的跺脚声:“他还是这样不知道照顾自己,不行,我要去看看他。”

温馨怡说完挂了电话,就开车先去了秦家大宅,秦远益从来不让她到公寓来的,所以她必须先到秦母那里去讨到尚方宝剑才行。

**

叶清涟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杆,她刚睁开眼睛,就听到冯翊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问:“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他坐在她的床前,身边还放着一套女装。

叶清涟对昨晚的事已经有些模糊,只记得在梦中,又见到了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人,还狠狠地挠了他,而且他似乎还吻了自己,想到这些,她觉得自己的脸上又有了热度。

她打量了着周围问:“我怎么会来医院了?”

冯翊君带着几分后怕地说:“昨晚你吓死人了,突然间痛得满地打滚……”

清涟马上恢复了一些记忆,再看看自己身上的病号服,脸上顿时变得通红:“我的衣服……”

虽然秦远益昨晚没有明说,但冯翊君也能看出个大概来,看着她满脸尴尬,连忙说:“我送你来到医院后,护士发现你的衣服脏了,就给你换掉。”

清涟反问:“你送我来医院的?”

冯翊君不敢违背秦远益的命令,把目光看向别处后答应:“是!”

说完,他又指了指身边的衣服说:“这是早上我在附近商场给你买的,一会你换上吧。”

清涟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看来那人真的就只能在她的梦里出现,不过当她的目光落在那套女装上面时,心中忍不住又有些疑惑。

她认得,那是莲丝丹四五年前出的限量版新款,现在市面上不容易买到,就算有,大概也是二手货,只是这件衣服标牌也没有撕下,一看就是全新的。

梦中的情景也越来越清晰地在她的脑海里浮现,而且冯翊君的异样的神情,清涟不能不起疑心。只是他不愿意说,她也没有为难他的必要。

医生来查房,确定清涟已经没有问题,她跟冯翊君在医院门前分手,他回去看店。而她彻夜不归,也不知道家里乱成怎么样了,必须要尽快赶回去。

在出租车上,叶清涟拿着手机,看着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几回后,她还是再次拔通那个号码,电话接通了,传来的是一个女声……,她又马上变了脸色。

30

“你好,请问哪位?”

电话那头娇嫡嫡的问话声,叶清涟听了觉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她对这声音很熟悉,是温馨怡。

那时她和秦远益喜欢在紫竹小站约会聊天,在越州商学院读书的温馨怡就经常坐三站车也要到紫竹小站来复习,只要遇到秦远益在,就总会有源源不断的问题需要向他请教指点。

对于这个从小在秦家长大的便宜妹妹,秦远益尽管不胜其烦,却也不好发作。后来想了一个办法,每次过来都叫上自己的兄弟江波。

江波虽然出生一般,但极有才华,也是南大毕业的高材生,而且对温馨怡是暗恋已久,让他来为她解惑授业,可以说是最合适不过了。

虽然远益跟清涟都极力撮合这两人,但还没有听说两人成功,江波就在一场车祸中英年早逝,现在看来,江兄此生可谓失败,至死也没能俘获美人心。

叶清涟定了定神,强行压住心中的郁闷,耐着性子问:“你好,我找秦远益秦先生,请问这是他的号码吗?”

温馨怡对于她永远无法超越的情敌的声音也是熟悉得很,心中的敌意浓得像随时要炸的火药包,她的眼珠转了两圈,才缓缓地说:“远益他昨晚在家里辛苦了一夜,现在正在休息,叶小姐你有什么事,我可以替你转答。”

这话说得极其暧昧和耐人寻思,让清涟忍不住就想到那些儿童不宜的画面,她只能在心里暗骂,秦远益的战斗力真不行,居然不如一个女人。

但骂过之后,又觉得无比的难过,过去她一直认为他是个禁欲系的男人,会等待她把女孩最珍贵的东西献给他,只是现在,他与种马也没有什么区别!

她闷声说:“那没事了,再见!”,说完她用力把手机丢回手袋里。

温馨怡听着对方把电话挂断,脸上露出几分得意的笑容,她觉得自己都是实话实说,她刚才在书房,看到没有来得及合上的文件夹,认为秦远益是因为通宵加班忙工作到体力不支才去休息的,现在能引起叶清涟的误会,算是合了她的心。

半小时前,秦母听说儿子今天没有到公司上班,马上带着家里的韩医生和温馨怡抱着今早刚刚退烧的俊俊来到秦远益的公寓里。

听到开门声,一向浅眠的秦远益马上就惊醒了,他扶着痛得快要炸开的脑袋,迅速从床上坐起来。

看着三大一小走进房间,只觉得更加头痛欲裂。

秦母看着儿子青白的脸色,先忍不住心疼地叫了一声:“儿啊,你这是怎么呢?”

秦远益强打起精神来应付,故作轻松地说:“妈,我没事,就是天气不好,腿有点疼!”

他随后把不悦地目光落在抱着俊俊站在秦母身后的温馨怡身上,毫不留情地责备说:“你不该抱着孩子到处乱跑,孩子昨天才发烧!”

温馨怡顿时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几乎就要下来:“益哥哥,今天早上我想给你电话,我们周六回大宅吃饭的,只是你的电话打不通,后来打到公司,才知道你没去上班,我们也是担心你……”

她那副似乎是好心没好报的委屈样,秦母马上又心软了,回头嗔怪儿子:“馨怡也是关心你,你那么凶干嘛!”

秦远益也没有精神再跟两个女人纠缠,没好气地说:“好了,我很累,让我睡会,你们先回去吧。”

这时,韩医生也开口说:“夫人,温小姐,你们先出去休息比较好,我要给二少爷检查身体。”

韩医生是秦家的家庭医生,秦远益从小体质就比别人差些,一直都是他来照看,所以两人还是很有默契的。

温馨怡跟着秦母退出房间,她离开时,看到桌面上的手机,趁没人注意顺手也带出来了。

秦母看着她拿着秦远益的手机在客厅里充电重新开机,也有些不满地说:“你怎么把远益的手机也拿出来了。”

温馨怡把正在充电的手机在餐桌上放下,才坐到秦母身边,低声说:“手机没电了他也不知道,今早差点把我吓坏了,现在把他的手机拿走,也免得那些乱七八槽的人来找他,可以让他好好休息。”

秦母闻言,赞许地点点头:“馨怡你的性子真好,温柔体贴,哪个男人娶了你,真是一辈子福气!”

能得到秦母的赞赏,温馨怡心里自然是高兴的,只是又缓缓地低下头去,羞涩地说:“我儿子都生了,带着这么个拖油瓶,谁还会要我。”

秦母怜惜地拉起她的手柔声说:“是秦家对不起你,你永远是我们秦家的人,我不会把你当外人看的。”

温馨怡把头靠在秦母肩上,柔柔地叫声:“阿姨,我能叫一声妈吗,我也是你养大的。”

秦母连连点头:“好,我当然乐意!”

就是在温馨怡跟秦母联络感情时,叶清涟的电话来了,她又细声对秦母说:“电话我先接了,如果事情重要,再找益哥哥”

秦母没有犹豫就答应了,等她放下电话时才再问:“是谁的电话?”

温馨怡答:“叶清涟的,她还是纠缠着益哥哥。”

秦母闻言,马上黑了脸,声音也提高了八度,“把叶清涟的号码拉黑,这人太无情,远益当初躺在医院里,她一声不响就发公告,要解除婚约,生怕被连累!”

温馨怡听了,心花怒放却不敢表现在脸上,只是低声说:“好,我听妈的。”

秦远益这时正在房间里面听从韩医生的安排输液消炎,人迷糊着快要睡着了,突然听到外面二人提起叶清涟的名字,马上有了警觉,四处寻找,发现自己的手机已经不在房间。

他的眉头一皱,对韩医生说:“麻烦帮我到客厅看看,我的手机在不在?”

韩医生把手机拿回到秦远益手上时,他看到最上面的通话记录,一边回拔,一边厉声对韩医生说:“帮我把温馨怡叫进来,她居然敢随便接我的电话!”

叶清涟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号码,毫不留情地挂断了,心里在骂着来电人无耻,还想享齐人之福,就不怕自己精尽人亡。

秦远益知道再打她也不会接,又给她发了一条短信:“你找我有事?”

对方很快就回了:“没事,知道你昨晚辛苦劳累,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了。”

秦远益脸上有了一丝笑意,以为她还是看出其中端倪,再回:“那是我应该做的!”

清涟看完信息,再次狠狠地把手机丢进手袋里。

30

温馨怡听到秦远益的呼唤,马上来到房间里,脸上还带着笑意:“益哥哥,你醒了,饿了吗?妈妈已经吩咐大宅刘婶准备好午饭给我们送来……”

秦远益半坐在床上,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到来一般,厉声问:“你叫谁妈妈了?”

温馨怡又是一副想哭不敢哭的样子:“你妈不也是我妈吗?你那么凶干嘛!”

秦远益的火气迅速上来,大声吼道:“温馨怡,你够了,妈这字,不是可以随便乱叫的!”

他的语气里充满着威严,温馨怡被吓得不由自主后退一步,不敢再开口。

这时,秦母也听到房间里动静不一般,急忙牵着俊俊的手赶进来,看着秦远益,不满地说:“你干嘛吼馨怡了!”

同时她松开了俊俊的手,孩子习惯性地跑到母亲身边。

秦远益与母亲对视,眼珠转了一圈,开口问:“您打算认她作女儿?”

秦母被问得突然,愣了一下,但回过神来以后,就非常肯定地点点头说:“我跟她母亲情同姐妹,馨怡自小也是在秦家长大的,我早就把当作女儿看,她叫我一声妈也是可以的。”

秦远益闻言,用眼角的余光看了温馨怡一眼,她站在那里牵着俊俊的手,表情没有多大的变化,只是她眼睛里的神采比刚才暗淡多了,难以掩饰失望之色。

对这样的结果,秦远益还是觉得满意的,朗声说:“好,既然妈你认她作女儿,我也会把她当成自己的亲妹妹一样看待。”

他把“亲妹妹”这三个字咬得特别重,就像一把尖刀直接刺入温馨怡的心脏,她抿了一下嘴唇,很快又松开了。

她缓缓地松开俊俊的手,又听到秦远益继续说:“不过就算是亲兄妹,也要尊重对方的个人隐私,以后她决不能再拿走我的手机,更不能替我接电话!”

听完秦远益的话,温馨怡的脸青一阵红一阵的,眼圈一红,那泪水似乎又有溃堤的风险。

韩医生冷眼旁观,心里默默在想,温馨怡没有当演员,确实是影视界的一大损失。

秦母看着温馨怡的样子,不禁又心疼起来,忙解释说:“她刚才没经你同意,拿走手机是不对,不过她也是为你好,希望你可以好好休息,他替你接电话,也是我同意的。”

秦远益心里在苦笑,若是眼前这些人不来,他或许还能好好睡一个上午,现在他是想少费点精神也不行。

他的脸色变得更加的严肃:“我是秦世的总裁,集团里每分钟运营的资金就过千万,你们这样随便拿了手机,如果有事情我不能及时处理,她能负起这责任吗?”

秦远益看着温馨怡目光如电,让她的心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但她也不是容易屈服的,她很清楚秦远益的软肋在哪,只见她完全松开了俊俊的手,低声对他说:“你去看看叔叔好不好?”

俊俊的年纪太小,对人的喜怒还没有多少的认知,而且秦远益向来宠他,也就没有忌惮,松开母亲的手,就跑到他的床前。

他的个子只比床高一点,一伸后就抱住秦远益的肚子,奶声奶气地说:“叔叔,俊俊想你,求抱抱!”

秦远益看到孩子这样,心也忍不住软了,明知道他的母亲居心不良,却也不敢在孩子面前发作。

温馨怡还算是知轻重,只教孩子喊叔叔没有喊其它的,这是他的一道底线,聪明如她,知道时机未到,不敢逾越。

远益用没有打针的手轻抚着孩子的头,温和地说:“叔叔昨天才抱过你,你是不是自己睡觉时又踢被子了,昨天烧得可不轻。”

俊俊孩子气地摇头否认:“我没有……”

孩子的话让温馨怡的心一阵乱跳,没人知道,昨天下午俊俊突然发烧,是她在早上故意给孩子洗了个冷水澡所致。

幸好俊俊没有继续刚才的话,只是蹬着小腿,努力试图爬到床上,要秦远益来抱他。

秦远益见状,暗暗地叹了一口气,只是他坐在床上,单手也不好使力,正要把打针的手拿过来,用双手把他抱起。

韩医生见了,担心他手上的针会肿,急忙上前,把俊俊抱到床上。孩子如愿,整个小身体就扑到秦远益身上。

秦远益用单手抱着他,人已经疲倦到了极点,还是很温和地问:“最近老师教你什么新曲子没有?”

俊俊的父亲不仅在经商方面有着极高的天赋,人更是多才多艺,弹得一手好钢琴,而且在棋艺上与秦远益对弈,两人也不相上下,只可惜是天妒英才,早早地离开人世。

秦远益在有意无意中,都是按着他父亲的样子来培养俊俊,所幸俊俊完全遗传了父亲的良好基因,学东西极快。

俊俊仰起小脸来,骄傲地说:“昨天杜老师教我弹小夜曲,你来我家,我弹给你听好不好?”

秦远益含笑点头:“好,叔叔过几天忙完就去。”

温馨怡闻言,自然是喜形于色,她说一千道一万,往往都不及这小家伙一句话好使。

俊俊听到答应,又得寸进尺地说:“我还要你跟我下棋,我这回一定要赢你。”

秦远益笑了,看着这孩子神气的样子,活脱脱就是当年他父亲的样子,欣慰地说:“好,叔叔等着你来挑战。”

说话间,他忍不住抬起打针的手按了按刺痛的额角。

但孩子哪里会能察觉这些,只是把秦远益抱得更紧,又脆生生地说:“我还想你带我去欢乐世界,我想玩过山车……”

韩医生在旁边看着秦远忆虽然在极力硬撑,只是脸上的憔悴和疲倦已经是难以掩饰,来到秦母身边低声说:“夫人,你看小公子在这里,二少爷也不能休息……”

秦母点头,低声答:“他倒是喜欢孩子得很,要抓紧成家了。”

边说边跟俊俊招手:“俊俊,来婆婆这,婆婆带你回去吃好吃的,你不是喜欢吃刘婶的油焗大虾吗,我已经让她准备了。”

小孩子就是这样,听到吃的就比什么强,马上爬下床去,就跑到秦母身边。

秦母牵着俊俊的手往外走,温馨怡还不死心,站在原地低声说:“让妈先带孩子回去,我留下来照顾你吧。”

秦远益闻言,挑了挑眉,一口回绝:“不用,妈年纪大了,孩子还是你自己来带比较好。”停了一下,看着她还要开口,又补充说:“这里有韩医生就行,你也回去吧。”

温馨怡彻底没撤,跟在秦母身后离开。

温馨怡挽着秦母的胳膊,秦母另一只手牵着小俊俊走出嘉豪小区,司机早已经在外面等候。

三人上车,没人注意到一辆出租车刚好从她们身边经过。

叶清涟回家途中,不知不觉把右手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自己左手的胳膊里,留下深深的指甲印。

虽然她已经目睹过秦远益跟温馨怡的孩子在一起,只是现在亲眼看到祖孙三代这样的和睦的场景,她的心依然是有一种窒息一般的剧痛。

那个她从六岁就爱上男生,她需要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忘记。

30

叶清涟到从出租车下来时,叶父的车也刚到。

叶父为了配合银行审计小组清算,一天一夜没能回家,也没有合过眼,此时已经是心力交瘁。

看着父亲从车上下来,叶清涟眼圈顿时红了,上前扶住他的手,叫了一声:“爸……”

叶父也紧紧地抓住女儿的手,缓声说:“你还是回来了,其实你没有必要回来的。”

叶清涟拼命地摇头说:“不,是我回来晚了,是女儿不孝,连累了家里……”

叶父也在摇头:“不是的,你不用自责,这是我们叶家注定的一劫,与你无关,我们进屋再说。”

叶父在前面走,清涟跟在后面,宛如四年前送清涟出门时一样。

只是那时近过花甲的父亲,还是走路带风,她几乎要小跑才能追得上,今天他的脚步已经变得蹒跚。

看着父亲的佝偻的背影,清涟的心酸溜溜的。离开时他一头的黑发里,掺夹着几根银丝,四年不见他的头发已经变成花白。

叶家的佣人很忠诚,明知道过了今天,大家都要离开叶家别墅,餐桌还是准备着丰盛的早餐。

叶父把众人都叫来,当面把一袋钱交到罗书恒的手上,沉声说:“这是经过银行审计小组核准的,叶氏应付的工资薪酬,书恒你按上面的名单,给大家发一下吧。”

罗书恒目测了一下那袋钱,对寻常人家来说,不算少了,大概也有二十来万。

他首先开口说:“董事长,这钱我们不要,你带着我们重新开始吧,我们相信你。”

罗书恒的话马上得到了其它人附和,他们有的已经两三代人都是在叶家或者叶氏工作,叶家几代掌权人,都宽待下人和员工,让他们早就把这里当成是自己的家。

叶父苦笑着摇头:“你们这样是想让我再加上挪用资金这一条,让我罪加一等啊!”

罗书恒立刻说:“当然不是,我们都是自愿的,我们可以签字为证,董事长,你平时给我们的恩惠已经够多了,这是我们心甘情愿的……”

叶父还是长长地叹了口气:“好了,书恒你别说了,这些钱都是按规定你们在叶家做事这么多年应得的,虽然不多,不过应该也够你们支撑一段日子,找到新的做事的地方。”

叶父说完,摘下眼镜,擦了擦眼睛,同时推着罗书恒带大家向着小客厅走去。

安排好下人,叶父重新回到餐厅坐下,叶清溪夫妻还有他们四岁的女儿也已经坐在那里,叶夫人坐在丈夫下首的位置上。

看到众人都落坐,叶父扫了大家一眼,脸色变得更加地难看,开口问:“清潇呢,那小子起来没有?家里都这样了,还不知道长进……”

叶清涟心里难过自责,低头不愿多说话。

叶夫人轻轻地拉了拉身边丈夫的衣袖说:“小潇不在家,他昨天被人打折了腰,现在躺在医院里,听书恒说,医生让他一个月都不能起床。”

听说儿子受伤,叶父眉头锁得更深,紧张地问:“怎么回事,他还学会跟人打架?”

“不是他跟人打,是他欠了高利贷,被人打成那样,还是当着我们面打的,都怪我,如果当初赶快替他把钱还了,他也不会再遭这罪……”叶夫人自责地说。

叶父又是一阵心惊,眯起眼睛问:“他欠了多少高利贷?”

“两百万。”叶夫人小心翼翼地说。

叶父猛得一拍桌子怒骂:“败家子,家里到这样的境地,还只知道胡闹,现在我们哪里还有余钱替他还债。”

清涟看着父亲因为发火,脸色也变得通红,不禁担心他的血压,连忙说:“爸,你不要急,小弟欠的债,已经还了。”

叶父愣了一下,看着叶夫人问:“还了?你替他还的?”

此时叶夫人低下头,完全不敢看丈夫的眼睛,低声说:“是涟儿,对方一定要涟儿的羊脂白玉手镯来抵债。”

叶父听了,身体晃了一下,几乎就要晕过去,叶夫人也慌了,对着清溪急喊,“快,给你爸拿药来。”

叶父吃了两粒救心丹,靠在椅背上喘气,叶夫人又给他揉着胸口顺气好一会,才慢慢地缓过来。

他看着叶夫人叹息说:“白荷,你不是不知道那手镯的价值,那是属于涟儿的东西,怎么能随便给别人!”

叶夫人心情也不好,带着几分怨气地说:“不把手镯给他们,难道你让我看着他们活活地把儿子四肢打断,再看着他们让叶家绝后?”

叶父脸色非常差,叹气说:“如果我知道是要用手镯来换回那败家子,我真情愿自己没这儿子,真是慈母多败儿。”

叶父的话彻底激怒了叶夫人,突然间按着桌子站起来说:“我就知道,这么多年,你就一直没有把我和孩子放在心上,你的心……”

叶夫人的话说了一半,叶父回过神来,马上也站起来捂住他的嘴,怒吼道:“够了,你回房间去!”

叶夫人还是不敢忤逆自己丈夫的,只是一跺脚,自己上楼回了房间。

叶清涟看着刚才的一幕,脑海的疑团也越来越重,她心中突然间有一种恐惧感,不敢再往深处去想。

看着叶父重新坐下来,清涟缓缓地说:“爸,这事其实不怪妈,那两人就是冲着镯子来的,我能看得出来。”

接着她把昨天下午的情况很仔细地描述了一遍,叶父越听,脸上的神色越是凝重。

“清潇有说过,那两人是什么来路吗?他是怎么认识的?”叶父问。

清涟摇摇头:“没说,昨天的事情太多,我也来不及细问。”

“好,这事我回头一定要问清楚他,现在看来,事情真的是越来越复杂了。”

清涟看着父亲,犹豫了片刻,突然问:“那手镯不是姥姥传给母亲的吧,我觉得你比妈更在乎那手镯。”

叶父意味深长地看了女儿一眼,他一直知道,这女儿天资聪颖,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让她知道太多,反而无益,更有可能是害了她。

他拉起女儿的手,徐徐说道:“是姥姥留给你的,都怪我,一时大意,没有替你保管好。”

“爸,”清涟喊了一声,停住了,隔了一会又说:“你的话有点绕。”

“你以后会明白的,”说着,他转头看向大女儿清溪:“你那里准备怎么样了,明天银行就要来查封这别墅,今天之内,我们必须要把这里面的东西都处理好。”

叶清溪听了父亲的话,转头看了丈夫邓强一眼,面露难色。

30

看到姐姐的表情,叶清涟心头猛然一凉,开口问:“姐姐,怎么呢?当初爸爸可是给你陪嫁了一套四居室的房子。”

清溪低下头,不敢说话,邓强先开口了:“爸妈可以暂时住客房,只是二妹跟小弟,恐怕就不方便了,你们总不能去抢琪琪的房间吧。”

邓希琪是清溪和邓强的女儿,今年才四岁。

叶父压制着心中的怒火,刚下去的血压又重新把脸色涨得通红:“不是有两个客房吗,清潇还在医院里,先让涟儿住住另一个客房里。”

清溪这时抬起头来,松开刚刚紧紧抿着的嘴唇,缓缓地说:“有一个客房,我们装修时改成书房了,之前没有想到要住这么多人,强子在那里做了一个大书柜,现在放不下床。”

叶父听了,直摇头:“这女儿我算是白养了,琪琪年纪还小,先跟你们夫妻睡,把房间给涟儿!”

叶父的话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若在往日,邓强肯定是马上唯命是从,决不敢再多言一句。

只是现在,叶家已经破败,虽然那房子是清溪的陪嫁,但在他的眼中,早就理所当然地看成是自己的财产。

邓强说话也没了往日的恭敬,毫不客气地说:“爸,你不该这样说清溪,清溪昨天回去就忙着给你和妈收拾房间,她已经够孝顺了,你怎么不说说你的女儿清涟,如果不是因为她,叶家会落到这地步吗,就因为她得罪了秦家,秦远益才会这样突然对我们断贷……”

叶父没有听他说完,再次拍案而起:“够了,涟儿跟秦远益退婚,本来就是我同意的,直到今天,我也不会后悔,秦家要的,根本不是一个媳妇,是要涟儿的命,我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儿送命……”

叶清涟看着父亲太激动,担心他的血压,急忙站起来,扶着他重新坐下给他揉胸顺气。

叶夫人听到下面又吵起来,也忍不住重新下楼来,她刚才不过是在气头上,其实她也知道,让清涟拿手镯去抵债这事,怎么说也是她理亏,想清楚了,也就不再计较。

看着女儿女婿把丈夫气得全身发抖,她又重新坐下来,对清溪他们说出一段往事。

四年前,越城曾经发生一起震惊全市的交通事故,新任秦世银行的总裁秦远益带着助手江波从邻市巡视回来途中,在高速公路上,因为刹车失灵,追尾了前面行驶的大货车,两人都受了重伤,后来江波因为伤势过重,不治身亡。

车祸发生后,秦家就马上通知了叶清涟,那时她作为秦远益的未婚妻,听到消息后,就飞奔去了医院。

让她没有想到的时,她在医院里,被秦家囚禁了,接下来是她噩梦的一周,每天躺在床上,都要被护士用大针头抽去一大袋血液,原因只有一个,她是RH阴性O型血,这种稀有血型,与先天性轻度贫血,车祸重伤后又急需输血救命的秦远益正好相配。

直到秦远益脱离了生命危险,叶父才在医院里找到了虚弱得没了人形的女儿。

之后秦家送来了很多的营养补品,都被叶父当面从阳台上丢下楼去,父女俩那时才知道,秦家从小让两人定下婚约,不过是把清涟作为一座活体血库,以备不时之需。

后来,清涟足足在医院里养了一个月,身体才慢慢复原,叶父也没有犹豫,马上发布公告,解除女儿的婚约,仓促地把她送到国外去,免得秦家的人再来纠缠。

大家听完以后,久久没有言语,过了好一会清溪才说:“二妹,我没有想到是这样,当时我记得你在医院里呆了一个多月,一直以为你是在照顾秦远益,没有想到他们是这样对你。”

清涟低着头,眼前仿佛又看到浑身是血的秦远益躺在病床上,鲜红的血液不断地渗出,染红刚刚换上的棉垫。那悚目心惊的一幕,是她一辈子也不能忘记的。

病房外面的保镖,没收了她的手机,不让她跟任何人联系,她不能离开病房半步,后来她虚弱得已经无法起床,只能靠营养液在维持着生命,那一刻,她几乎以为,死神也会把她带走。

想到这些,她的秀眉紧蹙,低声说:“好了,过去的事情,你们就不要再说了……”话没有说完,眼圈已经红了。

邓强坐在那里,显得有些不自然,但他是不可能接受让自己岳父母一家都住到家里来的,再次摆出一副苦瓜的面孔,缓声说:“如果二妹过去,家里真的住不下,而且小弟出院后,也是要找住处的。”

叶清涟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低头不敢言语的姐姐,站起来慢慢地说:“姐姐,这段日子,麻烦你照顾好爸妈,我会带着清潇到外面找房子。”

清溪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她知道邓强的心思,只要清涟不住进来,她在外面安顿好了以后,就有机会让她把二老也接过去。

虽然她不赞同丈夫的做法,只是她一直依赖惯他了,现在也不敢再多言。

清涟拉着行李箱离开叶家别墅,叶夫人悄悄地给了她一张卡,她没有收,只是低声对她说:“妈,在姐姐家,你需要花钱的地方还很多,你多留点钱防身。”

叶夫人的表情很复杂,她一生养了三个儿女,清涟作为老二,肯定不是家里最心疼的一个,但她却是最省心最懂事,也是最独立的一个。

清涟在一个清溪住的小区附近租了一间房,在七楼,有两个房间,自己住一个,另一个房间是留给清潇的。

接着,她又应聘到世界五百强的特慧专猎成为了一名猎头,这是她的专业,但这些年来,她读书学了不少,现在才算是正式开始实战。

她第一天上班,正在走访企业做调查时,突然间接到姐姐叶清溪的电话。

“二妹,这次你一定要救救你姐夫,姐姐求你了。”电话刚接通,就听到姐姐哭腔的声音。

清涟皱眉,对于邓强的事她是不想再多管的,只是姐姐哭成这样,她也无法开口拒绝:“又发生什么事了?”

“刚刚国安局的人来家里,把强子带走了,说是接到秦远益的实名举报,经过股委会核实,他曾经违规操纵叶氏股价,在高位抛出。秦远益还是不肯放过我们,现在也只有你能救他了,你就看在琪琪还这么小的份上,姐姐求你了……。”

再次听到秦远益的名字,清涟觉得自己头都要大了。

30

叶清溪在电话那头哭得泣不成声,叶清涟就再也无法割舍这份姐妹的情份,尽管她非常不喜欢邓强这人。

她想了一下安慰说:“秦远益本事再大,也不可能凌驾于法律之上,我去找他了解一下情况。”

清溪的泪水并没有因此而止住,反而是更加忧心忡忡:“如果他真的踩了红线,你也请求秦先生把他保出来,行不行?要不琪琪年纪还这么小,我一个人带着孩子要怎么办,还有爸妈现在还住在我家……”

叶清涟闻言,心中又是一惊,叶清溪大学修的是经管专业,毕业后,就在叶氏上班,后来与邓强结婚怀孕后才成了全职太太,对于邓强做过的事,以她的专业知识,不可能一点都没有察觉。

如果不是姐姐哭得太让她揪心,她真想对着电话骂一句,自作孽不可恕!

最后她只能无力地说:“好了,姐姐你先别急,我去问问情况。”

挂了电话,叶清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开始拔打秦远益的号码,意外的是话筒里传来的都是一成不变的机械提示音,“对方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拔。”

清涟开始也没有在意,一边走街串巷地发着问卷,做民意调查了解不同人群现在对资薪的期望要求,一边抽空来打电话。

但是两个小时过去了,秦远益的电话还是没有打通。

她跟秦远益都不会想到,那天温馨怡在嘉豪公寓里,按着秦母的吩咐,已经把她的号码拉黑了。

秦远益当时拿回手机也只顾着看通话记录,并没有注意到手机上黑名单的号码。

调查问卷已经完成,叶清涟看了看手表,才下午四点多,今天是外勤,她可以不再回公司打卡,调查表明天再整理交回去就行,她决定亲自上门去找秦远益一趟。

对于秦远益为了报复做这种纯属多管闲事的举报她无话可说,只是举报后,把她家搞得鸡飞狗跳的,又玩失踪,她受不了,有什么事她一定要当面说清楚。

她来到秦世银行大厦一楼,前台的文员看她背着个双肩包,脚上穿着球鞋,手上还抱着一大摞的调查表。她在外面跑了大半天,衣服也沾满了不少灰尘,一眼认定,此人就是来做推销的,听说她开口还要见总裁,更觉得她是异想天开,说什么也不肯通报放行。

清涟被气得无言以对,这秦世大厦,过去她不是没有来过,那时都是秦远益带着她上去,前台的文员对二人可都是恭敬有加,但今天的遭遇,让她有一种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悲哀。

就在她绝望之际,一个西装革履夹着公文包干练的男子正从外面回来,清涟对此人有印象,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张特助?”

张见回头,看到清涟也是一脸的意外,连忙上前一边引着她往电梯走去,一边问:“清涟小姐怎么来了,你来找总裁的?”

叶清涟轻轻地点点头:“谢谢你,我来找秦先生有点事。”

在电梯上,张见偷偷打量清涟,他知道叶家破败后,她的日子一定不好过,只是看到她这副尊容时,也忍不住有些暗暗吃惊。

清涟双眼目视着前方,昂首挺胸,身体站得笔直,她虽然身在窘境中,只是从小养成的名媛气质,并无损半分。

48层顶楼的总裁办公室,秦远益并不在里面,张见看了日程,有点为难地对叶清涟说:“今天是特区各支行行长的述职时间,你看……”

张见很清楚眼前这个女孩在总裁心中的位置,所以他对她并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只是冒然打断分行高层的述职会,似乎也不好。

清涟相信张见说的都是实话,更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微微地一点头说:“没事,我可以等他会议结束。”

张见很欣赏她的稳重得体,颔首答:“好,那我先带你去会客室稍等片刻,会议大概还有半小时就能结束,我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有事来叫我一声。”

清涟坐在那小型会客室的沙发上,隔着磨沙的玻璃门,隐约可以看到对面那扇厚实的深棕色实木大门,她记得那里面就是秦世银行最高掌权者的办公室。

仔细想想,那里她似乎也从来没有踏足过,过去她跟前台小姐混得烂熟时,闲来没事,偶尔会带着小点心到访46楼,给还是副总的秦远益当下午茶。

后来,他当上了秦世皇朝的总裁,她还没有机会来到48楼去恭喜这位成功男人,现实就已经残忍地打碎了一切幻想。

正在清涟思绪神游时,她的手机响了,是父亲的电话。

“涟儿,邓强的事,你不要听你姐姐的,你不用管他,他也是自作自受,你不能为了他,再去跟秦远益有纠缠,秦家不是你能应付得了的。”

父亲的一通连珠炮,清涟完全没有插嘴的机会,等到他停下来时,她才平静地说:“我去了解一下情况,无论怎么说,这事与我有关,我会给姐姐一个交待。”

秦父闻言,心头一震,忙问:“你现在在哪?”

“秦世银行48楼,等他会议结束后,我要亲自问个明白。”清涟答。

正在这时,隔壁会议室的门打开,秦远益率先缓步走出来,来到办公室门口,正要推门进去。

叶清涟连忙挂了电话,推开玻璃门,冲着他的后背喊了一声:“秦远益!”

秦远益回头,看着眼前的女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淡淡地问:“你怎么来了?”

清涟看着他,带着一丝戾气:“你的电话打不通,我只能找上门来。”

秦远益低头看手机,眉头马上紧皱起来,心中大骂温馨怡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居然敢把清涟的号码设为黑名单。

他开门引着清涟走进自己的办公室,脸上的神情也越发的凝重,他很清楚叶清涟的个性,无事不登宝殿,能让她屈尊上门来找人,多半是摊上大事了。

“你遇到麻烦了?”秦远益缓缓开口问。

30

叶清涟秀眉深锁,抬头看着秦远益厉声说:“你最近空闲时间很多?”

秦远益被问得愕然,看着她的杏眼,不疾不徐地答:“还好。”

清涟打量着这间两百多平方的办公室,她只能用奢侈豪华四个字来形容。

天花板上贴金的雕花,光亮的大理石地板,最里面是红棕色的大班台和座椅背后整一面墙的同色大书柜,旁边有一扇小门,是通往外面露台的,站在那里,可以瞰看越城的全貌。

外面的左边临窗的位置下面是吧台,配着两张高脚椅,右边牡丹花图案的地毯上,成90度放着两张实木黑绒布面长沙发,前面是一张雕着二龙戏珠图案的实木茶几。

秦远益带着清涟坐在沙发上,按响内线电话吩咐:“送一杯咖啡,一杯温热的茉莉花茶进来。”

清涟听了,抬头看他,心中有些触动,四年过去,他并没有忘记自己的喜爱。

秘书端着茶水进来,秦远益很自然地双手捧起那杯茉莉花茶,递给清莲。秘书放下咖啡就关门离开。

清莲也出于习惯性的礼貌,用双手去接那杯茶,两人手指触碰的瞬间,清涟的小心脏突然如小鹿乱撞般加速跳动。

她的手忍不住抖了一下,几滴茶水洒落在她的裤子上。同时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呼。

秦远益马上放下杯子到茶几上,又抽出几张纸巾要擦她那带着水印的裤子。

清莲看到他的长臂又要伸过来,这次她本能地往后一缩,秦远益拿着纸巾的手落空,停在空气里,两人顿时都有些尴尬。

其实清涟也不是有意地避开他,只是此时现在与他发生有肢体上的接触,都会有着莫名地紧张,她边伸手接过秦远益手中的纸巾,边轻声道谢。

也在同时,她的目光无意中落到了秦远益的左手无名指上,上面戴着一枚白金戒指,上面的石头不大,但简单不失高贵奢华。

那戒指深深地刺痛了清涟的眼睛,再次柳眉倒竖对秦远益说:“你是闲得没事,所以有空亲自写举报材料,举报我姐夫之前违规操控股价的行为。”

说到这里,叶清涟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很多:“秦远益,你是不是真的不打算放过我和我的家人!”

秦远益有点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刚要开口详细询问,突然间内线电话响起:“总裁,前叶氏集团老总叶震山在前台大闹,一定要闯进电梯上来,是不是要请保安把他带离?”

清涟坐在那里,还能听到电话那头父亲的叫骂声,不禁担心起来,毕竟这里是秦远益的地盘,她看着他冷峻的侧面,失声叫唤:“我爸爸……”

听到清涟的声音,秦远益转头,浓密的睫毛下面,黑白分明的眸子,给了她一个安心眼神。

他对着内线缓声吩咐,声音里依旧充满威严:“不得无礼,把叶老先生请到总裁办公室来。”

几分钟后,张见敲门,叶震山高大的身躯也出现在门口,清涟慌忙站起来,迎上去说:“爸,你怎么来了。”

叶震山有点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女儿说:“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你忘记四年前被人家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了!”

清涟自然知道父亲是在心疼自己,但已经到了这里,她就没有不问清楚的理由,低声说:“爸,姐姐的事我不能不管!”

叶父看着女儿还不愿意离开,火气顿时又上来了,他伸手抓住她的胳膊,不容拒绝地说:“你马上跟我回去!”

随后他又把目光投向秦远益,朗声说:“莫说他只是我的女婿,就算他是我的亲儿子,我也不会因此再让涟儿受到你们秦家的伤害!”

秦远益一直是冷眼看着父女二人,他清楚,这里更多是他们的家务事,并不打算多管。

只是当他听了叶震山的话以后,眼中闪过一丝钦佩之色,这个年过花甲的老人,在他的心中有了一个特别的位置。

清涟被父亲拉住要往外走,她一直挣扎着不肯挪步,哭着说:“爸,不能这样,祸是我闯的,我不能让姐姐跟弟弟替我受过!”

接着她又扭头狠狠地看着秦远益:“秦先生,冤有头,债有主,当初跟你退婚的是我,你有什么怨气,就冲着我来,别折磨我的家人。”

秦远益突然间有些羡慕叶清涟。

年少时,他也有过兄友弟恭的时候,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跟大哥已经变成反目成仇的敌人,随时都会剑拔驽张,两人就要拼个你死我活。家庭的温情,离他也越来越远。

父女还在拉扯着,秦远益低沉的声音响起:“涟儿你先跟爸回去,关于邓强的事,我晚点会给你解释。”

清涟用一种怀疑的目光看着他,似乎在思索这话的可信度,因为他之前已经失信于她。

秦远益被这样的目光看得极不舒服,脸色阴沉沉的:“你若不想邓强有事,就马上离开这里,不要妨碍我工作!”

叶清涟知道眼前这男人位高权重,他把话说到这份上,如果自己再多言,只怕结果会越来越坏。

秦远益目送着两人离开后,马上让张见推掉原来的应酬,联系股委会的王署长,约他晚上吃饭。

在一个私人会所的房间里,秦远益看到了那份被人从秦世大厦快递到股委会的举报材料。

举报的内容极为详细,时间具体到分秒,地点清晰地显示了实施配合操作的营业部,甚至连盘面暗语的截图,都逐一列明在上面,做这份材料的人,算是下足了功夫。

他的目光落到了最后的签名上,不错,那确实是他的字迹,准确来说是模仿得可以以假乱真的签名。

他心中已经了然,这世上只有一个人可以做到这样,那就是他的大哥秦远彰,兄弟俩从小就以模仿对方的签名为游戏。

他放下材料,开口问王署长:“这事股委会要怎么处理?”

王署长放下筷子,淡淡地说:“他认罪态度还好,对于自己做过的事,也不敢再有隐瞒,可以轻判,但非法所得,是一定要被追回的,还有巨额的罚款,肯定是免不了。”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叹气一声又继续说:“如果过去,他背后有叶氏为靠山,或许还没有什么大事,只是现在,叶氏已经破产,叶震山自身难保,恐怕是顾不上这女婿了。”

秦远益听完心中已有数:“罚款的事,按规定执行就行,不用担心。”

王署长也算是远益的朋友,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说:“你打算插手这事?你就不问问邓强非法得来的巨额资金去哪了?”

秦远益挑挑眉问:“去哪了?背着自己的老婆养了个小情人?”

“小情人暂时没有听说,不过他有一个弟弟,去年开始成了瘾君子,那些钱大部分都成毒资,被他弟弟吸走了,还有今年年初他母亲做了一个心脏手术,也花了不少钱。”王署长说。

“所以他从去年就开始抛售叶氏的股票套现,叶震山一点都不知道?”秦远益带些意外地问。

30

王署长摇头说:“开始是没有发现,叶家是后继无人啊,两个女儿,一个软弱没有领导的才能,一个一直在外求学,有个儿子,又是完全是个不中用纨绔子弟,所以不知不觉中,大女婿独揽大权也就不奇怪了,等叶震山发现时,叶氏的绝对控股权都已经让他给卖了。”

接下来两人闲聊,都忍不住为叶家叹息,识人不善引狼入室。毒瘾和赌瘾都是最难戒掉的恶习,家中有这样的人,就像是有一个无底洞永远是无法填满。

告别了王署长,秦远益马上给清涟发短信:“邓强的事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不会被判刑,但要准备好罚金。”

清涟收到短信后,马上转发给清溪,总算把姐姐流了一天的眼泪给止住了。

她随后又回复秦远益,“说吧,秦先生这次需要我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秦远益看着信息,嘴角抽了抽,她谈交易一般的言词,就像一把利剑,直接插入他的心脏,血淋淋的伤口,让他不敢直视。

他压制着心中的怒火,把手机丢到副驾驶的位置上,不再理会她的信息,自己直接驱车回到秦家大宅,疾步来到大哥的房间。

秦远彰坐在单人沙发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开口说:“老二,好久没见,终于还是想起来看看大哥了。”

秦远益顺手关上房门,从里面反锁后,在秦远彰对面坐下,缓声说:“公务繁忙,分身乏术,还望大哥见谅。”

“秦世银行总裁的位置不好做吧?”秦远彰冷冷地问。

“还能应付,如果大哥少些干预,我应该还能轻松些。”秦远益不紧不慢地答。

“你别绕圈子,说说你今天来的目的吧。”秦远彰终于先忍不住了。

秦远益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微笑:“你做的事你自己清楚,我来的目的你会不知道?”

秦远彰依旧很淡定地说:“我真不知道老二你今天来有什么事?不过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一句,朗正集团新楼盘的项目贷款没有选择我们秦世银行,这事你应该在年终业绩报告上有所交代。”

秦远益的脸色变得凛烈起来:“这事前因后果,大哥不清楚?前江珠支行信贷部主任陈玉刚向对手泄露了我行的最低利率,而农生银行在我们的利率底线上,再优惠一个0.1%,让朗正最终改变了选择,越海茶馆大哥应该很熟悉吧,那里的女老板跟陈可是关系菲浅……”

秦远彰一时间不敢再接话,他本觉得那事不会有把柄落下,不过现在看来,弟弟的手段还是超出他的意料。

秦远益随后话锋一转,又继续说:“当然,我今天来不是要跟你说朗正的案子,毕竟对手下管理疏忽,也是我的责任,而且今年上头对房企调控的力度很大,把利率做得那样低,无论哪家银行来做,其实风险都是巨大的。我今天要谈的,是属于涟儿的那对羊脂白玉手镯,你那样巧取豪夺,可是过分了!”

秦远彰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沉,“你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已经四年多没有见过叶清涟,老二你聪明一世,偏偏就折在这感情上,她在你生命垂危时,公开退婚,现在你在秦世总裁的位置上做得风生水起,却又跑回国来,这样自私的一个女人,值得你这样护着吗?”

“对,我就是护着她了,就因为她是我的女人,”秦远益斩钉截铁地说,“而且四年的事,是谁把她逼到那地步,我们大家都清楚,还有,你说你没有见过她?你可没少让人骚扰她!”

秦远益的声音越说越高,双眼怒视着秦远彰继续:“她在加国四年,她的房子发生五次失窃,当然她并没有丢失太贵重的东西,所以她也没有放在心上,但你过份的是,上个月,让人趁着她晚归,要把她绑走,如果不是她突然回国,现在大概就会在某个房间里,被你审讯折磨拷问你想知道的事吧……”

“你含血喷人,你说的事我都不知道……”秦远彰也吼了起来。

房子里的声音太大,外面的佣人开始敲门,兄弟俩对视了一眼,秦远益率先对着门外说:“没事,我跟大哥说点工作上的事,有点分歧。”

秦远彰这时也配合着说:“有分歧是正常的,大家也是为了公司嘛,你们不要乱说话,影响了爸妈的休息。”

佣人不敢多干预,离开了,房间内两人的战火再次燃起。

“你是不打算把涟儿的手镯还回来了?”秦远益沉声问。

“我没有拿,我怎么还?”秦远彰不甘心地说。

“你以为,你把那对手镯占为己有,就可以冒充她吗,别想得太简单了。”秦远益轻蔑地说。

秦远彰的身体微微一震,他的心思,还是被弟弟看穿了,不过他还是不肯认输:“我说了没有就没有,你有什么证据一口咬定在我这里!”他因为心虚,语气里已经带着几分不耐烦。

“说到证据,我倒是想让大哥看点东西。”

秦远益说完,从自己公文包里拿出手提电脑,迅速地调出一个隐藏的文件,打开放到了秦远彰面前。

秦远彰只看了一眼,马上露出了惊恐之色,画面上,一个身穿着黑衣服的男人,站在一辆迈巴赫前面,正在打开车前盖,那车秦家人一辈子也认得,就是四年前秦远益乘坐出事的那辆。

秦远益看着大哥变得苍白的脸色,又继续不紧不慢地说:“这人叫李飞,现在正在东南亚一个小城市里开了一间桌球室,如果需要,我觉得可以把他找来在爸爸面前对质。”

秦远彰彻底软了,惊问:“你怎么会有这些,当时的摄像头不都破坏了吗?”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如果让爸知道你这样残害兄弟,你觉得你还会姓秦吗?”秦远益最后一句,明显地加重了语气。

秦远彰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他不得不再重新审视这弟弟。

30

秦远益的话,对远彰来说,是有着极大的震摄力的,四年前,他因为贪玩,鬼迷心窍挪用了公司的资金在葡都赌城豪赌,被秦远益跟叶清涟查到。

叶清涟在秦世银行成立百年庆典前夜,单独去见了秦父,并把调查材料给他过目,第二天庆典大会上,秦父改变原来的主意,任命秦远益为秦世银行的新一任总裁。

在父亲面前失利丢了总裁位置的秦远彰怀恨在心,做出更加极端的事情,庆幸的是,当时开车的江波在发现车刹失灵时,急打右侧方向盘,最后主驾驶位上的他,几乎是直接撞到前面的卡车上。

秦远益虽然也受了重伤,但总算是活过来了,事情也作为交通事故来处理,慢慢也就平息了,没有人再深究,如果这事现在在秦父面前再挑起来,秦远彰相信这后果并不是他能想象的。

秦远彰伸手推开电脑,缓缓地说:“好吧,手镯可以给你,不过那是叶清潇欠了我的钱,抵债给我的,你也不能白白拿去。”

“那两百万,我马上转帐给你。”秦远益说。

“不,是十亿,那手镯的价值,你我都清楚,而且加上叶清涟这名字,就一定值这个价。”秦远彰挑衅似的看着弟弟。

秦远益气极反笑,“你这样做,未免也太无耻了些,那我现在就把视频交给父亲吧……”说完,他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秦远彰在他背后阴深深地说:“她现在住在绿翠路355号703房,如果我把她的下落告诉别人的话,我不觉得你的人有足够的力量去保护她。”

秦远益猛然止住了脚步,又听到秦远彰不冷不热地说:“四年前,你跟叶清涟已经毁了我的一切,现在我已经是秦家弃子,你可以在父亲面前把我彻底毁掉,不过我死之前,一定会拉上她来陪葬!”

秦远益僵硬了片刻,回头看着远彰缓声说:“这样大的金额,我冒然转到你的户头上,只怕爸爸跟其它股东也要过问。”

秦远彰不慌不忙地从抽屉里拿出几页A4纸来:“彭海湾的那块地,你现在签名,以你的名义拿下。”

秦远益的脸色猛然一变,厉声说:“你明知道那地是垃圾填埋的,上面已经明确规定不能用于建筑商品房。你这样做,不是明显地要坑公司吗?秦世你也有股份!”

“错了,是坑你,因为你现在才是秦世的总裁,老实跟你说,这地是我一哥们之前看走眼了,事成之后,他会报答我的。”

听着大哥那不知廉耻的话,秦远益气得几乎咋舌,声音里的戾气更重:“如果我不肯签呢!”

秦远彰呵呵一笑:“我相信你会签的,因为叶清涟就是你的软肋,为了她,你什么事都能做。”

秦远益陷入了两难的沉思,他很清楚,他今天只要在这合同上签字,那么明天就会在董事会上决议通过,而他就必须要承担这合同带来的全部后果和责任。

只是如果不签,心狠手辣的秦远彰若是真要对清涟下手,他再严密的暗卫,恐怕也会防不胜防。

秦远益抬头看着大哥,目光如炬,冷冷地说道:“签了这份合同,以后我就当没你这个大哥!绝对再不手软!”

秦远彰看着弟弟,发出一声冷笑,在四年前,弟弟跟叶清涟联手让他失去了秦世总裁的位置时,他早认为兄弟的情份已尽。

他迎上了弟弟的目光,眼睛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快签吧,快点签完,各自回房睡觉,我没有这闲功夫跟你耗!”

秦远益狠戾的盯着大哥秦远彰,直到盯得秦远彰心里有些发怵。继而悠悠的说道:“是你不仁在先,以后也别怪我不义,合同我签了,下次再威胁我的后果就不是你能承受的起了。”

秦远益直接翻开合同刷刷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力透纸背,几乎要把那张薄薄的A4纸划穿。

一把把合同甩给秦远彰,两只手撑着办公桌,正对着秦远彰面无表情盯着他的眼睛:“把手镯拿来!”

秦远彰不自觉的往后一退收起合同,立马打开保险箱放了进去,又从里面把那个精致的雕花锦盒拿出来递给秦远益。

秦远益接过拿在手上,声音冰冷如霜,“我希望事情到此为止,你不要再打扰涟儿和她的家人,像邓强的事情,并不是我们该管的。”

秦远彰听了,得意地一笑:“那不过是小小的惩戒,你也说了,我在加国费了那么多心思,结果你一个电话,就把她人召回国来,我总要拿回点利息……”

秦远益咬牙切齿地答:“你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秦家大宅,连夜开车回到嘉豪公寓里。

他坐在书房里,凝视着锦盒中的一对通透无暇的白玉手镯,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地说:“这手镯对你来说,也是个祸害,还是让我替你保管吧……”

说完他把锦盒锁进了自己的保险箱里,又打开电脑,开始处理今晚在秦远彰那里签下的彭海湾的合同,一直到东方发白。

秦远益的话得到印证,三天后,叶清溪姐妹收到股委会的通知,邓强因为认罪太态度良好,可以从轻处理,不过他之前非法获利六百万,需要按规定交纳三千万的罚金。

一时间,大家聚在叶清溪的家里,再次被愁云惨雾所笼罩。

“一定要把强子救出来,我明天就去挂牌,把房子卖了。”叶清溪率先说。

叶震山坐在那里,木然地回应:“房子当初就是给你陪嫁的,现在要怎么处理,都是你们夫妻的事,我和妈都不会干涉。”

清溪心里也是难受,低下头对父母说了一声:“爸,妈,对不起,是女儿无能……”

叶震山长叹一声,摇摇头,没有再说话。

只是清涟在皱眉:“这房子,现在在市面上最多也就可以卖到一千万左右,而且短时间内也不容易出手,还有两千万的缺口,要怎么办。”

“我还有一些首饰,不过全卖了,大概也不够一百万。”清溪流着泪说。

叶母这时也开口了:“我也有些积蓄,不过最多也就只能卖到两百来万,对了,把小潇的车也卖了吧,他现在也用不着了,那里也能值卖到两百万左右吧。”

“怎么算也不够二千万,罚金要三千万,怎么凑得够。”叶清溪的泪水又要下来了。

30

叶清溪一哭不要紧,琪琪在她的怀中,也跟着哭起来,一时间大家都手忙脚乱地哄起这一大一小来。

叶夫人突然看着清涟说:“涟儿,这事你能不能再找秦远益帮个忙,算我们跟他借钱,三千万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不行!”叶夫人的话没有说完,叶震山马上喝住了,“我们叶家,不会再跟秦家有任何的纠缠,邓强他也是自作自受,交不起罚金,就判刑吧,最多也是三年以下有期徒刑,他也死不了。”说完,他站起来准备回到自己的房间。

叶清溪听了父亲的话以后,哭得更厉害了,拉着叶震山的手,撕心裂肺地喊着:“爸,不要,我不要强子坐牢,求你救救他吧。”

叶震山回头,怜惜地看着自己女儿,但还是长叹一声,无奈地说:“我现在还能有什么办法,叶家已经破产了,叶家对邓强也算是仁至义尽,就不要再想着为他开脱了,该怎么判就怎么判吧。”

他说完,还是咬牙甩开女儿的手,离开了客厅回到房间。

清溪绝望地看着父亲的背影,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着女儿默默在流泪,叶母坐在女儿身边,心如刀割,也没有言语可以安慰她。

晚餐是清涟做的,只是大家坐在餐桌前,也是食不知味。叶震山早早地放下筷子,又回到自己的房间去,清溪也是他的女儿,他没有不心疼的道理,只是她辨人不清,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可以挽回。

饭后,姐妹俩一起收拾了碗筷,清涟提出先回自己租的房子,清溪的样子,她看着也很难受,她对姐姐,还是心存一份愧疚。

清溪出门送她,一直送她来到楼下的小区花园。

清溪的脚步突然停往,她低声开口说:“二妹,我想跟你谈点事。”

清涟也停住了脚步问:“关于帮姐夫借钱的事?”

“你是知道的,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进去。”叶清溪边说泪水边滚滚而下。

“姐姐,希望你能理解我,我真的不想再跟秦远益打交道。”叶清涟艰难地说。

“求求你,帮帮姐姐,我一辈子都会感激你的,看在琪琪年纪那么小,如果以后让她知道他的父亲曾经进过监狱,那会给她一生都留下阴影的。”叶清溪含泪说。

清涟没有说话,低头用手指搅着衣角。

叶清溪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般,不停地往下流,边哭边说:“如果真的卖了房子,咱爸妈也没有地方住了,他们辛苦劳累了一辈子,到了晚年却连住的地方也没有,我们做儿女的,看着也心疼……”

清溪的话,触动了清涟最脆弱的神经,虽然现在的局面,跟姐姐和姐夫是脱不了干系的,只是在亲情面前,清涟还是无法硬起心肠来。

她缓缓抬起头来说:“姐姐,可是我已经跟他退婚,他并没有帮我们的义务。”

“怎么没有,你救过他的命,他就是欠你的,他自己也知道,你看小潇住的单人病房,不也是他给缴费吗?”叶清溪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又说:“他能帮咱小弟,你就求他也帮帮姐姐我,好不好?”

清涟沉默,在她看来,秦远益并没有欠她的,就算时间再倒留重来,她还是会第一时间赶到医院去,只要他能活过来,哪怕赔上她的生命,她也无怨无悔。

只是现在,她对他只有恨,恨他和他的家人一起把她囚禁起来,当她被秦家保镖拿去手机时,她感到的只是一种绝望的悲哀,他们并不相信她对秦远益的爱,若说过去那爱有多长,那么现在这恨就有多深。

至于叶清潇,这个娇生惯养的纨绔弟弟,也让清涟无语。

他住院后也不安生,开始被护士安排到四人房里,就一直抱怨邻床的阿伯睡觉打鼻鼾,要换单人房,清涟跟叶震山考虑到家里现在的环境,没同意,谁知道第二天,他就住进了单人房。

清涟去查了缴费记录,上面的签名是张见,这事她们至今也不敢让叶震山知道,因为现在只要在父亲面前提到个秦字,他都会炸毛。叶震山只是私下里抱怨清涟,不该这样宠着那败家子,清涟也没敢开口解释。

清溪一直拉着清涟的手,在哭泣中不断地恳求。

听得清涟的心里也是酸酸的,突然间,清溪的双膝一屈,直接就跪在了清涟面前,把清涟吓得不轻。

清涟急忙蹲下去,要把姐姐扶起来,只是清溪不肯,流着泪说:“二妹,姐姐就求你这一回,请你答应我,救救强子,要不,我真的就不起来了……”

清溪的话,完全把清涟的心说软了,姐妹之情是她无法割舍的。何况她也不忍心看着父母一把年纪,还有流落街头,姐姐的房子,确实是他们现在唯一的栖身之所。

只是再让她跟秦远益开口,特别是跟他开口要钱,一想到他无名指上的戒指,她的心更是如窒息一般地揪痛。

她暗暗地咬着牙,勉强地点点头,才缓缓地开口说:“我试着问问他,不过这金额不少,可不是几万元医疗费那样简单。”

清溪听了,马上转悲为喜,连忙说:“对他们有钱人来说,都差不多,他有这能力帮我们,这样强子就有救了,二妹,你帮了我们这次,我跟强子会感激你一辈子的。”

清涟扶着姐姐重新站起来,心里思量,姐姐这话大概只有一半是对的,她相信姐姐会记住这次恩惠,至于邓强,她不抱希望。

从清溪住的小区,到现在租的出租屋不过是隔了一条街,这条路,今天清涟走了很久。

她走得很慢很慢,一直到开门回到自己的房间,依然没有想好怎么才能筹到三千万。

她拿着手机坐在床上,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输入秦远益的号码,不过她始终没有勇气拔出去。

亮着的屏幕黑了,她又重新点亮,不过还是呆呆看着手机,没有去点那个话筒图案的小圆圈。如此反复多次,她还是在纠结中。

突然间,信息提示音响起,上面显示了几个字“清涟,听说你回国了?”

30

叶清涟的记忆力不错,虽然达不到过目不忘,但对于见过的电话号码,还是有点印象的。

她看着短信息的号码,有几分熟悉,却无法想起是谁的,她微微蹙眉,心里在思量,这是她回国后的新号码,按道理知道的人极少。

她飞快地回了一条短信:“不好意思,我换了手机,以前朋友的号码都丢了,请问你是哪位?”

另一头拿着手机的男生一脸黑线:“你居然连我的号码也忘了,我是郑羽辰!你有微信不?我加你微信聊。”

清涟的手机就是微信号,两人很快就互相通过验证。

郑羽辰先发来一个抓狂的表情。

清涟发去一个笑脸:“郑兄,大人不记小人过了,对了,我怎么知道我号码?”

四年前她在去机场途中,经过越城江时,万念俱灰,很利落地把手机丢进越城江,算是跟过去彻底决裂。

这四年时间里,基本上也没有再跟过去的朋友有联系。

郑羽辰再次伤心欲绝:“你还好意思说,回来也不找我,温馨怡反而知道你的新号码,如果不是今天下午我们越州商学院同学聚会,我都一直没有你的消息。”

信息的最后,又是一个大哭的表情。

清涟无语了:“好了,男儿大丈夫,怎么这样娘,动不动就哭的。”说完,还假模假样地发了一个摸头的表情过去。

郑羽辰没有再闹,短信问:“这些年,你过得好吗?这是学霸学成归国了?”

清涟拿着手机,苦笑一下,慢慢的敲字回复:“还好,今年刚读完布鲁大学博士。”

“厉害,小生佩服!”后面是一个五体投地的表情。

双方有些沉默,清涟问:“你呢,毕业这么多年,现在在干嘛?”

郑羽辰答:“毕业就回家,现在在自家银行当投资分析副总,外人看着风光,其实就是混吃等死的日子。”

清涟心里清楚,他不过是自谦,郑家的汇达银行跟秦世银行都是越城乃至华夏实力最强的两家银行。

不过郑羽辰跟秦远益有点不同是,他只是副总,他上面还有一个大哥郑羽瀚。

他是一个没有什么野心的人,所以遇事都是大哥在前头顶着,他也算是落得轻松。

但他的实力,在同行里是没有人敢小瞧的,还在大学时,他就主持过一个叫辰曦计划的项目,让汇达当年的利润就翻了三倍,让业内震惊,当时还任秦世副总的秦远益说过,如果他不是汇达的人,他就一定要挖来为己所用。

叶清涟跟郑羽辰是高中同学,两人关系一直都不错,这时清涟突然间有了一个想法。

她在微信上问:“羽辰,我想在汇达申请贷一笔款,你能不能帮个忙?”

郑羽辰看着短信,身体微微一震,他认识叶清涟十多年了,两人玩得很好,但这是她第一次向他求助。

当然那时她是名门叶家的女儿,背后还有一个无所不能的男朋友秦远益,其他人要献殷勤,可以说是窗也没有。

最近关于叶家的事,他也是有所耳闻,至于清涟回国在机场的一幕,最后秦远益让人压下去了,并没有真正传播开来,郑羽辰这种只看财经新闻从不看娱乐八卦的自然是不会知道。

郑羽辰的心跳突然加速,微信上问:“你需要多少钱?”

“三千万,我想买下翠华名都的一个套间。”叶清涟发出这条微信时,一直紧紧地咬着下唇,如果不是真的走投无路,她是绝不会向他开口的。

郑羽辰眉头一皱,回复说:“你不会被人骗了吧,翠华名都那里最好的单位也不过一千万左右,你要三千万买下?”

清涟答:“那是我姐姐的房子,我们叶家的情况你应该也知道的,她现在急需要这笔钱,如果可以,你给我做担保,未来30年,我一定会把这笔钱还清给汇达的。”

幸好是打字,如果是面对面,她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这些话,她现在在特慧上班,作为新人不算提成,年薪也不过是40万,从此每年却要背上一百多万的贷款,其中压力之大是不言而喻的。

但现在情况紧急,她已经顾不上那么多。

手机的另一头郑羽辰也在皱眉,按照叶清涟的情况,如果是走正式的流程,这贷款肯定是过不了审核的,但现在是叶清涟开口,无论多难,他都要拼命为她办到。

“你明天有时间吗?我们见过面,你把材料都给我看一下。”郑羽辰回复。

“好,谢谢你,羽辰,这款什么时候能下来?”叶清涟又问。

“你什么时候要?”羽辰反问。

“越快越好,一周之内可以吗?”清涟回复。

如果一周内不能凑齐罚金,股委会就会向检察院起诉,一旦走上诉讼程序,邓强再想回来就难了。

郑雨辰煞白着脸看着手机,这么短的时间,不算小的金额,他面临的压力也是巨大的。

但他不能在叶清涟面前说不,马上回复说:“好,没问题,明天你把材料都准备齐了,我马上让银行里的人给你办。”

跟叶清涟聊完短信,郑羽辰马上给大哥电话:“哥,我能不能在公司提前支取未来五年的分红?”

郑羽瀚脸色一沉问:“老弟,你想干嘛,五年的分红,少说也有三四千万,你怎么突然要这么多钱?”

“我想做项投资,盈亏都是我自己负责,保证不会牵扯到公司的利益。”郑羽辰稍加思索地说。

“什么投资,你先跟哥说了,我会酌情考虑给你支持的。”郑羽瀚很了解自家弟弟,他并不是一个喜欢冒险的人,所以在大事上,他不能不多替他把握方向。

“感情投资。”郑羽辰答。

郑羽瀚刚喝了一口咖啡,听到这话几乎都要喷出来。

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呛咳的郑羽辰忙问:“哥,你怎么呢?”

郑羽瀚深呼吸几下,止住咳嗽问:“哪家的女孩,要你下这样大的血本?”

“哥,你别问了,这钱算我跟公司借的,行不行?”郑羽辰犹豫地说。

郑羽瀚马上哼了一声,威胁道:“不行,如果你不说是谁,这事门都没有!”

说到谈判,郑羽辰从小就不是大哥的对手,现在更是被他吃得死死的,顿时急出一头大汗来。

30

电话那头还在犹豫,郑羽瀚轻咳一声,继续紧逼:“你说不说?不说这事就不用再谈,我可要继续看报表,最近为了叶氏清算拍卖的事,哥可是忙得很!”

听到叶氏二字,郑羽辰猛然一个激灵说:“哥,叶氏是被我们银行破产清算的,你就不要再把他们往绝路上逼了,好不好?”

郑羽瀚听了弟弟的话以后,危险地眯起眼睛,沉声问:“是叶家的人来求你办这事的?”

郑羽辰意识到自己已经说漏嘴,难以挽回,干脆直说:“是的,是清涟找我帮忙,你知道,我跟她是同学,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郑羽瀚听了,在心里大骂,这弟弟喜欢哪个女孩不好,居然招惹了叶清涟,他简直就在玩火。

不过羽瀚表面上还是不露声说地问:“她直接跟你要钱?”

他有自己的打算,现在事情还可以掌控,就不能马上回绝弟弟的要求,否则,以弟弟的能力,绕开他这事也多半能成,不过那后果是这傻弟弟难以承担的。

“不是,她不是那样的人,她说了,以她姐姐现在名下的房子作交易抵押,跟我们做一笔三十年的贷款,金额是三千万。”郑羽辰也不再隐瞒,直接跟大哥交了底。

郑羽瀚心里在暗暗叫苦,不过语气还是极为平淡:“明天你把材料都准备好,我会评估审核的。”

“哥,你一定要通过审核,这款从我的分红里扣就行,不用走公帐。”郑羽辰恳求说。

郑羽瀚有点不耐烦:“不准备好材料,我怎么给她批款?”

“谢谢大哥,永远爱你,我最亲爱的大哥!”郑羽辰雀跃地对着话筒里大喊。

郑羽瀚则神色凝重地挂了电话。

叶清涟很早就醒了,带着早点来到叶清溪家里。

叶清溪也是刚起来,她一夜没有睡好,人看起来很憔悴。

大家坐下来吃早餐时,叶清涟把昨晚跟郑羽辰商量出来的计划和大家讲了一遍。

叶震山听了,先是皱眉:“汇达应该不会通过这笔贷款的,风险太大,虽然说这房子未来的升值的空间不少,不过以现在的估价,你开口就要三千万,也太高了。”

这些问题清涟不是没有想过,她缓缓地开口说:“我知道,不过郑羽辰是我的同学,希望他可以念在同窗之谊,帮我们度过这难关。”

“那以后呢?你就注定会欠下郑家老二的情哦,这个你要想好才行。”叶震山语重深长地说。

清涟听了,虽然眉头紧蹙,但还是很坚决地说:“现在顾不那么多了,姐姐的事,我总不能袖手旁观,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叶震山一声叹息:“涟儿,说到底,还是叶家亏欠你的。”

清涟摇头说:“爸,我是叶家的女儿,为家里做事,本就是应该的。”

“你去试试吧,汇达的总裁是郑羽瀚,他那里未必那么好说话。”叶震山说完,放下碗筷,又回到房间。

他的心里很明白,如果汇达真的愿意把这三千万借给清涟的话,肯定是另有所图的。

不过郑家父母早亡,现在就只有兄弟俩,大哥羽瀚已经结婚,家庭和睦,弟弟羽辰虽然没有什么大野心,但也是一个有才能的人,若是他真对清涟有意,对清涟来说,也不算是坏事。

至于叶清溪,现在只要能救出自己的丈夫,她是没有心思去管这钱是来自秦家还是郑家。

清涟跟公司请假,和姐姐一起准备申请贷款的材料,一切等妥当后,已经快到中午了。

郑羽辰说,老同学好久没见,为了方便叙旧,就约了吃午饭,顺便聊正事。

清涟现在是有求于他,也不容她多想就同意。

当她抱着文件袋走入一间叫绿茵的咖啡厅时,郑羽辰已经在临窗的位置在等着她。

坐下后,两人开始点餐,穿着短裙的女侍应一直在郑羽辰身边流连,询问还需要加点什么。

那声音是甜得可以柠出蜜来。

清涟看着他礼貌回绝侍应,戏谑道:“郑兄的行情还是那样好!”

郑羽辰也笑了:“长得帅不是我的错。”

玩笑过后清涟马上言归正转,把文件袋递过去。

郑羽辰打开,开始认真研读,清涟闲着没事,四处张望,最后目光落在最里面的卡座,人就愣住了。

秦远益正坐在那里,对面坐着一位很时尚的女孩,举手投足间优雅大方,一看就知道是出身于名媛世家。

两人边吃边聊,虽然隔得远,听不清在说些什么,不过看样子是相谈甚欢。

郑羽辰已经看完,抬头说:“材料没有问题……”

看清涟没有反应,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瞬间明白,声音稍稍提高:“清涟!”

清涟回过神来,抱歉地对着羽辰一笑:“不好意思,我走神了,申请的材料还有问题吗?”

“材料没有问题,我下午就送给大哥审核,款子最快后天就能下来。”

郑羽辰停了一下又幽幽地说:“你还是忘不了他?”

清涟低头不语,只是握刀切牛排的手上多加了几分力气。

郑羽辰叹息说:“忘了他吧,馨怡说过,他不是真心爱你,不过是对你另有所图。”

清涟还是没有抬头,闷声说:“我知道。”

郑羽辰性格开朗,本是搞气氛的高手,接连说了几个段子后,清涟的脸上,也配合着有了笑意。

秦远益那边先吃完,他俩离开时,也是边走边谈,他的脸上还带着一抹罕见的笑意。

叶清涟看着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心脏莫名地揪痛了一下。

秦远益刚刚很明显是看到她的,不过目光刚落到她的身上,又扫了郑羽辰一眼,就马上转到了别处。

接下来的时间叶清涟一直心不在焉的,没过多久,郑羽辰接到大哥的电话,有一份急用的文件在他的办公室里锁着,让他马上回去拿。

郑羽辰无奈地对着清涟摊摊手,笑骂了一声:“万恶的资本家!”

清涟笑答:“你也是老板之一,我才是真正被压迫的劳苦大众。”

结帐出门时,郑羽瀚再来电话来催促,彻底打消了羽辰先送清涟回去的计划。

清涟再次拜托他抓紧帮忙办好贷款的事,就目送着羽辰的车离开,自己在路边打车。

这时,一辆黑色的卡宴在清涟面前停下,秦远益从里面伸出头来,冷冷地说:“上车!”

清涟看着他俊美绝伦的脸,突然间大笑起来:“不敢,我现在无权无势,回头你那些名媛千金的女朋友找上门来,我可没能力应付。”

秦远益的脸抽搐了一下,突然一手把车门推开。

30

未经允许不得转载:够力荐小说推荐网 » 秦先生你够了-主人公叫叶清涟秦远益的小说免费阅读

评论 抢沙发

  • 昵称 (必填)
  • 邮箱 (必填)

你想看的小说,漫画都在微信公众号 “香蕉阁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