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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女毒后-主人公叫许清欢殷慕的小说免费阅读

庶女毒后

小说:庶女毒后

作者:烬夜

主角:许清欢殷慕

类型:古代言情

简介:天煞孤星,生来克亲,不得善终。许清欢应了这句预言,克得满门抄斩,自己不得好死。含恨重生,决意逆天改命!从小小庶女一路扶摇之上,素手翻腾在九州掀起动荡风云。原想一生放纵不羁爱名利,却一不小心招惹了几朵烂桃花。不怪亲王太高冷,只怪殿下太腹黑。他步步为营,将她拖入他的完美陷阱,再无翻身可能。啊,老天爷!她只想做一个腰缠万贯的商海奇女子,怎么就这么难?

庶女毒后免费阅读 001 雏凤新生,逆天改命(1)

“许清欢,你这个贱婢也有今天!”

娇媚的声音带着恶毒,在许清欢耳边响起。

啪!一个又重又响的耳光,彻底把她打醒。

许清欢迷离地睁开眼睛,刺目的光线让她一时间头脑发昏。

可还未来得及细看,小腹就被人重重踹到,许清欢惨叫一声,狼狈地趴倒在地上。

女人生得娇媚多情,然眼眸中却淬着阴毒。

下手无比狠辣,猛地揪住许清欢的头发,逼迫她仰抬起头:“瞧瞧,这就是曾经风光无限的许侧妃。看看如今这狼狈下贱的模样,当真是叫人厌恶至极。“

“滚。”许清欢一口血唾沫,啐在女人的脸上,从发丝透出的眼睛那般阴冷。

“啊!贱人!”女人尖叫了一声,更加怒不可遏,反手又是狠戾的一巴掌:“你还以为你是高高在上的侧妃呢?现在许家都没了,你还想在我面前耀武扬威?许清欢,被侍妾羞辱的滋味如何?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许清欢身体被虐待,脸上都是血痕。披头散发,形状很是狼狈。

可身体上的痛苦,却比不上心里的煎熬。

女人的话无疑是一根刺,搅得她生不如死。

眼见许清欢痛苦不堪,女人尽显得意:“许清欢,我这辈子最畅快的事情,就是看见你一无所有。你害死了我腹中骨肉,这就是你的报应!现在,我就毁了你这张脸,看你以后还怎么勾引殿下!”

说着,阴毒地笑起来,将刀锋贴到许清欢的脸上。

许清欢骇得目眦尽裂,下意识地朝一旁的男人伸出手:“殿下,救我!”

已经贵为东宫太子的萧霖,身着纤尘不染的白袍,身姿挺拔英武俊朗。

此刻站在凉亭,冷眼旁观,在看见侍妾虐打许清欢时,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轻蔑的笑意。

仿佛许清欢在他眼中,只是一条微不足道的野狗。

那般的冷酷无情。

许清欢最后的希望破灭,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恨。

“为什么!”她凄厉地开口,死死地瞪着萧霖:“萧霖,我为你付出了所有,许氏更是助你登上了东宫之位,可你呢,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过河拆桥?萧霖,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她许清欢,乃是御国忠肃侯府之女,出身名门。

嫁给萧霖为侧妃,全心全意地为了萧霖。甚至让从不涉党争的父亲,出手相助。

助郁郁不得志的安王萧霖,登上了太子宝座。

可等待她的,却是什么?

许氏遭人构陷,满门抄斩。萧霖过河拆桥,为了撇清关系,竟迫不及待地要杀她灭口!

这般凉薄无情,这般叫人寒心!

许清欢从前有多爱他,现在就有多恨毒这个男人。

“哼”萧霖轻蔑冷哼,睥睨着凌清若:“许氏不过是本太子手中的小小棋子,还妄想与本太子比肩,简直不自量力。株连九族是它应得的下场!”

什么?许清欢宛若被雷劈中一般,惊骇当场。

她震愕地看着萧霖:“是你?一切都是你谋划的?“

“告诉你也无妨,忠肃侯那个老匹夫竟敢向父皇谏言本太子人品不端,不宜继承大统。如此蠢材,本太子岂会留着?本太子不过伪造了兵符,就让父皇认定忠肃侯谋反。如今许氏灭族,真是天助我也。“

萧霖猖狂大笑,竟是万分得意。

听着萧霖狂妄言论,许清欢只觉得句句诛心。

她恨,恨自己瞎了眼,引狼入室!

“萧霖,你可曾记得我也是你明媒正娶的侧妃!可曾记得许氏对你的恩情?你也曾在我耳边温情款款,要护我一生。如今你过河拆桥,灭我许氏毁我一生,你不得好死。我就算是化成厉鬼,也会拖着你下地狱!萧霖,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许清欢凄厉地嘶吼,竟生生从眼角淌出两滴血泪。

萧霖嘴角的狞笑蓦然僵固,阴冷地看着许清欢。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真是不知好歹。你既然这么惦记许氏,那就下去陪他们吧!”

言罢冷哼一声,甩袖离开。

“萧霖,你不得好死!”

许清欢恶毒诅咒,竟险些冲破王氏的桎梏,朝萧霖冲过去。

王氏眼神一凛,朝侍卫使了个脸色。

侍卫会意,冲上来将许清欢的四肢齐齐打断。

“啊啊啊!”许清欢凄厉的惨叫久久回荡,让人听了心口发寒。

“许清欢,好好尝尝这滋味。我这就送你下去陪你的许氏族人!”

王氏狞笑,将刀尖狠狠地划下她的面部。

刺骨的剧痛让许清欢生不如死,她哀嚎惨叫,眼前都是漫天血花。

王氏一刀接一刀,将她的脸划得鲜血淋漓,面目全非。

等到王氏停手,许清欢已经血肉模糊。

王氏踢了踢许清欢的身体,满脸晦气:“这就死了?真是晦气。丢到乱葬岗埋了,别让她脏了东宫的地儿。”

说罢,当着随从趾高气扬地走了。

许清欢一身鲜血,凄惨地躺在地上。

天空突然一道惊雷,紧接着暴雨如注。

可是任凭漫天的雨水,也冲刷不了许清欢的耻辱和悲痛。

她好恨,好恨!

若有来生,她定要拖着萧霖那个孽畜下地狱,让他生不如死!

许清欢死了。

死在一个凄惨的雨夜,被太子府的姬妾折磨而死。

从披散的乱发中,凸出一双猩红的眼。

怨毒地瞪着上苍,显然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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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这个模样长得不错,肯定能卖个好价钱。嘿嘿”

猥琐的声音带着窃喜,让人听了生厌。

另一道粗鲁的声音附和道:“就是,咱们兄弟可好久没开荤了,等咱们拿到银两,去万花楼玩个痛快..”

窸窸窣窣的交谈,在耳边回荡。

许清欢猛地睁开眼睛,被刺目的白光晃得眼眸生疼。

怔愣了半天,却在看清自己的处境后,瞪大眼睛。

只见她身处在一辆破马车中,一路摇摇晃晃,颠簸得她脑袋抽疼。

这是什么情况?她不是在东宫的冷院么?可如今又是怎么回事?

莫非?

许清欢心下震颤,想活动筋骨。却赫然发现全身都被麻绳绑着,就连口中也被塞了布条。

她对眼前的状况,充满惊诧。

正在她怔神间,马车帘突然被掀开。

一个满面狰狞刀疤的男人露出脸来:“老二,这臭娘们醒过来了,要不咱们现在就把她办了吧。”

说着淫笑着朝她伸出手,恶心得许清欢直皱眉。

“呜呜呜!”许清欢怨愤地瞪着刀疤脸。

就在他的手将要碰到许清欢时,却被一旁的麻子脸拦住:“老四,越新鲜的越值钱,青楼的规矩不好破。到时候把她往老鸨那一卖,你还愁没得玩?”

两人对视一眼,猥琐地笑出声。

许清欢再愚钝,也知晓自己这是被人绑了。

这俩绑匪,是要把她卖到青楼去!

“唔唔唔!”凌清若惊惧交加,挣扎激烈。

刀疤脸“啐”了一口,狠狠地扇了她一耳光,把她扇晕在车上。

刀疤脸瞪着她紧闭的眼睛,晦气地摇头:“就这么晕过去了?真是不中用的臭娘们。”

却不知,在他放下车帘的瞬间,原本昏死的许清欢却猛地睁开眼睛。

一双眼睛清明透彻,还带着几分狂喜。

是痛的?居然是痛的。

在太子府受人虐待,许清欢必死无疑。

死人不会有知觉,可她现在,明明是痛的!

没有断肢,没有毁容,她还活得好好的?

许清欢心口激荡。

莫非是老天感受到她的冤屈,给她一个报仇雪恨的机会?

很好,很好!许清欢几乎控制不住就要仰天长笑。

竟然上天垂帘,她许清欢又如何能辜负?

既如此,她定要让所有践踏的人,付出血的代价。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许清欢挪动着身体,靠坐在马车背上。头脑飞速地思索着如何脱险。

正想着,马车突然骤停。

许清欢挪开帘锋,那两绑匪竟在茶棚吃茶谈天。

好机会,许清欢眼中一喜。

绑匪绑了她全身,却唯独晚了栓脚。

许清欢借着马车作掩,逃出升天。又在半道找了块尖石,戳破身上的绳索,不顾一切地往前逃亡。

官道上人烟罕至,很是荒凉。

许清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脚步都在虚浮。

“站住!你这个臭娘们往哪里跑。”

绑匪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许清欢吓得脸色一白,更加没命似地往前跑。

御国官道上,扬起一卷尘土,一匹汗血宝马从远处疾驰而来。

骏马上的男子,全身包裹在黑色斗篷之中,连面目都看不真切。

许清欢躲闪不及,竟一头撞了过去!

骏马遭受冲撞,长嘶了一声。黑衣人猛地拉了马鞭,马蹄在许清欢面前扬起。

“啊!”许清欢惊叫一声,下意识地遮住自己的头。

突然凌空甩出一条马鞭,卷起许清欢的腰腹,将她狠狠地摔在一旁。

“咳咳”许清欢摔了个狗啃泥。

眼见黑衣男子就要扬长而去,许清欢哪里肯依。

快速地从地上起身,抓住男子的衣袍:“你,你带我一起走。”

劫匪在身后穷追不舍,后果不堪设想。

好不容易重生一次,许清欢才不想横尸在野。

黑衣人被抓住衣袍,眼角划过阴鸷,竟猛地抽出长鞭,甩在许清欢的手上。

“滚开”男子冷冽开口,端得是冷酷无情。

“嘶!”林清若手背泣血,痛得眼角生泪。

她紧紧地拽住那衣袍,不肯松手半分:“我是忠肃侯府的人,今日你若救我一命,他日必当重谢。“

忠肃侯许氏,御国显赫名门。

先祖跟随御国开国皇帝南征北战,是御国开国功臣。

御赐忠肃侯世袭爵位,以示皇恩浩荡。

许清欢不卑不亢,执拗地看着男子。

那出乎意料的冷静,让男子微微侧目。

男子的视线落在她身上,隔着那张诡异的银质面具,都能感受到威压。

许清欢此刻的模样,十足的狼狈。发丝凌乱罗裙不整,脸上更是脏污。

偏偏一双倔强清灵,叫人移不开视线。

男子眼尾微挑,眼底闪过兴味。

“怎么样,你到底救不救?”许清欢疼得直哆嗦,咬牙道:“你现在救我,日后必将飞黄腾达。如若不然,待我逃出生天,我定不让你好过。”

瞧着许清欢一身狼狈,还敢威胁他,男子冷嗤出声。

仿佛在嘲笑许清欢的不自量力。

“算你狠,你给我等着!”许清欢横了他一眼。

许清欢甩开男子的衣角,不想在跟这个没人情味的浪费时间。

撒开脚丫,就要往前跑。

却不料,刚跑出了两步,腰部就被长鞭一卷,整个人顺势被卷到马背上。

“啊,你干什么,放开我。”许清欢四肢并用地挣扎,却被男子强摁在马背上。

“敢威胁我的女人,你是头一个。”冷冽的声音,压在许清欢的耳畔,惹得她一阵轻颤。

“你”许清欢微微羞恼,猛地转过头去。

却未料,双唇居然堪堪擦过男子的薄唇。

那温热的触碰,让许清欢错愕地瞪大眼睛。

却不料男子极接下来的反应,更是让她恼怒不已。

只见男子倏然僵直身子,用袖口狠狠擦拭唇瓣,似是被不洁之物触碰。

许清欢脸色一黑,瞪着男子:“怎么,我是洪水猛兽不成?明明是你轻薄于我,怎么倒像是你吃了暗亏?”

“闭嘴,再多言就将你扔下去。”

男子眼中阴鸷,猛地扬起马鞭,骏马长嘶一声往前疾奔而去!

“哎哟,你个挨千刀的!”

许清欢在马背上癫得七荤八素,只能紧紧地抓住马鞍,防止自己掉下去。

“呵”背后突然传来男子的轻笑,像是被凌清若此刻的狼狈模样愉悦。

变态!许清欢在心里破口大骂。

骏马撞开挡道的劫匪,一路朝京城颠簸而去。

御国国力强盛,京城十分繁华。

许清欢被架着马背上,癫得生不如死。

远远地,就看见忠肃侯府闪烁的红漆牌匾。

在距离侯府几米的距离,许清欢被人一把扔下,重重地砸在石板上。

“喂,你这人怎么这般粗鲁野蛮?我好歹是女子,你就不能怜香惜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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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欢搀着差点摔折的老腰,恼怒地瞪着男子。

男子竟对此不屑一顾。转了个马头,就要扬长而去。

“你这人怎么这样?”许清欢气竭,只觉得这人真是古怪的要命。

却不男子突然回过身,一道凌厉的视线打在她的身上。

吓得许清欢急忙用双手护住小身躯:“你,你想干嘛?我告诉你,光天化日之下可容不得你胡来。”

男子冷嗤一声,突然解开身上的披风,朝许清欢当头盖下。

“披着,衣衫不整成何体统。”

许清欢身体一暖,隐隐嗅到一股好闻的檀香。

她挑了挑唇,看着男子:“你也懂得体统二字?你这样口是心非倒也是有趣。”

许清欢还在记恨莫名其妙的失吻一事,不由得调侃道。

眼见男子杀气外露,才堪堪改了口:“今日你救我一命我感念于心。还不知道阁下尊姓大名,日后我好报答于你。”

前世受够了失态炎凉,难得遇见好心人,许清欢总心存几分好感。

男子上下扫了他一眼,冷冽出声:“不必。”

说着扬起马鞭,骏马卷尘而去。

许清欢目送着他的背影,只觉此人当真别扭。

却不知道,宿命的齿轮已经开启。

在日后的岁月里,他们的命运都将紧密地纠缠在一起。

“忠肃侯府”

许清欢看着漆红的门匾,一时只觉得热泪盈眶。

曾几何时,她亲眼目睹侯府被抄家。曾经显赫一时的名门,就此陨落。

而现在,忠肃侯府就在眼前,她也依然活着。

许清欢深吸了一口气,裹紧身上的披风,朝门口走去。

“二小姐?”侍卫见许清欢这般模样,多少有些惊讶,急忙将她请了进去。

许清欢寻着前世的记忆,游走在侯府。

侯府景色一切如旧,竟让她生出几分怀旧之感。

“小姐,您可回来了,可要把奴婢给急死了。您没事吧?”丫鬟彩珠对着许清欢一拜。

彩珠不过及笄的年纪,生得机灵,对许清欢还算忠心。

许清欢正欲开口,远远的就瞧见两道明艳的身影走了过来。

许清欢面色一凛,在彩珠耳边耳语了几句,将她挥退。

许清欢刚要绕道而走,不料那两道身影已经堵截在她面前。

“哟,这不是我那个温婉贤淑的二妹妹吗?怎么今天弄成了这般模样?莫不是去做了什么亏心事?”

说话的是许清欢的长姐,侯府嫡女许敏儿。

许敏儿生得国色天香、明艳动人,乃是京城美人榜的探花,只不过这骄矜跋扈的性子隧了其母娄氏十成十。

娄氏站在许敏儿身侧,嫌恶了看了许清欢一眼:“你好歹是侯府的二小姐,就该注意自己的仪态。瞧瞧你这个模样,像是什么话?”

许清欢刚刚经历一场变故,哪里来得及收拾自己的仪态。

乍然再见到这对母女,只觉得打心眼里厌恶。

娄氏母女,占着自己嫡出的身份处处刁难许清欢,人前慈母善姐人后蛇蝎心肠。

从前许清欢懦弱无能不敢反抗,可如今她磨难归来,怎可再受这份欺凌?

“母亲教训得是。”许清欢朝娄氏福了福:“女儿今日仪态不整,是不妥。只不过大姐这‘亏心事’一说,女儿实在惶恐。莫不是大姐早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许清欢说着,幽幽地看了许敏儿一眼。

那一眼,竟透着几分邪气,让许敏儿只觉得心口一寒。

“你!”许敏儿幸灾乐祸的脸蓦然一僵,转而带上几分恼怒:“胡说八道什么,你出了什么事我怎么会知道?指不定是你在外面勾三搭四,败坏侯府家风,你休想往我身上泼脏水。”

许清欢见许敏儿这幅做贼心虚的模样,心里霎时明白了个大概。

恐怕,今日她遭受绑架,许敏儿必定在身后出了不少力。

许清欢掩下冷笑,挑了挑眉:“大姐这番指责,小妹我可受不起。我不过是多嘴了几句,大姐就这般恼怒。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姐心中有鬼,在掩人耳目呢,大姐说是也不是?”

许清欢阴阳怪气,听得许敏儿脸上青白交接。

“放肆!”娄氏高喝一声,指着许清欢的鼻子痛骂:“你不过是小小庶女,也敢顶嘴。莫不是忘不了你自己的身份,没规矩的东西。”

娄氏骄横跋扈,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许清欢抿了抿唇,不卑不亢:“我是庶女,也是父亲的的女儿。不过是与大姐闲话几句,不知怎就没有规矩了?母亲,你未免也太过严苛了吧。”

许清欢一反常态,接连与娄氏母女争执。

娄氏哪里见过许清欢这幅伶牙俐齿的模样,当即怒不可遏。

“好啊,你不过是一个洗脚婢生得贱种,没有教养的卑贱丫头,本夫人今天不收拾你,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娄氏说着,高扬起巴掌甩了下来。

“啪”,许清欢生生受下了这一掌,本就苍白的脸,立马浮现鲜明的五指印。

她踉跄一步,狼狈摔倒在地。

娄氏还欲再动手,却不料突然变故横生。

“这是在做什么?”一道威严的低喝,在背后响起。

忠肃侯许宗耀走了过来,众人见状,纷纷跪下行礼。

“侯,侯爷..”娄氏面色一僵,手掌还举在半空中,落也不是。

许清欢摔在地上,瑟缩着身子弱弱地喊了一声:父亲..

许宗耀见状面色一沉,扫了娄氏一眼。那凌厉的视线,扫得娄氏背脊发凉。

“欢儿,你如何了?”许宗耀将许清欢抚了起来,瞧着她脸上的伤痕眉头一蹙,转头冷眼瞧着娄氏:“你说谁没有教养?谁身份卑贱?”

许宗耀久经沙场,身上透着一股肃杀之气,瞧得娄氏冷汗直流。

娄氏敛了敛神色,对着许宗耀道:“妾身不敢。侯爷,妾身不过是管教欢儿几句罢了,并未苛责于她啊。妾身是她的嫡母,如若管教不严,日后会让外头笑话的。”

娄氏惺惺作态,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父亲..”许清欢糯糯地开口,拉住了许宗耀的衣袖:“女儿无碍。母亲的确是在教训女人,还请父亲切莫因为女儿,跟母亲伤了和气。”

瞧着许清欢明明受尽委屈,还如此乖巧懂事。许耀只觉得心疼。

他安抚似地拍了拍许清欢的手,转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娄氏:“欢儿是本候的女儿,是侯府的千金小姐。你说她身份卑贱,莫不是也在指责本候的不是?”

许宗耀轻描淡写的一句,骇得娄氏脸色骤然煞白。

“妾身不敢。”娄氏惶恐地跪在地上:“侯爷,妾身怎会有如何想法?还请侯爷明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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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欢缩在父亲身后,冷眼瞧着这一幕,嘴角缓缓勾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一向骄横跋扈的娄氏,也会有害怕的时候。

当真是有趣得紧。

许宗耀负手而立,尽显威严:“你不敢最好。你是侯府夫人,理应以身作则。这样的事情,本侯再不想看见第二次。”

娄氏咬了咬牙,低声应了一句:“是。”

许宗耀命人去请大夫,带着许清欢就走了。

“母亲,父亲已经走了,您快起来吧。”许敏儿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去搀扶娄氏。

许宗耀为人威严,只是想不到居然会对娄氏如此严厉。

许敏儿左思右想,犹觉不甘:“母亲,父亲那般说,岂不是在当众打您的脸面?一个洗脚婢生的小贱人,也配称为千金小姐,当真是要贻笑大方。”

娄氏脸色难看至极,她嫁进侯府多年,何曾受过这般苛责?

都怪许清欢那个贱婢!

听得许敏儿添油加醋,更加怒不可遏:“不就是占着侯爷的偏爱。一个贱婢也想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我定不能容她。”

“不过。”许敏儿有些不自在地道:“我总觉得这个小贱人今天有点不对劲。平常总是唯唯诺诺的,今日竟敢忤逆娘您了。”

许敏儿一想起许清欢那邪性的眼神,总觉得心口有些发怵。

“总归是那两个废物不中用,连个贱人都看不住。这次,我绝对不会放过她。”娄氏保养得宜的脸上,尽是阴狠。

清梧院

许宗耀接过大夫手中的药酒,细细地给许清欢擦药。

许清欢肤色白嫩,小小一点伤口,都能显出伤痕。

那鲜明的五指印,何其刺目,让许宗耀这个做父亲的觉得于心不忍。

“欢儿,这些年你受委屈了。总归是为父没有照顾好你。”

许宗耀常年南征北战,侯府之事皆由娄氏打理。加上许清欢一直乖顺安静,许宗耀一直觉得侯府祥和一片。

莫不是看到今日一幕,只怕还被蒙在鼓里。

许清欢听懂了言外之意,只觉得心口一酸。

她摇了摇头:“父亲,欢儿不委屈。能够做您的女儿是欢儿的福分,父亲一直很疼爱欢儿,欢儿都知道。”

说着,突然顿了一顿:“父亲,母亲说我的生母是洗脚婢,当真是如此么?”

许清欢自出生,便没有见过自己的生母。父亲只是说生母在生她的时候,难产而亡。

“胡说,你莫要听她胡言乱语。欢儿,你是父亲的女儿,你只要知道这一点被足够了。”许宗耀如是说道。

许清欢微微垂下眼睑。她总觉得,父亲在谈论她的身世时,总显得讳莫如深。

瞧着女儿乖顺,许宗耀摸了摸她的脑袋:“欢儿,你莫要多想。你亦是为父的掌上明珠,为父不愿你受到半分伤害。今日起,为父会派侍卫保护你的安全。以后有什么事情,要告诉为父,知道吗?”

许清欢虽只是小小庶女,但许宗耀却也是真心疼爱,倒也值了。

瞧着眼前生活的父亲,许清欢眼眶泛红,极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父亲父亲,欢儿今生定会好好还您恩情,再不会让您含冤而死!

许清欢在心中默默起誓!

等梳洗完毕,许清欢端坐在铜镜前,静静地端详着这张脸。

镜中丫头不过十三岁左右,虽不是倾国倾城,却也清丽脱俗。

尤其一双明眸,清亮而富有神韵。

只是五官尚未完全长开,仍略显稚嫩。

而白皙胜雪的肌肤上,留着一道鲜明的巴掌印,格外突兀。

“小姐,这夫人下手也太狠。还好今天侯爷赶到了,不然奴婢生怕夫人又要虐打你了。小姐,您别伤心了。”彩珠在一旁低声劝慰道。

从前,娄氏趁侯爷不在府中,总是趁机虐待小姐。

小姐又素性隐忍,彩珠看得又急又气,却也无能为力。

伤心?

许清欢摸了摸青紫的掌痕,冷笑出声:“不过是挨了一巴掌,要是伤心有用,世间就不会有那么多不平事。”

这巴掌,她迟早是要向娄氏讨回来的。

许清欢顿了一顿,继而说道:“以娄氏的性格,想来是不会善罢甘休。彩珠,日后清梧院的吃食都要仔细检查,若是有什么闲杂人等,定要禀告于我。”

彩珠闻言,有些错愕。

只觉得今日的小姐,似是换了一个人。

彩珠哪里知道许清欢两世为人,再也不是从前胆小懦弱的庶女。

“可听到了?”见彩珠呆愣,许清欢微蹙秀眉。

“是,小姐,奴婢都记下了。”彩珠似才回过神般一一应道。

许清欢左右端详着自己的脸,突然站了起来。

“彩珠,现在是什么年份?”许清欢突然问道。

太年轻了,这张脸年轻到让许清欢陌生。

彩珠心觉古怪,却还是老老实实地道:“小姐,今年是天晟二十一年啊,您怎么不记得了?”

天晟二十一年!?

许清欢脚步一个踉跄,堪堪抵住梳妆台稳住心神。

五年前!?她竟回到了五年前?

真是苍天有眼,竟让她回到了五年前,一切都不曾发生的时候!

许清欢忍不住仰天大笑,笑得眼眶泛泪。

那癫狂的模样,让彩珠都吓了一跳。

“小姐,您怎么了?你不要吓奴婢啊。奴婢这就找个大夫给您瞧瞧。”彩珠脸上急切,迈开脚步就想出门,却猛地被许清欢拉住。

许清欢拭去眼角的泪珠,扫了她一眼:“叫什么大夫?我不过就是高兴罢了。速去倍些好酒好菜,折腾了这么一天,我也饿了。”

说罢挥退婢女,独自坐在铜镜前。

这一日发生太多变故,她要好好捋一捋思绪。

“咦”许清欢凑近铜镜,仔细一瞧。

却发现自己眉间,突然生出了一抹浅淡的红痕,似是胎记一般。

许清欢擦拭了一下,那红痕却并未散去。

许清欢倒也并不在意。

她将手腕撑在下巴上,细细思量。

今日绑架一事,实在过于蹊跷。再加上她试探许敏儿时,许敏儿的古怪反应。

这桩桩件件,摆明是故意冲她来的。

许清欢微眯双目,她倒要瞧瞧,到底是哪个魑魅魍魉在背后作祟!

在侯府修养了几日,脸上的伤已经好全。

这一日,许清欢命婢女拿了套男装进门。

许清欢从屏风后出来,折扇轻摇,铜镜里浮现出一个风流俊逸的小公子。

“嗯,不错。”许清欢对自己这身装扮甚是满意,趁着天色大好,撇开侍女独自离开侯府。

却不料,这寻常的一游,竟会有别样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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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国国富民强,京城很是繁华熙攘,到处都是商贩叫卖吆喝的声音。

许清欢摇着折扇,不急不慢地游走其中。

却忽然,在不远处瞧见两个眼熟的身影。那两人不正是前几日绑架她的人?

许清欢转了转眼珠,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那两人走到一处青楼门口,径直走了进去。

许晴若等了半晌,也跟了上去。

“哟,小公子好生面善啊,第一次来吧?奴家这里啊,什么样的姑娘都有,不知道小公子喜欢哪一款?”老鸨媚笑着迎了上来,刺鼻的脂粉味呛得许清欢遮住了鼻子。

许清欢甩出一锭银子给老鸨:“我且问你,刚才进来的那两个男人,现下在何处?“

老鸨浸淫风月场,早已成精。

装模模样地推了推许清欢的银子:“公子,做我们这行的是有规矩在的,奴家如何也不能把客人的行踪,透漏给您不是?“

许清欢见状,嘴角一扯,又掏出一锭银子在老鸨面前晃荡::“规矩也不外乎人情不是。一个刀疤脸,一个麻子脸,你可曾见过?“

“见过见过,小公子这就跟奴家来“老鸨盯着那两锭银子,两眼发指。

急忙收进袖口里,领着许清欢就上了楼。

青楼这种地方,男人寻欢作乐,女人卖弄风骚。

便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淫靡味道。

“喏,便是此处。”老鸨指着一间厢房道。

许清欢凑近一瞧,却不料,老鸨突然将门踹开,她被顺势推了进去。

“你这是什么意思?”许清欢看着老鸨身后蓦然出现的伙计,脸色发冷。

老鸨收敛了媚态,满脸刻薄:“哼,老娘我开了花楼多少年,什么样的人物没见过。你假冒男人进花楼寻我的客人,分明就是要找茬。说,是不是隔壁‘天香楼’派你来的!你要是不说实话,老娘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老鸨经营的“万花楼“和隔壁的“天香楼”素来不合,天香楼派姑娘来抢生意的事情时有发生。

老鸨吃了几次暗亏,怎可善罢甘休?

“什么天香楼,我都未曾听过。你收了我的银子,还想对我行凶,光天化日还有没有王法了?”许清欢冷冷地与老鸨对峙,一边不着痕迹地退到窗柩边。

从窗口望下去,街上人来人往。不过二楼的距离,摔下去势必是死不了的。

“王法?”老鸨猖狂一笑:“在万花楼老娘就是王法。老娘今天就拿你开刀,看你还如何嚣张。给我上!”

老鸨大手一挥,伙计蜂拥了过来,那眼神像是要把许清欢生吞活剥。

许清欢心口一凛,将一张矮凳扔了过去,砸在那群人面前。

趁着他们慌乱的间隙,踩着矮凳翻出窗外。

“哎哟,你个天杀的小贱人!”

老鸨在楼上龇牙咧嘴地尖叫。

二楼的距离,摔在石板上,不死也要摔断腿。

许清欢抱着受伤的决心,却未料竟落入了一个宽厚的怀抱。

逆光之下,一张俊美无铸的脸,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薄唇如削,凤眼若画,端得是冰冷高贵、雍容无双。

只消看一眼,就会勾走人的心魄。

“抱够了?”男子的声音宛若冰水一般清冽。

许清欢这才发现自己竟下意识地勾住对方的脖子,这形状如何都像投怀送抱。

可转念一想,她现在是男子装扮,又有何惶恐?

许清欢流转着明眸,轻笑出声:”阁下这话可是说反了,现在可是你抱着我,我不过翻身下窗,哪里想到会落入你怀。“

两个俊逸男子在街上搂搂抱抱,一时惹得侧目纷纷。

许清欢一张小脸素净清丽,眼眸流转着狡黠,一副古灵精怪的模样,正嬉笑地看着男子。

男子凤目微眯,突然猛地松开了手。

”哎哟“许清欢臀部着地,摔得眼冒金星。

”你说你,长得这般俊逸非凡,这脾气如何就这般暴烈,我不过与你说笑两句,你便这样对我,真真是世风日下了。“许清欢揉着腰身,颤颤巍巍地站起身。

却发现眼前男子过分高大,竟比她高了足足一个头。

男子一身冰蓝长袍,端得是雅韵无双。周身清冷、贵气天成,让人不敢逼视。

这样的男子,身份绝不寻常。

”放肆!“一旁的墨衣侍卫闪过身来,将长剑架在许清欢的脖颈。

剑锋犀利,想是许清欢再敢多嘴半句,便会引来杀身之祸。

许清欢眸色一凛,收敛了脸上笑意。

“阁下出手相救,在下感激不尽。若是在大庭广众下纵容属下行凶,只怕会惹人非议。”

许清欢直直地看着男子,并未表露出怯意。

男子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许清欢,那无形的威压,逼得许清欢冷汗涔涔。

在许清欢备感压力时,才似发了善心一般摆了摆手,长剑即刻从许清欢颈下撤去。

许清欢暗自松了一口气,决心以后见到这个人,都要绕道而走。

可哪里想到,她和男子纠缠不清的孽缘,才刚刚开始。

正僵持间,却见男子身后,那两名绑匪从花楼走了出来。

许清欢心下急切,再也无暇搭理男子,急匆匆地说道:“在下还有事,先走一步。他日有缘,必将重谢。告辞。”

言罢绕过男子的身影,追了出去。

这样一幅步履匆忙的样子,让男子双目微沉。

“主人,要不要属下去解决?”

墨衣侍卫眼中杀机毕露,却被男子冷漠地扫了一眼。

那一眼,让侍卫如芒刺背,再不敢多加造次。

许清欢跟在两个绑匪的身后,跟着他们一同拐进暗巷。

“两位,别来无恙啊。”

清冷的声音,响在暗巷。

绑匪吓了一跳,慌忙转过身来,却见一个俊逸的小公子堵在路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哪里冒出来的臭小子,敢跟着老子,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刀疤脸凶神恶煞,作势就要冲过来。

“不急。我今天来,是来跟两位做一笔买卖。”许清欢摇着折扇,气定神闲地道。

绑匪面面相觑,似是对许清欢的话有所怀疑。

许清欢也不多言,镇定自若地站在原地,仿佛笃定了绑匪会妥协。

麻子脸神情犹疑,终是忍不住开口道:“什么买卖?”

30

许清欢等得就是这么一句话,当即将折扇一收。

“痛快,不愧是江湖中人。我知晓你们几日前绑了一位姑娘。我出双倍价钱,买幕后主使的身份。”

许清欢话音刚落,就见绑匪齐齐色变。

“老二,我看这臭小子古里古怪的好像在哪里见过,竟然他知道了我们的秘密,要不..”刀疤脸做了一个杀头的姿势。

许清欢将这话听得一清二楚,当即嗤笑出声:“我既然敢一人出来见你们,自是带着我的诚意。难不成你们当真以为我会孤身一人?两位行走江湖,图的就是一个财字。为了守住一个秘密,而落得人财两空,岂不是不划算?”

许清欢太过从容自若,以至于让人信以为真。

绑匪闻言,紧张地朝四周望去,生怕当真杀出一个什么人。

麻子脸有些动摇,咬牙道:“你当真愿意出两倍的价钱?”

许清欢很是肯定地点头,就见麻子脸神情一松,将原主出卖得干干净净。

果然是她!

许清欢听到那个名字,心口冷笑。

“老子已经告诉你了,赶紧把钱给老子,否则别怪老子们不客气。”绑匪说着,作势就要朝许清欢拿钱。

却不料,许清欢突然朝绑匪诡谲一笑,倒退了几步,朝外头做了个手势。

绑匪预感大事不妙,可为时晚矣。

眼睁睁地看着一群带刀官兵,涌了进来。

“好啊,你个小白脸居然敢诓老子,看老子弄不死你!”刀疤脸暴怒,举起刀就要朝许清欢冲过来。

官兵涌了过去,将二人打得头破血流,制服在地。

许清欢站在外围,冷眼旁观。清越的声音却铿锵有力:“绑架勒索,杀人行凶,按律当斩。我不过顺手报了官,捉拿凶犯罢了。这都是你们咎由自取。”

说罢轻蔑地扫了绑匪一眼,转身离去。

身后恶毒的咒骂不绝于耳,许清欢微微勾起唇瓣,神情透着几分愉悦。

暗巷之中,隐匿着一道蓝色身影,将刚才的情景尽收眼底。

素来冷峻无波的凤眼,倏然勾起一抹兴味,意味深长地盯着许清欢的背影。

清梧院

清梧院桐花开得正茂,空气都散发着淡淡的芳香。

许清欢摇着折扇进门,却看见门口背立着一道威严挺拔的背影。

许清欢一惊,蹑手蹑脚地转过身,就想溜之大吉。

却不料,早已被人洞悉。

“欢儿”许宗耀的声音淡淡响起。

许清欢眼见逃跑失败,当即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转头对着许宗耀打哈哈道:“啊,父亲,您怎么来了?欢儿都没来得及迎接您。”

许宗耀见她一副男子打扮,眉头微蹙:“欢儿,你是闺阁千金,如何做这身打扮?出门也不带个婢女,若是遇到坏人如何是好?这些下人平常都是怎么伺候你的。”

许清欢低垂着小脑袋,甚是虚心地听着许宗耀的教诲,连一口大气都不敢喘。

许宗耀见她这般乖顺,气立时消减了不少。

“父亲”许清欢走过去,挽住父亲的臂膀:“欢儿在府里呆得闷,出府转了一圈罢了。并不曾有什么危险。父亲不用为欢儿担忧,欢儿可是您的女儿,才不会让自己吃亏呢。”

许清欢软糯着言语,说得信誓旦旦。

这一番与有荣焉的口吻,惹得许宗耀失笑连连:“你啊你啊,就会说一通歪理。若当真能护好自己,那为父便也放心了。”

许清欢听出了言外之意,有些疑惑地看着他:“父亲,可是出了什么事了?”

许宗耀作为一军统帅,军事繁忙,鲜少能来清梧院。

虽是极力隐匿,许清欢仍能看出许宗耀眉间的肃穆。

许宗耀沉缓地开口:“北境出了叛乱,皇上命我前去镇压。”

许清欢闻言,微眯双目。

御国北境毗邻熙国,两国交壤,素有熙国的流兵匪寇在边境作乱。

此番居然要劳动许宗耀出兵,想来是出现了什么变故。

许清欢抿了抿唇:“父亲,莫不是熙国出了祸事?”

许清欢话说了一半,便被许宗耀打断:“不过是平叛罢了,不用担心。此番出征,若是顺利,你大哥也会一同回朝。”

“当真?”听得大哥的消息,许清欢心头一喜。

整个忠肃侯府,除了许宗耀只有大哥是真心待她。只可惜大哥一直戍守边关,兄妹二人已经许久不见。

眼见许清欢欢喜,许宗耀难得一笑。

他慈爱地看着许清欢:“欢儿,为父不在你要护好自己。清梧院为父会多派几个侍卫,你且好好呆在府里。知道了么?”

听得许宗耀这般为自己着想,许清欢只觉得眼眶湿漉。

她垂下眼睑,遮掩了情绪。

“父亲,欢儿会照顾好自己,您不必挂念。战场凶险,父亲一定要保重身体。欢儿在府里等候父亲和大哥凯旋归来。”

饶是许清欢再有不舍,也难以左右许宗耀的想法。

古来将士征战沙场,况是许宗耀这等忠臣良将。

许宗耀摸了摸她的脑袋,父女二人站在庭院,看着满院傲然绽放的桐花。

等到大军开拔那日,许清欢站在城楼之上,目送着父亲出征。

许宗耀一身银鳞铠甲,端得是威武肃穆。端坐高头大马之上,是何等的英武。

是许清欢记忆中,最顶天立地的样子。

许清欢面色冷凝,久久难以移开视线。

待到大军消失不见,许清欢才转身离开。

可下城楼时,却见暗处有人影闪过。

“谁!”许清欢一声低斥,刚要走过去一瞧,却突然感觉眼前一闪。

紧接着脖颈剧痛,两眼一黑栽倒在地。

黑影将昏迷的许清欢套进麻袋里,趁着无人发现,扛起便走。

一桶冰水当头泼下,许清欢抖了一个寒颤,猛地睁开眼睛。

却蓦然看见一张娇媚的脸在眼前放大。

“是你?”许清欢咬牙切齿,想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却惊觉自己浑身无力。

“你可总算醒了,见到我是不是很欢喜啊?我的好妹妹。”

许敏儿见许清欢醒过来,娇媚地勾起唇角。

可眼里的恶毒,却似恨不得把许清欢千刀万剐。

30

“果然是你。”许清欢眯起双眸,犀利地看着许敏儿:“许敏儿,你三番五次地想取我性命,我可是哪里得罪你了?”

“得罪?许清欢,你干得什么好事自己不清楚么?”许敏儿表情转为凶恶,突然扬手甩了许清欢一巴掌:“你仗着有父亲的宠爱,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你不过是你一个庶出的贱婢,凭什么踩在我的头上?现在父亲已经出征,我看谁还敢来救你!”

许敏儿被嫉恨冲昏理智,脸色狰狞。

许清欢看着她丑态百出,冷眼嘲弄:“许敏儿,你素性贪得无厌。上次与娄氏买通绑匪绑架我,现在又迫不及待地出手。你不过就是怕我抢了你的风头,怕你在侯府再没有立足之地。许敏儿,你当真可怜得紧。”

许清欢字字铿锵,戳在许敏儿的脊梁骨上。

“贱婢住口!”许敏儿脸色一狞,怒喝出声。

高扬起巴掌,作势又要殴打许清欢。

许清欢冷笑一声,蓄起全身力气,果断地截住许敏儿的手。

猛地翻转身体,将许敏儿桎梏在地上。

一只手撩开湿漉乱发,用猩红的眼阴狠地瞪着许敏儿:“贱婢骂谁?”

场面一时间翻转,许敏儿自以为操控大局,不留一个侍卫看守。

眼下反被许清欢钳制,一时竟然回不过神。

“你!”许清欢的眼神太过怨毒,竟然许敏儿悚然一惊。

“你什么你?”许清欢冷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扇了许敏儿一耳光:“我是忠肃侯的女儿,不是任你宰割的蝼蚁。你一个贱人三番四次害我性命,还敢对我大呼小叫,你算个什么东西?”

说着又反手开弓,狠狠地煽了她一巴掌。

这一巴掌积蓄了许清欢所有力气,让许敏儿惊痛得回不过神。

趁着许敏儿错愕的间隙,许清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这是一处残破的庭院,长着茂盛的荒草。

想来许敏儿为了杀她灭口,也是煞费苦心。

许清欢看准大门的位置,跑了出去。

“啊啊,许清欢你个该死的贱人,居然敢打我!来人啊来人啊。”许敏儿捂住脸颊,气急败坏地嘶吼出声。

一群侍卫这才跑了出来,看着眼前的情景面面相觑。

“看什么看,还不快给我去追,一定不能让那个贱婢活着离开。”许敏儿恨恨开口,脸色扭曲难看。

许清欢不停地朝前跑去,一刻也不敢停留。

从得知绑架案的幕后主使是娄氏母女时,许清欢就知晓她们的恶毒。

这两个女人,一门心思要取她性命,若是被捉了回去,必定没有生机。

“站住,哪里跑。”尖锐的叫喊在背后呼啸。

侍卫追了上来,将许清欢一步一步逼向悬崖。

看着悬崖之下翻滚的云层,许清欢心口发寒。

“你个小贱人,我看你还能跑到哪里去?”许敏儿赶了过来,恨意昭昭地瞪着许清欢。

她一身如雪白衣,如天仙一般绝美。与满身狼狈的许清欢简直是云泥之别。

许清欢抿紧嘴唇,冷冽地盯着她:“许敏儿,父亲刚出征,你就对我下毒手。你就不怕害死我后,父亲找你算账?你也知道他老人家刚正不阿,断是不会放过你的。”

“哼”许敏儿冷嗤出声:“死到临头还嘴硬。小贱人,你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阻碍,只有你死了我才能高枕无忧。父亲那边,我自有解释的方法。现在我就送你下黄泉!”

说着指挥着侍卫,作势就要索命。

许清欢攥紧十指:“许敏儿,天道好轮回,你就不怕遭到报应?”

报应?许敏儿似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什么天道报应,简直荒谬。你再拖延时间,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给我上。”

侍卫杀气四溢,举着刀剑朝许清欢冲过来。

剑锋悬喉,横竖都是死。

许清欢阴毒地盯着许敏儿:“许敏儿,你坏事做绝必遭天谴。今日我若不死,来日必将你和娄氏挫骨扬灰。”

言罢心口一横,一头朝悬崖扎了下去。

这万丈悬崖深不见底,跳下去必死无疑。

瞧着许清欢自寻死路,许敏儿勾唇一笑:许清欢,你死了,就再也没有人跟我争了。

冷风猎猎,许清欢的身体不断翻飞下坠。

前世今生如走马观花一般,在许清欢脑海乍现。

画面的最后,是被满门抄斩的许氏,和惨死东宫的自己!

不!许清欢在心口尖啸,她不甘心!

“噗通”一声,许清欢突然坠入了水中。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身体剧痛,她不停地往下沉。

口鼻灌入寒水,让她倍感窒息。

她感觉全身被包裹在冰天雪地之中,这刺骨的水温,像是能把她的灵魂冻伤。

凭着本能奋力挣扎,然而四肢都像被灌了重铅,越挣扎越往下沉。

“救命!”许清欢在心口绝望尖叫。

就在许清欢濒死之际,突然,水中出现涟漪。

一道身影迅猛地游了过来,冲到许清欢身边。

许清欢神智迷离间,感觉自己被人紧紧抱住,紧接着一个温软的东西伸到她的嘴里,为她踱来新鲜空气。

许清欢下意识地抱紧那人,贪婪地汲取着。

寒潭一池幽水,唯有两人紧紧相拥的身影,格外迤逦奇幻。

凌清若睁开一条眼缝,只隐隐约约看见一双清冷如画的丹凤眼。

而后彻底坠入黑暗。

睁开眼睛的瞬间,许清欢以为自己回到了地狱。

头顶都是焦黑的岩石,四周静谧得可怕。

许清欢心生惶恐,急切地想直起身。

却不料,大腿传来一阵剧痛。

“啊!”许清欢惨叫一声,狼狈地摔了回去。

“醒了?”冷冽的声音蓦然响起,许清欢悚然一惊,猛地侧头看去。

只见一个黑袍男子,正端坐在对面的篝火前,像是鬼魅一般无声无息。

男子脸上戴着寒色森森的银色面具,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你腿断了,伤口已经包扎。不想残废就别动。”男子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

许清欢痛得冷汗涔涔,咬紧下唇。

恐惧在看见男子的瞬间,消弭了大半。

“又是你救了我?”半晌,许清欢艰难地开口。

30

黑衣男子,正是在许清欢被绑架时,出手相助的那位。

一连被救了两次,还都是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许清欢心绪复杂。

“好像每次遇见你,我都是这般狼狈。”许清欢苦笑一声。

男子拨弄着篝火,冷然出声:“接连被追杀的忠肃侯府之人,是够狼狈。”

许清欢对男子的挖苦,不置一词。

她如今这般模样,哪里配说自己是忠肃侯之女?只怕传扬出去,都要丢了父亲的颜面。

许清欢自嘲一笑:“是,我的确不配做忠肃侯府之人。”

山洞里恢复静谧,只有柴火燃烧的声音在噼啪作响。

男子突然站起身,朝洞外走去。

许清欢盯着他的背影,却不敢挽留半句。

他要弃她不顾了吗?也对,她如今断了腿,成了个残废。谁会拖着一个累赘自找麻烦?

许清欢紧抿着嘴唇,面色惨淡。孤零零地躺在那里,看着头顶的礁石。

过了几刻钟,许清欢已经不抱任何希望。

忽然,洞口突然传来声响。

许清欢猛地侧头,却见黑衣男子去而复返,手中还用木叉窜着两条死鱼。

“你,你不是走了么?怎么还会回来?”许清欢犹觉不可置信。

男子秉持冷漠,径自走到篝火边,翻烤起鱼来,不到一会儿鱼香四溢。

“咕噜”一声,许清欢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惹得男子侧目一看。

许清欢面上羞赧,下意识地捂住肚子:“不,不是我发出来的,你,你别看着我。”

说完,又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她这跟不打自招有什么区别?

男子隐匿在面具之下的凤目,闪过一丝寡淡的笑意。

拿起烤好的鱼,走到许清欢面前。

许清欢仰躺着,瞧着面前过分高大的男子,只觉得倍感压力。

她的视线,落在那烤熟的鱼肉上,不自觉地吞了口唾沫。

“那个,我自己吃就好了,你给我罢。”许清欢也不管羞臊,朝男子伸出手。

未料,男子却突然将鱼肉高高悬起。

“你”许清欢瞪圆了双目:“你莫不是想吃独食?这山洞就我们二人,要是我被饿死了,有你什么好处?”

照着黑衣男子古怪的性情,也不是没有可能。

许清欢不甘示弱地瞪着他,却见男子突然在她面前蹲下身,将鱼肉在她眼前晃荡。

“留着你,对我又有什么用?”男子阴测测地开口。

“咳咳”许清欢未曾想到会被反将一军,脸色一时精彩纷呈。

她咬了咬牙,半晌硬着头皮道:“留着我,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日后我定会做牛做马的报答你。要是把我饿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恩公,你说对不对?”

许清欢这一声“恩公“喊得实在是顺溜。

男子不动声色,似是在思量。

就在许清欢快要被馋死的间隙,男子大发善心,掰下一块鱼肉放在许清欢嘴边。

“吃。”

许清欢实在饿得发紧,就着男子的手,就将鱼肉咬了下去。

鱼肉没有加任何佐料,吃起来寡淡无味,却让许清欢觉得是世间最美味的东西。

她吃着吃着,突然眼眶发红,一行清泪猝不及防地滚落了下来。

“哭什么?”男子眉头一蹙:“就为了一条鱼,没出息的东西。”

男子嘴巴甚毒,却是伸出修长的指尖,将许清欢眼角的泪痕抹干。

许清欢抽了抽鼻头:“我没哭,我是觉得鱼肉太好吃了,一时间情不自禁。“

许清欢这么说着,泪意却始终停不下来。她咀嚼着美味,眼里却在落泪。

末了,还冲男人龇牙咧嘴:“你以后多烤点鱼肉给我吃。“

许清欢的声音沙哑,还透着几分软糯,听起来似是撒娇一般。

“不。”男子手一顿,拒绝得干脆利落,转身就走。

“恩公,那个我还没吃饱呢。“许清欢在背后使劲叫唤,却再也叫不回男子。

山洞宽大,许清欢被放在干草席之上,旁边是烧得旺盛的篝火。

但是疼痛的大腿,却让她遍体生寒。

“你睡了吗?”许清欢咬着下唇,试探性地开口。等了半晌也没等到回音。

她将十指侧握成拳,硬生生地忍着这一份疼痛。

每刺痛一分,她心里的恨意就多一分。

脑中都是那些面目可憎的脸,不断地摧残着许清欢的神经。

许清欢脑壳生疼,直到许久才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

“许氏没谋反..为什么…恨你..萧…”

模糊不清的呓语,从许清欢的口中发出来。

她脸色苍白,紧紧地闭着双目,那痛苦的神情,似是做了噩梦。

男子注视着她的睡颜,眼神些许复杂。

伸出手,想抚平她眉间的褶皱。

却不料,手腕突然被抓住。

许清欢豁然睁开眼睛,口中大喝:“不要!”

许清欢眸中残留惊恐,等到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正紧紧地抓住黑衣男子的手。

“抓够了?”男子幽幽道。

许清欢面色一臊,急忙将他放开:“够了够了。”

天杀的,这是什么个情形?她怎么会抓住男子的手?

许清欢啊许清欢,你莫不是糊涂了?

男子将一碗黑乎乎的汤汁,放到许清欢的嘴边,那呛鼻的味道熏得许清欢作呕。

“这是什么东西?”许清欢皱眉。

“毒药。”男子随口接上。

许清欢闻言,嘴角一挑:“只要是恩公给的东西,就算是毒药我也喝。”

说着,将那碗药汁一饮而尽。

只是那味道,呛得许清欢几乎想落泪。

她吐了吐舌头,瞧着男子:“恩公,你真该尝尝这味道。保准让你毕生难忘。”

不出所料,许清欢的多嘴男子通通无视,背过身就朝洞口走去。

许清欢已经不知道在山洞里呆了多久,腿上的木板已经拆卸。

黑衣男子神出鬼没,并不时常呆在洞里。

许清欢坐直身体,攀着山洞奋力地站了起来。

她单脚着地,艰难地挪动着脚步,朝洞外走去。

刚走到洞口,突然踩到一块滑石,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前扑去。

完了!许清欢心里哀嚎。

突然面前黑影一闪,许清欢直直地朝他扑去..

30

“嘭”的一声,许清欢的鼻尖撞到一个坚硬的胸膛。

在她吃痛的瞬间,只觉腰腹一紧,就被男子稳稳当当地抱在怀里。

两人的距离贴得这般紧密,鼻息之间都是男子清冷的清晰。

“不好好呆着,出来作甚?”男子的声音似有几分责怪。

她抬头,看见男子滚动的喉结,不知怎的,耳尖有些泛红。

她咬了咬下唇,试图推开男子:“我这都躺了多久了,要是再躲在洞里。只怕腿伤一辈子都不会好了。你快放开我,男女授受不亲。”

许清欢越说越心虚,堪堪垂下脑袋。

她与男子“共处一室”那么久,何曾想过半句男女授受不亲?

男子冷哼,似是在嘲弄许清欢:“如今倒知男女授受不亲?早知你不听话,就该一刀解决你,省得麻烦。”

许清欢听着男子阴冷的语调,心里却并未有多少惶恐。

他若是想杀她,又何须等这么久?

许清欢仰起头,无惧地看着男子:“恩公,如今你救都救了,后悔是来不及了。放心,你救我定会有好处的。我并非不懂知恩图报之人,待我出去我定当…”

许清欢还未说完,突然就被拦腰抱起。

“啊!”她双脚悬空,惊呼出声。

小脸吓得煞白,下意识地拽紧男子的衣裳。

这样一个举动似是愉悦了男子,头顶传来一丝闷笑。

许清欢闻言,不免有些气急:“捉弄我很有趣?”

男子带着银色面具,遮住了所有面部,许清欢看不清他的脸,都能想象他此时暗笑的模样。

许清欢银牙一咬,鼓起手掌在他胸膛上捶打:“让你笑话我。”

岂料,才捶打了一下,就被男子截住手腕。

男子倾下身,在许清欢耳边低沉恫吓:“再闹,就将你丢下去。”

男子的呼吸喷洒在许清欢的耳边,惹得她浑身轻颤。

你!听得男子威胁,许清欢瞪圆了双目。

“你,你就知道欺负我腿脚不便。”

有了上次被摔下马的惨痛教训,许清欢实在不敢招惹男人。只能用自己的大眼珠子,使劲地瞪着男子。

许清欢的眸子过分清亮,将男子的身形都倒映其中。

男人眼眸微闪,抱着许清欢就朝洞口放去。

将她放在草席之上,随手扔过来一把草药:“捣碎敷在伤口,过几日再下地。”

许清欢攥紧草药,只觉得心口暖流划过。

若是没有遇上这个人,她不知道自己会遭遇什么。

“谢谢你。”良久,许清欢嗫嚅开口。

瞧着男子燃起了篝火,许清欢凑了过去:“我叫阿烬,还不知道恩公尊姓大名。恩公,可否告知我你的名姓?”

男子沉默寡言,为人冷峻,相处时总是许清欢自说自话多一些。

男子扫了她一眼:“你无须知道。”

瞧着男子冷冰冰的模样,许清欢悻然地摸了摸鼻头。

“你若不告诉我,我日后去哪里寻你?我还指望着多吃几次恩公的烤鱼呢。”许清欢眨巴着眼睛,犹不死心。

这回,男子连个眼神都不肯施舍给她,转身便离开洞穴。

莫不是她又说错什么了?

许清欢揉了揉脑袋,有些摸不着头脑。

敷了几日的草药,许清欢已经可以站立。

她拄着一根木棍,一瘸一拐地走出山洞。

出了洞口,却被眼前的景象震慑。

只见此地是一处凹谷,谷中央有一池巨大的寒潭。寒潭之上,便是高不可测的悬崖,许清欢便是从那里坠落了下来。

瞧着凹谷三面环山,并未看到出路。

许清欢眉头一蹙,没有出路她要如何走出这凹谷?

正凝神间,却听得剑声传来。

许清欢侧目一看,原是恩公在寒潭边上练剑。

男子身手了得,剑风霸道诡变。一招一式,都能叫人看花了眼。

等剑术练完,男子负剑而立,身子挺拔傲然,颇有几分遗世风骨。

“好剑法!”许清欢不由自主地拍手叫绝。

挪到男子的身边,眼含钦佩地看着他:“恩公,你武功这般了得,不如收我为徒吧。”

忠肃侯世代武将,许清欢幼年时也曾立愿要做英姿飒爽的女将军。

只可惜父亲一直希望许清欢与世无争,便没有教她一招半式。

男子上下打量她,不留一丝情面:“根骨不全,天资奇差。”

眼下之意,便将许清欢说成了一个废物。

许清欢被如此打击,有些不服:“你都未教我,怎知我不行?恩公,你莫不如教我几个招式,再做考量。指不定我经过你的指导,还能化腐朽为神奇不是。”

许清欢算盘打得劈啪作响,可惜男子终不是凡人。

冷嗤一声,便负着剑,朝一处的深山掠去。

许清欢见自己被如此轻视,暗暗咬了牙。

有朝一日,她定要让恩公看看,她许清欢不是废物!

等晚间,男子打了野兔回来,洞里都是烤肉的香味,诱人食欲大动。

许清欢咀嚼着腿肉,突然开口道:“我瞧这里三面环山,不知可有出去的路?”

仇人尚在逍遥,大仇还未得报,许清欢不愿坐以待毙。

此言一出,洞内陷入诡异的死寂。

就在许清欢暗自思量自己是不是又说错话时,就听得男子开口:“你想出去?”

这声音倒比往常冷冽了几分。

许清欢倒是诚实点头:“是,我想出去。在这里这么些时日,不知道外面如何翻天覆地。恩公,你可知道出去的路?”

“不知。”男子说得果断,一口断绝了许清欢的希望。

说完便躺在火边,闭门休憩。

不说便不说,大不了她自己去找。许清欢无趣地撇了撇嘴。

破晓时分,篝火只剩炭灰。

闭门浅眠的男子突然猛地张开双目。

他不着痕迹地站起来,走到许清欢面前,低头俯视着她苍白痛苦的脸。

“冷”许清欢抱紧自己,不清不楚地呓语。

男子探了探她的额头,凉得要命,他解下身上的披风,盖在她身上。

却突然,被许清欢抓住了手。

许清欢面色痛苦,似是被噩梦缠身。

口中破碎着几个字:“别,别走,别丢下我”

30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惹得男子凤目一沉。

男子伸出修长指尖,轻抚着许清欢的眉头。

许清欢似有所感,眉头逐渐舒展开来。

忽而翻了个身,将男子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侧,很是依恋地蹭了蹭。

男子瞳孔微缩,审视着许清欢的面容,眼中晦暗莫测。

“恩,恩公?”许清欢从睡梦里清醒,揉了揉眼睛。

她身上披着男子的披风,可左看右看,哪里还有男子的身影?

许清欢顿觉奇怪,刚想起身,却突然摸到一块冰凉的东西。

那是一块质地绝好的血玉,玉上雕刻着焰火云纹,栩栩如生,形状十分独特。

背部纂刻有一字,许清欢拿在手上细细一瞧,发现是一“暄”字。

莫不是恩公掉在这里的?

许清欢心下狐疑,走出洞口一看,找了半天也没找到男子的身影。

“恩公!恩公!”许清欢大声呼叫,整个山谷里,只有她一人的声音久久回荡。

“居然当真把我丢下了,枉我还叫了那么久的恩公。”

许清欢负气地坐在石头上,终于确定男子是把她丢下自己跑了。

许清欢握紧那块玉,一时竟有些生气。

她环视周围,试图自己寻找出口。却眼尖地发现一块大石头上,刻在一道鲜明的印记。

她心下一喜,顺着那痕迹往下走,果不其然又看到标志。

她心里带着些忐忑激动,一直顺着标志走,等走到两腿都要断裂之时,却见御国官道赫然浮现在眼前。

忠肃侯府

娄氏母女端坐在庭院,品着上好糕点。

“娘,那小贱人大半个月都不见身影,看来是必死无疑了。”许敏儿掩了掩唇,娇笑出声。

自许清欢“死”后,她的日子过得不知有多舒心。

娄氏抿了口香茗,悠然开口:“那小贱人已经不足为患,只要等到侯爷回来,诸事一定便可高枕无忧。眼下,该是让清梧院那群奴才闭紧嘴巴的时候了。”

“这有何难”许敏儿轻笑:“这些都交给女儿去办就好,女儿定会给那个小贱人一个轰轰烈烈的死法。娘,除去了那个碍眼的东西,如今这侯府可就是咱们母女的天下了。”

许敏儿眼里勾着算计,与娄氏彼此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笑。

娄氏甚是满意地点头,突然伸手握住了许敏儿的手:“敏儿,你如今已经及笄,该是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我的女儿身份尊贵,又生得国色天香,定是要配上世界最好的男子。母亲定会为你铺好前路的。”

许敏儿状似娇羞地垂下眼睑,娇嗔道:“娘,您说什么呢..”

庭院里,都是娄氏母女畅快的笑声。

御国官道

许清欢站在烈日下,只觉得口干舌燥。

她的脚底已经磨破,加上腿疾未完全痊愈,已经没有力气再行走。

这地儿荒凉,不知与京城相隔多久。

正在许清欢一筹莫展之际,只见远处一辆牛车慢悠悠地驶了过来。

那牛车上坐着一位老者,显得很是和善。

许清欢眼前一亮,拦在车前,用哀婉的语气说道:“老爷爷,我从外乡进京寻亲,怎料半道遭遇劫匪,那劫匪将我身上盘缠全部劫走。我现在已经走投无路,您可否行个方便,捎我一程?”

驱车的老者,见许清欢鞋底破鞋一身狼狈,便招呼她上了车。

牛车一路摇摇晃晃,朝京城驶去。

到了城门口,老者将一双布鞋,和一件陈旧长衫递给了许清欢:“穿着吧丫头,这是我给孙子置办的鞋,我孙子跟你长得差不多大。愿你能早日找到亲人。”

老者上了岁数,鬓角都已花白,看打扮并不像是富贵人家,却是对许清欢格外照抚。

许清欢心头感激,终只是接过那件长衫:“谢谢老爷爷,您一定会好人有好报,长命百岁的。”

许清欢套上长衫,将长发束起,看起来就像一个假小子一般。

与老者告别,许清欢直奔侯府而去。

却未料,在拐角巷口处,堪堪停住脚步。

忠肃侯府门口,停着一辆华贵马车。

许敏儿身着艳丽锦袍,从府内款款而出。在丫头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许清欢缩在巷口,攥紧十指,极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才不让自己冲出去跟许敏儿拼个你死我活。

父亲不在京城,她无依无靠。若此时回侯府,只怕是自投罗网。

她现在唯有保全自己,静候父亲归来,才是上策。

许清欢盯着那马车离去的背影,眼神阴毒。

娄氏,许敏儿,来日方长。

她现在所受的一切,必会加倍还给他们。

杏雨茶楼

京城叫得上名号的茶馆,茶客络绎不绝。

三三两两的公子哥聚在一处,在叙叙交谈。

“你们可曾听说过边关的战事?忠肃侯领兵出征也有两月有余,不知现今情况如何了。”一名雅致打扮的公子,如是说道。

在邻桌收拾茶具的小厮闻言,手一顿,不着痕迹地侧头看了一眼。

“我知道”另一名仪表堂堂的男子接道:“听我父亲说,叛乱如今平息,想来不久便能凯旋而归。只不过边关相距京城路途遥远,怎么说也要十天半个月。你打听这个作甚?”

突然,“铿锵”一声,有茶杯碎在男子脚下。

男子提着锦袍站了起来,对着小厮怒目而视:“你怎么做事的?小爷身上的锦袍可是岚国织锦,要是脏了你赔得起嘛你。”

小厮急忙弯下腰,连连歉声:“对不住对不住,小的这就收拾干净。”

言罢蹲下身,将碎片一一拾起。拖着托盘退下的时候,微微仰起头。

那是一张稍显稚嫩的脸,本该清秀可人。只不过嘴角的大黑痣实在突兀,活生生破坏了整体美感。

这人不是旁人,正是隐匿在茶楼,化身为小厮的许清欢。

许清欢得了空,站在茶馆门口望着熙攘的街市。

父亲要回来了,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她摸着下巴,微微出神。

刚要回茶馆帮忙,却见眼前突然驶过一辆马车。

然后,变故横生。

不知是哪里冲过来一个乞丐,狼狈摔倒在马车前,车轮眼看就要碾压到乞丐的双腿…

30

欢眼神一凛,冲了过去,眼疾手快地将乞丐拖了出来。

然而小乞丐的小腿还是被车轱辘刮伤。

“啊!”小乞丐惨叫一声,摔倒在许清欢怀里。

骏马长嘶一声,停在中央。

车夫见状,一鞭子挥在许清欢的身边:“哪里来的乞丐,也敢挡贵人的去路。不长眼的狗东西,还不快滚。”

眼见车夫这般盛气凌人,许清欢眉头一蹙。

她冷眼看着车夫:“明明是你的马车撞到了他,你还想颠倒黑白。你瞧他的腿,都流出了血。你莫不是该下来赔礼道歉。”

许清欢声音清越,没有丝毫露怯之意。

街上人来人往,有不少好事者围观过来,对着这一幕指指点点。

车夫见许清欢难缠,脸色霎时间变得难看,他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赔礼道歉?就凭你们这些个下贱的货色?一个小厮一个乞丐,就凭你们也配。”

车夫一辆小人得志,让人看一眼都觉得嫌恶。

许清欢抚着小乞丐,从地上站了起来。她冷冷地盯着车夫,一字一句道:“小厮也是人,拿的是自己的辛苦钱,哪里下贱?比不上你,一个奴才也想狗仗人势。”

许清欢指桑骂槐,听得车夫恼羞成怒。

“好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车夫低咒一声,高扬起马鞭,作势就要甩在许清欢身上。

忽然,一道懒散的声音,从轿帘里传出来:“肖福,住手。给他银子。”

这一声音响起得恰当好处,阻止了车夫的动作。

车夫恨恨地瞪了许清欢一眼,转头对着马车恭敬道:“是,爷。”

说着,不情不愿地掏出几粒碎银子砸在许清欢的脚下。

“我们爷开恩,不跟你们一般见识。还不快拿着钱滚。”

那神情高傲得像在施舍路边的野狗。

“你”许清欢还欲理论,袖口却被小乞丐轻轻拉扯了一下。

小乞丐弯腰,将碎银子一一捡起,对着马车弓腰道:“谢谢大老爷,谢谢大老爷。”

这样一幅卑微的模样,让许清欢看了都眼酸。

“嗤,不就是想要银子,嘴硬个什么劲。”车夫轻蔑地刮了许清欢一眼,扬着马鞭驱车离去。

马车从许清欢的眼前划过,从微微上翘的帘子里,只看到一小截白色的锦袍。

她阴鸷地盯着马车的背影,将那张脸记下。

“谢,谢谢你。”小乞丐站在许清欢面前,颤声说道。

许清欢的视线,落在他伤痕累累的小腿,她抿了抿唇:“不必谢我,拿着这些钱去给自己抓点草药吧。”

一场闹剧过去,她得回茶楼帮忙。

却不料,小乞丐突然跪倒在她面前:“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求求你救救我爷爷吧。这些银两我都给你,求你救救他。”

小乞丐的脑袋,重重地磕在石板上。言词哀婉悲恸,像是把许清欢当成了救命稻草。

这样的变故,让许清欢始料未及。

她急忙拉住小乞丐的手:“你跪我做什么?我又不是大夫,怎么会救人?”

小乞丐固执得要命,跪在许清欢脚下就是不肯起身。

许清欢见状,咬了咬牙:“行了,你腿上有伤,别跪了。带我过去看看。”

许清欢跟着小乞丐,来到一处破庙。破庙惨败不堪,门前生长的荒草都要高过他们。

小乞丐一瘸一拐地领着他,走了进去。门内的情形,却叫许清欢微微咂舌。

只见破庙之中,蜷缩着好几个脏兮兮的小孩子。而最中央的破草席上,躺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许清欢见状,倏然张大眼睛。

“老爷爷?”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老人。

这不是那时用牛车拉着她进京的老者么?

老人被殴打得鼻青脸肿,嘴角挂着鲜血,已经奄奄一息。

许清欢双目一红,揪住小乞丐:“怎么回事?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爷爷为了给我们去找吃的,被附近的恶霸打伤了。求求你,救救我爷爷吧,求求你了。”小乞丐呜咽出声。

此情此景,已经容不得许清欢多做思量。她扔下一句:我去找大夫,便急匆匆地奔了出去。

宝仁堂

许清欢站在药柜前,对着抓药的大夫道:“大夫,我那有一个病人,需要出诊。你快随我去瞧瞧。”

那大夫见许清欢小厮装扮,上下扫了她一眼:“出诊要另收费用,你付得起钱么?”

这样一副势利嘴脸,当真是少见。

许清欢压下心中厌恶,语气冷淡:“自然不会少了你,你若是不出诊,我找别家去了。”

说罢,作势就要走。

那大夫脸上一慌:“哎,你别走啊,有钱你早说不就行了,省得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许清欢懒得听他废话,带着他就往破庙里狂奔。

老人伤势十分严重,加上年事已高,若是不用药材吊着,只怕撑不了多时。

“治还是不治,你给个准话。我那倒是有不少药材,你有银两我就给你开方子。要是耽搁了救命时辰,可不管我的事。”大夫一开口,尽是市侩之意。

许清欢听得刺耳,却只能隐忍不发。

她瞧着奄奄一息的老者,攥了攥拳头:“治。否管用什么药材,都要把爷爷给治好。你这就去给我抓药。”

许清欢将碎银子拿给大夫,大夫一掂量,面露难看:“就这么点钱还想治伤?抓两次药都嫌不够。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惹上你们这群乞丐。”

眼见大夫嘴碎,许清欢横了他一眼。这一眼过于犀利,慑得大夫闭上了嘴巴。

杏雨茶馆

许清欢取了工钱出来,但这点钱财,只能算是杯水车薪。

她靠在窗口,思索着生财之计。

茶馆对面,开着一家赌馆,馆口鲜红的“聚银赌馆”的旗帜格外晃眼。

许清欢眼眸一转,拿起自己的钱袋,便朝那头走去。

赌馆鱼龙混杂,吆五喝六之声不绝于耳。

许清欢叼着跟竹签,站在赌桌外围旁观。

只见最中央的庄家,摇着骰盅往桌上一摁:“四五六,大!庄家赢!”

一大把银两,都被堆到庄家的面前。

30

许清欢盯着庄家的手,看了几个来回,摸索出了些门道。

“来来来,下注了,买大小,买定离手了!”庄家一声吆喝。

许清欢眼见赌徒都往大了压,她略作思索,压了小。

等骰盅一开,“二三五,小。”

许清欢小赚了一把,面前堆了些碎银。她索性将碎银全部推了出去,买了大。

“你这小子想必是个新手,你这样一把压下去,指不定就给赔光了。”一个身形高瘦的男子对着许清欢指指点点。

许清欢置若罔闻,照旧压了小。

等到点数移开,许清欢这才露出了浅淡的笑意。

一来二往间,许清欢面前已经堆了不少银子。她见情况差不多,将银子全部推了出来。

在庄家鼓弄骰盅时,清越出声:“这把我坐庄,由我来摇骰盅。买对了,这些钱都是你的。谁来下注?”

许清欢已经赢了不少钱,让不少人眼红。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庄家看着她,脸色不善:“小子,看你眼生得很。难道不知道赌场里的规矩?”

许清欢闻言,镇定自若地站着:“自然是知道的。我一个新手,是绝没老千的可能,这赌局赌得就是一个你情我愿,我用这些钱买一个坐庄的机会,也不算破坏规矩。我就赌这最后一把,谁要想下注,请吧。”

许清欢说得条理有据,堵得庄家一时哑口无言。

许清欢摇起骰盅利落地甩了两把,摁在桌上。

“我赌大。下注,买定离手。”

来赌馆的人,都是为了钱财。见许清欢这般,纷纷跟着压了小,有免费的便宜不宰,那还算是赌徒?

许清欢嘴角一勾,猛地开了盅:“四五五,大!”

“哎哟我个天杀的!”“不是新手么,这运气也忒好了!”

这一桌赌徒瞬间悔不当初。

许清欢赚了个翻倍,将银两悉数扫进钱袋子里。

不再多做停留,迈开脚步匆匆地走出赌坊。

身后,庄家给手下递了个眼神,手下会意带着人就追了出去。

许清欢一路朝医馆奔过去,可未料,这钱还没送到医馆,就突然天降横祸。

一群持着棍棒的恶徒将她堵在半道之中,那凶恶的眼神仿佛要将她凌迟处死。

“你哥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也敢在老子面前出老千,当老子这赌馆的规矩是摆设不成?给我断了他的双手!”庄家站在那群人的中间,恶声恶气地说道。

许清欢眉宇一凛,攥紧钱袋,就朝身后狂奔。

这些市井之徒摆明是要教训她,她若留在原地坐以待毙,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闹市中,正上演着你追我赶的一幕。

许清欢不管不顾地往前跑,一路上不知撞翻了多少摊贩,沿街的叫骂声不绝于耳。

“给我站住!”恶徒步步紧追,不肯放过许清欢半分。

许清欢跑得大汗淋漓,却是一步也不敢停下。

途经一处施粥之地,眼见那里聚涌着一群老幼妇孺和乞丐,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她急中生智,从钱袋中摸索出几贯铜钱,朝天上一撒。

“银子!天降银子了,大伙儿快捡!”

她大声地吆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所谓见钱眼开,一时间人头蹿动,都纷纷蹲在地上捡这从天而降的金银。

街市的行人实在太多,一时间竟将许晴和恶徒生生隔开。

却未料,跑得太过着急,竟踩到了路上的香蕉皮,眼看着就要与大地来一次亲密接触。

许清欢见状,嘴角微挑,急忙迈开脚步朝另一侧跑去。

可是跑得太急太快,一个不稳竟然踩到了路上的果皮,眼看着就要与大地来一次亲密接触,许清欢心里咯噔一声。

可未料,眼前突然一花,紧接着只觉腰腹一紧,就猛地被人拉到了怀里。

“小心。”头顶悬起一丝轻笑,尾音轻佻。

许清欢整张脸都埋在对方怀里,那人的双手箍紧她的腰腹,此情此景无论如何都让人想入非非。

那人身上有一股诡异的魅香,勾得许清欢抽了抽鼻子。

许清欢被突如其来的一幕,弄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想推开对方。未料,身后突然传来恶徒的叫嚣。

“好你个臭小子,居然敢耍老子,看老子怎么弄死你!”一群恶徒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势要让许清欢尝到苦头。

许清欢心口一惊,哪里管得上三七二十一,急忙躲到对方身后,惨惨开口:“壮士救命,那群恶霸要将我捉回去换银两,我家中还有一个八十岁的老奶奶需要照顾,无论如何也不能落到那群人手中。你救救我。”

男子身影过分高大,将许清欢的身体遮在身后。

许清欢缩在他身后,似是害怕极了,紧紧地攥着他的玄色锦袍。

男子低头,瞧着她毛茸茸的小脑袋,眼尾一挑。

“我呸”庄家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什么八十岁老奶,什么换银两,你再胡言乱语我就剁了你。小子哎,我警告你别多管闲事,否则大爷将你一起剁了。”

庄家这话,是对着玄衣男子说得。

“哦?”玄衣男子闻言,狭长的双目划过阴鸷。面无表情地扫了庄家一眼,竟让庄家觉得后背生凉。

庄家咽了咽唾沫,而后不甘示弱地道:“竟然你要护着这个臭小子,老子就将你一起收拾了。给我上,给我好好教训他们!”

一群恶徒得令,持着棍棒就朝男子冲了过来。

男子嘴角轻蔑,微微扬了扬手,就见他袖口之中,急速地飞出了几只暗器,齐齐地射在那群恶徒身上。

“啊啊啊!”惨叫声接二连三,恶徒身中暗器,个个惨叫着倒地抽搐。

玄衣男子动作太过迅速,叫一旁的庄家吓得目瞪口呆。庄家悚然一惊,下意识就想往后逃走。

可才跑了几步,后劲就中了招。庄家惨叫一声,轰然趴倒在地上。

街市之人,瞧见这逞凶斗殴的一幕,纷纷做惊鸟状散去。

刚刚还喧闹的集市,如今只剩地下哀嚎的几人。

“好了。”玄衣男子用手帕拭手,转身看过去。

可身后,哪里还有那道小身影?

男子眸中微微错愣,继而忽然掩唇一笑:“真是个狡猾的小东西,当真是有趣得紧。”

那人带着笑,声音却透着一股阴冷,无端生出几分古怪违和的感觉。

低头俯视着地上惨叫的几个人,像是在思量什么。

“罢了,留着也是无用。”男子幽幽开口,飘逸着脚步离去。

地上哀嚎的众人面色发黑,未过多时,竟抽搐几下气绝而亡。

尸身迅速腐蚀融化,未多时,地上只余几滩血水…

30

许清欢趁着混乱,匆忙溜之大吉。

她从医馆找了一位新大夫,就赶去破庙里给老人看诊。

可还未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细碎的呜咽声。

许清欢直觉心口一紧,急忙奔了进去。

破庙里,几个小孩围在老人的身边,个个哭成了雷人。

“爷爷,你不要丢下阿措,呜呜..”抓住老人的手,哭得伤心欲绝。

看着眼前的情景,许清欢犹如当头棒喝。

她扯过大夫,将他拉到老人面前:“你们让开,大夫来了,让大夫医治。”

大夫号完脉之后,朝许清欢叹息似地摇了摇头:“伤势过重,怕是华佗在世,也回天乏术了。给老人家准备后事吧。”

许清欢僵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冒出来。

“怎么会?莫不是你出错了?今早还好好的。你再好好瞧瞧,一定还会有办法的。”许清欢抿了抿唇,如何也不能相信。

她经过了一番凶险,好不容易筹够了银两,等待她的居然会是这样的结果?这何尝不是天大的讽刺。

“在下实在无能为力,还请另寻高明吧。”大夫幽幽叹了口气,告辞离去。

破庙里,气氛一时惨淡无比,孩子们凄惨的哭声,搅得许清欢脑壳生疼。

“不,一定还会有办法的,我再去找大夫。”许清欢咬了咬牙,就要转身离开。

可身后一段羸弱的声音,阻断了她的脚步。

“孩..孩子..不必了..”

许清欢转头一看,只见老人已经悠悠转醒,正向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

老人脸上都是青紫的伤痕,有些已经化血流脓。苍老的面容透着一股清灰,让人看一眼就觉得不忍。

许清欢心下酸涩,急忙接过那只手。

“老爷爷,是我,您还记得我吗?”许清欢将嘴角的大黑痣揭下,露出一张清丽的面庞。

老人浑浊的眼珠一动,抓紧了许清欢的手:“丫头,原来,是你啊..”

嗯,许清欢大力地点头,对着老人道:“爷爷,你的伤一定会治好的,你莫要听那大夫胡言乱语。”

许清欢话音刚落,就见老人摇了摇头。

“阿措..”老人将视线移向小乞丐。

“爷爷!”小乞丐哭得很是伤心,抓住老人的手不肯松开。

老人将小乞丐的手,送到许清欢面前,带着浓烈的哀求:“我,我不行了,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的孙子。丫头,我知道你是好人。能不能求你,在我死后,照顾我的孙子..就当是老儿临死前的私心..”

许清欢看着老人,一时间心绪复杂。

从谷底逃出升天的那天,她承蒙老人施以援手,回到了京城。

虽只是萍水相逢,但到底对许清欢给予了善意。

听着老人交待身后事,许清欢只觉于心不忍。

“爷爷,爷爷,阿措不要您死,您还要陪着阿措一起长大,爷爷啊..”

阿措早已哭成了个泪人,小小的身子蜷缩在老人的身边,当真是见者伤心。

“丫头啊..”老人期冀地看着许清欢,仿佛她不点头,就要死不瞑目。

“好”许清欢心一狠,点了点头。她拉住小乞丐的手,郑重其事地说道:“爷爷,你将他托付给我,我定会照顾他周全。日后只要有我一日,必不会让他流落街头。您放心吧。”

誓言一诺千金,许清欢本是一个随意起誓的人。

老人闻言,眼中淌下两滴泪珠。深深地看了阿措一眼后,撒手人寰。

破庙里,哀戚的哭声,久久回荡。

杂草丛生的庭院前,新立了一座坟头。

坟头用土刨着,显得有些简陋。

许清欢肃穆着一张脸,站在孤坟前头。

人的生命何其脆弱,不久前还是活生生的人,如今已经化成一座坟头。

阿措跪在墓前,在烧着纸钱。清洗干净的小脸,露出本来的面貌。

一张脸很是清秀干净,看起来比许清欢要略小。一双眼睛哭得红肿不堪,看起来狼狈可怜。

正抖动着瘦小的肩膀,细细地抽咽。

许清欢眼眸一黯,拍了拍他的后背,柔声安慰道:“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要太过悲伤。然后我会照顾你,你莫要太过伤心。”

许清欢的劝慰,反似触碰了阿措的伤心事。

他突然侧过身,抱住许清欢的膝盖,从细碎的呜咽转到嚎啕大哭,直把许清欢的裤头都给哭湿了。

许清欢微微错愕,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到底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过早得经历了人世悲欢离合。

良久,阿措才止住了哭声,他抽抽搭搭地开口:“都是我没用,不能赶跑欺负爷爷的大坏蛋。要是我再强壮一点,爷爷就不会死,都是我的错,呜呜..”

从阿措的叙述里,许清欢知道了事情经过。

原是祖孙二人生活在这郊区,一日瞧见有人拐卖幼童,便出手将幼童们救下。

可未料,老人在出门寻找食物的途中,被当地的恶霸打伤。恶霸抢走了祖孙的房子,将他们赶了出来,才有了现在的遭遇。

许清欢闻言不胜唏嘘,她伸手将阿措的脸摆正,替他擦拭着惨不忍睹的小脸。

“这不是你的错,要怪就怪那些恶霸欺人太甚。你现在哭,除了伤心都于事无补。你想要变强,首先要学会擦干眼泪。这样你才能亲手给你爷爷报仇。知道了没有?”

许清欢神色认真,一字一句地说道。

阿措咬紧了下唇,眼中露出几分决绝。在许清欢的注视下,狠狠地点头。

“嗯,阿措要变强,要给爷爷报仇,也要一辈子保护你。”

许清欢听着阿措带着孩子气的承诺,轻笑出声:“你才多大,就开始想一辈子这么遥远。我不需要你保护,你且护好你自己就行了。”

许清欢只当是童言无忌,却未料,在日后的岁月里,这哭哭啼啼的孩子竟当真长成了独当一面的参天大树,成为她最有力的左膀右臂。

夜晚,许清欢在破庙里燃起了一堆篝火。

几个小孩围坐在火边,睁着不安的双眼,看着许清欢…

“你们如今有什么打算?”

30

许清欢拨弄着柴火,询问出声。

这些孩子年龄尚小,最大的也不过十三岁。在老人去后,彻底无依无靠。

“我们,我们没有家也没有爹娘,不知道该去哪里。”年龄最大的男孩如是说道,他脸上横着一条刀疤,看起来比其他孩子沉稳许多。

许清欢双眼扫在这群孩子身上,心下有着自己的计较。

她抿了抿唇,状似无意地说道:“你们若是没有安身立命的住所,我倒是可以给你们提供。就看你们愿不愿意跟着我。”

小孩面面相觑,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就听得许清欢继而道:“只不过,你们要跟着我,就要听从我的命令,不允许背叛我。如果做不到,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们银子,你们可以去外面另谋生路。”

许清欢虽是一身小厮打扮,但难掩天生的贵气。声音清越眉宇认真,语气里透着不容置喙。

阿措率先站了起来,走到许清欢面前。他认真地瞧着她,眼中都是信任:“阿措愿意一辈子跟着你,永远不会背叛你。”

这翻信誓旦旦的模样,倒像是在交付某种誓言。

“乖。”许清欢带了点笑意,摸了摸阿措的小脑袋。转头看着那些孩子:“你们呢?”

这些孩子年龄尚小,若是加以培养,会成为一只不容小觑的力量。

如若不然,那么她便也不管了。毕竟,她已经仁至义尽了。

“我愿意。”刀疤男孩开口:“我本来就是孤儿,这个世上只有老爷爷给过我关怀,你救过老爷爷就是我的恩人。我愿意给你做牛做马。”

这一番话说下来,让许清欢微微侧目。

这样一个懂得知恩图报的人,倒是个可塑的人才。

眼见着男孩领头,其他孩子都纷纷点头答应。围坐在许清欢的面前,眨巴着眼睛看着她。

许清欢嘴角露出浅淡的笑意,但愿这一盘棋她能够下对。

等安顿好了这群孩子,许清欢回了茶楼继续做她的端茶小厮。

几日过去,就闻得忠肃侯府的大军,已经到了城门外。

许清欢手一顿,匆忙放下托盘,就上到了茶楼的阁楼。

浩浩荡荡的大军,整齐有序。无数百姓站在街上,夹道相迎,都在为大军凯旋而欢呼。

许清欢一眼,便看到了大军中的许宗耀和许君越。

许君越一身银色铠甲,端得是英气威武。生得剑眉星目,气宇轩昂,俊朗的面庞,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哥哥”许清欢抓紧了窗柩,在心里呐喊。

许君越是忠肃侯府的世子,与许清欢虽是同父异母却胜似同胞兄妹。许君越秉性正直良善,从小到大对她关爱有加,从不曾有半分芥蒂。

前世战死沙场的时候,许清欢甚至来不及见他最后一面。

蓦然再见到这张久违的面容,许清欢只觉得感怀万千。

她目送着父兄回归,眼中透着光亮。

很快的,她就可以回侯府。她当真是期待,那娄氏母女在见到她还活着的时候的反应。

御国皇宫紫宸殿

边关大捷,皇帝大喜,下令厚赏三军。

忠肃侯许宗耀平乱有功,军功薄上再添一笔。世子许君越军功卓著,依列厚赏。

许氏父子从紫宸殿受赏出来,迎面便撞见了齐王殿下。

齐王萧霖一身月牙白锦袍,端得是玉树临风。加上为人贤德谦和,在朝中素有口碑。

若不是生母实在卑微,只怕会更加荣耀加身。

“齐王殿下。”许宗耀朝齐王行礼。

就见齐王良善一笑,抬起齐王的手臂:“侯爷不必多礼,侯爷此番出征可谓劳苦功高。可惜本王不善武学兵法,无法像侯爷这般上阵杀敌,为父皇分忧。”

齐王这般感叹道,一番说辞滴水不漏。

许宗耀脸上不动声色,他朝齐王拱拱手:“殿下说笑了。殿下一表人才,又何必妄自菲薄。微臣还有军务在身,就不打扰殿下面见陛下了。告辞。”

说着再未寒暄,带着许君越便现行离开。

齐王站在原地,盯着许宗耀的背影,眼中高深莫测。

一旁的随从忍不住开口说道:“殿下,这侯爷性子倒是古怪,似是对谁都一番冷脸,当真是叫人摸不清楚头脑。”

“你懂什么。”齐王扫了他一眼:“忠肃侯战功卓著,许氏乃是京城显赫名门,多年来屹立不倒,自有他的厉害之处,切不可小瞧了他。”

齐王这般说着,眼里却透着一股势在必得。

忠肃侯府

从宫中出来,许氏父子回了侯府。远远地便瞧见娄氏母女站在门口,欢欢喜喜地迎了上来。

可惜脸上的喜色还未来得及凝固,便被一盆冷水当头泼下。

“欢儿呢?欢儿在哪里?“许君越左瞧右瞧都没瞧见许清欢,当下脸色已经不是很好。

娄氏母女面面相觑,眼中有异色一闪而过,被许君越捕捉了正着。

许君越面色不善地看着娄氏:“母亲,如何不见欢儿?莫不是她生病了?“

许君越乃是许宗耀嫡妻所生的嫡子,早已立为世子,而娄氏不过是许宗耀的续弦。身份尊卑有别,加上许君越对许清欢的偏爱,总是对娄氏母女不咸不淡。

瞧见娄氏面色犹疑,许君越冷笑出声:“母亲莫不是把欢儿关在清梧院吧?“

听许君越的意思,大有不肯善罢甘休之意。

娄氏突然幽幽一叹,满脸都是感伤之意:“侯爷,世子,欢儿她身患重疾,已于月前殁了。欢儿那么好的丫头,想来也是可怜得紧。“

话音刚落,许氏父子皆是面色一变。

“住口!“许君越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娄氏:”我素知母亲不喜欢儿,却不想母亲居然连诅咒欢儿这种事情都说得出来。你若是再敢胡言,休怪我不念情分。“

许君越上过战场,带着一身肃杀之气,如今蓦然变了脸色,惹得娄氏脸色跟着一白。

娄氏面容僵硬,僵笑两声:“这种事情,妾身无论如何也不敢胡言。欢儿的灵位还在清梧院摆着,只等着侯爷回来再做主。侯爷啊,妾身辜负您的嘱托,没有照顾好欢儿啊。“

说罢,跪倒在许宗耀的脚下,惺惺作态地挤出几滴伤心泪。

身后的许敏儿,作势就要搀扶起娄氏:“母亲,您对小妹的所作所为,女儿都看在眼里。相信小妹在天之灵,也不会怪罪于您。您不必自责。“

娄氏母女接连上演双簧,演绎得很是生动。

许宗耀提着剑的手腕,紧紧攥起,指骨因为用力而泛白。突然就推开了娄氏,朝清梧院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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