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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魂收容所-主人公叫白小溪柯烨的小说免费阅读

孤魂收容所

小说:孤魂收容所

作者:没头脑

主角:白小溪柯烨

类型:灵异

简介:白小溪来这个孤鬼收容所本是来混日子的,但没想到这麻烦事竟一件又一件的找上门来……还有那个身世复杂、城府极深的所长柯烨,每每救她出危险,他似乎知道的很多,竟说前世她是他的妻!

孤魂收容所免费阅读 第一章:初来乍到

我叫白小溪,是个鬼差,刚被派到孤鬼收容所工作不久。

刚要来的时候,钟岐就和我说虽然是被降职了,但实际上我就是去享福了。可到这收容所一看,再见到他非得把他的哭丧棒撅了不可。

一贫如洗,这是我对这个收容所的形容。

站前台的是个鬼婆,一身黑色寿衣,脸色阴沉的好像被谁涂了墨。她见我拉着行李箱进来,只淡漠地点点头。

我把工作证和调职书递过去,她摇摇头,伸手指了指一旁的茶水室。我顺着看过去,里面有一个穿着高领灰色毛衣,翘着二郎腿正看报纸的男人。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了我一眼,我俩的视线也正好碰到了一起。

后来我才知道他就是这个一贫如洗的孤鬼收容所的所长,他叫柯烨。

他长的不是让人一眼见了就尖叫、被迷晕的脸,而是淡如水墨画的,让人看起来很舒服,并且百看不厌的。

看了我的证件后他挑了挑眉,微蹙眉心道:“白小溪?你为什么不投胎啊?”

我嗓子一噎,无语了好久,才道:“为了建设更美好的地府,为了我活着时报效祖国的梦想,死了也要报效地府。”

柯烨看傻子似的看了我一眼,对我身后招了招手。

鬼婆无声无息地站在了我的身边,对着他极为恭敬地低下头。

“带我们这位热爱地府的新同事看看所里,给她找个……你要住在所里吗?”柯烨看了我一眼,似笑非笑。

我环顾了下四周,斑驳的白墙、头顶朦胧的灯泡、挂满蜘蛛网的墙角……可我又想到身无分文、除了选择住在所里,就只能躺马路了。

“还有别的选择吗?”我想起钟岐和我说包住,如果不在所里住,能给我点津贴在外面租个房子吗?

鬼婆咳嗽了一声,嘴角带了一丝的诡异。“所里不错的,我住在这里很多年了,这里安静得很……”

柯烨皱眉似乎真为我想了想,我紧紧地盯着他。

身边的鬼婆总让我感觉阴气森森的,虽然我也是鬼,不至于还怕个鬼老太婆,但我真不想每天都紧张兮兮的。

“这样,我呢在外面租了个公寓,但最近房东又大涨了一次房钱,你要是愿意咱俩就合租,我省点钱,你呢也不用住在所里。”

和陌生男人同居……我摇摇头,反驳自己:是同租。再看柯烨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再想想自己这模样,估计是对我没兴趣的。

反复思量了一番,点点头,答应了和这个见面不到一个小时的人的合租请求。

柯烨对我笑了笑,打开长腿,站到了我面前。我这才发现他很高,自己足足比他矮一个头。

他接过我的行李,一面道:“我一会儿还有事情,现在就带你去看看我们的房子吧。”

我点点头,跟在他后面走。心里有点犹豫,要不要现在告诉他我身上其实一毛都没有呢……

柯烨虽然是个男人但家里打扫的却很干净,他递了我一双拖鞋,一面解释说自己有点洁癖。

商议好价钱,他就接了个电话,一面挠头对我说:“我得走了,书房里有张床,你要不就先睡书房吧。”

我点点头,看了眼时间说了声不忙,你去吧。

刚坐下歇了没一会儿,钟岐就打电话来了。

“新城区建设大路那里有个新鬼,我这边忙走不开,你就先帮我收进收容所里吧!”

我冷哼一声,讽刺他说:“白老爷把我调到收容所敢情是方便你了。”

钟岐那头杂音很多,他尴尬地笑了笑,急催我道:“帮帮忙啦!到时候得了赏金咱俩五五分,就先收你所里。”

我得意地挑了挑眉,心想反正也没事干,就帮他走一趟,还能得点钱交房租。

新城区建设大路那里出了车祸,一辆黑色宾利直接开进了路边的一家咖啡馆里,警车、救护车停了一排,外面又围了一圈的吃瓜群众。

我费劲巴力地可算挤进去了,面前突然伸出一只胳膊,拦了我,我抬头看过去,那警察看起来很熟悉。

“小溪?”听到他喊出了我的名字我还是没有想起他是谁。他一把把我拉近了警戒线里,笑着对我说:“好久不见你了,听说你前段时间去缉毒了?”

我哈哈一笑,拍了拍他肩头说:“嗯,还好,你呢?”

他也哈哈一笑,指了指那辆刚被灭了火的车,小声地说:“我也那样。看见没,听目击者说这车原本在路上开的好好的,突然就像发了疯似的来回乱串,最后一头扎进了这个咖啡厅。”

我摸了摸下巴,原本以为这不过是场普通车祸,可瞧见了车周围那沉甸甸的怨气,和不远处的柯烨,我似乎猜到了什么。

柯烨不过是个孤鬼收容所的所长,来这车祸现场做什么?怕是也看出了这车祸的不寻常处。托我这老朋友的福,我得以进入现场,可里里外外找了个遍也没发现钟岐口中说的新鬼。

肩头忽地被人一拍,我吓了一跳,扭头看去,柯烨正笑着看我道:“你怎么来了?”

我哈哈一笑,和了把稀泥,看着他道:“所长怎么也来了?不是说有急事要忙嘛,难道说大人你还吃两家饭?”

其实柯烨他是不是真给警察做事我也管不着,我这么说一方面也是想让他少管我的事。

我自打死后性子就变了许多,独来独往的,朋友似乎也就只剩下黑白无常和钟岐这仨老鬼了。

柯烨眼底一暗,似乎有了不悦的神色,我见状连忙道:“哈哈,我来这儿是听说有孤魂野鬼,给咱所里整点鬼气不是。”

毕竟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况且以后还要在一起住……如此一想,我便在心里告诉自己要板着点性子,可不能再和他顶嘴。

柯烨捏了捏我肩,似笑非笑地说:“很好,果然是……”

他还没说完,从远处跑过来一个警察似乎要找他说话,但看见我在,于是压低了声音说:“局长说死者的身份很不一般,这案子必须要破,三天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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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耳朵很尖,那小警察的话竟也听到了大半。

看来柯烨还真是给警察做事的。我暗想。

“这位是?”小警察蹙眉指着我问柯烨。

柯烨勾勾嘴唇,眼底晦暗地道:“我的助手,小溪。白警官,她也姓白,你们认识一下吧,估计以后还要打交道呢。”

我哈哈干笑几声,象征性地和白警官握了握手。

暗地里却是死死地咬着牙,小心地瞪着柯烨。

这个柯烨是想把我也拖下水吗?我好不容易落得清闲,这次无论如何也要离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远点。

也不知柯烨是看透了我心之所想,还是如何,扬眉对我粲然一笑,不过这笑容着实让我毛骨悚然。

被柯烨拉着到了一车旁,车里放了一个担架,上面铺着惨白的单子。

我吸了吸鼻子,一股新鲜死尸的味道从空气中丝丝缕缕地散出,充斥了我的鼻腔。很快柯烨就扬手掀开了白色布单,尸体露出了上半身。

尸体被撞击得面目全非,不过看衣着打扮非富即贵。

我强压下胃中翻腾,捂着嘴咬牙问道:“所长,你带我看这个干嘛?”

柯烨不知何时闭上了眼,此时才缓缓睁开,扭头用着极其严肃地语气问道:“闻出什么味道没?”

我捂着鼻子摇摇头。一面说自己还有点事,要先走了。没想到刚迈步,柯烨就抓住了我的手腕,一个大力就把我扯近了他。

“鬼斩大人这么无能了吗?”他死死盯着我的眼睛,似乎要把视线捅进我的心脏。

我挣扎不出,但又实在被他盯得骇得慌,索性闭眼道:“鬼斩大人不无能,是我白小溪无能为力。这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来这儿就是把那个可怜鬼领回去,所长你行行好,放过我吧。”

感觉到手腕上松了力道,我瞬间跳远跑了几步,回头忍不住看了眼,看到柯烨又低头闭上了眼。

他此时的样子很惹人心疼,如一根瘦竹静静地伫立着。

我摇摇头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开,一面背着手在附近找了找,丝毫不见那可怜鬼的影子。

想了想打算先回去吧,晚上再过来看看。此时正是正午,日光晒得我头顶冒烟。

回所里的路上,正看到一小鬼跑出阴凉地,一头就要撞进人行横道上孕妇的大肚子里。

我暗道不好,连忙甩出追魂锁,缠住了那小鬼;不过若是再晚那么一秒,那小鬼就进肚子了。

小鬼不死心的又往前挣了挣,最后无奈地看着孕妇同我擦肩而过,阴狠地瞪着我,瞬间就朝我扑了过来。

我哦了一声,一手就抓住了小鬼的脖子,微微用力,他就哀叫着开始求饶了。

“大、大人手下留情……”小鬼眼泪汪汪地望着我,鼻涕眼泪湿了我一手。

我本不想同他过多纠缠,加之身边的人都拿异常的眼光看着我,让我后背阵阵发麻。于是极快地把伸出的胳膊收了回来,强作自然地把手塞进了上衣口袋,低头极快地穿过了马路。

“丢人了……”我忍不住暗笑自己愚蠢。

小鬼在我的口袋里无声无息的,我拿手指抚着他的小脑袋,嘴角不禁逸出几分笑意。

他估计是刚脱离母体不久,又是被大太阳晒得有点虚弱了,不然刚刚他必然得手了,那孕妇的肚子里孕育的就是个鬼胎了。

“我劝你最好把我放了,不然我上面的人绝对饶不了你。”小鬼颇为不忿地道,一口就咬住了我的手指。

我吃痛地倒吸了口冷气,听了他的威胁倒是丝毫没有害怕,而是很好奇他口里的上面的人。

可一问他这事,他却又一言不发了。我也不逼问他,反正一会儿有的是时间可以旁敲侧击出来。

再拐过一个路口就到了收容所,我慢慢地走着,随意地扫看着四周,看看还能再捉一个回所不。

路上钟岐给我来了个电话,问我那个新鬼怎么样。我哈哈干笑几声,实话实说了。

“白、小、溪!”他一字一顿地喊我的名字,语气里尽是恨铁不成钢。“你必须给我找到他,不然到时候他惹出祸事来,这个锅你说是咱俩谁背?”

我连连告饶,无奈道:“得得得,祖宗我现在再回去一趟,我给你找个一天一夜行不。”

因为那个新鬼我不得不再次回到了那个咖啡厅,警察已经撤离了,看热闹的人也走了大半。

我远远的就站住了,直到看到柯烨笑着上了一个美女的跑车后,我才慢慢地挪步走过去。

柯烨笑的很阳光,这样的笑容在他一贯淡漠的脸上是甚少见的,故此我看得有点失神了,——很帅。

地上有点滑我险些摔了一跤,口袋里的小鬼立即幸灾乐祸地咯咯笑起来。

很快他就咦了一声,低声道:“附近也有其他的鬼。”

我笑笑拍拍他的头,丝毫不计较他刚才的嘲笑。“放心,有我在谁也吃不了你。”

想来这只鬼就是那个倒霉蛋了,也是我答应钟岐要收进所里的那只。

为了避免小鬼捣乱,我先给他下了个阴咒,将他困在我的口袋里。小鬼很是不忿地哼了几声,却是没敢说话。

我感觉到那鬼离我不远,似乎还在移动着,四周却没有半点鬼影子。

此时已是夕阳西下,天空泛着诡异的橘黄色,我深深地吸了口气,突然感觉到后颈划过一道阴冷劲风,于是连忙翻身躲过。

那里空荡荡的,不过我已经明白了什么。我伸手进口袋抓出了那只小鬼,对着面前道:“你是来救他的?”

小鬼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惊喜之色,而是惊惧地全身颤抖起来,他的反应不由得让我有点困惑了,难道这只鬼既不是来救他的,也不是那个刚死的新鬼?

一个刚死的新鬼是断没有这样的能力的,而且他身上陈腐的气味着实让我也有点心惊了。

一团黑雾在我面前的虚空中无声出现,不停地旋转扩散着,一只干枯的手突然猛地从那团黑气里抓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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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手中的小鬼惊恐的大喊道,“你快放了我,要死你一个人死!”

我微一挑眉,将他重新塞回口袋。“谁说我会死的。”我被那团黑气逼得后退了几步,盯着那黑气中心逐渐显露出来的狰狞面孔,无数只枯手疯狂的朝我抓来。

我猛地跳到一边闪躲,砰的一声我刚刚所踩的地方被那些枯手砸出一个半米多深的大坑。小鬼在我的口袋里鬼叫个不停,喊着完了就要又死一次了……

我沉眸扫看四周,看着这漫天的怨气我顿时了然,原来撞进咖啡馆的倒霉蛋是这玩意害死的。

“怎么回事,这麻烦事还会主动找上门……”我对面前这个东西大感头疼,不停的甩着手上的追魂锁来格挡这鬼物的进攻,只觉得再继续下去我手腕就要被震碎了。

我被迫着不停后退,心思百转,追魂锁勾出的角度也越发刁钻,却始终没有找到这鬼物的命门。

突然当啷一声追魂锁被枯手隔开,无意弹向了那狰狞的鬼脸,鬼物终于后退闪躲开了。他嘶吼着进攻之势变得更加猛烈了,我挑眉一笑,灵巧的翻身躲开。

“终于找到了!”我精神一震,用追魂锁虚晃一枪引开那些枯手,扑身接近那张鬼脸。

离得近我才发现原来这是由无数张怨鬼的脸组成的,我冷笑一声,怪不得这么大的怨气,同时左手挥砍而出,鬼脸被红光劈裂开变得更加恐怖狰狞。

我踉跄落地,单膝跪在地上,忍不住咳出了一口血,这才平复了胸口紊乱的气息。

身后那鬼物凄厉的仰天嘶吼,无数的枯手徒劳无力的四处挥打空气。

砰的一声鬼物在空气四分五裂炸裂开去,我勉强站起,扶着路边的槐树静看这一幕。

头顶的路灯闪了几下,接着马路两边的路灯纷纷点亮,几点银白在灯光中飘荡落下。

我抬手抹去嘴角的血痕,追魂锁无力的垂落在地上,无数的雪花落在上面却又转瞬消融。

啪、啪、啪。

马路的另一头传来清脆的拍掌声,我寻声看过去,不禁当即就一愣。

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正缓步而来。

高领灰色毛衣外又罩着一件黑色厚重风衣,柯烨他穿得着实很保暖,并且鼓完掌就急急的把手插回了口袋。

我低头看看自己,袖子、裤腿都已经变得破破烂烂的,这小冷风夹带着雪花毫不客气的往里面钻。

“你一直在那里?”我被冻得上下牙直打颤,但不愿在他面前失了气势,故意挺直了脊背冷声问。

这个人刚刚可能在看着我死,——当然我肯定是死不了的。但这这么一想心里还是不舒服。

柯烨消瘦的下巴点了点,露出一口小白牙笑道:“想不到你本事还不小,这东西在此盘踞多年,吞噬了无数的鬼魂,只怕再过一段时间就能修成‘阴煞’了。”

说着他又对我竖起了大拇指,赞叹道:“咱收容所终于不再是我独挡一面了。”

他早就知道那倒霉蛋的死因,而且还用这东西试探我的深浅。我顿时对柯烨多了几分厌烦,只是要把我引回这里他还需要一个帮手。

钟、岐。我恨得几乎把牙龈咬出血来,只怕是钟岐早已经把“我”卖给了他。

当即再不想看面前这张道貌岸然的嘴脸,对柯烨翻了个白眼,想要撞开他回去,但可能是我这个白眼翻得有些用力,眼前一黑竟晕了过去。

一睁眼我就看到了满满一书架子的书,刚一坐起身上的薄毛毯就滑了下去,我弯腰下去捡起,却在门口那里发现了一双毛绒拖鞋。

愣了一瞬我才反应过来,这里是柯烨公寓里的书房。

那双拖鞋朝我走过来,接着手里的毛毯就被一股大力抽走了,我正身抬头看他。

“捡个毛毯都这么慢啊。”柯烨说着把毛毯丢在了我腿上,右手递过来一碗黑如墨汁的液体。

我看着他没有伸手来接,他皱了皱好看的眉毛,硬是把碗塞进了我手里。“这可是乌凤还元膏,你现在元气大损,喝了这个对你有好处。”

“一个连房租都要找人分担的人怎么会买得起这样的好东西?”我睨着他反问,这个男人的城府远比我想得还要深不可测,所以我不得不更加小心了。

柯烨挑眉看我,颇为无奈的道:“你不必这么小心提防我。这不是我买的,是今天一大早钟岐送过来的。”

我攥着瓷碗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他居然还有脸来。虽然很想摔碗,但一想到这东西这么贵我不禁有些肉疼,思来想去还是一扬脖把乌凤还元膏喝了个干净。

“钟岐说你一定会喝的。”柯烨颇为玩味的看着我,我只觉得老脸一红,但还是硬板着脸把碗怼回了他的怀里。

从卫生间里出来后发现柯烨已经走了,拿起他留下的纸条我轻声读了出来:“你口袋里的小鬼我关进桌上的木盒里了。吃完早餐再来上班,迟到扣工钱。”

纸上的笔迹被我一抹就糊了,他应该刚走不久。我几步到了厨房阳台,楼下停着一辆艳红色的跑车,柯烨被一个跳跑着迎上来的美女抱住,接着一起上了跑车离开。

我慢慢的将纸条团搓成团,冷哼一声,小白脸。

桌上的小木盒像是感应到了我,飘出一个虚弱的声音道:“姑奶奶,您把我放出来吧……”

刚一踏进收容所的大厅我就感觉后背毛毛的,四处一看原来是鬼婆正阴森森的盯着我,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走过去干笑问道:“鬼婆你怎么这么看我啊?”

鬼婆面无表情的看我一眼,视线下移至我的手心。“你带什么进来了?”

我把木盒搁在前台上,笑看她道:“昨天捉了个小鬼头,诺,拿去登录吧。”说完我就快步走远了,经过茶水室时忍不住往里多看了一眼。

居然有只女鬼坐在沙发上哭哭啼啼的,看她周身上蒙蒙黑气我心头不禁微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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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烨坐在女鬼的对面,时不时的拿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我好奇的推门进去,女鬼抬头看我,脸上纵横的血泪顿时吓了我一机灵。

“你、你中了子阴咒?”我皱眉问道。

人间曾经出了一个手段狠辣的道士,他囚禁无数孤魂野鬼来修炼邪术,而用来囚禁的法术便是子阴咒。

女鬼一愣,转头看向柯烨失声问道:“子阴咒?你不是说只是有人在我坟上下了阵法吗!”

柯烨面色阴沉的看着我,重重的搁下了笔。

我很相信我的判断,于是走过去要和他争论个明白,视线无意一瞥发现他刚刚居然是在玩拼字游戏!

“你——”我被他气的一时语结。

柯烨看着我无奈的摇摇头,对女鬼道:“你可以回去了。”

“那我——所长大人你一定要救一救我,我不想永远在这里待着,我想投胎转世……”女鬼哭喊着,但柯烨仍是不为所动,招手叫来鬼婆将她拉拽了出去。

我一把抓起茶几上的拼字游戏,冷笑着举到他面前。“这就是你独当一面?所长,都有鬼哭诉上门了,你就这个态度?”

柯烨轻笑一下,仰身倚靠住沙发,挑眉道:“遇到事就把自己摘个干净、有多远跑多远,嘴里说着怕麻烦,那我麻烦你也言行一致一下。”

我心头一震,再抬眸发现柯烨的脸离我不过咫尺,吓得我连忙后退了一步。但柯烨却勾唇一笑,欺身逼近,一字一顿的道:“你怕麻烦,我何尝也不想偷闲呢?你想帮她就去吧,可别到时候被谁害死都没想明白。”

我盯着柯烨的眼睛半响回不过神来,他的后半段话让我十分困惑,好像如果我管这件事,那女鬼就会害死我。只是我不得不承认,这个认识不到几天的人竟然很了解我。

“言行一致……”我暗叹一声,怕是有点做不到。

那小鬼正在二楼的一间房里大快朵颐。

我进屋时正巧看到他把一张九寸的披萨一口吞下,我见了不禁倒吸口冷气。小鬼倒也机敏,转头看我道:“这都是鬼婆婆买给我的,一样都不给你吃。”

我视线一转就看到那鬼婆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看着小鬼时嘴边、眼尾的皱眉中都满溢着慈爱之色,只是转脸看到我后又是那一副阴沉的模样了。

“我来问你一些事。”我自这张铺满零食的床上寻到一处地方坐下,开门见山地问道。

“如果我不想告诉你呢?”小鬼笑得讥讽,惨白的牙齿里残留了无数的食物残渣。

我现在却没有昨天的好脾气了,随手一抓,那小鬼就尖叫着被我抓进了手里,我还没来得及威逼,他就开始叫鬼婆婆,一声一声的简直要把铁石心肠也要化软了。

鬼婆连忙一挥袖,我只觉得手腕一痛,那小鬼瞬间逃逸进了鬼婆的怀里。

我看着自己红肿的手腕,不禁有些哭笑不得。鬼婆神情有一瞬的茫然,似乎她自己也没料到会出手伤我。

“你不用这么粗鲁的对待一个孩子……”鬼婆声音微有柔和,但还是搂着小鬼,丝毫没有要把他交给我的意思。

这小鬼果然使得一手的好手段,我在心中冷笑。“说吧,你要怎么样才能告诉我你‘上面的人’是什么人?”

“很简单,把这东西给我弄下去,再给我伺候得舒舒服服的我自然就告诉你了。”小鬼伸出一条胳膊,摇了摇手腕,上面的红飘带跟着摆动起来。

那红飘带是小鬼的“身份”,至从那阎罗王要弄什么改革之后,这飘带戴上容易再拿下去可就费劲得要死,——之前有些鬼差用这飘带勒索了不少的孤鬼,孤鬼一旦戴上了这东西就再也不能随便在人间飘荡了,而且七日内必须要喝下孟婆汤转世投胎。

“你为什么不想转世投胎?”我皱眉问道。

小鬼白了我一眼,又摇了摇手腕上的飘带,一副你不摘我就不说的样子。

我看了眼鬼婆,她面有犹豫之色,但还是对我摇了摇头。我大失所望,无奈下了楼。

飘在大厅里的女鬼看到我就像见了救星一样,一把抱住了我,而后又跪了下去,哀声哭道:“大人,我求你救救我!你看——”女鬼突然撩*起裙摆,她的双/*腿上布满了荆棘纹路的血红伤痕。

“我的丈夫为了救我出来已经魂散了……我和他约定了来世再见,大人你一定要救救我啊!”女鬼的手紧紧抓着我的小腿,丝丝缕缕的痛感惹得我眉头微皱。

我看着她心里不禁有点怜悯,鬼魂一旦魂散就再也无法转世投胎了,算是彻底地消失了。

一路上女鬼简单的和我说了她和丈夫的事,他们是在民国时被炸死的。想着做鬼要比做人容易、自在的多,于是想法设法躲过了鬼差的抓捕,但前些日子起她就发现自己总会莫名其妙的昏迷,然后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他是为了救我……”女鬼忍不住又大哭起来,我深吸了一口气,把心底的烦躁压了下去,瞧着越来越荒凉的四周景色,皱眉问道:“还有多远到你的坟?”

子阴咒不同于普通的阴咒必须要下阴虫到被下咒人的坟中,所以要解咒也必须要下到坟中弄出那条阴虫。

女鬼掩面哀道:“快了、快了,就在前面了……”

四周枯竹被阵阵寒风吹动,发出森森的哗然之声。忽地有一滴寒凉落在我的额头,我仰面去看,还没看清就又是一滴落在我脸颊上。我用手一抹,黑红色还带着丝丝腥臭味。

在这些高耸的枯竹上悬挂着一颗又一颗的头颅,血滴自这些人头空洞的眼窝、纠缠枯黄的发尾滑落……我冷眼看着这些邪秽之物,追魂锁悄然窜出勾向仍在前带路的女鬼。

“啊,已经到了……”女鬼突然转身,身体用一种诡异的扭转姿态躲过了我的追魂锁,血红的双眼紧盯着我狞笑这道,“没想到你还没有那么蠢,哈哈哈——”

她陡然一声尖叫,眨眼之间我便听到了头顶的呼啸之风,一抬头,眼眸中映出那些人头嘶吼着朝我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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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魂锁盘旋而上,碰触到追魂锁的人头皆砰然化作一股灰色烟尘,一时间目之所及皆是一片浑浊、迷茫。我不知这些烟尘里是否有毒,但屏息运功也不是长久之计。远处,女鬼的红裙摇曳,我心念一转,收追魂锁护身四周,踏着几颗人头蓄力冲向了女鬼。

女鬼面露诡异笑容,似乎早已料到我会如此。我心头忽地一慌,正打算折身后退,一张从天而降的大网突然将我罩住,瞬息间又猛然收缩,全然没给我逃脱的机会。

我无力跌在地上,身上的网不停的收缩,骨骼咯咯的声音清晰可闻。追魂锁虽然在手,但我却不能令她移动分毫。

“听闻鬼斩入凡界,吾等盼这一日足有千年了!”女鬼一脚踩在我的头上,她只要微一用力我就能知道自己脑子里都有点什么了。

“你怕是认错了人,我是白小溪,鬼斩大人怎么可能像我这么弱?”我艰难发声,“鬼斩入凡世这样的大事我身为鬼差怎么不知道,我年轻时惹了不少是非,你可不要被我的仇敌利用了。”

女鬼果然动了怀疑的心思,脑袋上的重量骤然一轻,我只觉得略松了一口气,刚欲再说女鬼竟是一脚踢中了我的小腹,一口鲜血噗的一声喷涌而出。

“呵,那人说的果然不假,你这张嘴果然能巧言善辩,我看还是先缝上为好,免得继续乱我心神。”女鬼咯咯轻笑道,说着就真的伸手靠近了我的嘴。

“慢着!那人是谁?我不想又冤死啊。”我惊慌喊道,“老话说的好,死也让我死个明白吧。”

女鬼蹲下冰凉的双手透过网的空洞抚摸我的脸,讥笑道:“你不早就死了吗,待我吞下你的魂,你就会跟我那个丈夫一样,魂散了。哈哈哈——”

看来今日是真的要死在这里了。我闭上了眼,感觉到那凌厉的寒风如利刃切割而来。

戛然而止——我蓦然睁眼,却看到一张血盆大口正慢慢的往后倒去,视野开阔之后,柯烨略显狼狈的身影自那片灰色迷雾中显现了出来,一颗人头正叼在他的左肩头,很快就被他啃得露出了白骨。

余下的我便看不清了,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

他右手挥剑,剑光一闪而过,那人头应声落在了地上,砰的一声化作烟雾散开。

一阵清风卷过,竹林里的雾气瞬间消散,那些人头也争先恐后的逃逸了。

他慢步朝我走来,身影摇晃看得我一阵阵心惊。

终于在离我不到一丈远的地方,他踉跄一下摔在了地上,昏死过去再无动静。

我脸色一黑,无奈道:“你倒是放开我之后再晕啊!”

这网没了女鬼的法术加持,在我不断努力下终于被我挣脱了。我看着满地的网的碎片不禁有些心疼,可除了这样我却是想不出来能出来的法子了。

我歇了一会儿,走过去拉起他时发现他脖子处有几点红色,我冷哼一声,一提力把他背在背上。

“估计是那跑车那美女给你嘬的草*莓印子吧。”我一边费力背着他出了这片竹林,一边忍不住小声嘟囔。

“嗯?”柯烨似乎有所转醒,勾着我脖子的手臂微用力收缩了一下,可当我再问他竟是又一言不发了。

等我们回到收容所已经是午夜时分了,我的法力在挣脱那网的时候用尽了,只得背着他一步一步从那个鬼地方走回来。

鬼婆正在门口张望,见到我们连忙迎了过来,从我身上接过柯烨,一面低声道:“有人找所长有事,一直在那儿等着呢。”说着她瞥了一眼会客室,那里是玻璃墙,可以看见里面正端坐着一个男人。

“你先送他上去休息,我去看看那人。”我用力闭了闭眼,挣得几分清明,快步走了过去。

男人听到声音立即站了起来,看到我不禁一愣,又往我身后看了看,见没人才涩声问道:“柯烨呢?”

“他累了,在上面休息呢,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明天我告诉他。”

男人上上下下的打量了我一番,我低头自视一眼,突然发现自己自打进了这收容所身上的衣服就从来没干干净净的满一天。

没想到这男人居然点点头,从怀里拿出一张红色的卡片递了过来。我接过才发现这是一张婚礼请帖,上面新娘、新郎穿着古代的婚服正对我夸张的飞吻。

再抬头那男人已经没了影子,只有他刚刚做过的地方多了一根黑色羽毛。“原来是阴界的送信鸟……”我喃喃恍然道,又看了眼手上的请帖,新娘和柯烨同姓,或许是一家人吧。

小鬼坐在二楼的栏杆上,看着我露出讥讽的笑。

“你不是英雄救美去了吗,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成功了吗?”

我将请帖收进衣服口袋,长吸了一口气,冷眼看他问道:“那个女鬼你认识吗?”

小鬼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满不在意的道:“认识啊,她就是我上面的人,的其中一个。”瓜子皮被小鬼吐得满地都是,我强忍着耐性又问道:“那其他的呢?”

我必须要把这件事调查清楚,女鬼口中的那个人似乎很了解我,并且如果鬼斩入了凡世的事不止她一个人知道,那么我的麻烦还远没有结束!

小鬼的上面人应该是一个组织,我深吸了一口气,无奈摇头,钟岐就是个骗子,在这里远比我在地府里的烦心事要多。

小鬼又吐出一堆瓜子皮,翻了个大白眼。“想得美你,我要是告诉你了,不出一个时辰我就得死!”

“别吵了。”鬼婆突然从一个房间里走出来,转头对我又道,“所长叫你进去。”

小鬼对我吐了吐舌,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我暗自攥紧了拳,臭小子,等会儿有你好受的。

柯烨正倚靠着枕头坐在床上,他的脸色惨白但在脖子那里隐隐绰绰的可以看到几抹淡红。

“是谁找我?”柯烨似乎是察觉了我的视线,抬手整理了衣领,轻声问。

我将请帖递过去,柯烨见了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谁让你接了这请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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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帖一沾了柯烨的手就哗地燃烧了起来,幽蓝色的火焰在他的掌心摇曳,忽地就熄灭了,接着就见柯烨的掌心中多了一枚样子古怪的黑色印记。

我见了不禁大吃了一惊,一把抓住他的手,摸着那印记,一时间尴尬地不敢抬头看他。

“白小溪,你当了这么多年的鬼差,别告诉我你连这帖子里的阴咒都没发现。”柯烨冷着眸子瞥了我一眼,说着就把手抽了回去。

我自知理亏低头,但还是忍不住反驳道:“既然你看出来了为什么还要拿?”柯烨听了似乎更加生气了,脸色一时间就由惨白变成了阴黑色,一手指着门口方向,冷声斥道:“出去!”

柯烨中的阴咒算是最简单的一种,要想解开阴咒就必须要去参加那场婚礼。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如果我没有将那请帖交给柯烨,阴咒就会落在我的身上,霉运连连直到死,并且从未听说有解法。

“难道他是为了救我?”刚一这么想,我就有点笑不出了。柯烨这个人究竟是想干嘛呢?

鬼婆在楼下对我招了招手,她身边的胖小鬼正一脸狡黠地看着我,我暗自轻叹,估计找我没好事。

果然一下去鬼婆就劝我,让我为他解开那红绸子。

“简单啊,让他先告诉我那组织究竟是什么。不然七日之后你若不喝孟婆汤转世,就等着被这红绸子撕成碎片吧!”我坐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斜躺着,看着那小鬼勾唇轻笑。

小鬼脸色本就发黑,此时竟然被气得泛了红色。他看了鬼婆一眼,后者无奈地摇了摇头,鬼差手中的“红绸子”一旦系上鬼,那除了鬼差本人,就谁也别想再解开了。

我也不愿这样逼迫一个孩子,只是事关我性命,而此时他是我唯一的线索,我只能从他这里挖。若再出现像那女鬼的出来,我这条小命怕是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那女鬼叫‘若’是我们红月的头领,是我告诉她你在这儿的。”小鬼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叹道,“原以为她能吃掉你,这样你这‘红绸子’自然就没了,没想到、没想到你和那个所长竟然这么厉害。”

他说完就看了我一眼,我微皱眉心,不悦的问:“怎么不继续说?没了?”

小鬼点点头,嘟囔道:“我也刚被师傅拉进组织不久,知道的真的就只有这些了……现在你能将这东西给我解了吗?我还不想投胎转世。”

这小鬼滑头的很,我自认自己不是蠢人,便想耍个赖不给他解,但偏偏鬼婆像是看破我心中所想,严厉阴冷的视线一扫过来我身子就忍不住打颤。

“勉强信你一次,不过你得帮我找到你的师傅,不然我真的有一万种方法囚禁着你。”我对着红绸子挥了下手,那绸子便在他的胳膊上化作了一条血迹。

小鬼面露欣喜,用手一抹,那血迹就消失不见了。“我师傅他好找,就在玉兰区的一家古董铺子里。”他说着,就要飘出去,我冷笑一声,一把抓住了他。

“在我找到他之前,你就先老老实实地待在收容所吧!——鬼婆,事关重大,我也不想伤他性命,但他若是逃了出去,那我真的不会再手下留情了。”我行事一贯随性自然,所以对鬼婆的要求我可以答应的都答应了,但这次我却要严谨些了。

今天我着实乏得很,但一躺在收容所里的床上,我反倒没什么睡意了。“柯蓉儿……”我将双手枕到脑后,回想着在请帖上看到那张照片。

那女人和柯烨一定有某种关系。

但第二天我问及鬼婆时,鬼婆愣了一下,摇头道:“从未听所长说起他有什么妹妹或是阿姊啊!从未听所长说起他家中人,似乎是没有亲人的。”鬼婆说道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我撇撇嘴走到一边,既然没关系又怎么会送结婚请帖上门呢,而且为了让他一定能来,还在帖子上下了阴咒。

等到中午时柯烨才阴沉着脸从楼上下来,我立即狗腿地迎了上去,将饭盒用双手捧着递过去,眯眼笑道:“所长,请用餐。”

柯烨冷哼一声,抬手接过了。一边的小鬼眼尖的发现柯烨掌心的印记,尖声喊道:“所长你要死了啊!”

我当即一筷子敲在了他的脑袋上,皱眉喝道:“胡说什么呢,所长大人有大福,阴寿无疆。”

柯烨看着我,嘴角明显抽搐了一下。砰的一声摔下了饭盒,皱眉看我道:“白小溪你是想恶心我吃不下饭是吗?”

我连忙摇头,口中连道不敢不敢。

“所长您怎么会中了阴咒?”鬼婆眼露忧虑,顿了顿又道,“这是‘万鬼枯’的标志啊,难不成要去那里才能解开?”

柯烨阴怨的瞥了我一眼,我尴尬地干笑道:“都是昨天那请帖,不过应该没什么事,不过是过去参加个婚礼。”

小鬼听完就吐了吐舌头,嘟囔道:“万鬼枯里的婚礼,你也敢去参加……”我白了他一眼,但心里难免也忐忑起来,万鬼枯中住着的都是犯了阴律的鬼魂,还有些在人间无处藏身、被通缉的恶鬼。

这一去怕真的是福祸难料。

“那个柯蓉儿为什么要送请帖给你啊?”我还是很好奇,有关的柯烨的一切我都十分好奇。

这个男人明明有这么高深的修为,为什么要在这小小的孤鬼收容所中呢?

柯烨的动作一滞,筷子半举在空中,而后慢慢地搁在了桌上。他的眼底飞快掠过一瞬的悲凉,旋即就被他的眼帘掩盖住了。

“我吃完了,白小溪吃完跟我回公寓,准备一下去参加阴婚。”他起身离开餐桌,又回了所长办公室。

柯烨总是穿着一件高领的毛衣,这次难得见他换上了一件灰色长衫,只是脖子那里仍是被衣领封得严严实实的。我不禁暗诽:几个草*莓印子居然这么怕被看。

正胡思乱想之际,柯烨忽地丢来一件衣服正好套住了我的脑袋。我连忙弄下来,拿在手里一看,原来是一件素白色的古代罗裙。

“换上,我们就要迟到了。”柯烨的话音未落,人已经走了出去。我扭头一看,桌上竟还零零散散地摆放着几样精致华美的首饰。

30

我看着镜子里的女人有些失了神。

乌发在脑后沉沉地挽成了一个髻,几点金饰点缀其中,一只凤钗斜插*入发间;身上的罗裙惨白如丧服,和脸色皆是惨白的。我这模样瞧起来就宛如一个死妇人,瘆人的很。

柯烨站在我身边看了我一眼,忽地抬步走到桌边,从匣子中取出胭脂盒,不容我拒绝就在我脸上点了两点殷红。

他的视线专注地落在我的脸上,指尖慢慢地揉开了那胭脂,几点凉意酥/痒地落入我的心头。我一阵恍惚,瞧着他竟觉得这一幕很是似曾相识。

似乎在许久许久之前,有这样一个男人给我描眉画鬓……

“别擦!”柯烨的声音在我刚一抬手就响了起来,我只得怏怏地放回了手。

柯烨不知从何处又拿出了一条红绳,一头拿在自己手里,一头系在了我的手腕上。“万鬼枯内凶险异常,情况又多变莫测,有了这红绳我们便不能走散了。”

我看了眼手腕上的红线,点点头道:“嗯,走吧。”现在外面已经是正午时分了,在阴间此时应该临近午夜了,正是结阴婚的好时辰。

地板上被柯烨用黑狗血淋出了一个万鬼枯的印记,柯烨用刀在自己指尖剌出一道口子,一滴血刚一接触那印记,就窜起了一条幽蓝色的火焰,不过呼吸间火焰高涨而起,竟是显出了一道门的形状。

阴风冷冽地扑面而来,我抬手挡风,不由得眯起了眼睛,一边跟着柯烨走进了那火焰之中。

一阵耀眼的白光过后,我终于感觉到脚踩了实地。阵阵阴风吹拂而过,放眼看去满地的枯黄野草起起伏伏,头顶上的天仿佛被泼了浓墨,没一点亮光;远处似乎有一座城池,有点点光芒散出来。

柯烨捂着胸口低咳了几声,我走过去扶住他的胳膊。

他的伤应该还没有那么快养好,脸色惨白得没一丝血色。看样子就像是老烟枪……刚一这么想我就反驳自己,柯烨这样的好皮相怎么会是那样粗鄙之人,应该是常年隐疾缠身的病弱书生。

“怎么样?”我落下三指按在他的脉搏处,探出他的气息紊乱,不由得很是担心。柯烨又是低咳了几声,从怀中摸出了一只小瓷瓶,倒出了一粒丹药服下。

不多时他脸上就浮现了点正常血色,他深吸了一口气,对我点了点头。接着抓着我的手腕就继续往前走去,顶着阴风走得很是艰难,寒意也逐渐深入了骨髓。

不远处的半空中漂浮着两盏鬼火灯笼,上面皆用血色写着狰狞的“禁”字,随风摇曳着,像是两只阴森森的鬼眼。

面前是一扇古朴的棋盘门,我抬手轻抹而过,掌上沾了不少的灰尘。我下意识地看了眼身边的柯烨,后者微抿着薄唇,伸手慢慢地用力推去。

伴着沉重而悠长的吱呀声门缓而敞开,里面的情景也终于显露入我的视野。

小楼、屋舍的排列毫无规则性,就仿佛是被孩子随意摆放的积木,歪歪斜斜地堆挤在街道两边,但粗粗一看到也有几分凌乱的美感。

有鬼火灯笼在路边沉浮,点光连接成线,幽蓝色的光芒蔓延直至我目力不能及的地方。视线所触之地皆是大片的艳红色,我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了几步,这家家户户的门口上都挂着殷红的绸缎,门前都贴着大喜字。

“难不成今天全城都结婚?”我惊叹道,“也不知道我们是不是迟到了,怎么这样冷清……”

我还没说完就被柯烨拉了一把,他拉着我躲进了一条窄巷之中,这里没有一丝光倒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嘘——”我刚一张嘴就被柯烨一把捂住了嘴,盯着他有微亮闪烁的眼睛我拼命地点了点头,他这才松开了手。

不多时那呜呜咽咽的唢呐声就清晰了起来,接着就是尖锐刺耳的笛音……我连忙捂住了耳朵,再听下去我只怕就要被震成一个聋子了。

从远处慢行而来一队迎亲队伍,粗粗一看竟有小几百人,个个红衣红裤,脸蛋虽然抹的红扑扑的但瞧起来还是十分呆滞,双眼无神,漠然地吹奏着刺耳的曲调。

为首的男人骑着高头大马,白色的马和他红色的喜服颜色映衬得惊心动魄。我揉了揉眼睛想要去看清那新郎的模样,但竟怎么也瞧不清,他的脸乌蒙蒙的一片。

八个轿夫抬着大红的轿子慢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几个打扮红艳的婆子跟在轿子两边,脸上也是漠然得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太诡异了,这婚礼虽然吹吹打打地热闹的很,但我看了只觉得阴森森的可怕。”我小声嘟囔着缩回了头,只觉得冷得打了个寒颤。

柯烨似是冷笑了一下,依旧看着外面,低声对我道:“我见过不少阴婚,但这样的也是头一次,这些人似乎都是被操纵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我看这阴婚诡异的很,里面说不定有什么陷阱。”我皱眉道,心里一时间有些慌乱,这阴婚看似是针对柯烨的,但我总觉得和我有着什么莫名的关系。

柯烨抬手在我脑袋上敲了个栗子,哭笑不得地道:“里面自然是有陷阱。不过我既然来了这万鬼枯,阴咒就已经解了,这阴婚不去也罢,找个时机再逃出去就好。”

我揉了揉被他敲疼的额头,忽地察觉到了几分暧昧。这巷子极窄,两个人根本无法并排站着,但我刚刚为看那阴婚队伍往前挤了不少,此时我和柯烨竟是面对面堪堪地站着,胸口此起彼伏的呼吸着。

好在这巷子里没有亮,为了避免更加尴尬,我默默地退远了去。正巧那浩浩荡荡的阴婚队伍终于全部走了过去,街上又恢复了之前的冷清。

我长舒了口气,以为事情终于结束了,可下一瞬巷口突然冒出了一点幽蓝,接着一个沧桑嘶哑的声音传了过来。

“瞧我找到了什么,两只偷腥的猫。”

来者逆光而站,身子佝偻着,在墙上映出十分可怖的影子。我瞧不清他的模样,不过借着他手中的鬼火灯笼,依稀看清了几分,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到了头发根。

30

我揉揉隐隐发痛的后脑勺,恍惚回忆起来似乎是有谁敲了我的闷棍。那时我满心注意力全在那个古怪的老头子身上,身后的动静竟一点都没注意到。

看着这古色古香的床榻,鲤鱼戏水的大红喜被,以及……我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这一身红色喜服,一时间脑袋里就嗡了一声。

面前的红纱帐被我挥手扬开,桌案上的龙凤花烛幽幽地摇曳起来,蜡烛燃烧时的哔剥之声在这静寂的婚房之中清晰可闻。

柯烨在哪儿?我立即低了头去看手腕,可那里哪儿还有什么红绳。我皱紧了眉,手贴在房门上,感觉到有阴力的波动。

“这门上被施了咒法……”我心念微动,接着蓄力于掌心,正要破门时,忽听闻一阵脚步声。接着门就被人从外面拉开了,一个面色阴沉的鬼婆子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她似是看也不看我地说:“轿子来了,新娘子请吧!”

我被她抓着手腕一路疾步走了出去,走廊两侧都排着花烛台,火光摇曳,墙上我的影子随之变得更为狰狞恐怖,——她是没有影子的。

我在生死簿上虽然已经没了阳寿,但白小溪这个肉身却是实实在在的,因此我才会有影子显出来,此时这肉身倒有些累赘了。

追魂锁随我心念,慢慢地缠在我的手臂上,幸而这喜服衣袖宽大,也不知一会儿要被这鬼婆子带去哪里,但无论如何我也只能将事情做最坏的打算。

门口竟停着一顶花轿,八个轿夫正面无表情的站在两侧,在花轿之后居然逶迤着数十里的迎亲队伍,赫然就是我和柯烨在那个窄巷里见到的那支。

唯一不同的就是,静。

迎亲队伍里再也没有那吹吹打打的声音,每个人都直挺挺的宛如死尸一般的站着,说不出的诡异气氛。

“上轿吧。”鬼婆子掀开了花轿的帘子,看我时眼中竟流转了阴森的冷光。

我僵着身子一步一步走到轿子前,忽地感觉有几分好笑,怎么也想不到最后坐上这轿子上的人居然是我。

一个小女孩模样的小鬼慢慢走来,将手中端着的米饭向我递来。我瞧着那女孩儿的眼睛一时间竟有些失神,再回神时便发现自己正端着这碗米饭,右手执筷很快就要送饭进嘴巴里了。

鬼婆子见我吃下了米饭,忽地阴森森的笑了。

轿子走了不多时就停了下来,我本想抬手去掀红盖头看看情况,竟突然发现自己竟然一动也动不了,心急时又发觉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刚刚的那碗上轿饭!我顿时那个鬼婆子恨得牙根子直痒痒,现在的我就像是板上鱼肉,任人刀俎。

“柯烨,今天是我大喜之日你带刀来是做甚?”轿子外有声音传来,隐隐约约的倒也听得清楚。

听闻柯烨的名字我精神不由得一震,只是眼前被这盖头挡得严严实实的。说话的应该就是新郎子,但现在坐在花轿中、穿着喜服的人是我,难道他娶的人竟是我!

这念头刚一冒出,我就瞬间骇出了一身的冷汗。不,请帖上新娘子明明是那个叫柯蓉儿的女人……

“你把白小溪藏在哪里了?”柯烨清冷的声音此时听来更加寒气逼人了,我掌心不禁紧张地沁出了冷汗,他不知道我就在这轿子中,也不知那新郎阴鬼是如何算计。

“我原以为你那妹妹才是你的死穴,没想到竟是这个女人……我本不想这么快就直入主题的,既然你不愿喝我的喜酒,我也没什么办法。有什么事等我入了洞房之后再说吧,我的新娘子可还在轿子里等我呢。”

听他们的对话,他们似乎是认识的啊。“原来柯蓉儿真是柯烨的妹妹,可他为什么绝口不提呢?”我现在反正什么也做不了,便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只觉得怎么也想不通这些。

忽地一道劲风袭来,我心头一震,眼看着自己面前的红盖头飘动了一下。

似乎有个人站在轿子外。

“怎么,你是来抢亲的?”新郎的声音由远及近,呼吸间就清晰地落在我的耳边了,估计已经到了我的身边。

刀剑碰撞发出的铮鸣声突然在我耳边的空气炸响,他们竟然已经出手打起来了。

“白小溪!”柯烨的呵声陡然传来,我虽有心回应,但身子却还是一动也动不了。

新郎嗤笑一声,我的红盖头忽地被人掀起,骤然明亮的视野令我不适应地眯起了眼睛,而柯烨竟就站在我的正前方,脸上的表情有惊讶转为了震怒。

我的下巴被新郎用手抓着,被迫抬了起来。“柯烨,我的新娘子可以给你,但你是不是也该给我个什么东西来交换啊!”

余光中我终于看清了这位新郎的模样,他居然有一副不逊于柯烨的好皮相,唇红齿白、剑眉星目,只是在这万鬼枯中浸淫得久了,眉目间尽是狠厉之气。

柯烨抢前一步,但新郎抓着我的下巴就是一用力,他又退了回去。“你想要什么?”他冷声问,视线时不时的扫过我的身上。

“你放心,鬼斩的魂我现在还没有兴趣,我想要的你应该很清楚,前世珠你应该随身带着呢吧!”

前世珠!我骤然瞪大了双眼,柯烨手中竟然有这样的神器。相传前世珠可以令人恢复前世的记忆,柯烨和这个男人为什么要恢复前世的记忆呢?

阴风乍起,我的衣袖被吹得高卷而起,柯烨的脸就在这大红色的袖摆之后若隐若现。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若是他不肯拿前世珠来换我,我是绝不会怨他的,今日之事全是我一手造成的,若是我没有接过那请帖,没有那么重的好奇心,也不会是今天这副狼狈模样。

我不怨他,只是会有些失望。我低垂下眼帘,敛去眼底的落寞。

“我可以把前世珠给你,不过你要告诉我柯蓉儿在哪儿!”柯烨自怀中摸出了一颗珠子,珠子里似乎有火光流转,美得令人窒息。

新郎低头瞥了我一眼,忽地笑了,松开了抓着我的手。

30

新郎看着我阴恻恻的笑了一下,指尖轻划过我的脸颊,阴冷地说:“她和你妹妹的下落只能选一个……柯烨,你可要选好。”

我听了心头微震,忍不住看向了柯烨。柯烨皱眉,忽地将前世珠高抛了起来,紧接着他和新郎的身子先后有了动作。

柯烨将我从花轿中抱出,而身后的新郎也刚将前世珠拿在了手中,站在一处屋脊上,朗声笑道:“虽说我对鬼斩之力没什么兴趣,可这万鬼枯中的万鬼阴刹有哪个对她不垂涎欲滴呢?你们好自为之吧!”

他放声大笑,笑声还没歇落,人就已经瞧不见影子了。

“你怎么样?”柯烨关切的视线落在我的脸上,我却只能眨眼回应。

四周的那些呆滞阴鬼们似乎摆脱了某种约束,狰狞嘶吼着迅速地逼近了我和柯烨,偌大的狩猎圈中只有我们这两个猎物。

柯烨将我背在背上,他左手持刀,锋利的刀锋撕裂阴风阵阵,猎猎作响。我看着那柄刀,心中竟莫名其妙的升腾出些熟悉感。

“天黑之前我们必须出去,还有不到一个时辰……”柯烨的声音逐渐飘散在那些鬼怪中的惨呼声中,他们在柯烨的刀下被撕裂成一片片的黑色雾气,砰然消散。

我的头紧紧地贴靠在他的脖颈处,可以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声。“为什么选择我?”我很想开口问他,可怎么也张不开嘴。

柯烨闪避不及被一只爪子抓了一下,几滴鲜血溅洒在我的脸上,他微抿薄唇同时长递出刀尖,那小鬼就被挑了起来,连惨呼声都没发出来就被他刀上的火焰瞬间吞噬了。

柯烨的实力着实让我又暗吃了一惊,此时的他身上还带着旧伤竟可以带着我这样的累赘在这群鬼怪中厮杀,丝毫不露疲态。他终于将包围圈扯开了一个缺口,远处的那两盏鬼火灯笼还在风中摇晃,近在咫尺。

我和柯烨在最后时刻终于逃了出来,刚一跃出那道门,那幽蓝色的火焰就骤然熄灭了。柯烨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呼吸竟都已经微弱了。

窗外隐约有月光倾洒进来,这是房间中唯一的光亮。我仍动弹不了,很是尴尬地趴在柯烨的背上,无意瞥过他的脖颈,我这才看清楚他脖子上那些被我误以为是“草莓”的红色印记。

虽然只窥看到一点,但我已经可以想象到在衣领下他脖子上那些伤痕该有多么的触目惊心。

“这个男人究竟经历过些什么?”我不禁喃喃自语,他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谜团,偏偏我又是那么的好奇。

身上的禁制终于被我冲开,我长长地舒出了口气,想着以后可不能再这么掉以轻心了。

柯烨满身是血,我原在他的背上只瞧见他受了几处伤,如今翻身看他,竟瞧见他的腹部被抓出了数道鲜血淋漓的口子,再深一点就足以见内脏了。

我不禁倒吸了口冷气,连忙在他身上点了几下止住他的血。费了老大的力气才将他扛进卧室里,这也是我第一次走进他的卧室。

黑白单调的色系看起来很是压抑,卧室里一点多余的装饰都没有。我简单地处理了下他身上的伤口,期间他疼得闷哼出了声,眉头紧皱着,满头是冷汗。

他忽地一把抓住了我手腕,不停的张嘴似是在说些什么,可声音低若蚊呐,我将耳朵凑近了去,才勉强听得了些。

“别走……”我心头微动,猜想他定是梦到了什么离别场面,正打算坐直身子时,他接下来的呼唤竟令我瞬间僵硬了。

“鬼斩——”我静静地凝着他,可记忆中对他第一印象还是那次在收容所的初遇。

我是被脸上的酥痒感闹醒的,刚一睁眼,便将柯烨缩手回去的一幕收入了眼底。他脸上泛起了几分血色,倚坐在床头上,看了我一眼后不自然地扭头看向了别处。

昨夜他高烧不止,我担心出什么事便一直守在床边,竟趴在床边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我故作不知刚刚他的动作,探身过去用手背搁在他的额头上。

触手温热,终于不再是滚烫的了,我暗自松了口气。转眸便发现柯烨正定定的看着我,我这才发觉我这动作是多么的暧昧。

刚要抽身后退,柯烨突然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接着他就痛苦地皱紧了眉,刚刚的动作应该是扯到了腹部的伤口,他低着头狠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道:“白小溪,你记着,你欠我一条命。”

我微微一怔,而后点头苦笑了一下。“嗯,你已经救过我两次了。”他喘了几口气,似是缓解了痛楚,抬头看我欲言又止,接着慢慢地松开了抓着我的手。

“你妹妹的事……”我犹豫地开口问道,这是他的私事,但我却总觉愧疚,因为若不是我,此时的他应该就已经知道柯蓉儿的下落。

柯烨面上的神情冷淡了下来,漠然摇头道:“那是我的选择,我妹妹的事我已经渐渐放下了,你也不要再提起了。”

孤鬼收容所里依旧冷清的很,我慢步推门而入,发现站前台的鬼婆竟然不在,喊了她几声后也不见有人应声。

我不禁皱起了眉,四周也不见那小鬼的身影,难不成是他又弄了什么诡计,骗得鬼婆逃了出去?

柯烨叫我回收容所本是因为中午会有地府的人过来检查,没想到我和柯烨不过不在不到一天,收容所里半个鬼影子都没了。

我看了眼时间,此时若出去寻他们,很可能就错过了那鬼差,万一上面降下罪来可又是一件麻烦事。我只得闷闷地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幸好不多时鬼婆他们竟回来了。

小鬼阴丧着脸从我面前飘过,竟是直接无视了我,径直回了二楼的房间。

鬼婆站在我面前,看着小鬼的背影好久才收回了视线,转脸对我道:“今天是个例外,他央求我算算他母亲的命数,谁知算出今日便是她的大限,他便求我带他去看看……我不忍拒绝,便带他去了。”

我无奈一叹,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默默地点了点头。

门口风铃摇曳叮铃铃地聒噪起来,我转身看过去,见了来人不禁暗吃了一惊。

30

来人身穿一件白色衬衫,带着一副金丝眼镜,斯斯文文的模样像是某公司的白领职员。

我看着门口的人,一时间由惊转喜,嘴里喊着“钟岐”,一边迎了上去。“你怎么回来?”我笑眯眯地拍了他几下,手上却是用了十足的力气。我可还记得他将我卖给柯烨的事,今日他过来怎么可能轻易饶过他。

可谁知钟岐竟一把勾住了我的脖子,低头贴在我耳边调笑着问:“想不到白小姐风韵犹存啊,刚来这里不久就展开了新的恋情?”

我瞪眼看他,渐渐的他就知趣的松开了我,怏怏地道:“柯烨找我帮忙的时候我本是不想的,但想着你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柯烨他对你又颇有意思,我就答应帮他了。”

和他聊过之后才知道,原来上面派下来的鬼差突然病了,钟岐便揽下了这差事过来,不过也幸好是他揽下来了。

我看着业绩薄脸黑的说不出话来,身边的钟岐忍不住啧声道:“你们所长在地府里有什么后台吧,不然都这个业绩还能在这干了十多年?”

十多年来收容所中收容的鬼怪十个手指都数的过来,我不禁暗自佩服柯烨这个所长当得可真是太成功了。

鬼婆端了茶过来,一边低声问我:“所长他怎么样了?”我挠了挠脑袋,将实话告诉了她,只怕这几日柯烨都得在家里休养了。

“你们进了万鬼枯居然还能全身而退?”钟岐又啧啧称叹,接着一拍那登记表,摇头又道,“再这样下去可不行,我这几天休假,留在这里,帮你抓几只鬼充充门面吧!马上要过年了,咱们也不能一穷二白的啊。”

鬼婆看了我一眼,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最近这几天所里因为那小鬼的花销竟有些入不敷出了。

我站在街边,指着对面的一排霓虹闪烁的洗头房店铺,苦笑不得地质问身边的钟岐。“你说这里会有鬼?”

钟岐笑着拍了拍我的肩头,看向其中一家洗头房时忽地转为正色道:“这里可是出了不少的命案。既然找不到孤魂野鬼,那就抓回几个恶鬼,能领不少赏金呢。”

我眼前顿时一亮,提着追魂锁就要那边走去。马上月底了,我手上还是一分钱都没有,到时候可怎么交房租啊!

“诶,别急。”钟岐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指了指街对面的一个男人,轻笑道,“先看看情况再说。”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只见那男人故作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拐进了一家洗头房,接着就走出来一个女人将卷帘门唰地降了下来。

“她——”我瞧着那女人身上一闪而过的阴气,不禁惊讶出声。这女人身上居然被附了阴煞,看来事情远比我和钟岐想得要棘手。

钟岐摸了摸下巴,沉吟了片刻,徐徐道:“这事不能急,先找到她的本体再说吧。”

阴煞是靠吸取人的精气来修炼的,在未找到寄主时都很虚弱,但一旦寄生便会很难解决,要想彻底须得烧毁阴煞的本体,而要找到本体则更是很难,因为根本都无法知道那本体是何模样。

我想着柯烨书房中有那么多的古书,里面应该能有些记载解决阴煞的方法。那个男人应该不会有事,阴煞吸取精气并不会致命,而人被吸取之后只要好生调理一两个月便可,如此想着我便可钟岐离开了那里。

和钟岐无所事事的又在街上逛到了半夜,当真是半个鬼影子都没瞧见。

回了公寓,发现玄关那里竟然多出了一双陌生的鞋子。我正疑惑时,便听到有交谈声从柯烨的卧室中传来。

“上次那事多亏有你帮忙,奖金应该这周就会打到你的卡上……今天这事也要拜托你了啊……”

卧室的门并没有关着,我探头一看就瞧见了里面的人,竟然就是上次在咖啡馆车祸案中见过的白警官。

柯烨一抬眸就看到了我,看着我笑了一下,话却是对那位白警官说的。“白警官,我的助手白小溪你还记得吧,这事她就可以解决,麻烦你将事情经过再同她讲一遍吧。”

白警官回头看了我一眼,有些讶异地问:“你们是同居关系?这么晚了,白小姐怎么才从外面回来?”

被当成犯人一样审问的感觉让我心中很是不悦,当下便不去理会他的“盘问”,摆摆手对柯烨道:“我和钟岐有其他的事要办,最近很忙啊!”

白警官看着我顿时面露尴尬之色,看了一眼柯烨,勉强挤笑道:“职业病又犯了……”

柯烨无奈地摇头笑了笑,忽地低咳了几声,看着我讳莫如深地道:“案子是发生在玉兰区的,我想这个应该比你和钟岐的事要重要吧!”

“我师傅他好找,就在玉兰区的一家古董铺子里。”小鬼的话猛然在我脑海中浮现,我心头不禁微震。有关玉兰区的事柯烨他怎么会知道……我不由得暗叹,他看似什么都不管,实际上我的一举一动竟都逃不出他的眼睛。

玉兰区的一家古董铺子里突遭了一场大火,大火熄灭后竟在铺子里发现了一具棺材,更为奇异的是棺材里面的东西。

“尸体?”我挑眉插话问。白警官看了我一眼,神色凝重的摇了摇头,一字一顿地接着道:“是个女人。”

女人的身上无一处伤痕,面容安详但却没有呼吸、心跳;身着打扮经判断是属于魏晋时期,检测出她的年龄竟也是属于这个年代。

“尸体千年不腐不烂,我真是前所未见……”白警官惊叹出声,望着一处出神了有一会儿。

“那现在尸体在哪里?”我皱眉问,这尸体的确太过于异常诡异了,只怕要出麻烦。

果然不出我所料,白警官摇头叹了口气。“就在昨天晚上,这具尸体不见了。我们将她放在医院的太平间里,等着上面派人来带走她深一步的研究,谁知第二天就发现尸体不见了,只剩下那具棺材了。”

30

“那具棺材现在在哪儿?”

“还在医院的太平间。”

送走白警官后我就连夜赶到了医院,只因不知为何,心中总是有几分心烦意乱,总觉得这件事太过于诡异复杂,今夜如果不来一趟,我必然无法睡着。

我站在医院一楼的指引牌前,一眼便看到了“太平间”字样。“地下一层……”我低头暗忖,“那棺材里必定有些关于那女尸的信息,只愿那棺材别是用来封印她的……”

深夜时分医院里冷冷清清的,为了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我小心地躲开监控和保安,瞬息间来到了地下一层。

穿过冷清阴暗的走廊,在尽头有一扇不起眼的门,旁边的墙上挂着“太平间”的牌子。我伸手出去,门是锁着的,我心念一动,便听到清脆的咔哒一身,门缓缓地被我推开了。

我寻到墙上的开关,天花板上的灯管接连闪烁着亮了起来,电流的滋滋声在偌大静寂的太平间内听来格外的清晰。

清冷的灯光照在冷冻柜上,大理石地面上映出一团团明晃晃的灯影。我慢步走着,绕过那一排冷冻柜,便看到地上停着一只黑漆漆的棺材。

沉郁的气压自它的周身散发出来,那浓郁的怨恨黑气慢慢地自棺材里逸出来,很快就在棺材上空结成了一片鬼影。

灯管不停的闪烁着,随时都有熄灭的迹象,嘈杂的电流声令我头皮一阵阵的发麻。

冰冻柜也开始颤抖起来,有似有似无的嘶吼声传出来,阴风骤起,似是要将我吹卷而起。

我冷笑一声,手腕微抖,追魂锁便如蛇蝎静悄悄地滑出了我的衣袖,迅如闪电般地直逼那团阴影而去。

阴影被追魂锁瞬间打破,头顶的灯光也恢复了平静,周遭再一次静寂的可怕。

我走近那棺材,不禁暗自担忧:棺材上的怨气都险些形成了阴煞,也不知那女尸身上的怨气该有多强……

棺材外面被烧得黑漆漆的一片,我用手轻抹而过,感觉上面竟又刻纹的凹陷感。心头微动,我又用力将那棺材盖推开来,随着沉重的滑动声,棺材里面的样子逐渐映入我的眼底。

里面散落着些许绸缎碎片,大多已经发黑、成了灰烬。一只小巧精致的玉枕静静地躺在棺材里,我瞧着上面描绘的花纹不禁倒吸了口冷气。

花纹清晰勾勒出来的恶鬼栩栩如生,正狰狞的扑向一处正在被大火燃烧的村庄,我探手过去,想翻过枕头看后面的花纹,谁知忽地听到一阵脚步声。

“太平间里怎么亮着灯?不是已经下令禁止有人进去了吗……”

交谈声和脚步声逐渐逼近,我来不及多想,抢出那只玉枕,翻身从破窗逃了出去。

第二天吃早饭时,柯烨看着报纸忽地笑出了声。我夹的几块咸菜掉在了桌上,不禁皱眉看向他。

“你可真够低调的。”柯烨扬了扬手中的报纸,看着我忍俊不禁地道。我不解,接过那报纸一看,头版头条便是:诡异小偷深夜造访太平间。

我看着报纸上小编煞有其事的写着这小偷的性格分析以及作案动机,嘴角忍不住的直抽搐。

“丢失玉枕的事并没有提……”我又仔细地看了一遍,发现报纸上的确没有报道丢失玉枕,以及女尸诡异失踪的消息,不过想想也正常,这样超出常理的事报出来,信不信是一回事,若是造成了什么骚动可就麻烦了。

柯烨拿过那只玉枕在手中把玩着,我不悦地摔下饭碗。“我这儿还吃着饭呢,死人枕的东西拿一边看去。”柯烨看着我笑着摇了摇头,起身拿着玉枕走开了。

“那女尸的身份你有什么头绪了吗?”柯烨的声音自客厅响起,我嚼着饭皱眉想了想。

昨天我一夜没睡,回来后便开始研究那玉枕上的图案。玉枕上说的应该是有个恶鬼烧毁了村庄,在即将吃了全部村民时,突然出现了一个神人,将恶鬼封印在了一口棺材里。

想来那女尸就是画中的恶鬼了,只是画中那神人挥一挥剑就收服了她,可我现在竟连那女鬼身在何处都不知道。

我将心中想法同柯烨说了,他只唔了一声,再也没了回应。

没多久他的手机忽地响了起来,我立即竖起耳朵来听,似乎是白警官的声音。“嗯,我知道了,马上过去。”柯烨挂断电话,快步回了卧室。

我连忙喝下最后一口粥,跟了上去。“什么事啊?你伤还没好呢啊。”我刚敲了几下门,门就忽地被他拉开了。

举着手掌的手在空中愣了一下,我连忙后退了一步。柯烨又换了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罩了一件长款黑色面包服,两条长腿也略显臃肿。

他的嘴唇青白,看着我微蹙眉心。“挡路了。”我茫然撤身,他便从我身边走了过去。

“你不换身衣服?”他又站住了,回头看我皱眉问道。我一愣旋即反应了过来,小跑着进了书房,翻出了几件厚衣服穿上。

“去哪儿啊?”我一边围着围脖,一边走出门来问。

柯烨正艰难地挽弯着腰穿鞋,喘息着回道:“老白说,莲花街那边有几个卖*/淫女死相很惨,还在沙发下找到了几具白骨。”

我怔了一瞬,站住忽地僵住了身子。莲花街……不就是我昨天和钟岐去过地方吗?“是洗头房那片吗?”我轻声发问。

柯烨站起身,长舒了口气,跺了几下脚,看我露齿一笑道:“你说呢?”

外面正纷纷地下着鹅毛大雪,我哆哆嗦嗦地跟在柯烨身后,牙齿上下打着颤,颤声问:“为什么不打车过去,你瞅瞅,这冰天雪地的就咱俩在这儿等公交呢……”

不远处有环卫工人正在除雪,道路两边很快就堆积起高高的小雪坡,路上时不时的有私家车和出租车经过,就是不见公交车的影子。

柯烨瞥了我一眼,忽地伸手出来将我的围脖往上拉了拉,我的脸就完全的隐在了围脖后面。

“从这里打车去莲花街少说要六十,你有钱?”柯烨的眼睫毛上已经结了小冰晶,看着我没好气地道,“马上月底了,昨个房东已经提了房租的事了。”

我立即缩了缩肩膀,接着想起了什么,抬头看他理直气壮地问:“白警官不说给你奖金嘛!那事我也有苦劳,你得分我点……”

“车来了……”柯烨也不理我,小跑着迎着车走了几步。

我连忙跟过去,还不放弃地继续问:“诶,奖金是多少啊?你告诉告诉啊——”

30

我和柯烨找了靠后的空位坐下。窗外触目所及之处皆是一片雪白,我收回视线,呵气暖手。身边的柯烨坐姿端正,目视前面不知在想着什么。

“你和那个白警官是怎么认识的啊?他应该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吧!”我忍不住好奇问道。

柯烨眼底略有微波掀起,轻声道:“我和他十多年前就认识了,我无意救了他的性命,正巧他是警察,我便请他帮我找个人,一来二去倒也成了朋友。他只以为我是个晓阴阳、辩鬼事的江湖术士,你在他面前也不要露了马脚。”

我听着点了点头,视线忍不住又落在了他脖子那里。

至从那天晚上见过他脖颈那里的可怖伤痕,我就总想问问他,但每个人都有秘密,他既然故意藏住了,我就不能不知好歹的再去问。

一路上白警官又打来了电话来问,听柯烨说正在坐公交来的路上,电话那头一时间安静了片刻。“还有多远到?”

柯烨看了眼腕表,沉吟片刻,正色道:“估计还有个五六十分钟。”

电话那头又是死一般的静寂,我强忍住笑意,已经可以想象出白警官扶额无语的样子了。

“打车过来吧,车费我来报销。”白警官有气无力的声音传了出来。

现场被层层警戒带封锁住,数十名警察在里面忙碌,地上全是大小不一的脚印。

我小跑着跟上柯烨的脚步,白警官迎了出来,摘下口罩看着我们道:“快进去看看吧,有同事说看到那些尸体动弹了。”

余光中发现了一道目光,我转头顺着看去,竟看到一个年轻小警察仓皇地扭头转了身。我看着他只觉得有些眼熟,但还是想不起来这人是谁。

刚有点头绪,白警官突然拍了我一下,皱眉问我:“你发什么呆啊?跟进去啊!”

柯烨竟已经走进了现场,我也不再多想,连忙跟上去一起进了那间门脸房。

刚一进去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还有令人作呕的腐烂味道。我一手捂住口鼻,一手接过了警察递来的口罩。

柯烨似乎丝毫不觉得臭气熏天,蹲在地上,在那里被白笔圈出了个人形,一滩乌黑的血迹积在那里。

“这里有三个死者,初步鉴定是死于动脉破裂,失血过多而死。”法医在一边低声叙述,“脖子上都有被利齿撕咬过的痕迹,似乎是被猛兽袭击而死。”

我环顾四周,发现墙上贴了不少的性感美女海报,此时也溅射上了不少的血迹。屋内有一张双人床,被褥凌乱地在床上推挤在一起,地上仅有一双拖鞋;一面墙上挂着一只大镜子,镜子下摆有一张桌子,上面规整地放着几样简单的理发工具,走过去细看,发现上面都落有薄薄的一层灰,而一边的洗漱用品都有使用过的痕迹。

“有什么发现?”柯烨的声音自我身后响起,我猛然回神,皱眉迟疑地道:“这里应该就有一个人住,另外两个人为什么会来?又怎么死在这儿的?”

白警官站在门口对我们招了招手,道:“过来看看那几具白骨吧。”

我啊了一声,想起来柯烨曾说他们在沙发下面发现了几具白骨。如此一想我忍不住往床下看了一眼,掀起那遮挡的床围,漆黑之中忽地亮起了一对阴绿色的眸子。

接着一道影子便朝我扑了过来,我哎呀一声,一屁股摔坐在了地上。柯烨出手极快,那猫被他掐住了后颈肉,在他手中不停的挣扎着,叫声凄厉。

“怎么回事,怎么跑进来了一只黑猫?”白警官不悦地喝问。

黑猫为什么会躲在床底下?我皱眉暗忖,这里这么重的晦气,加上外面还停着好几具尸体,简直是太不吉利了。

“白警官,找人来把床底下挖了吧。”我慢慢地站了起来,扑了扑裤子上沾到的灰,看了柯烨一眼,一起走了出去。

车上停着几个担架,掀开白布便看到两具白骨。我凑近仔细去瞧,竟看到了骨头上有几处被啃咬的痕迹。

“应该是老鼠啃的……”柯烨也发现了这一点,他带着皮手套翻动了一下白骨,指尖指着颈椎处,那里明显有折断的痕迹。

“怕是这两个跟那三个女人是一个死法……”我咂舌道,“也不知死了多久,居然都变成白骨了。”

“这黑猫怎么办?”身后有人问道。我回头看去,见一个警察正提着一只铁笼看着我,里面的黑猫正弓腰炸着毛,阴绿色的眸子闪着凶光。

“给我吧。”我笑着伸手接过,道,“正好所里最近老鼠多,带回去消灭老鼠。”我的手刚一接过笼子,里面的黑猫就突然颤抖起来,缩在了笼子中的角落。

“嘿,真奇了,这猫刚才还凶得要命。”警察看着我笑了笑,接着转身离开了。

我看着笼子里瑟瑟发抖的黑猫,冷笑道:“你最好给我乖点,不然我生吃了你。”

柯烨瞥了我一眼,我立即尴尬地干笑了几声,连道:“吓它呢、吓唬而已……”

“那个人你认识吗?”柯烨看向了一个方向,那里正站着一个年轻警察,顿了顿又道,“我发现好几次他在盯着你。”

看着那个人,我的确感觉有几分熟悉。

“好久不见你了,听说你前段时间去缉毒了?”我猛地回想起来了,那天在咖啡馆车祸现场我的“老朋友”。

看他这副害怕躲闪的样子,大约是知道了白小溪已经死了吧……真正的白小溪已经死在了边境,在和毒/*品走私犯的枪战中不幸被流弹打中死了。

我皱眉想了想,将笼子递给柯烨,朝他走了过去。

他一回头就看到了,当即被吓得惨叫一声,连连后退着。盯着我脸色惨白得像是死人脸。

“白小溪你——”他指着我,眼中满是惊慌恐惧。

我无奈一叹,看着苦笑问道:“你信这世上有鬼,还是死人能死而复生?”

他愣了一瞬,连连摇头道:“我哪个都不信!”

我一拍手掌,扬眉道:“这就对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白小溪的确死了,我是她的孪生妹妹啊!”

跟过来的柯烨听了当即脸色就黑了,嘴角抽搐了一下,看着我宛如在看着一个智障。

30

白小溪是个孤儿,后被养父母收养,但在念警校时养父母就出意外去世了。我看中这个身体的原因也正是因为这个,她的背景很简单,而且没有什么复杂的人际交往。

我胡说八道的能力还是比较强的,那小警察再看我时也终于不战战兢兢的了,叹了口气道:“只可惜小溪直到牺牲也不知道自己原来有个妹妹……”

等他走了,柯烨看着我不禁摇头叹道:“高,实在是高高。”我低头不好意思的笑了,在地府我就靠着自己的这张嘴混得风生水起,谁知道被钟岐骗到了这里,整天就是打打杀杀的。

现场已经勘察得差不多了,柯烨和我就打算离开了。雪此时也终于停歇了,我高抬起脚,猛地将地上的积雪踢扬而起。

雪花在空中飘散,脸上有凉凉的感觉,我长舒出一口气,忽地有了个想法:“你说那个女尸,和今天这案子会不会有关系啊?”

柯烨神情淡漠地看着前方,摇摇头道:“不清楚,不过要尽快抓住那个女尸,这样危险的存在还是要尽快的掌握在手里。”

我点点头,同时丧了脸,看着柯烨哀声道:“现在连公交都坐不起了吗?不会要走回去吧!”

柯烨看了我一眼,忽地勾唇笑了一下。只这一瞬的笑容,我就已经看痴了去,柯烨如果是个女人,那么在古代一定是那种颠倒众生的存在。

他突然抬手敲了我个栗子,黑着脸问:“别想那些没有用的!”

钟岐正在收容所里和小鬼下着棋,鬼婆见我和柯烨进来后,快步迎了上来,看着柯烨关切地询问。

“所长回来啦……”我顺着声音看过去,看到二楼竟站着一个陌生的老头子。那人几步跑了来,殷切地递了烟来。

“我不抽烟的,——他是新收容的孤鬼?”柯烨是个聪明人,一眼就将事情猜出了大概。

鬼婆点点头,看了眼沙发方向的钟岐淡笑道:“是钟大人刚刚带回来的。”

我走到沙发附近,坐在小鬼的边上,似笑非笑地问道:“你师父的那家古董铺子被大火烧,这事你知道吗?”

小鬼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一边落下了黑子。“我师父他的行踪飘忽不定,而且狡兔三窟,我也就知道他的两窟而已。”

我听了不禁一喜,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笑道:“一窟是古董铺子,还有一窟是哪里啊?”

小鬼一把推开我,狡黠地道:“放了我,我就告诉你。”我无奈一叹,刚想再跟他商量商量,对面的钟岐突然开口道:“阴煞的那事你不管了?”

“管啊!”我唰地站了起来,要是能抓到那个东西,怕是能去地府领不少的赏。

钟岐沉吟地在棋盘上落下白子,皱眉道:“那今晚我们就过去吧,这赃物已经害了人命了。”

我听了不禁一愣,暗道不好。今天和柯烨去莲花街的时候本就该找过去瞧瞧,但事情一多我竟忘记了,现在那里出了那样的事,怕是不会有人再往那里去,而那阴煞必定会换了地方。

“放心,我已经查出了他新的藏身之地。”钟岐得意地勾唇一笑,同时落下了白子,看着小鬼笑道,“我又赢了。”

白金会所。

会所的一楼正厅中灯火辉煌,我转头四看,竟是瞧得眼花缭乱了。进出的男男女女皆穿着华贵,放眼看去都是浓妆艳抹的面孔,我和钟岐就仿佛误入了另一个世界。

“你是怎么知道阴煞会在这儿的?”钟岐拉着我上了电梯,直接按了最高的22层。

钟岐抬手松了松西装领带,哂笑道:“我也接一点驱鬼驱邪的私活,今天早上就有一个女人找到我,说她的丈夫最近很不对,是因为经常和这里的一位小姐接触,加上我在莲花街找不到那阴煞了,想着可能是他。”

“可能是他……”我不禁白了他一眼,冷笑道,“你怕是只想来挣那女人给你的委托费吧,又把自己一个解决不了,于是借着阴煞的名头叫我一起。”

钟岐看着我嘿嘿一笑,“小溪,女人这么聪明一般不会讨人喜欢的。如果是那个阴煞,我们就可以赚到两份钱,如果不是我们也不坑啊!”

“我们?”我挑眉看他,后者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电梯就在我们插科打诨间一路升至了顶层。

“客户已经安排妥当了,估计那阴煞现在已经被骗来在客房里了。”

钟岐的话音刚落,电梯就叮的一声打开了。我和他相视一眼,轻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橘黄色的光芒很是暖冶,但我却是察觉到一丝诡异的气味。追魂锁滑入掌心,和钟岐贴肩一起走向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

他也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将手中的哭丧棒横挡在身前。

头顶的灯忽明忽暗起来,我深吸了一口气,专心于面前的房门,忽地感觉脚底有些不对劲儿,一低头不禁呼吸就是一滞。

大片大片的粘稠血液从门下面的缝隙流淌了出来,还在不停的向外蔓延开来,我连忙倒退了几步,但鞋底还是踩上了这血。

我手腕一动,追魂锁便朝着房门卷袭而去,砰然巨响后,房门被破开,里面竟是漆黑一片,同时头顶的壁灯竟闪烁了一下后,骤然熄灭了。

接着身边的钟岐就轻呵了一声,短兵相接间黑夜中有点点火星迸射出来,我侧身躲开,分辨着空气中第三个人的呼吸声。

“什么人?”我怒喝,感觉有劲风袭来便卷起追魂锁来格挡,乒乒乓乓之声顿时不绝于耳。

“你们不是一直在找我嘛!”一个雌雄难辨的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说罢又阴恻恻地大笑了起来。

我被他这笑声着实闹得脑子有些发晕,此时一片漆黑不辨东西,情形对我和钟岐十分不利。“你便是那阴煞?”我翻身再次躲开一道劲风,一边说着话,想要分散他的注意力,好让钟岐能有机会找出他的破绽。

阴煞桀桀的阴笑起来,嘶吼道:“我是你姑奶奶!今天就是你们二人的死期,谁也不能阻止我!”

30

“我是你姑奶奶……”我不禁冷笑出声,这阴煞的目中无人竟是激起了我的怒气,这么多年我这性子已经被磨得圆滑了许多,难得我的傲气也被激了出来。

追魂锁上瞬然流窜上了艳红色的火焰,火光将这幽暗的走廊照得明亮,只见一只硕大的阴影正趴伏在我和钟岐正前方的墙壁上,双瞳似是两盏阴森鬼火。

我冷彻了眸子,疾步抢前朝阴煞奔去,追魂锁环绕在我周身,顺势待发。阴煞没有料到身形会暴露,堪堪地躲过了我的追魂锁,但在他的落脚之处钟岐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但这阴煞竟骤然分裂成了数道阴影,不过瞬息间就从钟岐的手中逃逸了。“这阴煞果然难缠……”钟岐啐了一口,皱眉骂道。

我忆起在柯烨的《阴间百话》中有看过关于阴煞的记载,阴煞因本体上的怨气积成,破去本体阴煞自然消散。

上次在太平间棺材上那便是阴煞,不过是刚有成型,我不用破去本体就可以除去,但面前的这个可是吸取了无数精气的阴煞……

“他不能离本体太远,你纠缠住他,我去房间里寻寻!”我低声同钟岐说道。钟岐点点头,接着提着哭丧棒就迎了上去,我趁机闪进了那间客房里。

追魂锁所照之处尽是一片血红,地上倒着一个姿势诡异的服务生,他的脑袋已经完全地扭到了另一边,脖子处那里血肉模糊,仍有鲜血在涌出。

阴煞是不食血肉的,那这个人是谁所杀呢?我的身子骤然一凉,这服务生的死相何其眼熟。

“……初步鉴定是死于动脉破裂,失血过多而死。脖子上都有被利齿撕咬过的痕迹,似乎是被猛兽袭击而死。”我忽地回忆起法医当时的解释,还有和柯烨一起看过的那两具白骨。

“这里怕是还有一个人……”莲花街、洗头房、白金会所……这几个地点看似毫无关联,但正是因为其中千丝万缕的联系才将我和钟岐带到了这里。

“鬼斩大人果然聪明。”一个明媚的女声忽地自角落传来,话音刚落,客房中的灯就已骤然明亮、宛如白昼。

我寻声看去,一道艳红色的倩影正站在门口位置。女人的笑魇如花,只是眉眼间的阴鸷之气损了她几分气质。她身着一袭紫碧纱纹裙,一瀑乌发挽做缬子髻,更衬她面孔娇艳动人。

“我来此一是来取你的性命,二来就是拿回我的东西。”女人顾影自怜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在清冷的灯光下,她的双手晶莹剔透,但在指尖已有了红光流转。

我冷眸看她,皱眉问道:“你的东西?”她的第一我并不好奇是为何,只是我什么有拿过她的东西?

她眼底忽地迸射出精光,瞬息间就闪到了我的面前,挥爪如刃,我连忙仰身躲过;再抬眸却发现已经瞧不见她了,接着就听到身后当啷一声,我的追魂锁及时格挡住了她的偷袭。

“我的玉枕,大人何必装傻呢,还是交出来吧!”她一如出手,又忽地停住了手。我看着她这才恍然,原来她就是从那棺材里逃出来的女尸。

女尸这么急着要那玉枕,想必那玉枕之上一定记有她不愿被人知道隐秘,或许能寻到方法再次将她封印……

正思绪百转间,忽地外面走廊传来一声惨呼,我和那女尸皆是一愣,接着我便听到了钟岐的笑声。女尸盯着我面露怒意,一字一顿地道:“那玉枕我是一定会拿回来的!”

房门被砰的一声从外面撞开,我回头去看,原来是钟岐,可当我看到从钟岐身后走出来的人后,不禁愣了愣。

“柯烨,你怎么来了?”柯烨的脸色很不好看,看着我只点了点头。

一边的钟岐快步走来,上下地打量我问:“你搁这屋里是干嘛呢?我在外面差点就要被那阴煞吞了,好在柯烨及时赶了来。”

“空气中怎么会有脂粉香?”柯烨默然了半响,忽地看着我发问道。

钟岐和我听了都大吸了口气,可随即就被空气中弥漫的腥臭味,恶心得忍不住干呕。

“刚刚我遇到了那个女尸了,她和那阴煞应该是某种合作关系……”我的视线落在地上血泊之中那个惨死的服务生身上,轻声又道,“如果不抓住那个女尸,估计还会有更多的人遇害,地府到时候也会降下罪来。”

柯烨将手中的木盒递了过来,他进来时我便瞧见了他手上端着一只小盒子。接过一看我才认出这就是当时他关小鬼的木盒,柯烨抬眸对上我困惑的神色,轻声解释道:“阴煞被我关在这里面了,但若想除掉他还是要必须找到他的本体。”

我暗吃了一惊,想不到这小盒子居然还有这么大的用处,想来刚刚听到的那声惨呼就是阴煞发出的了。

白警官很快就带人赶到了现场,而我们也都找好了在场理由。“钟岐的委托人托我们来这里除邪祟的,没想到刚一进来就是这一幕了。”我摇头叹道,“怕那位委托人的丈夫真是被邪物缠身了。”

柯烨的的嘴唇苍白,看起来很是没有精神,我便和白警官道了别,想着赶紧带柯烨回去休养一下。

谁知刚走到走廊的电梯前,柯烨就低咳一声,一口鲜血就此喷了出来。我死死地搀住他,这才没让他倒在地上,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得担心的要死。

“无碍,我还能支撑一段时间。这东西在里面一直在想出来,我现在要专心压制他。你们就趁这段时间尽快想出他的本体会是什么吧。”柯烨说着就闭上了眼睛,同时在钟岐手中的木盒的颤抖终于停歇了下来。

不多时我们便回了公寓,柯烨躺在床上已经昏睡了过去,额头时不时地渗出豆大的冷汗。我坐在一边用温热的湿毛巾擦去那些冷汗,心高高地提着,后悔都是自己才害得他旧伤又添新痛。

钟岐将那只木盒带走了,他说认识个人或许能看出那阴煞的本体。见柯烨终于安稳的沉睡了,我才拖着沉重的身子回了书房,玉枕还在书房的桌上,在台灯之下表面晶莹,流转着淡淡的光芒。

30

我倚坐在床上,拿着那只玉枕仔细的看起来,担心自己会不会漏看了什么细节。忽地想起在那个棺材我摸到的纹路,那棺材上是否也会记载了些什么呢!

可心里虽然想着再去医院的太平间看一眼,但脑子却沉沉地混沌起来,只觉得全身乏得厉害,眼皮渐沉,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整个世界里仿佛都是风的呼啸声,我茫然的环顾四周,触目所及之处皆是一片黑暗。“这是什么地方?”我试着往前走了几步,忽地脚下一空,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掉了下去。

我只有惊叫着往下坠去,其他的什么都办不了。忽地手腕上被人死死地抓住,身子也终于停止了下坠;我心头一震,抬头看去,却还是什么都瞧不见。

“白小溪——”柯烨的喊声自我的耳边响起,我仿佛噩梦初醒,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朦胧地看到一道人影,柯烨的脸逐渐地在我视野中清晰起来,他黑着张脸,眼底却满是担忧。

“出什么事了?”我一张嘴就发现声音嘶哑得可怕,爬坐起来,再一抬头发现柯烨已经递过来了一杯水。

“你居然敢枕着这玉枕睡,我看你最近真是胆子大得很。”柯烨接过空杯子,看着我无奈摇头道。

我愣了一瞬,接着一低头就看到了床上的那只玉枕,而我刚刚就是枕着它……我瞬间犹如坠入冰窖,忍不住骇得打了个哆嗦。

怪不得刚刚做了那么个噩梦,我看了眼柯烨,若不是他即使把我拉了回来,怕是我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摸了摸那玉枕,触手温热细腻,一想到这枕头被那个女尸枕了千年,我就又打了个哆嗦。

“你怎么样?”我倚在厨房的门边,视线在柯烨的身上和灶台上香气满溢的砂锅上摇摆不定。

想不到柯烨还是个下得厨房、斩得鬼怪的优质好男人,这砂锅里的汤闻起来就勾人口水。柯烨带着手套抓起锅盖,用勺子舀出一口,尝了尝后又撒了点东西进去。

柯烨将盖子盖上,香气顿时被压了下去,侧过身对我淡笑地说:“别看了,这是给死人喝的。”

“给死人喝的?”我惊声问道。

“还记得那只黑猫吗?”柯烨见我点头,顿了顿又道,“昨天莲花街死了那么多人,死因奇怪、黑猫又出现在那里怕是会有尸变,这汤就是熬给那些尸体喝的。”

我听了闻着这香气竟一时有了反胃感,想到他刚刚往汤里撒的东西,眉头更是皱起。这种抑制尸变的汤我有在地府听说过,制作汤的材料都很简单,但最后要加上一缕黑猫的毛发,估计他刚刚加的就是这东西了。

电视里正播放着早间新闻,我百无聊赖地扒着橘子吃,无意一扫竟看到电视画面转到了医院,记者指着身后被烧得灰暗的医院说道:“昨夜市医院突发火灾,现已将大火扑灭并没有人员伤亡,经初步判断大火很可能是从地下一层的太平间蔓延出来的……”

一边想着医院大火的事,我一边丢了一瓣橘子进嘴里,顿时被酸得倒了牙。“也不知道那棺材怎么样了……”我想着便起了身,进了书房裹上了件羽绒服,出来时看见柯烨也正在穿衣服。

“你要去哪儿?”柯烨将大衣的扣子一个不落的扣上,一边看我问道。

“医院,去太平间里看看那口棺材,估计那场大火也不能烧了它。”我草草地围上围脖,昨夜就应该过去看看的,现在那棺材又被火烧了一遍,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出些什么。

出门之际我似乎听到柯烨叫了我一声,但我只当是幻听了,快跑着下了楼,跑过停在单元门附近的红色跑车时,我忽地停下了脚步。

车门忽地被推开,一长腿美女很快地下了车,几步跳跑到单元门前,我回头看去,柯烨果然就站在那里。

我忽地感觉有点冷,连忙紧了紧衣服,小跑着跑出了小区。脚又冷又僵,我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竟穿着拖鞋就出来了,不禁暗骂自己蠢得要死。

医院的附近已经被警戒线封锁了,我哆哆嗦嗦的站在外围人群,探头探脑地想着能不能在那堆警察里找个熟人混进去。

不多时又开来了一辆警车,白警官刚从警车上下来我就眼尖地看到了他,连忙挥手叫他。他看着我一愣,转头看了眼身边,我也随着看过去,不禁也是一愣,怎么回是柯烨?

他们似乎说了什么,白警官就招手叫来一个小警察,和他说了几句后,那警察就朝我跑了来。我看着柯烨跟白警官已经进了医院,心里不禁有点闷闷的。

“你是柯先生的徒弟吗?”小警察看起来很是年轻,白白嫩嫩的面庞,带着我往医院里走,一边好奇地问道,“柯先生他特别神,我跟他说想拜他为师,可他连理都不理我,唉——”

我在心中暗翻白眼,嘟囔道:“你要是个美女,或许他就答应了……”

“你说什么?”小警察啊了一声问,我张嘴刚想说,就听到旁边走廊里有人在喊我。

我只得暂时搁下小警察,走过去便看到了淡漠着俊脸的柯烨。“今早叫你怎么没理我?”

“啊,没听到。”睁眼说瞎话向来是我的强项,但看着满眼、满脸写着不相信的柯烨,我又尴尬地笑了笑道:“那个跑车美女呢?你怎么是坐白警官的车来的啊?”

柯烨忽地蹲了下去,我这才看到他手中竟提着一只纸袋。他搁下纸袋从里面拿出了一双鞋,我下意识地抓了抓拖鞋里的脚趾,脸上热腾腾的。

他微仰面抬眸看我,淡淡地问:“把鞋换上吧,我急着追上你,就随便拿了一双。”

我只觉得嗓子痒痒的,僵着脖子点了点头。我慢吞吞地将把脚从拖鞋中抽离,脚已经被冻得通红,在柯烨的注视下很快地插进鞋里。

柯烨将地上的拖鞋装进纸袋里,站起身来,皱眉看我道:“下回出门别那么急,——走吧,太平间里正等着我们呢。”

30

太平间里已经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里面只零散地站着几个警察,白警官见了我们立即就招手叫我们快来。

“真是奇了怪了,这棺材到哪儿哪着火。上次是那个古董铺子,这一次是太平间……这棺材怎么就烧不毁呢?”白警官绕着棺材走了两圈,嘴里啧啧嘟囔道。

我捂着口鼻走近棺材,上面已经被火烧得彻底看不出什么纹路了,就算用手摸也只摸下来一手的灰烬。我难免有些失望,看来现在有关那女尸的线索还是得回到那只玉枕上。

柯烨转头问白警官:“莲花街的那些尸体呢?”我之后才知道,在我和柯烨走之后他们在床下又挖出了几具半腐烂的尸体,一夜之间发生了这么多的命案,上面震怒,下令要求在一周之内破案。

白警官挠了挠头,无奈道:“除了那两具白骨,尸体都已经被认领走了。”

柯烨皱紧了眉,不悦地道:“我不是跟你说过尸体等我见过之后再处理吗?”

“没办法啊,事情一出就被记者报道出去了,那些失踪亲属的人一瞬间都跑来找我了,居然都认领走了。”白警官面露尴尬,迟疑地问,“应该没什么事吧,再说他们把尸体带回去就应该火化了。”

我看了眼柯烨手中的那只饭盒,里面应该装的都是他今早做的震尸汤,看来是白做了,尸体都被人带走了。

“不如把棺材带回收容所吧!”柯烨回看着我,听了我的提议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其实还有一条线索没有去查,就是玉兰区的那家古董铺子,女尸和棺材就是在那里被发现,只要找到老板问问这棺材他是从哪得来的就行。

只是这老板是小鬼口中的师傅,也因此我没敢打草惊蛇直接过来询问;再者白警官说他们一直联系不到那个老板,那个古董铺子自从被烧毁之后就没人再来了。

此时我和柯烨正站在这家古董铺子前,黑漆漆的门脸,上面的匾额上依稀可以看到字的痕迹,但已经读不出来了。门上的锁如同虚设,我用手轻轻一拨,门就吱吱呀呀地开了,显出里面更为破败的样子。

店里被大火烧得已经分辨不出什么东西了,到处都黑黑地铺着一层灰烬。地上有一处燃烧的痕迹要比其他地方重的多,我凑过去看,猜想当时那棺材可能就停在这里。

柯烨却仿佛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他搬弄桌案上的烛台,咔哒一声,接着自桌后的墙上传来沉重的砖石扭转声音。

看着那墙上逐渐显出来的暗道入口,我惊得张大了嘴巴。柯烨已经脱下了厚重大衣,我下意识地接过,刚想问问他这是怎么回事,他就已经跳上了那桌案。

“你在外面等我,我进去看看,马上出来。”柯烨说着就已经慢慢地爬进了那暗道之中,很快就瞧不到影子了。我也很想进去看看,可想了想还是留在外面。

现在应该有不少的“东西”在盯着我和柯烨,万一我进去之后外面出了什么意外,那可就追悔莫及了。

只是柯烨是怎么知道这个暗道的呢?我想着不禁皱紧了眉头,他始终像是一个谜团,而且我同他之间似乎总是有一层隔膜。

我百无聊赖地扫视着四周,抱着柯烨的衣服四处走动着。在西边的墙上有一只巨大的架子,上面的隔板大部分都已经烧断了,地上堆积着许多的瓷器碎片。

店里一边有着一个展柜,火舌将柜子舔得乌黑一片,依稀可以分辨出柜子原本的颜色是朱红的。

我用手纸抹去玻璃上的烟灰,柜子里的东西竟都还都是完完整整的。几枚翠绿的镯子,和一些精致小巧的古代饰品,我看着其中的一只簪子有些看痴了去。

这簪子样式很古朴,仅有几条简单的花纹雕饰,应该是玉质的,不知为何看着它总是有一种熟悉感,就如我上次在万鬼枯看到可以的那把刀时的感觉一样。

身后传来窸窣响声,我也终于回过神,一转身便看到了柯烨正在从桌案跳下来。他的白色高领毛衣已经蹭上了不少的灰,及时弹掉了灰尘,衣服上还是脏得很。

“你是怎么知道这暗道的?”我皱眉问道,“还有那天我和钟岐在白金会所,你又是怎么知道的,而且能那么及时的赶到?”

我知道自己口气听起来很是咄咄逼人,但我实在是不喜欢事事都被蒙在鼓里,所以今天我打算将事情都问个清楚。

“我很早的时候就认识了这家古董铺子的老板了,他叫鲁良,我的前世珠就是从他这里买来的。”柯烨的表情仍是淡淡的,他竟似乎已经料到出来后会面对我的“逼问”。

我一怔,前世珠……我忽地又想起了万鬼枯的那个“新郎”,他设那么大个圈套就是为了得到前世珠。

“他的身份并不是简简单单的古董店老板,也不仅仅是那小鬼的师傅……这些事太复杂了,我一时半刻很难和你讲清楚,你只要知道,我是绝不可能站在你的对立面的就行了。”

柯烨说的很是诚恳,我抓着他大衣的手逐渐收紧,看着他却是什么都没说出来。“你只要知道,我是绝不可能站在你的对立面的就行了。”柯烨的话在我心中反复响起,他的确没有害过我……

“你进暗道里找什么?”我将他的大衣递过去,他用左手接过,右手手中似乎有着什么东西。

“一炷香。”柯烨穿上衣服后,对我摊开了右手。在他的掌心中静静地躺着短短的一炷香,香是暗黄色,似乎有燃烧过的痕迹。

我惊讶地挑了挑眉,这香我在那本《阴间百话》中看到过。用这香点燃生人的头发就可引来头发主人的魂魄,被称为引魂香。

“在这里待太久不好,走吧。”柯烨说着就抬步往外走,视线却瞥过那只柜台,柜台上的玻璃被我擦干净了一块。

我没有料到他竟一转步,朝柜台走去了。

“小溪,你是想起了什么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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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烨自然是瞧见了那枚玉簪的,我不由得十分窘迫的站在他身边。他的视线淡淡地落在那玉簪上,忽地哂笑道:“原来他找到了,居然瞒过我了……”

他接下的语声过于轻低我竟是怎么也没听清了,只是瞧他的表情似乎是在怀念着谁。我张口刚想说话,他却突然打破了那展柜的玻璃,清脆的破裂声后玻璃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

我看着他,一时间惊得说不出话来。

柯烨伸手进去,慢慢地把那枚玉簪拿了出来。他的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似乎是在透过这簪子在看什么人。“这簪的主人……”我张口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他眼底微有情绪波动,看我时手已经伸了过来,我盯着他掌心的那只玉簪,指尖微微一动,但只是笑着道:“我瞧这玉簪做工要比柜子中的其他首饰要精致、细腻,于是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并不是喜欢,我也没有戴簪子的……”

我说着说着就渐渐停了嘴,因为柯烨已经收回了那只玉簪。他转身走了出去,背影看起来很是单薄。

我不由得又回想起刚刚柯烨的神情,那簪子明显是对他有特别的意义,我不想夺人所爱。

“那簪子你就这么拿走了啊!”我追上去,开玩笑地问。

柯烨手插进口袋,正站在公交站牌下等着公交,听闻扯了扯嘴角,冷声道:“他欠我的。”

他面若冰霜、下巴消瘦,在见了那玉簪之后他就似乎变成了另一个样子。

钟岐来了一通电话说是已经找到了那阴煞的本体,不过不幸的事让那个阴煞逃掉了。

我听了不禁对钟岐气得牙根直痒痒,和柯烨说起时,后者却并没怎么吃惊。“那个木盒没有我控制关不了他多久的,只是他这一出来必定会去找那个女尸,希望到时候能将他们一网打尽吧。”

钟岐找的那位“神人”是大学里的美术教授,而阴煞也是在那里逃逸的。等我和柯烨赶到T大时已经出了麻烦事了,钟岐阴沉着脸推开一间教室的门,在里面悬挂着一个女人。

女人的姿势诡异,像是个残破的提线木偶,只是提着她的线都是一缕又一缕沾了血的头发。头发将她固定在了教室天花板上的吊灯上,她的四肢也被头发吊着,乍一看有一种诡异的手舞足蹈的感觉。

我看着只觉得胃里一阵阵的翻腾,刚想挥手放她下来,却被柯烨拦了下来。“先不要动现场,等老白他们来的。”他口气仍是清清淡淡的,我虽在地府那样的地方浸淫多年,但在面对这样的事还是难免露出脆弱的一面,而柯烨他这是经历过了多少,才会这般漠然。

“他的本体便是头发,我们本该想到的,在理发店,不是头发又会是什么呢?”钟岐愤懑地道,说着忍不住往墙上砸了一拳。

我走到走廊里缓了好一会儿,可一闭眼眼前就都是那姑娘的凄惨模样。阴煞这次害了人命,有将尸体弄成那个样子,明显就是在挑衅我们,若是今天再找不到阴煞,怕是死的人会越来越多。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我回头就看到了柯烨,不禁苦笑了一下道:“这个姑娘是因我们而死……”

柯烨温热的手掌落在我的头顶,看着我时视线明显地柔和了下来。“钟岐去寻她的魂魄了,估计没有游荡到很远,如果找到了就将她带回收容所。”

我不知不觉地咬破了舌尖,嘴里的腥甜味道刺激着我的大脑。“他会去哪儿呢?”我忍不住喃喃出声。

柯烨也皱起眉来,轻声道:“现在应该已经和女尸会和了。”

“那玉枕我是一定会拿回来的!”我猛然想起在白金会所女人逃走之前留下的威胁,当即一把拽住柯烨的胳膊,惊道:“玉枕!女尸一定回了家里去偷玉枕,那阴煞估计也跟她在一起!”

柯烨听罢眼瞳骤然一缩,一把反握住我的手腕,拉着我就飞跑了出去。钟岐的呼喊在身后响起,我连回头回话的机会都没有,就跟着柯烨一路下到了一楼。

楼下已经停了几辆警车,白警官正一边擦着满头的冷汗,一边从车上下来,见了我和柯烨就要问话,但还没等开口柯烨就已经拉着我跑远了。这么冷的天他也能出一头的大汗,看来最近压力他的确是很大。

来到路边柯烨就招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好在T大离我们的公寓并不远,不过十多分钟我们就下了车。

“你把玉枕放在了哪里?”柯烨微喘粗气地问我。

我怔了一下,苦笑道:“就搁在书房的桌子上了……”想来不禁后悔,这么重要的东西居然就被我显而易见地搁在桌上了。

柯烨听了脚步却是缓了下来,脸上的急切之色也消散不见了。我正纳闷他这是怎么回事,却见我们已经到了五楼的家门口。

房门是开着的,但门缝却不大。

我走过去突然将门拉开,却见里面空空荡荡的,但所有的东西都凌乱的撒在地上,仿佛被飓风席卷过一般。茶几已经被打破,碎片散落一地,客厅的桌椅也都奇形怪状地倒在地上……

我跑过这一片狼藉,连忙拉开了书房的门,里面竟还是我今早离开时的模样,而玉枕正静静地躺在桌上。

柯烨站在“废墟”之中脸色阴黑如墨,房子被弄成这个模样他也终于不再是以往的淡然模样了。“奇怪,他们翻了整间公寓,为什么偏偏没有去动书房呢?”

“因为他们看不到书房。”柯烨讳莫如深地道,“书房被我下了法咒,一般鬼怪是看不到的。”

我呆了呆,这么晦涩深奥的法咒我连理解就困难,而柯烨居然……

“诶呀!你们这是遭了贼吗?我的家具啊!”门口陡然传来一声惊叫,我抬眸看去,不禁当场呆若木鸡。

房东小跑着进了屋,见满地的狼藉,脸色简直要比柯烨的都要难看。她花白的头发跟她的指尖一起颤颤巍巍的抖动着,指着我和柯烨咬牙切齿地喊道:“赔!还有过完年就从我的房子里搬走!”

30

“一零零零加三五零加……”房东再次回来时手中多出了一只计算器,一边指着被损坏了的家具,一边在计算器上重重的敲打。计算器每报一声数字我眼角就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听到最后报出的总数我心跳不由得都骤然一滞。

“八千五?”柯烨冷着一张脸皱眉问。房东点点头,见我怀疑就一脸“你不信你就看”地将计算器和她自己列的账单递了过来。

我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就觉得眼睛疼,倒是柯烨接过了,看了几眼后便点了点头,似笑非笑地问道:“一个茶几你就要我赔一千五?”

房东脸色顿时又红转黑,一时语结地说不出话来。我拿过那账单,看着上面罗列的名目以及后面的金额,不禁冷笑反问:“我还真不知道你家的东西这么金贵,动辄上千数百的。”

房东僵着一张脸,硬着脖子道:“我装修的时候可花了不少,现在房子被弄成这样,要不重新装修怎么再找人住啊!不管怎么样你们房费和赔偿一样也不能落!”

我还打算和他争辩一番,谁知柯烨已经签下了房东递来的账单,冷着脸道:“现在你可以离开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颇为无奈地看向他,柯烨忽地对我淡笑勾唇道:“奖金已经到账了,钱的问题你不用担心。再说我们的确该换个地方住了,这次玉枕没有被他们偷走有很大的运气成分。”

我只得点点头,但心中还是气房东的狮子大张口。

等我和柯烨将屋子收拾好后天都已经黑了,我饿得肚子直叫,柯烨丢过来一件大衣外套给我,轻笑道:“走吧,今晚去外面吃。”

街道被霓虹灯点缀得很是明亮,灯火通明的商场外亮出各种各样的促销打折内容的广告牌,甜蜜动听的歌曲声音直传到很远的地方。

我扭头四看发现大多都是成双结对的情侣们,仰头看到露天巨大的电视广告牌上滚动着情人节字样,我这才恍然原来今天是情人节了。

突然一声急促且尖锐的鸣笛声传来,我刚一回神就被柯烨一把拽进了怀里,与此同时一辆车从我身边飞速驶过,有司机探出头来大声咒骂。

我被柯烨紧紧地搂在怀里,听着他胸口平稳心跳声,我的心跳声竟渐渐盖过了他的。他身上的冷气扑在我的脸瞬间被温热,我嗅着他身上衣服洗干净的味道,脑袋忽地有些飘飘的迷糊感。

“吓成这样样子吗?”柯烨轻轻地笑了,他胸口震动起来,那声音痒痒地传入我的心里,我只觉得脸颊烫的可怕。

我察觉到自己的心理,连忙后退抽身出来,低着头轻声道:“刚刚谢谢你……”

柯烨无谓地耸耸肩,将手又插回了口袋。路灯在他的头顶上撒下一片柔黄色,眉眼间都笼上一层淡淡的柔情。

我看着他不免又有些发了痴去,对他的怀抱竟有了几分贪恋。他轻呵出一口白气,轻笑又道:“今天是西方的情人节啊。”

“是啊,怎么没去陪那个跑车美女啊?”我半开着玩笑,但话一出口我就有点后悔了,这话怎么听都有一种隐隐的醋意。

柯烨看着我我微一发怔,忽地笑了一下,笑道:“走吧,吃饭去。”说完便转身朝马路对面走去。他总是回避有关于那个女人的话题……我按捺下心中的不开心,抬步追了上去。

第二天一早我就到了收容所,只因今早起来时的情形太过尴尬。我按了按隐隐胀痛的太阳穴,暗道:“下次可不能喝这么多了……”

一想到今早一睁眼就看的脸,我不禁心中一慌。昨夜也不知这么居然和柯烨在同一张床上睡的,幸好走到时候他还没醒。

“想什么呢?”一只手忽地落在我的肩膀上,我被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原来是钟岐。他眼圈明显黑了一圈,整个人显得有些憔悴。

我摇摇头,接了杯热水捧在手里,想了想轻声问道:“这么没见T大的那鬼魂?”

钟岐也接了杯热水喝,默然了半响,轻叹道:“去看看父母了,下午白无常会过来带走她和那个孤鬼。”

我侧身看了眼正厅,那个孤鬼正坐在沙发上发着呆,小鬼不远处的前台上坐着,和鬼婆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不知不觉所里就多了这么多人,回想起自己刚进收容所那天……

柯烨在在茶水室看报纸的身影忽地在脑海里浮现了出来,我连忙摇头将他驱赶出去。“阴煞有消息了吗?”我清了清嗓子,转了思绪。

钟岐摸了摸下巴,沉吟道:“没有。我觉得咱们不能再这样守株待兔了,总是等他们害了人命出来,这样太被动了。”

我又呷了一口热水,皱眉问:“那你有什么好主意?”

“鬼市!”钟岐想了想,忽地一打响指,得意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我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

鬼市里做什么交易的都有,说不定在那里能够买到那阴煞和女尸的下落。我忍不住拍了拍钟岐的肩膀,笑道:“地府里就数你小子主意最多!等柯烨来了,你和他一起去吧!”

说完我就要走,钟岐却突然一把拉住我,一双琥珀色的瞳子紧紧地盯住我。“你发什么神经?”我一把推开他,皱眉问道。

“为什么你不去,还要我和柯烨说,之前一有什么事不都是你们俩去吗?还有你刚刚发什么呆,脸居然那么红!”钟岐机关枪似的一连发出好几个问题,我在他的视线逼问下不禁心头慌乱。

正打算推开他逃出去,却听外面传来一个声音道:“钟岐你要和我说什么?”

我转头看去,柯烨正站在茶水室的门口,看着我和钟岐嘴角轻笑,又道:“我打扰你们了吧。”

钟岐仍做着拦截我的姿势,大张着手臂,而我正是一副推搡着他的样子,但是不知这举动在外人看来是否也是这样的意思。

钟岐闻言胳膊一收就将我搂进了怀里,哈哈笑着道:“不打扰,不打扰……”

我瞧着柯烨的脸色竟是忽地黑了一瞬。

30

我一把推开钟岐,看着柯烨干笑几声道:“钟岐说可以去鬼市打听阴煞和女尸的下落,顺便把玉枕带过去问问,或许能知道这女尸是什么来历。”

钟岐笑看我,好像是看透我心中所想,带了几分得意。我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跟着柯烨走了出去。

下午时候白无常便来了,见了我和钟岐难免寒暄了一阵。临走时我多看了眼那个惨死的姑娘,她脸上的表情冷冷的,眼中满是悲伤之色。

我送走了他们后便被鬼婆通知柯烨找我,我又连忙去了他的办公室,敲门进去后发现他正坐在办公桌后写着什么,见我进来也不说话,示意我坐下。

他今天仍是穿着高领毛衣,灰色毛衣衬得他脸色很白,几缕额发散落在眉毛上,神情专注的模样着实令人心动。柯烨忽地抬了头,我闪避不及,注视着他的视线被他抓了个正着,只得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你和钟岐是什么关系?”柯烨搁下笔看着我神色如常地问,我啊了一声,下意识就以为他误会了,连连摆手解释道:“我和他就是朋友关系,只是认识很多年了。”

柯烨唔了一声,点点头道:“你收拾一下,等会儿我带你去鬼市打听消息。”

我一愣,柯烨这话题转得也太快了,但也只是点了点头,松了口气走了出去。

没想到小鬼正站在门外,我被他那阴沉沉的脸色吓了一跳,皱眉问他什么事。

小鬼漠然地看了我一眼,冷笑道:“给你提个醒,组织上有所行动了。”说罢他就转身往外走去,我连忙追上去,抓住他细问。

小鬼皱眉看我,顿了顿道:“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些了,这也全是看在鬼婆的面子上。另外,我……我,你好自为之吧!”

我听得出他的欲言又止,却是不懂为何,但我还是松开了抓住他的手。如果真如小鬼所说,那我最近要更加小心了,阴煞和女尸就已经够难缠了,现在又有个同样在暗处的神秘组织……

孤鬼收容所旁边正好有一条死胡同,胡同里的红砖墙上一片斑驳,我将手中的蜡烛固定在墙的两侧,然后依次用火柴点燃,火苗在微风中摇曳摆动着。

钟岐站在一边递给我两只白纸灯笼,疑声问:“玉枕呢?”我接过灯笼,另一只手拿出手机,笑道:“鬼市里鬼多眼杂,玉枕万一被别人惦记上怎么办,我早就用手机拍了照片和录像。”

柯烨在那面墙上正用朱砂画着繁复的图案,那是进入鬼市的钥匙。他的额头逐渐有冷汗沁出,而这条胡同里忽地刮起了阵阵阴风,地上的残雪被吹扬而起,一时间整条胡同里变得白蒙蒙一片。

钟岐又从纸袋中递过来两只白烛,因风大他不得不扯着嗓子喊:“记得,一定要在蜡烛燃尽之前回来,记住在里面也不要被人吹了蜡烛!”

我用力的点点头,和钟岐这鬼差不同,我和柯烨都是用的肉身,身上自然带着生人的气息,而这白蜡烛能够掩盖我们身上的生人气息,能够顺利进入鬼市,但如果蜡烛熄灭了,只怕我和柯烨就会被困在鬼市之中了。

柯烨的“钥匙”只差最后一笔了,我连忙朝他走过去,阴风吹得我手中的白灯笼哗哗直响,风越来越大了,我回头竟已经看不见钟岐的身影了。

随着柯烨的最后一笔落下,我也将手中的两根白烛点燃了。蜡烛的火苗在风中不停的摇曳,但却没有丝毫要熄灭的迹象,我安了安心。

蜡烛被搁进白纸灯笼里,我和柯烨人手一只提在手中,慢慢地向前走去,那里是个由风雪构成的漩涡。

我的左手被柯烨攥在手里,他的掌心温热,似乎还带着某种吸引力,将我的专注力总是分散到那里去,我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进去之后切不能回头看,一定要跟紧我,不要像上次在万鬼枯一样了。”柯烨的声音虽轻但还是清清楚楚的落入了我的耳中。

我忽地感觉脚上一沉,但再抬步前行时竟感觉身子骤然一轻,飘飘荡荡的感觉顿时令我心头一震。生人是进不了鬼市的,即使有“钥匙”和白烛还是要将肉身留在鬼门的。

柯烨整个人看起来雾气蒙蒙的,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可以透过手掌看到自己的脚面。

鬼市里和人间的集市无差,只是看起来比较阴森一些,放眼看去远处森绿荧荧,似乎瞧不到尽头。

我谨慎地跟在柯烨的身后,感觉有无数道或炙热或阴冷的视线落在我的身上。柯烨忽地又牵起了我手,那些令我充满压力的视线终于顿时消散了。

“去哪里问啊?”我虽来过鬼市但也只来过一次,还是跟钟岐来这里抓人的,这里我并不是很熟。

柯烨用力地回握了下我的手,算是一种安抚。低声道:“他应该还在那里,等下见他时你用这块布挡住脸。”说着他递过来我一只白布,我接过却是不解。

“黄父好色,你若是被他看去了容貌,怕是他夜夜都会过来纠缠你。”柯烨眼中似乎有了淡淡的笑意,顿了顿又道,“等下他对你说什么也不要去理。”

我见他说得如此郑重,便点点头,索性现在就将这白布遮在了脸上。戴的时候才发现这块布并不是普通的布料,薄如蝉翼但又不透,在右下角绣有两只翩翩蝴蝶。

柯烨看了我一眼,似乎是出了神,站住了怔怔地看着我。

“怎么了?”我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他眼眸一转终于回了神,看着我轻勾嘴角,轻笑道:“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位故人。”说罢,拉着我就继续往前走去了。

走过窄窄的青石板路,一路下坡我们竟走到了一处湖边。在湖边不远处有一幢歪斜的小木屋,通体漆黑,窗户那里有一点油绿透出来。

“到了,黄父应该就在这里。”柯烨走到门前抬手敲了敲,房门之上顿时震下来不少长了绿色绒毛的灰土。

30

柯烨抖了抖手腕,皱着眉将手背上沾到的“绿灰”抖下。不多时里面就有个油腻尖锐的声音传来:“进来吧。”

柯烨看了我一眼,接着伸手出去推开这扇已经摇摇欲坠的木门。我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脸,那白布仍覆在我的脸上。

木屋中有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且举架很低,我和柯烨进去后都得将腰弯到很低才行。火炉上架着一只铁锅,里面正咕噜咕噜地煮着东西,而那股难闻的气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屋里仅有一小块地方够两人站脚,其余的地方都被塞满了书籍和一堆奇形怪状的小玩意。

忽闻几声咳嗽,不远处有一东西动了动,我瞧着那东西,见他慢慢地抬了起来,接着转了半圈过来,此时我看着那小小诡异的脑袋才明白了,原来这“东西”就是黄父。

黄父长得很小,后背如同龟背一般,高隆着显得他身材格外的矮小;小小的脑袋上仅有寥寥几根头发,宽宽的额头下一对和老鼠差不多大小的眼睛,此时正滴溜溜地在我和柯烨之间转动。

他笑得露出一口黄牙,撞落了一摞书,朝我走来,在我身边仔细地嗅了起来,一边神情痴迷地道:“香,好香啊!”

我僵着身子半躲在柯烨的身后,柯烨冷眼扫过他,黄父便收敛了几分,流着口水含糊地问:“你们来是想买什么?——姑娘为何不将面纱摘下,这等好容貌遮挡着岂不可惜了……”

“休要再废话,”柯烨冷喝一声,顿了顿问道,“我来这儿是想问你知不知道一阴煞和女尸的下落,他们最近在人间弄出了不少条人命,你应该知道我说的事谁吧!”

黄父的一对鼠眼仍是在我身上打转,口水已经流了一地,我瞧着实在觉得恶心,便扭头看向别处。

视线无意扫过一个角落,我察觉到不对,便回过视线仔细去看,只这一眼我就呆住了。

那里摆着一只巨大的鸟笼,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正贴着笼子看着我,她身上仅有几块破布,裸*露在外的皮肤漆黑如碳,整个人像是从煤堆里爬出来的。

她张着大嘴似乎在和我说什么,可我一句话也没有听到,于是她又开始拍打笼子,发出来砰砰的响声。

黄父听到声响后一脸不悦,怒喝一声,忽地将手中吃剩下的半个苹果丢了过去,叱骂道:“该死的畜生,一天天就知道吃!”那苹果正好穿过笼子的缝隙丢了进去,那女人像是许久没吃过东西的乞丐,双手颤抖地抓起那半个苹果,低头就开始大口大口地啃起来。

我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惊胆战,扭头看了眼可以用,他脸上的表情仍是淡淡的,看不出一丝怜悯。

“关于鬼事就没有我不知道的,您只要想要拿什么来交换消息就好。”黄父又换上了一副狡黠商人的面孔,肮脏干枯的双手不停地在胸口搓动,看着我时眼中蹦出点点精光。

我下意识地摸了下脸,面纱明明还在脸上。

“你想要什么?”黄父已经将欲*望写在了脸上,但柯烨似乎没有看出来,淡漠地问。

黄父绕着我走了半圈,忽地阴森森地笑了。“如果我没认错,您就是鬼斩大人吧!”他的声音像是一把巨锤瞬间砸在了我的心头,我僵着身子,不知该如何作答。

柯烨冷眼看黄父,忽地抬起手,手掌在虚空中微微一抓,一把刀就瞬间显现了出来,被他抓在手中。

黄父瞬间就仿佛见到猎物的猎犬,他鼻翼微扇,眨眼间就跑到了柯烨身边,仰面看他伸出了双手。

柯烨面无表情的松开手,刀身反射出一道寒光骤然下落,黄父双眼放光用双手在下面接着,但下一秒他的双手就被刀锋齐齐斩断,当啷一声刀尖插进了地里。

空气中顿时弥漫了一股腥臭的血腥味道,我看着他的断手只觉得恶心得要把昨晚吃的饭吐了出来,但黄父他却一脸兴奋,眼中光芒大炽竟是再也不看我一眼了。

“这、这刀……”黄父激动得居然全身颤抖起来,光秃秃的手腕上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长出了双手,新长出的和之前的一样干枯,但皮肤颜色却要白皙多了。

“这把刀我留在你这里一个月,换他们的下落还有一个问题。”柯烨眼底渐冷,语气却很是平常地道。

黄父的手抓在刀柄上,用了十足的力气却还是没能将刀拔出来,还险些摔个四仰八叉。他自觉难堪地咳嗽了几声,松开了拔刀的手,背着手在地上踱了几步,似是在考虑。

“一个半月。”黄父眼中又露出了算计的光彩,歪着脑袋盯着柯烨看,嘴角咧着比哭还难看的笑。

柯烨淡淡地扫过他,忽地看了眼我,又看了眼那鸟笼,淡然道:“再加上她……”黄父顺着他的视线便看到了鸟笼里的女人,冷笑道:“成交,反正我现在看着她就烦。”

我心头微动,柯烨他应该是看出了我心中所想。

黄父再次用力拔刀,这一次终于将刀拔了起来,抱着它摇摇晃晃地走到一边角落里搁下。接着又随手拍了下书架,一个东西应声落入他的手中。

他低头看了眼,接着就抛给了柯烨。柯烨单手抓住,我凑过去一看,原来是一张被卷起来了的牛皮纸。

“这是张地图,上面的红点显示的就是那阴煞和女尸的所在地。”黄父一脸兴趣索然的样子,一边说着,一边从腰间摘下一大串钥匙,找了许久终于找到了一枚,打开了鸟笼。

我拿出手机,皱眉道:“还有一事问你,这上面的玉枕你可见过,知道它的来历吗?”黄父面无表情地接过手机,低头看了一眼便递了回来。

我对那女人招手,她迟疑了好久才从笼子中走了出来,走来时还总是回头去看黄父,脸上满是担忧惊恐的神情。

“这玉枕的来历可大了,即使是这把刀也换不来,但既然我已经答应了,就和你们说一说吧。”黄父在高堆如山的书纸中跳爬,似是在找什么东西。

30

我仔细地去看那个女人,刚一想要碰触她,她的身子就抖得可怕。

我看了眼柯烨,后者微蹙眉心地道:“这就是被黄父纠缠上的下场。黄父会将年轻美貌的女人囚*禁起来,等女人年老色衰,或是对她再无兴趣时就会寻找下一个猎物。”

“那她是生人,出去之后没有肉*体岂不是……”我忽地想起了,不禁又皱起了眉心。

“那你还要不要带她走呢?”柯烨看着我问道,语气清清淡淡的,似乎问的只是早上吃什么好,而不是关于一个人的生死之事。

女人缩在我的脚边,身子颤抖着,喉咙底时不时地发出含糊的呼噜声。“这是畜生一样的活法,我不能再让她这样下去了。”我叹出声。

爱管闲事是我最大的缺点,口中虽说着怕麻烦,但还是忍不住会去“自找麻烦”。

“找到了。”黄父突然喊道,我回神看他,见他正捧着一只匣子从上面下来。

柯烨接过那只匣子,但并没有着急打开。匣子通体漆黑,外表流转着清冷的光泽,触手冰凉,寒意直入骨髓之中。

我收回摸匣子的手,不禁打了个哆嗦。

“这是什么?”

黄父嘿嘿一笑,一字一顿的道:“这就是你们想知道的。”

柯烨微一挑眉,手指勾开匣子上的锁扣,接着咔哒一声,匣子就被他慢慢地打开了。匣子中有两缕系在一起的头发,用红细线缠着,静静地躺在匣子底部,此外再无他物。

“那女尸前世乃是大朝国的冷安公主,这匣子里的就是她与山阳君结婚时的结发。”黄父站在炉火旁边,用汤勺时不时地搅着里面的汤,一边悠悠地叹道,“长相绝美,倾国倾城……”

我回想起那次在白金会所和女尸的第一次见,她的穿着打扮还有气质似乎都是晋朝贵胄。

“说重点。”柯烨打断黄父的惋惜长叹,指尖拂过那两缕头发,我见他的眼底掀起波澜万丈。

黄父被柯烨一噎,愤懑地瞥了他一眼,却不敢发作,于是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公主她和山阳君一见钟情,便在一个良辰吉日嫁了过去,但嫁过去后,山阳君的封地就发生了许多诡异的事,死了很多人。皇室中有人嫉妒公主,便串通山阳君给她加上了恶鬼之名……”

“山阳君和她不是一见钟情吗?”我听到这里不禁有些惊疑,山阳君为什么要残害公主呢?

黄父瞥了我一眼,又看着柯烨嘿嘿轻笑道:“又有哪个男人能一辈子只爱一个女人呢?”他的口气实在是让我感觉厌恶,但又不知该如何反驳。

我扭头看向柯烨,竟发现他眼中似乎有怒气,但不待我深究他的眼底就恢复了往常的淡漠。

“传说那个玉枕是山阳君亲手雕刻的,上面刻雕画了他带兵追杀公主到那个山村之后发生的事……是真是假你们自行分辨吧。”黄父说罢就对我们摆了摆手,自舀了一碗汤来喝。

我攥着灯笼的手微微攥紧,想不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的,可黄父所说的真的全是真的吗?看来这件事除了那个女尸和山阳君谁都无法讲个清楚。

“白烛要熄了,我们得出去了。”柯烨将那小匣子收进口袋中,接着拉着我就要往外走去。

我连忙拉住那女人的手带着她一起往外走,她闪躲了一下,但发现我并无恶意,而是要带她回去,她就乖乖地跟在我的身后了。

“你觉得黄父所说有几分真假?”回去的路上我忍不住问道。

柯烨轻笑了一下,淡淡道:“黄父所说的不过是结合所有人了解到的,真假参半罢了,不过这一趟还是很有收获的。”

一路上那女人不停地东张西望的,若不是我拉着她,怕是下一秒就窜进了些胡同小巷中,再也不见影子了。

“你叫什么名字?”我抬手将她的头发往后拨去,将碍眼的头发勾到耳后。她怔怔地看着我,哑声挤出了一个字:“夏……”

柯烨将白灯笼交到我的手中,里面的光芒已经逐渐暗淡了,他拿出朱砂扯下墙上枯萎的爬山虎,接着就在墙上勾勒“钥匙”的形状。

夏好奇的伸手过来碰那白灯笼,我笑着将它拿远,摇头道:“这个可不能动——”

我话音未落就感到阴风骤起,我脸上的白布也被瞬间吹掉,被风卷着飘到了远处的屋顶,一只手从夜幕中探了出来,一把将白布抓进了手中。

“呵,我还是来晚了一步。”我上前一步,终于将屋顶上的那个人影瞧了个清楚,赫然就是那个女尸、大朝国的公主。

她的右手攥着那白布,显露出来的布角在风中吹动,像是要拼命逃出来。

我暗惊她怎么会在这里,但脸上还是不动声色的,追魂锁无声地滑进掌心之中被我用力攥紧。

“黄父那个畜生都告诉了你们些什么?”冷安红艳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接着她手中的那块白布砰然被一团幽火点燃,瞬间化为灰烬被风随之吹散。

我回头看了眼柯烨,他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还在继续画着“钥匙”,阴风在他周身逐渐形成了一个漩涡,我仅能瞧见他的一角衣服被风吹刮着。

手中两盏白灯笼的火光已经弱的不可见,似乎随时就会熄灭,而白烛一旦熄灭,我和柯烨就将会永远地困在鬼市之中。

“该说的、不该说的他都说了。”我仰面看她冷声喊道,“冷安公主,既然你在这里,那个阴煞也在吧。”

我话音未落,身边就暴起一团阴影,我连忙甩起追魂锁挡住,同时闪身躲过,小心地护着白灯笼。

阴煞刚刚竟然藏在夏的头发之中,夏的身子直挺挺的倒在地上,再无动静,而阴煞就横在我们之间,几日不见,他已经快修炼出人形了。

“今天,你和那个男人就都留在鬼市之中吧!”冷安盯着我一字一顿地道,接着一道凌厉的风刀就旋转地朝我手中的白灯笼挥砍而来。

“白小溪——”身后骤然响起柯烨的声音,我回头看他,鬼市的门已经被打开了。

30

“白小溪——”柯烨的喊声透过无数呼啸风声传入我的耳中,可我现在虽想赶过去,却是被冷安与阴煞包围难以脱身。

“你先带夏出去!”我大喊着回应,同时身子朝冷安扑去,手中的追魂锁却护着那两只白灯笼丢向了柯烨的方向。

阴煞冷笑一声就朝灯笼追去,我咬牙轻甩手腕,追魂锁就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向了阴煞,一声惨呼之后,被激怒的阴煞改为扑向我。

我拧身躲开冷安的利爪,接着用追魂锁荡开了阴煞爆射过来的无数的鬼发,对于他们的攻击我只有不停的格挡,脚上不停地朝鬼市门掠去。

在离鬼市门不过咫尺距离时,脚腕上忽地一紧,接着我就被一股大力扯了个踉跄,扭头一看原是阴煞的鬼发缠住了我脚腕。

“我看你还怎么逃!”阴煞的身后冷安已经快步逼近,万念俱灰之际,从鬼门之外忽地伸进来一只手,瞬息间就将一纸黄符贴在了阴煞的身上。

黄符一沾身阴煞就开始凄厉地叫喊起来,幽蓝色的火焰自他身体内部燃烧而出,黄符骤然明亮将阴煞完全包裹,不过几个呼吸阴煞就变成了一团幽蓝的火焰,静静的漂浮在半空中燃烧着。

冷安的脸在火焰后狰狞得可怕,但她似乎很忌惮这火焰,一时间竟是怎么也不敢再追上来了。

那手又一把抓住了我的肩膀,紧接着就将我拉进了鬼门。

我重重地跌在地上,后背疼得我直皱眉,倒吸冷气。钟岐瞬间就凑到了我面前,啧啧摇头叹道:“瞧瞧这可怜样……”我懒得理他,于是只白了他一眼,一转头就看到了还站在那面砖墙的柯烨。

他用左手捂着右手脸色惨白得宛如一张白纸,额上不停地渗出了冷汗。我心中一惊,连忙走去询问。

粘稠的血慢慢地自他左手指间的缝隙溢出滴落在雪地上,柯烨紧皱着眉心,嘴角却对我勾出了一抹淡笑,轻叹道:“你没事就好。”

鬼市里尽是死人的阴浊之气,他为了救我赤手就伸进了鬼市之中,那些阴浊之气瞬间就可将他的手腐蚀殆尽……我盯着他的眼睛,忽地苦笑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待我?”

柯烨看我欲言又止,眼中竟满是犹豫与纠结,良久他才一叹道:“因为你是鬼斩,你绝不能落入其他鬼怪之中,不然地府就将不得安宁了。”

“仅是因为我是鬼斩?”我脱口问道,心中所期待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只因我知道他心中一定有一个女人,她是那玉簪、那块白布的主人……

柯烨望着我,轻轻地点了下头,接着整张脸就因手上的疼痛而扭曲起来,他也不再看我了,转身就出了这条胡同。

钟岐站在我身边轻轻一叹,手掌落在我的肩头。“柯烨他的背景很是复杂,我在地府调查了许久也没能查出他的底细,我劝你对我动心都不要对他动心。”

我一巴掌拍掉钟岐的手,惊声问他:“那你查出了什么?”

钟岐无奈摇头,但还是轻声说道:“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出现在地府中,只是第二日府君就任命他来做这个孤鬼收容所的所长了。还有就是他早年一直在多方打听一个人的下落,似乎是他的妹妹,但近些年他都没有再过问了。”

我落寞地垂下头,钟岐所调查出来的几乎一点用都没有。“我的休假要结束了,等回了地府,我跟府君提议把你调回来吧,在这里远比要在地府中危险的多。”

“不用。”我摇头断然拒绝,看着钟岐轻笑了一下道,“当初便是府君将我调到这里的,我和他关系本就不好,你若去为我说情,怕是也会受了我的牵连。”

回到收容所后鬼婆就告诉我小鬼已经逃走了,我并没有多吃惊,在那天他警告我时我就已经猜出他要走了,只是我自知再关他也不用,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你上去看看所长吧,将这药给他送去。”鬼婆说着将台上的药朝我推来,我本有些犹豫,毕竟刚刚和他那么尴尬,但想柯烨是因为我才受了这么重的伤,便深吸了一口气,拿过那几瓶药上了楼。

敲门过后很快就传来了柯烨的声音。“进来。”

柯烨正躺在床上,侧头看着窗外,那里正好有一棵歪脖子老树,枝丫光秃积着几片残雪,看起来十分的寂寥苍凉。

我将视线移回到他的右手,只这一眼我竟全身骤然一寒,手中的瓷瓶瞬间脱手掉在了地上,清脆地碎了一地。

柯烨扭头过来,见来人是我眼中掠过一瞬吃惊。我几步走过去抓起他的右手,连十分钟都未过,他的手竟然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居然一点都看不出被腐蚀的痕迹。

“你——”我惊得说不出话来,只有越发用力地抓着他的右手,怀疑自己所看到的。

柯烨微扯嘴角,右手倒也由着我抓着,左手拿过桌上的那卷牛皮纸地图,递给我轻声道:“你看看地图上冷安的位置。”

我不喜他直接这样忽视我的问题,但还是皱眉接过了那地图,展开一看眉头不禁大皱起来。

“怎么,怎么显示在附近,似乎正在往收容所来,她这么快就从鬼市中逃出来了吗?”地图上阴煞的红点已经不见了,只有冷安的红点还在不停的移动着。

柯烨摇摇头,又收回了那牛皮地图。“鬼市里的那个冷安应该只是个她的分身,不然你是绝对逃不出来的。”

我沉吟了片刻,的确鬼市里的那个冷安实力要比那次弱很多。

“有客人来了,小溪你下去看看吧。”柯烨忽地开口道,他手中的地图上显示那红点已经停下不动了,而地点正是在收容所的门外。

鬼婆递了杯茶过去,神情十分淡漠,不喜不怒地对那人道:“这里是孤鬼收容所,你一个凡人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男人低头抿了一口清茶,勉强一笑道:“我从小就有鬼眼,还跟家里的人学过点通灵的皮毛之术,所以找进来并不费事。”

“你来这里干什么?”我坐在他的对面,直接地问道。

男人脸色骤然一白,手中的茶盅竟是脱手了,当啷一声碎在了地上。

30

面前这男人的突然惊慌着实将我也吓了一跳,我看了眼身边的鬼婆,示意把他丢出去。我下楼原以为外面的是冷安,没想到只是这个神神叨叨的凡人。

我起身要走,而鬼婆也无声的伸出了爪子,男人见状连忙道:“你们没看见她吗?她刚刚就在门外!她一直在跟着我……”

说到后面男人就变得有气无力起来,无力地耷拉着头。我看了眼他对面的墙,那里有一面镜子,而镜子正好可以照到外面的情况。

难道……我微一挑眉,盯着他问道:“你说谁一直缠着你?”鬼婆不解地看了我一眼,我想了想道:“鬼婆你去看看夏怎么样了吧,这里交给我处理就好。”

鬼婆点点头,慢慢地离开了。

“一个女尸……”男人抬起头,看着我一字一顿地道,他脸色很是憔悴,眼底满是绝望与无助。

我心头微动,忽地明白了为什么地图上会显示冷安在收容所外了,她是跟着这个男人来的。

男人说他叫江泽章,祖上世代单传,家族里都是江湖通灵术士。江泽章说着忽地苦笑起来:“我向来是为别人解鬼怪麻烦事的,没想到这种事居然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漠然看他,摇头道:“我这里是孤鬼收容所,不是灵异事务所。”

江泽章脸上瞬间浮现出失望的神色,但又很快抬起头,对我道:“可你们上一次不是帮金家解决了那个阴煞吗?我就是听金夫人说的,她给了我钟岐的电话,说是他可以帮我,但我打电话给他却告诉我没有时间,但是让我来这里找白小溪帮忙,——你就是白小溪吗?”

我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这个钟岐临走前还给我找事干。我下意识地就想摇头拒绝,只因我还不确定他说的是真是假,若是像上次那个女鬼,那我岂不是在一个地方摔了两次吗。

“你可一定要帮帮我,我家祖上世代单传,我怎么能和她结阴婚呢!”江泽章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说到结阴婚时身子还在不停的颤抖。

我一愣,惊声反问道:“你说冷安要和你结阴婚?”冷安为什么要和他结阴婚呢?

江泽章听着脸上也露出吃惊的神情,抓着我的手更加用力了。“你怎么知道那女尸叫冷安?”我被他抓得手腕生疼,连忙推开他。

他自知失礼,于是又不住地跟我道歉。我揉着酸疼的手腕,一边想着这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我抬头便看到柯烨走了下来,他手上的上虽然已经痊愈,但脸上还是苍白没什么血色。江泽章看着他明显一愣,指着他迟疑地道:“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柯烨眉心微蹙,视线在他身上一扫而过,脱口问道:“你姓江?”

他这话一问我不禁吃了一惊,刚刚我和江泽章的谈话柯烨并没有听到,他是怎么知道江泽章是姓江的?

江泽章僵着身子点了点头,问出了我的困惑。

柯烨此时已经走了过来,视线停在他左手大拇指上的玉扳指上,轻声道:“这个只有江家的掌门人才能佩戴……现在是你在执掌江家?”

江泽章又点了点头,目光谨慎小心地盯在柯烨的身上。柯烨眼底闪过一瞬的恍然,我瞧着只觉得更为困惑了。“我父亲因车祸意外去世,一年前我才接管了公司,你问这些干什么?”

柯烨淡淡一笑,坐在我身边的沙发上。“江家的产业可不光你们那个公司,你父亲匆匆去世应该是还没来得及告诉你这些,怪不得冷安的墓被盗墓贼刨了开,才让她有机会跑了出来。”

“想不到你对我江家还很是了解,”江泽章一边拨弄着手上的扳指,顿了顿又道,“我对通灵之术并不喜欢,所以家族的地下产业是由我舅舅掌管的。我父亲还有什么没来得及告诉我吗?有关那女尸的?”

柯烨摇了摇头,轻声道:“我并不是很清楚,你不如回去问一问你的舅舅,他必然知道的。”

江泽章低头冷笑一声,沉声道:“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我明天就要不得不和那个女尸结婚了。”

柯烨听了面上也显露出惊讶之色,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皱眉道:“今晚你就在收容所中住下吧。”

说罢他就叫来了鬼婆,鬼婆又一次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我的身边,恭敬地低头等候安排。

江泽章被鬼婆带去二楼休息,我收回视线看着柯烨,眼中满是困惑。柯烨慢慢地喝着茶,轻叹道:“这件事该有个了解了。”

“什么意思?江家和冷安之间有什么吗?”

柯烨看了我一眼,轻轻地吹开茶水上漂浮的茶叶,将那些事娓娓道来。

“你说江泽章就是山阳君的转世?”我惊声问道,但如此一来却也可以理解冷安为什么要嫁给江泽章了。

江家负责世代加固冷安的墓穴和棺材里的封印,但这一代不知是什么原因他们并没有加固封印,而且被盗墓贼发现了墓穴。

“就算是盗墓贼,他们为什么要把冷安的棺材也盗出来呢?”我不由得暗自思忖,忽地我就恍然了,是了,一定是那个古董店的老板鲁良,他一定有参与!

只是现在当务之急是如何解决江泽章被“逼婚”,我皱紧了眉毛,在这里虽然可以护得他一时安稳,但他也绝不可能在这里躲她一辈子啊。

柯烨双手捂着茶盅,白气自茶盅袅袅盘旋而出,朦胧了他的眉眼,他若有所思地盯着桌上的一处。

傍晚时分夏才醒了过来。我正用温热的湿毛巾擦着她额上的冷汗,她忽地就睁开了眼睛,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第一次迸出了点点微光。

我帮她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洗去了那些赃污之后,看着她原本的模样,不禁有些惊艳。她长得很美,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只可以她经受了黄父那么长时间的折磨,精神都已经恍惚了。

“你是怎么被黄父抓去的啊?生前是什么人啊?”我将十指探入夏厚重的发中,一边为她洗着头发,一边问道。

夏舒服地眯起眼睛,嘴里却只会说:“夏、夏……”

30

“你怎么就知道说夏啊……”我失笑道,一边将那已经黑如墨的水放掉,重新接了盆新水为她继续洗。

夏不再回复我了,她已经闭上眼静静地睡过去了。长而弯曲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她的睡容很是恬静。

“我来吧。”身后忽地响起鬼婆的声音,但我早已经习惯她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于是也没有多吃惊。

“所长叫你过去。”我接过鬼婆递来的毛巾,一边擦着手,一边点头。

柯烨找我应该为的是江泽章的事,一走进他办公室果然就看见了沙发上的江泽章。他看见我连忙站了起来,看着我就像是看着一尊菩萨。

可我就算是菩萨也只是泥菩萨,现在那个组织还在暗处蛰伏,说不定什么时候我一个不留神就落进了他们的陷阱之中。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的掌心忽地有些失神。为什么我是鬼斩的转世呢?我是个有点手段、能说会道的普通小鬼差。

不过也幸好当时府君问我是转世投胎还是留下时,我选择了留下,不然要是个凡人,此时怕是已经进了那些鬼怪的肚子里了。

“……小溪?”我茫然抬头,见柯烨和江泽章正一起的看着我自己,不禁有点尴尬地笑了一下,问:“我刚刚在想别的,你们说什么?”

江泽章顿时有些崩溃,捂着脑袋埋头进膝盖,哀声道:“这都是什么时候了,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啊!”

我表面上哈哈干笑两声,心里却道:“我有什么好着急的。”

“明天阴婚江泽章是逃不逃得掉全靠你和我了。”柯烨看着我轻声道,“你负责保护好他,不要让冷安有机会碰到他。”

我点点头,蹙眉问:“可你的刀不是被压在黄父那里了吗?你打算赤手空拳和冷安打?”看黄父的反应就能知道他的那把刀有多么的珍贵,不过好在一个半月之后就能把刀拿回来了。

“我家的地下仓库里有不少的古代兵器,如果柯先生不嫌弃可以再里面拿一件趁手的。”江泽章说着就从口袋中掏出了一柄钥匙,顿了顿又道,“你们自己去取吧,我就在这里安全点。”

江家别墅在市里有名的富人区,从收容所过去那里至少需要一个小时的车程。江泽章又将他的宾利借给了柯烨,我还真没想到柯烨还会开车,路上就忍不住调侃了他一句。

柯烨只淡淡地笑了笑,我坐在副驾驶看着他淡淡勾笑的嘴角,不禁有些看痴了去。柯烨一回头就捕捉到了我的视线,我仓皇扭开看向别处。

“真的没有人会一辈子只爱一个人吗?”我莫名想到了在鬼市时黄父说的话,以及当时柯烨的反应。

柯烨攥着方向盘的手逐渐收紧,良久才沉声道:“有的,一辈子只爱一个人。”我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柯烨他的背景很是复杂,我在地府调查了许久也没能查出他的底细,我劝你对我动心都不要对他动心。”

钟岐的话再一次回响在耳边,我只觉得心口堵得难受。难道我真的爱上了他?我再次扭头去看他,他的侧脸曲线完美,足以令人一眼动心。

“如果我是冷安一定会怨恨山阳君的,她为什么要和他结阴婚呢?如果为了复仇为何不直接杀了他呢?”

柯烨眸子微垂,忽地竟是苦笑了一下,道:“可能是因为冷安她还是没有放下吧。”

“如果是你,你会放下吗?如果你是冷安,你会去寻找山阳君的转世吗?”我不知自己为何要突然这么问他,只觉得他的回答完全决定我这份心动是否会继续下去。

“到了。”柯烨慢慢地将车停了下来,眼看着他又将我的问题无视额,我不禁有些恼火,一把抓住他解安全带的手,欺身逼过去又将问题问了一遍。

柯烨盯着我的眼睛,视线逐渐变得很是炙热,我不禁有些胆怯了,刚有撤退的意图,他就似乎看了出来竟靠了过来。

“我会,并且有可能我会寻到每一世的她,陪在她身边,用生命去保护她。”柯烨的气息轻扑在我的耳边,激得我身子僵直,一动也不敢动。

他的唇离我的耳垂仅有咫尺,温热的气息烧得我耳垂通红。“我发现白小姐你对我的私生活似乎很是感兴趣,难不成你对我……”

我的手已经悄悄的将安全带解开,接着慢慢地落在了车门的内拉手,感觉柯烨的气息越发的逼近,我竟手抖了,迟疑片刻我将手又慢慢地收了回来。

“下车吧,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柯烨突然抽身后退了,那些炙热的暧昧气氛也瞬间就消散在冰凉的空气之中。

他不再看我已经下了车,我坐着不动,发了会儿怔,接着也推门走了出去。

已经有人站在别墅的门口,等我们走过去时颇为恭敬地俯身道:“在下是江家的管家,您们叫我刘管家就好。家主已经吩咐过了,我这就带您们去地下仓库。”借着路灯的灯光,我瞧得这人中年模样,这个年纪身材还能很匀称的男人很是少见了。

穿过偌大的花园,我们一路沿着石板路走到了一幢灯火通明的别墅前。绕过别墅前的喷泉,管家走过去慢慢地推开了红木大门,里面的灯光瞬间流溢出来。

“请跟我来。”管家站在门边微侧身低头道,“老夫人的精神状况很不好,还望二位不要吵醒她,尽量保持低声。”

我环顾四周,顿时感觉柯烨的孤鬼收容所就是个贫民窟,来不及再多看几眼,就发现自己在后面已经落下了许多,于是连忙快步地跟了上去。

走进地下一层,走廊石壁上每隔一段就有一盏小壁灯,灯光连绵将整条走廊照得明亮。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小黑漆铁门,看起来就感觉很是压抑。管家用双手接过柯烨递来的钥匙,很快地就打开了地下室的门。

一股淡淡的熏香味道渐渐地飘了出来,吱呀一声门已经被管家开到了最大,他走进去将灯全部打亮,江家的地下仓库也终于在我们面前揭开了面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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