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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男神攻略-主人公叫十一东辰的小说免费阅读

小说:快穿之男神攻略

作者:冬月

主角:十一东辰

类型:穿越

简介:十一没想到自己不仅自带穿越属性,竟还可以攻略历史美男!温润如玉的宋玉、玩世不恭的公孙阏腹黑深沉的曹植、固执小白的刘希夷还有冷酷霸道的兰陵王和宛若谪仙的嵇康“东辰,放开我!我不要回现代。”东辰冷冷的瞥了她一眼,直接连拖带抢的把十一拽了回去,“休想!”

快穿之男神攻略免费阅读 第一章 穿越了?!

“嘀——”

“快,快,病人心跳停止了,赶快进行电击抢救。”

刺眼的手术灯让十一费力眯起眼睛,周围的人声仿佛隔了一层屏障。她坐起身来,神色木然的看着手术台上毫无生气的身体,往事一幕幕如电影剪辑般穿过脑海。刚出生就被亲生父母遗弃,收养她的孤儿院也在十四岁时被拆迁。可尽管如此衰神依旧捉住她不放,如今这薄如蝉翼一吹就倒的身子也终于在十八岁玩完了。

她真的死了啊。带着些许的刺激,十一伸手摸摸身下的身体,竟然真的像电视剧里演的那般穿过去了?早知会这么早死,她当初起早贪黑存的私房钱就该好好挥霍了去,想她这么大年纪连这个屁大的地方都没走出去她就开始憋屈。

正出神的想着鸡毛蒜皮的“大事”,只感觉一阵劲风袭来,她透明的灵魂整个一震,“木十一!”清晰的声音在耳边炸起。

“苍天!”十一整个“人”一哆嗦,这地府的办事效率也太快了吧,她才死了多久尸体还没凉透呢就来找她下地府了,想到这十一开始四处逃窜,“大人在给小的一点时间吧,小的还没死透呢。”

“怎么也得等小人头七过了再走吧,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啊。”

话音刚落感觉后面的“人”停顿了一秒,十一心中一喜,只是笑容还没到达嘴角,眼前便凭空出现了一袭紫衣,来不及多想,她整个人狠狠撞了上去。

“啊!!!”惨绝人寰,真正的鬼哭狼嚎。

木十一吃痛的捂着鼻子,第一反应竟然是:“不对啊,怎么没穿过去?”

第二反应,鼻子要掉了!

暴脾气上来,满腔怒火还没来得及发泄,那清冷的声音便再次从头顶传来,“木十一,从现在开始…你便是我的人了。”

“大哥,你什么意…”早在对方停顿的空档,十一就已激动的大叫起来,却在抬头的一瞬间整个人如石雕般滞住,剩下一半的话也忘记了说。

这个世界如今连地府都沦落为颜控了?勾魂的小鬼竟然如此俊俏。只见面前男子眉眼似画,薄唇轻抿,自带的光晕效应中轮廓分明,一席绛紫色长袍,衬得整个人邪魅冷峻,袖口处则绣着复杂的花藤金丝,更显贵艳无比。更加要命的是这个人的眼睛,竟然是紫色,如同盛开的紫罗兰花一般,如今正专注的盯着她。

木十一只感觉自己整个人被迷得晕乎乎的,颇有些今夕是何夕的错觉。

半响,这人也就认着她这么看,好不容易回神儿的十一尴尬的摸摸鼻子脱口而出:“啊,大人,地府也流行美瞳啊?”

沉默,沉默,头顶飞过一只乌鸦。

感觉到对方逐渐变冷的眸子,她这才如梦初醒,此时也顾不上什么淑女风范,上前一把攥住紫衣男的衣领吼道,“你刚才说的是真的?不是开玩笑吧!什么叫我是你的人了?”

“只要你接下来肯服从于我,我可以让你复活。”紫衣男的声音依旧冷冷清清,扫了一眼袖口处的白嫩爪子,身体不着痕迹的后退了半步。

“你真的有办法让我活?”

这也太玄幻了吧,木十一活了十八年,没想到竟然在死的时候人生才最精彩。这个男人看起来也不像是说谎,虽然活着也等于卖身,但是有句话说的好啊!

好死不如赖活!

这种情况下不心动的人,绝对是傻!子!

可能由于她的表情太过狰狞,紫衣男俊眉一皱轻轻点了点头,“我确有办法治你。”接着话锋一转,沉吟道,“但你需应我一事。”

自小一个人摸爬滚打的十一早知道“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这句话,于是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整个飘荡的灵魂都因为猛劲的点头而四处摇晃,“行,没问题,只要我能做到的,不管什么…”

只可惜以表决心的话还没说完,眉间便被一只沁凉的手指轻点,随着一阵大力的撕扯脑中奇怪画面的一闪而过,她整个意识陷入了黑暗之中。

“记住你的保证,七日后我自来寻你。”

“滴滴滴——病人有反应了。”

“心脏开始有频率了,我的天,这真是奇迹!”

云雾缭绕的东璃宫一角,紫衣黑发男子云袖一拂,半人高的铜镜中画面水月镜花般消散,男子淡漠的紫眸间罕见闪过一丝波动,喃喃道:“整整七百年了啊。”

“帝君,您真的打算这么做?”灰衣男子单膝跪地,嘴唇紧抿,神情中是满满的不赞同。

紫衣男瞥了眼地上的年轻人,眸子渐深,四周的空气也逐渐变得让人窒息,就在灰衣男子忍不住轻轻颤抖之时,他才再次开口:“本君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插手。”

男子似乎还想咬牙进谏,汗珠顺着鬓角滑落却浑然不知:“可是这样做的话,帝君的修为…”

“区区两百年的修为还不足为患。”

冷声打断男子的话,紫衣男信手拈来一株青色白莲放在手中把玩。

“千年的恩怨总要做个了断。”

木十一第n次愣神的看着碗中的蔬菜粥。

也不怪她这样,自她从病床上醒来过了数日也不见什么人来接她,每天听着她的主治医生在别的病人家属面前自吹自擂技术如何高超,怎样怎样把她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传奇故事,十一都逐渐开始怀疑这是不是她做的一场梦。

可脑子虽然这么想,心中却总是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她经历的一切都是真的。

说来也奇怪,自从这次起死回生之后她那脆弱的小心脏虽然没有完全恢复,但确实有了日益渐好的趋势。

日子过了快一个月,十一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这天她跟往常一样出去晒太阳回来,这一进病房不要紧,她的所有物品竟然全部不见了!还没等到她反射弧拉长到尖叫,身后便传来一个陌生又带点熟悉的清冷声音,“木十一,跟我走吧。”

僵硬的转过身子,合上僵掉的下巴。眼前的人依旧是紫眸黑发,羁傲不逊的样子有种傲视天下的既视感。此时他正一手提着她的行李,一手朝她伸来,接着还没等她反映过来,便拖着她快步走了出去。

30

偷偷瞟了一眼走在前方的人影,再看看四周不断窃窃私语的人们,木十一嘴角抽了抽。

紫衣男一出医院大门就已经把手松开了,木十一只得小跑的跟在后面,

“你看那个男的好帅啊,是不是在拍电视剧啊,穿的衣服好好看。”

“他身后的那个女的是谁啊?”

“应该是跟着的助理吧!那个男的头发好像是真的啊,我的天!”

看着四周已经开始拿起手机想要拍照的女人们,木十一悄悄的拿起小包默默捂脸。

这个人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就是故意的!

正常人谁会穿着这么一身古装打扮就出门的,顶着超高的回头率十一的心里叫苦不迭。

良久,紫衣男逐渐也发现了周围围观的人,神色冷然的扫了一圈,四周的温度赫然下降,紫罗兰般的眼睛在看到身后那个几乎要钻进地里的身影时顿了顿,轻轻一挥手,四周嘈杂的声音瞬间消失。

“木十一。”

没有人答应,鸵鸟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木十一!”声音开始变冷。

“木十一!!”最后带着无奈的咆哮,下一秒十一只觉得后领一紧,已经被拎小鸡一样的拎起来了。

正欲抬头就听见耳边紫衣男冷冷的说道:“以后记得跟紧本君,下次再如此,我不会再管你。”

“是是,大人!小的惶恐!”

“……”对方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无语,扔下她转身就走。

看着紫衣男的身影十一摸了摸下巴,难道她说的不对么?电视剧里的古装戏不都是这么演的?

“我还不知道大人你的名字,我们这是要去哪啊?”木十一换上一张笑意盈盈的脸,压下心中的思绪,小跑的跟上去。

正所谓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饿其体肤,劳其筋骨。

既然她现在能活下来,自然要不枉白死一场,这个人看起来非富即贵,而且还十分有能耐,如今万全之策就是先跟在他的身边,至于其他,日后安顿下来才能细细琢磨。

为今之计就是一条,绝对不能惹怒她!

木十一眼中划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忍,一向是她的长项!

紫衣男斜眼瞟了一眼身侧眼神亮晶晶的人,似乎很满意她现在的表现:“你可以唤我东辰。”

“现在我带你去的便是我们在这里暂住的地方。”

“东辰?”十一重复了一遍:“那去了之后我要做什么呢?虽然我别的不行,但是洗衣做饭打扫房间还是很厉害的。”

“这些你自然要做。”东辰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此外我会安排别的任务给你。”

“任务顺利完成本君也会赏你奖励。”

“那如果我没有完成呢?”

“完不成的代价就是你的命。”

心中一凉,木十一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这才注意到两个人虽然是走在街上,但是四周怪异的眼神儿却消失了,相反人们就好像是看不见他们一样,目不斜视。

看着东辰波澜不惊的模样,木十一肯定这多半是他做的。

“你会法术么?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为什么要找我啊?”

东辰喜静,身边从来没有如此聒噪的人出现,听着十一如同炮弹一样的问题,不由眉头皱紧四周也多了几分冰寒:“你的问题太多了。”

“本君自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来此地也是为了寻你,至于让你做什么,你日后就会知道。”

“哦。”十一乖乖点头。

沉思间再抬头眼前的画面已经一变,原本还是车水马龙的街头竟然变成了一栋远山斜阳,暮色袅袅的木头小屋。

四周环山榜水,这座小木屋别墅就好像是凭空出来一般,既有小桥流水的诗情画意,又带着西风瘦马的一丝孤寂,不由的让人从心底生出一股别样的情绪。

木十一摇摇头,家这次词对她来说太陌生,所以眼前的风景再美,于她也是过眼云烟。

“到了。”一直观察她的东辰缓缓开口,“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一楼有一个房间给你。”

“这被我施了一层结界,寻常人进不来,日后你若要出去,就按照我刚刚走过的路线。”紫眸看了她一眼:“你记住了么?”

“来的时候我都记清了。”

听见十一清脆的声音,东辰的眼中划过一丝欣赏,很淡,几乎转眼及逝。

木十一从进屋眼睛就仿佛脱框了般,自然没能察觉。一楼的大厅里完美的现代与古代相结合的设计,有一排很漂亮的落地窗,旁边是一个小木头的的吧台,里面放着各种各样见都没见过的红酒。

开放式的厨房,竹桌和竹椅一应俱全,光是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她的房间也早就收拾好了,她只需要把带的衣服放进去就可以了,可是打开衣橱才发现,里面满满一柜子竟然都是的还没有拆吊牌的新衣服。

这是什么情况?难道她真的磅上了大款?吃住一条龙服务做的简直不要太好。

“怎么?这些东西你不喜欢?”

十一回头,东辰正坐在大厅的竹椅上神色安然的洗着茶,修长的手指从绛紫色的袖口里伸出,青釉白底的茶壶被他把玩在手里,动作行云流水,又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贵气,只是一个正常的泡茶,可是这个人偏能展示的诗情画意,真真是仙人,妖也。

“谢谢,我很喜欢这些。”十一走到他的对面坐好。

东辰将泡好的新茶递给她,她双手接过,也不喝只是捧在手心里,袅袅的茶香不断弥漫在脸上,连带着东辰的表情都变得模糊不清。

就像是她怎么抓都抓不住一样。

“现在你能告诉我,你要让我做什么了么?”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木十一再次笑意盈盈的看着东辰,唇边是一抹小小的酒窝,显得整个人很讨喜。

东辰挑了挑眉:“很简单,从今以后你只要跟在本君身边,你的要求本君自然也会替你完成。”

十一点点头,轻轻喝了一口茶,清香瞬间溢满了整个口腔,喟叹般舒了一口气。

“而你只需要去替我穿越时空,找回一件东西。”

“噗——咳咳!”

“咳咳……对不起,对不起,咳咳…我不是故意的。”

一口热茶喷了出来,呛得十一眼泪直流,却正好喷了东辰一脸,索性对方反应及时拂袖遮挡,这才避免了惨剧的发生。

“你刚刚说什么?我要穿越时空?!!”

30

一晃三个月的时间已过。

除了那次穿越时空的惊吓之后,木十一的日子过的还算舒坦。

东辰每天神龙见首不见尾,根本见不到他几面,所以即便是满身的疑问,十一也没有机会开口。

只能拼命说服自己接受命运之后,开始任劳任怨的“还命。”

把最后一勺粥盛入碗中,一贯好脾气的十一也忍不住嘴角抽搐,神仙竟然也会赖床!终于控制不住心中腾起的怒火,木十一摘下围裙,朝二楼冲上去,“东辰,起床了,起床了。”她已经热了三遍粥了,榨干她劳动力也不带这样子吧。

把耳朵贴在门上,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木十一一愣,他不会走了吧?

昨天晚上她才听他大发慈悲的稍开尊口说今天无事,原本想着问他说的穿越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现在人没了?

这么想着她也不顾什么狗屁男女有别,猛的推门而入。

这不长不短的时间也足够十一摸清一些东辰的性格脾气,这个人虽然面上看上去冷冷的,但是对她还算是不错。

至少三个月来无论她“不小心”做了什么错事,都从来没有责罚过她。

正可谓是,宠辱不惊笑看云卷云舒。

枣红色的窗帘把屋子包的密密实实,借着门缝的光看到被子里的人,心这才放松了下去,可刚过一秒她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儿,床上的人像是正在做什么可怕的梦,眉头紧皱,薄唇也抿成一条线。

大半辈子生活在孤儿院的十一身边经常出现这种状况,她几乎想也没想出自本能的拂上了后者的眉心。

“啊!”下一秒木十一整个手腕几乎都要断了。原本还在睡梦中的人,此刻紫眸却里蕴满了噬人般的锐利,她刚想呼救,下一秒东辰却在看清眼前十一模样时,身子迅速放松下来,并且无比自然的把头埋在了十一的脖颈,呼吸炙热。

显然还没从剧痛的惊吓中回过神儿,十一整个人僵着身子,双手悬在空中,脸蛋逐渐泛起热度,这么近的距离,连呼吸里都染进了他身上的紫檀香,“诶?东辰…”

“东辰,你没事吧?”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

在确定对方真的已经完全睡了之后,十一的额头上暴起一个凸字,“恶劣…”

也不管身上是不是还靠着一个大神,整个身子向后一退,拍拍屁股,走人!

坐在围栏上双腿悬空,十一看着远处树荫下乘凉的东辰,想着刚刚他一眨不眨喝凉粥的场景,心中忍不住泛起嘀咕,她是不是做的过分了。他救了自己的命还好心收养了她不说,本身还是一个招不起的神仙,只是喜欢赖床而已,说不定每个神仙都这样呢。

没错,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十一已经自动把东辰归为天人之上了。

思及至此,十一快速切换成了一副好说话的嘴脸,殷勤道:“东辰你还没说你想让我干什么呢?”嘴上问着,心却快速的打着鼓点一路飙升到嗓子眼。要是让她去杀人的话怎么办?

拿掉脸上的书,乌黑似绸缎的发随着主人起身的动作柔顺的贴在紫衣之上,察觉到十一努力克制的恐慌,东辰眉头微蹙,望着近处的十一良久,似乎在组织着她能听懂的词汇来解释,相视半晌才选择一个最简单明了的方法,沉吟道,“十一,我需要你去穿越时空,找回七块木灵玉。”

双手用力不稳,后者一头从栏杆上栽倒在地,胡乱抓落头上的青草屑,木十一不可置信的嚷嚷,“你说什么?真的要穿越时空?”她没听错吧?

许是她一脸看神经病的样子太过明显,东辰微微无语,“你莫不是怀疑我此言非实?”

反射性的摆手摇头,十一哭丧着脸,“不不不,那只要我把这七块玉找到就行了?”听着挺简单,但是,“但是我根本不认识那什么什么玉啊。”

东辰沉吟道,“我会施术把你带到木灵玉所在的各个时空。经过这么多年,它们早已经化为凡世之物栖落在凡人身上,你所要做的就是把它们带回来。”

都已经成为别人的东西了要她怎么带回来?明抢还是暗偷,只怕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玉没拿到小命还赔进去了。十一叹了一口气,早知道就跟着阿花她们去请教点什么盗窃小技能好了,思及至此她有些为难的说,“难道要我去明抢?我肯定打不过他们啊。”单说她这大风都能吹倒的身子,去了也只有被杀的份,要是死在异时空,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东辰似是无奈的瞥了她一眼,“无需打架杀人,你只需助他们完成一事,之后拿回他们自愿赠你的那一物便可,木灵玉乃上古神器,冥冥中自会带着主人前来与你相见。”

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突然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那你知道这些人都是谁么?”

对视上十一崇拜的眼睛,东辰略微思索道,“已是百年之久,就连我也只能寻到一丝微弱的灵气。”话语微顿,语气不自觉的开始加重,惊的十一也连忙屏住呼吸聚精会神,“你要记住的就是,切不要想去改变谁的命运,亦不要去动情…你可知晓?”

十一本想接口说她又不是天使没那么好心,却在抬头望见东辰紫眸里的肃穆时噎在了喉头,迟疑了片刻接到,“否则?”

30

“否则魂飞魄散。”

前者平淡的好似萝卜白菜的话却让十一从头到脚惊出一身冷汗,见此,东辰紫眸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快速的几乎让十一以为是错觉。

垂眸盯着眼前一言不语的瘦弱女孩,不知怎么的那强忍住颤抖的样子楞是在他心湖上划过一丝轻轻涟漪,东辰难得柔声道:“害怕么?”见十一久久不答,是以如此,“放心,我会给…”

“不!我不怕!”少女的语气突然变的倔强起来,近乎粗鲁的打断他的话,仰首挺胸道,“既然得了你的恩惠也答应了你的要求,那么我没有理由不接受。”区别于刚刚的迷茫,脸上赫然是坦然一片。“早在你救下我那一刻,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了。”苍白的脸上仿佛集中了太阳所有的光芒,自信的模样难得让东辰微微怔忪。

东辰嘴角缓缓勾起,“这才像你。”

嘴角咧开,“而且你肯定不能让我轻易死掉,不然你救我干嘛咧。”况且耍小聪明,她一向很在行。

时间飞逝,转眼又过了两个月。东辰自从上次说过任务要求后便绝口不提接下来的事,而是一天到晚的除了乘凉外就是让十一和他一起看书。任凭后者耍尽一百八十般武艺追问也聪耳不闻,定如老僧,没有一点着急的样子。

有时候实在嫌十一问的烦了,便拿着那双紫罗兰般的双眸幽深的盯着十一,直到看得她自己毛骨悚然,作鸟兽散才满意的点头。

每次都气的十一直咬牙,这厮还哪有什么一见面的高冷做派,分明腹黑的狠!

“呼——”抬手随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能当镜子照的地板,木十一满足的呼出一口长气。赖在别人家里,这点打扫工作还是要做的。

随着门口风铃的一阵脆响,十一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懒洋洋的甩着手中的抹布问道,“今天又看什么书啊?”抛开腹黑不说,其实东辰对她也可谓是十分纵容。

对此十一的解释只有一个,她就是他圈养的小白鼠,人都要去为他玩命了,这点等级待遇她当然享受的当之无愧。

转头看去,东辰正紫衣渺渺的在她身后负手而立,幽深的紫眸细看之下带着三分严肃,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声音清冷,“十一,随我来。”

目瞪口呆的望着面前这个巨大的睡莲,不仅浑体通透成碧绿色,而且还在散发幽幽青光,木十一咽了咽唾液,瞥向从进来便一直沉默的东辰,“这么大的莲花是用来干什么的?”

东辰眼底快速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神色,“这是青莲池,由千年木灵孕育又被注入了一千年仙气所化之物。”看着面前的人儿似懂非懂,嘴唇微抿,“这便是助你穿越之物。十一,今日便要启程,你可准备好了?”

“啊……啊?”木十一这才后知后觉,原来是到了上路的时候了,啊呸,什么上路,是穿越!穿越!抬眼望进幽深的紫眸中她老实的搓搓手臂,小声嘟囔,“那个,准备是准备好了,不过这也太突然了吧。”声音越来越小,心中暗暗鄙视自己,是谁当初信誓旦旦夸下海口的,正事儿的时候怂了吧。

仿佛看出了木十一心中的不安,东辰表情难得柔和下来,在十一的惊讶中执起她的手,虚空画了几划,金色的光芒瞬间融进她的手心中,东辰解释“这是一个咒术,遇到危险只需念起灵启,可保你无事。灵启已印在你脑中,到时自会想起。”

十一点点头,事已至此,她是非去不可了,在自我安慰工作疏通好后,目光也变得决然,带着几分兴奋抬脚大步走上青莲池的中央。

伴着脚下的动作青芒迅速荡起圈圈涟漪。忽而,一滴碧绿色水滴腾空而起,由下至上悬浮在十一面前随后落在了她的耳垂上成了一颗青色珠子,“这个东西是什么?”

“这灵珠便是你我媒介,日后完成任务,你只需用此物唤我便可。”

原来是这样,十一点头露出灿烂一笑,,“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还不等十一把一肚子煽情的草稿说出来博美男一笑,东辰云袖一拂,十一只觉得身子被一股巨大力量卷入了莲池之中,青光大盛的莲座伴着渗人的惨叫,转眼之间空无一人。至于东辰紫眸深处划过一丝笑意她自然是无缘看到了。

木十一只觉得一阵凉风袭来,整个人的意识便开始处在各色光芒交织的混沌中,只剩东辰的话格外清晰,“十一,你此番前去之地名为楚国。”

再次睁开眼睛,木十一发现她已经处在了一处人迹罕至的古巷里。

远处依稀能听到热闹的呦呵声,入眼的景物青石灰瓦。想必这就是历史上的楚国了,这么想着她整个人变得兴奋起来,毫不迟疑的快步朝巷子口走去。

眼前呈现的景色让十一几欲尖叫。只见从这望去自东到西的车马大道之上,小摊儿琳琅满目,街上的人皆身着曲裾深衣,麻布束发,偶尔有几个头扎红绳的孩童跑过,笑声混入鼎沸的人声中,赫然形成了一副繁荣昌盛的古代集市风景。恐怕她这次来的年代正是楚国最为繁盛的时候。

千年的场景重现在眼前,十一的胸口像被无形的锤子重重砸了一下,半响才从惊讶中回过神儿。毫无头绪的想着下一步该如何计划,本想问问身边的行人,可这么仔细望去,她才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儿。

从刚刚开始,她身边走过的人无一不回头打量她,眼神诡异至极,让她有种在大街上裸奔的既视感。正巧身边又经过了一个模样和气的大婶,十一连忙拦住她,露出招牌笑容,“大婶,请问这里是哪里?”

被抓住的女人狐疑的看了她一眼回道,“这是楚国鄢城。”

原来是鄢城,既然不是皇城,那么接下来的行动也能缩小些范围了,木十一了然一笑正准备道谢,胳膊却被大婶抓住,对方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说,“姑娘,我看你年纪轻轻,如此伤风败俗之事可是做不得啊。”说完不等十一听懂与否提着篮子快步离去。

伤风败俗?这是什么话。木十一摸摸自己的脸,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打扮。身子一僵嘴角开始抽搐,白色短袖和灰色九分裤,胳膊和脚裸都露在外面,这在古代可真是够伤风败俗的,扫了一眼四周对她指指点点的人们,木十一不由苦笑,“出师不利啊。”

在众目睽睽之下硬着头皮快步朝前走去,“东辰那个混蛋!”事先知道是来楚国,怎么不提前告诉她,好歹也准备一套襦裙穿上啊,摸摸空空如也的口袋,她现在愈发觉得家里那位神仙其实一点都不靠谱。

强忍着无视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木十一干脆拿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精神,扭头瞥向一边的商摊,很快对面的两个人便吸引住了她的视线。

那是一身商贩打扮的中年人正拿着一只木梳递给对面的青衣男子,青衣男子虽然头戴幂篱,但举手投足间的儒雅之气还是吸引了很多视线,有意思的是他自己却一直浑若未觉。

十一只淡漠的扫了一眼就要走,眼下找个地方换身衣服才是正经事。

可是她现在身无分文,又没有一技之长,总不能真的去偷去抢吧?

正当十一左右为难的时候,耳边却隐隐传来前面二人的对话,看着那青衣男子举手投足间的儒雅之气跟市井小民完全不同,想必应该是个有钱的公子哥儿,眼中一转,瞬间计上心头。

30

“公子,您看中的这款梳子可是由上等的乌木制成,是小店的镇店之宝啊。看公子气度不凡,正配公子。”小贩儿龇牙力取真诚一笑,可在十一眼中却是一副奸商嘴脸。

青衣男子闻言点头,可声音依旧清冷,“多少铜币?”

小贩一听有门儿,笑的更开心,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只要五十铜币。”

只见青衣男子点点头,也不多说,作势就要掏出一串铜币递过去。

此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公子等等。”

青衫男子闻声望去,赫然是一个穿着不伦不类的女子,此刻正皮笑肉不笑的盯着木梳小贩。

此人正是默默围观了许久的木十一。

“你刚刚说这是乌木?”十一声音轻佻带着鄙夷,小贩笑容立马僵住,把梳子拿在手中掂量了一下,她扬唇一笑作势就要把梳子扔进一旁的水缸里,振振有词道“乌木遇水黑亮,涂油色驻,想必也是不怕水吧。”

“诶!等等,等等!”小贩哪见过这样的架势,慌张的探过身子就要去抢,结果却被十一轻巧一退扑了个空。

十一冷笑,扫了眼止不住擦汗的小贩,转头对身边一直沉默盯着她的青衣男子柔声道“公子,你喜欢这梳子?”青衣男子迟疑了一下,最终点点头。

“那好。”扬起笑容,木十一直接从男子手中掏出五个铜币塞到目瞪口呆的小贩儿手里,接着拿起梳子动作利索的拉着青衣男子,在小贩儿叫苦连天的哀嚎声中扬长而去。

男子的身体在十一搭上他的时候有一瞬间的僵硬,想要抽出来,却发现这个看似小巧的女子力气竟然如此之大,挣扎了两下依然无果,只能抿着唇被迫的跟上了她的脚步。

走出老远,木十一才停下脚步拍着胸口顺气,“吓死我了,还以为他能跑过来打我一顿呢。”

“姑娘为何…”

“我就是做好事,有道是日行一善,这梳子也就是桃木所制,不值那么多钱的。”

“……”青衣男子点头不语,不着痕迹的后退一步,朝十一点头示意转身便要走。

可是十一怎么可能让这到嘴的鸭子飞了,于是立刻上前一步。

看着去路被拦住,男子面纱下的俊颜瞬间一沉,却仍旧好脾气的开口:“不知姑娘还有何事需要宋某帮忙?”

“嘿嘿,确实还有一件事。”眼见自己的小算盘被戳穿,十一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那个,你刚才买梳子剩下的那些钱,啊不,是铜币能不能借给我用用?”

感觉到对方冰冷探究的视线,她促狭的摆手:“我一定会还给你的,只是我初来乍到身上没带足够的银两,要不?这样,我给你写个借条?”

眼前的女子穿着一身怪异的服饰,白嫩的藕臂暴露在外,清澈的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请求。

虽然这扮相着实令他心惊,却抵不过那双清纯双眼中的无暇。这倒是他从未见过的。

“这些就当报答姑娘今日的恩情,不用还了。”青衣男子迅速将一串铜币递过去,转身就走。

“诶,这怎么行,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不要还我不成抢了么!”

企料听见她的话,青衣男子非但没有停下来反而越走越急,十一的脸不由的一沉。

他那模样怎么搞得她像是女流氓,怕被她欺负一样!

眼瞅男子的身影快要消失在人群,木十一连忙飞奔过去,也不管四周对着她指指点点的人们,一把拉住青衣男子的袖子。

刚要开口,却倏然感觉到了对方的冰寒之意,好似雪山上千年不化的积雪让她瞬间一颤。

但是也只有一瞬间,下一秒还没等青衣男子开口,十一便快速的将手上的东西塞进了他的怀里。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既然你坚决不用还了,那这个就给你了。”

“如此我们两不相欠。”

也不等青衣男子有何反应,木十一拍拍袖子转身就走。

寻了个衣铺换上了一套绛紫色的襦裙,又学了青衣男子一样在头上戴了一面幂蓠,十一这才大摇大摆的再次走了出来。

穿越千年的震撼感还未消减,要完成任务,她首先得想办法在这里立足起来。

一晃又过三天,从青衣男子那拿来的钱花的七七八八,今天如果再找不到工作,她就只能露宿街头了。

“该死的东辰!绝对就是故意的害我!”

丝毫不抱希望的晃悠着,却还真的让十一找到了一处好去所。

“怜医堂”开始招工了,原本陪在方大夫身边的小药童前几日母亲重病回了老家,眼下正是缺人的时候。

方大夫的医术高明,为人又十分的亲善,名声颇旺,自然前来应聘的人也不少。

十一虽然是孤儿,但是也靠着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大学,不过就是还没等上人已经死了。

但是这并不妨碍她脑子里的那些专业知识,尤其是中医方面她更是十分擅长,别口的药名更是张嘴就来。

前面排了十几个跟她同龄或者稍小一些的男孩,见到十一目光都颇为不屑。

自古女子无才便是德。也不知道她是哪家的姑娘,竟然如此不知羞的抛头露面。

他们这些想法十一自然不得而知,眼瞅下一个就是自己了,她连忙清了清嗓子目光严肃的走了进去。

屋子只有一张木桌,四周充斥着浓浓的中药香。

中间的方大夫见到对方是个女孩,略微一愣,但到底是活了半辈子的人很快便波澜不惊的提问:“姑娘可知病人若得痛泄,该以何种配方治疗?”

原本只是单做药童,这问题未免太过为难,但眼前的女子既然如此大胆尝试,倒是让方大夫平添了几分期待。

只见十一的眼神转了转。

痛泄?那不就是肝脾不和么?这点专业常识还难不倒她。

眼中划过一丝光芒,两个讨喜的小酒窝一闪一闪:“脾虚肝旺之痛泄,泻必腹痛,泻后痛缓。这多半是肝脾不和。”

“可以用白术,白芍,陈皮和防风为药引调补。”

这下改成方大夫眼睛骤然一亮,眼中的欣赏毫不掩饰:“姑娘可也是行医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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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懂皮毛。”知道这事儿算是成了,十一站起身朝着方大夫拜了拜,模样恭敬:“多谢方大夫赏识之恩。”

接连又问了几个问题,十一都是不假思索的回答出来。

这下方大夫的眼中满意更甚,倒是个是的进退的聪明孩子。

只是这身装扮未免太过显眼,要留在医堂恐怕还要换上一换。

街坊邻居都知道怜医堂出了个机灵的小药童,能干的紧。

平日里只有方大夫一人看病,所以每次都需要排上个老半天,眼下那小药童虽不如方大夫能治百病,但普通人家的头痛脑热却也不在话下。

最关键的是长得讨喜嘴还甜,能说会道哄得人直乐呵。

“师傅,昨儿个李大婶说她家老爷的旧病又复发了,让您过去瞧一瞧。”

“那李家老爷平日里作风便不检点,反反复复治了也是白治,唉,可怜了那李大婶。”方大夫随手把药方递过去,不出片刻包好的药包就回到了他的手上,方大夫满意的笑笑。

通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方大夫越发觉得眼前的小丫头十分能干,他真是捡到了个宝儿。

“那我一会儿回绝了她?”

“罢了,让她再等等吧,都是苦命的人。”方大夫摆摆手:“今天你随我一起出诊吧。那宋家少爷病了,已经来催了两次,还是先紧着要紧的来。”

一听能出去十一自然是开心,要知道她来这楚国都一个多月了,别说什么有缘人,就连这怜医堂都很少能出去,这样下去猴年马月才能回去啊。

索性东辰在临出发时告诉过他,这里一日现世也不过才短短一天,不然这么长时间还没有线索,东辰会不会因为她太蠢,直接把她抹杀换人了!

欢喜的跟着方大夫跳上马车,不出片刻便来到了一所略微偏僻的宅子前。

这一个月楚国的园子不说进了十几个,但是七八个也是有的,于是十一也没有特别关注,心里盘算着任务的事情,再抬头人已经到了一扇门外。

“公子,方大夫来了。”

“请方大夫进来。”门内的声音略有些喘息,却依旧温润好听,似乎还有一丝熟悉?

没等十一仔细思索这一丝熟悉是从何而来,方大夫已经带着她走进了室内,室内也是一股淡淡的药香,还夹杂着另一种好闻的味道,他们的面前是一扇半透明的屏风,人就躺在后面。

“宋公子。”方大夫拱了拱手。

“方大夫,我家公子从前日开始便一直高烧不退,开了几个方子都不顶用,这可如何是好啊。”说话的是一个比较年长的男人,看起来应该是这里的管家。

方大方并未言语,从进来闻到的药香他便早已猜出来对方得了什么病,眼下倒是个考验他小徒弟的好时机。

“十一,你可知如何医治?”

“是什么病得先看过才知道。”面对师傅时不时兴起的气味,十一也不慌。

倒是那管家脸色有些变了,“方大夫,这……”

对方看起来也就十六七的模样,一身白衣倒是干净,面容也有些雌雄莫辨,但是这是看病不是看脸,岂能儿戏。

“十一的医术老夫可以保证,治疗你家公子的病绰绰有余。”

“这……可是。”

跟方大夫的医术一样出名的就是方大夫的护短,他的徒弟岂能让别人质疑了去。

十一偷笑,这老头还挺可爱的,死之前她一直没想享受过亲情,没想到死之后却体验到了。

“进来吧。”屏风后一直沉默的声音响起。

十一朝着老管家笑了笑:“放心吧,就算是我不行,我师傅不还在这呢。”听到这老管家的脸色才好了些。

绕过屏风,来到床前坐下,面前照样还是一层纱幔,只能看见里面隐约的轮廓。

“公子,劳烦伸出手臂。”

对面的人影迟疑了一下,这才缓缓的伸出一截手臂。

皮肤白皙,手指修长,倒是十分的漂亮。轻轻扫了一眼,十一冷静的搭上手指。

感觉到手臂处传来清晰的僵硬感,狐疑的抬头看去。

这家公子也真是够奇怪的,这一层屏风一层纱幔的,难不成是长的见不得人?

这样一想十一的眼中不由增添了几分同情,快速的收回手,人也站了起来。

可她哪里知道,这纱幔外面的人是看不清里面,但是里面的人却看得清外面。

早在她开口说话之时宋玉就已经感觉有些熟悉,所以才会让他上前查看。

可这一进一坐,十一的长相就直接暴露在了眼前,宋玉不由吃了一惊。

怎么会是她?当日那个穿着怪异的女子,现在竟然成了怜医堂的药童?

听见对方再次开口,宋玉不动声色的敛下了探究的眸子伸出手臂。

她为何要女扮男装?刚想开口,却被那略微冰凉的手指碰的一个激灵,另一只手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小怪物。

那日她扔下这个东西转身就走,宋玉原本并不在意,可是低头一看却是自己从未见过的东西,白白的毛茸茸的,长长的耳朵,还有两个红脸蛋。这个东西像兔子又不像,所以他一直叫做兔子怪物。

却因为稀奇,一直放在了身边。

如果十一知道的话,估计会翻个无敌大白眼,那东西就是一个近几年比较流行的毛兔子挂饰,她一直挂在钥匙链上,那天实在是没有东西可以抵押了,这才把兔子拿过去救急。

“公子这病原本是风寒所致,没有大碍,但是却因为久拖不医,伤及了本源才一直不见好。”

“之前大夫开的药方继续送服,这里我在开一个安神汤,需要连续送服七天。”

“…有劳姑…大夫了。”

古大夫?这是什么鬼?十一撇了撇嘴接过管家递过来的纸和笔:“我姓木。”

可这接过来才发现她根本不会写这里的字啊,想到这干脆把笔和纸一股脑的塞进了床上,“我说你记一下。”

“地黄、酸枣仁、合欢皮、首藤乌、当归……每晚入睡前一个时辰送服。”

方大夫满意的看着自己的小徒弟,越看越喜欢,“这法子不错,不过这安神汤的火候不能马虎,或大或小都容易影响其药效,不如你们日后就去我怜医堂现取吧。”

平常去怜医堂看病的人多半是粗人伙夫,不会熬药的比比皆是,每当这个时候十一就会主动帮忙,所以这到也是没什么。

“那就有劳方大夫了,可是眼下这天色已暗,今天分量的汤药该如何是好啊?”老管家有些发愁,要他们平日里烧火做饭是没有问题,但是这药汤火候实在是为难。

方大夫想了想对十一说:“我一会儿要去李大婶家一趟,你就别跟我一起了,我这里还有一包安神汤的药材,你先在这里给宋公子熬药,然后回去等我。”

十一也知道方大夫对那个李老爷没什么好印象,所以才不想让她过去,当即乖乖点头。

“管家叔叔,您把药材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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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药对十一来说早已驾轻就熟,没一会儿功夫便大功告成。

原本老管家还在她跟前儿忙前忙后,后来一个小厮打扮的少年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犹豫了一下又跟十一客套了几句这才离开。

不成想,现在药都煎好了人也没有回来。

这药的功效就在于温热的时候最佳,再放下去,凉了,岂不是白辛苦了。

索性这熬药的地方就在那屋子的旁边,十一大方的端着药碗敲了敲门就走了进去。

里面的大屏风已经被撤走了,少了它的拥挤,整个房间的整体布局就显露了出来。四周的物品少的可怜,入目就是正前方的大床,床上的人好像睡着了,也没个动静。

“咳咳。”十一掩唇清咳作为提醒,见到纱幔晃了晃这才端着药走过去。

“管家不知道去哪了,这药再也不喝就凉了,给你。”见对方接过后她松了一口气,转身就想走,末了却又想起什么,提醒了一句:“以后你让他们每天这个时间去怜医堂取药。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等等。”身后的声音有些急促,“咳咳咳…咳咳……”

“不是呛到了吧?你慢点喝啊。”十一连忙回过身就想撩起帘子,可手刚碰到纱幔就触电似的收了回来。

如果对方真长成那个模样,她这个时候再去看,不是存心落井下石么。

“你还好吧?”等了一会儿对方的咳嗽渐渐平息,十一顺手倒了杯茶递给他,“这药有些微苦,你喝点水簌簌吧。”

“谢谢。”对方的声音依旧清冷,可也比之前多了些真诚。

“木大夫还请在此稍等片刻,我让管家取些银两作为答谢。”

这会儿天色已经变暗了,古代又没有路灯,夜路尤为难走,十一整个心都飞了,直接站起来:“没事,等最后一起结也一样。”

听见对方没有了声音,转身就想走,可是脚步到了门口却鬼使神差的停了下来。

摸了摸身上的口袋转身又大步的走了回来。

看着去而复返的人,宋玉有些诧异,却并未开口。

起先他以为她不过徒有些小聪明,可是之后见她药理清晰,配方更是朗朗上口心中已然明白,她有真才实学。

她这一走估计又有好些时日见不到。

这么一想便情不自禁的摸了摸手中一个奇怪的小物件儿。有些可惜,没有问她这毛茸茸的怪物是何物,却不想正想着她,她就出现了。

“木大夫,可还有需要叮嘱的?”

看着对方有些别扭的样子,宋玉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十一叹了口气,罢了,谁让自己同情心泛滥,“你伸出手。”

动作利索的撕下糖纸,将糖放在眼前修长的手掌里:“把它吃了,就不苦了。”

眼见天色真的已黑,她飞快的做完这些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了出去。

宋玉收回手,盯着掌心中漂亮的小圆球有些怔忪,凑到鼻前闻了闻,却是清甜的果香,也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

就这么怔忪了一会儿,他才动作缓慢的将糖放到嘴里。

入口是一股甜甜的橘子味,将那苦涩不已的味道逐渐分解,身体不由的放松下来,用舌尖低着糖果在口中转动了一圈。

宋玉转头看着那早已关上的大门,神色模辩。

“十一,来的正好,过来搭把手!”

一进医馆就看见小三儿正费力的抬着木床,脸都被憋红了。

“三儿,你这是要干什么啊?”

小三儿就是在她之前的小药童,回家安葬了娘亲之后才赶回来。

原本他在这只需要平常抓个药,开个单子就成,可自打十一来了,方大夫就把这些都留给十一做了,没办法小三儿只能干一些力气活,所以十一一直都觉得有点对不住他。

这一见他累的脸红脖子粗,赶忙上前帮忙。

“前院来了三四个身上见血的男人,师傅这正在包扎呢,地方不够用了,还有一个骨头断了必须得躺着,我这不才来抬木床么,唉。”

十一飞快应了一声,病患不容耽误,两个人飞快的拖着木板床。来到前厅就看见地上零散坐着几个头上缠着纱布的男人们,方大夫还在给他们诊治。

“师傅,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打架了?”

“啊,小十一你来的正好,你和小三儿替我去前面看看还有没有伤员。”

“还不是那个楚大夫昭奇,也不知道这些小老百姓怎么忍到他了,这都是被那些暴徒给打伤的。”方大夫叹了一口气:“造孽啊。”

楚大夫昭奇?十一的眼中划过一道精光,来之前东辰曾经带着她恶补了一段关于楚国的历史,这昭奇也不过是一笔带过,那个人最后不是死了么?

“行,我们现在就走。”小三儿听话的点头,回手自然的拉上了十一的袖子,“走吧。”

两个人手里抱着药,很快就来到了据说是聚众闹事的地方。

此时小摊子旁边已经没剩几个人,只有一个满头发白的老婆和一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小童弯腰在收拾地上的烂菜叶。

“婆婆,我们是怜医堂的药童,师傅让我们来问问可还有人受伤,可以随我们去医治。”

“不用了,人已经都走了。”婆婆看了小三一眼摇摇头,模样欲言又止,颤巍巍的拉着旁边的小孙子就要走。

十一在一旁看的难免有些不是滋味,在古代这种奴隶制社会就是这样,当官的大过天,哪怕只是个地头蛇,可抢刮起民脂民膏来也足够啃下普通老百姓的骨头。

只可惜,她却什么也做不了。

“唉,那我们也走吧。”小三儿也跟着叹气,这事儿他们着实也是有心无力。

十一点点头刚转身,身后却突然跑来三四个个头魁梧的男人,直接将这一老一少围了起来。

“你们要干什么?”老婆婆紧紧的用手护着小孙子。

“刚才就是你这个老太太多事去报了官对吧,今天老子们就来教训教训你。”

“住手!”

眼见棍子就要落下来,十一想也不想的直接跑上前伸手一档,尽管先前已经做好了防御姿势,但是木棍依旧落在了手臂上,钻心的疼让十一的脸色瞬间变白。

可动作却依旧利落,一脚便踢在了那男人的胯下!

伴着那男人捂裆跳起的瞬间,麻利的夺下那男子手里的木棒,对着剩下的三个人招呼过去。

十一虽然身体不好,可这段时间为了穿越做准备,也跟着东辰学了几个月的防身招式,眼前的几个男人模样虽然高大,可耐不住只是花架子。

几个眨眼就已经被打的眼冒金星。

十一也是见好就收,直接将棍子一扔,“赶紧滚,再敢过来找茬,下次我便不会手下留情了。”

几个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哪管什么老太太不老太太的,眼神凶恶的如同饿狼,只恶狠狠的盯着眼前的十一。

根本没有十一预料中的夹着尾巴就跑,而是不管不顾的再次冲上来。

十一大吃一惊,这跟电视剧里的演的不一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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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这个时候她哪里还顾得上吐槽,立马转身就开始玩命的狂奔!

有道是穷寇莫追,可后面的四个男人却如同疯狗一般穷追不舍!

她这个虚弱的身子哪扛得住这么大的刺激,绕过几条小巷之后就开始脚步发虚,喘息的如同公牛,眼前也一阵阵发黑。

听着不远处逐渐接近的脚步声,十一忍不住苦笑,完了,完了那个口诀她还不知道是什么,这下真玩脱了。

可下一秒,巷子里却突然伸出了一只手,将她一拽,十一整个人瞬间扑进了一个带着清雅香气的怀抱中。

“别动。”

熟悉的声音响起,虽然依旧清清冷冷,却依旧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盘般温润好听。

十一下意识的屏住呼吸,直到凌乱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又过了一会儿她才彻底的松了口气。

这一放松才发现,她整个人都缩在了青衣男子的怀里,不由吃惊了一下,连忙退出。

“啊,是你。”

看着眼前因为奔跑发丝此时已经凌乱的十一,她的脸上全然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因为两个人离得太近,她身上的香气也一并随着他的呼吸吸入了胸腔,跟她给他的那颗糖果很像,清雅中又带着丝丝甜腻。

看向十一看清他时那迸发出光亮的双眸,宋玉微微勾起了唇角。

“你怎么会在这里?”眼前的人不就是她刚来时遇到的那个买梳子的青衣男子么,他还是跟之前一样的打扮,戴着幂蓠,看不清面容。

十一一眼便知道是他。

“那你又是怎么被人追的如此狼狈?”

“唉,一言难尽。”可能是这人在她最困难的时候伸出过援手,所以十一对他也不设防。

气鼓鼓的叽叽歪歪义愤填膺的就把事情完整的说了一遍。

“那一老一少手无寸铁,那一棍子下去还不把她打死。”

面前的男子一直没有说话,不过周身却泛着一种冷光,下一秒声音一沉:“你受伤了?”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十一这才看见逃跑的过程中衣服不知在哪里被刮伤,雪白的胳膊露了出来,正好能看见上面青紫红肿的棍痕。

之前太过紧张没发现,现在倒是疼的十一倒吸一口凉气。

“让我看看。”青衣男子伸手轻轻的握住她的胳膊,清晰的感觉到对方疼的一抖,眼中的冰寒之色更甚。

见他也不说话,只是专注的看着自己的手臂,白色的幂蓠随着清风细细的拂过她的皮肤,带着细细的痒,让十一有些不自然的抽回了胳膊,“没事,我就是大夫,回去涂一些药就好。”

掌心的热度毫无预兆的被抽离,宋玉的眼神滞了一下,极快的抿了抿唇。

“你的模样已经被人看清了,他们今天找不到你,难保不会闹到怜医堂去。”

没想到这个初次见面清清冷冷的男子竟然会关心自己,十一只觉得受宠若惊。

“没事儿,他们也就是仗着昭奇狐假虎威的走狗,老婆婆报官不也还是没用,几个儿子都被打伤了,他们气不过想来报复,肯定不是昭奇的意思,怕是气的就是惊动了那个人,所以想出出气,这个时候没抓到我,心里不甘,可是也不敢随意来怜医堂闹事。”

她摆摆手,忍着手臂的疼痛,“大不了我之后小心一些…诶等等,你怎么知道我在怜医堂?”

因为只顾着疼痛,所以她自然没看见青衣男子闻言一瞬间僵硬的身子。

“我见过你。”

“哦,这样。”怜医堂一天接待的病人很多,可能他来过碰巧没注意到也有可能。

想到这十一不禁皱皱眉头,她出来之前医堂里还有病人在看病,小三儿不知道回没回去,自己刚刚那一下,也不知吓没吓到他?

十一越想越着急,抬头朝着青衣男子快速一笑。

“总之今天谢谢你,我先走了。”

望着那极为潇洒的背影,宋玉心里有些异样,上一次也是这样。

她给完自己那颗果糖之后便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这几天的药也都是管家去拿来的,那次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她。

如今风寒已退,他便想着出来走走,可也不知为何竟走到了此处,想着离怜医堂已不远干脆亲自去拿药,可却恰巧碰见了她。

她正一脸惊慌的被人追着,于是他想也不想就出了手。

“姑娘,等等。”

“嗯?”已经走了几步远的十一狐疑的回过头,这人不是之前还想着跟自己撇清关系么?这欲言又止的模样不会是想让自己还给他钱吧?

想到这十一有些慌,虽然这段时间她是挣了些钱,但是她这吃喝拉撒哪样用不到钱?

现在勉强能维持生计已经不错了,哪有钱还他?

看着十一的脸色从狐疑变得不自然起来,亮晶晶的眸子时不时的瞥向他又飞快的移开,就像是只小兔子般,带着纯真却又隐隐狡黠。

心思更是直白的就差写到脸上了。

宋玉忍不住有些哭笑不得,他看起来就那么象说话不算话之人么?

“在下有一事不明,姑娘之前送给在下的这一物是?”

十一的眼睛在看见青衣男子从袖口处掏出来的兔子时才赫然松了一口气:“啊,这个啊,叫毛毛兔,很可爱吧。”

“毛毛兔?”宋玉皱眉,“名字为何如此怪异?”

“因为它的形状是个兔子,然后身上又有毛,所以叫做毛毛兔,这个是我一直随身携带的,现在送给你了。”

听见是她随身携带的,宋玉的手顿了顿,却停止了还给她的想法。

“兔子不应该是四肢着地么,但是这毛毛兔却是双腿行走,着实怪异。”

对面的人如同一个好奇宝宝不耻下问,十一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敷衍道:“那是因为它是一只神奇的兔子,世上独此一只绝无第二,它会给你带来好运的。”

“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公子有缘再见。”

望着那远去的背影,再看看手里的兔子,“世上独此一只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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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角缓缓的勾起,虽然幂蓠遮面却还是难掩周身那如玉一般的气质,带着一丝清透,一丝温润,一丝凉薄,恰似一块黑夜中散发莹润光芒的璞玉般,惊的来往之处无不纷纷驻足观望。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在其板屋,乱我心曲。

都在期待那幂蓠之下将是怎样的天人之颜。

而青衣男子对这目光却浑然味觉般,只不过握着手中之物的力气越来越紧,眼底深处的笑意泛起朝露般的涟漪。

转过身,缓缓的做出了一个决定。

“清林苑”的芙蓉花开了,远远就能看见那大朵大朵的瑰丽。

十一单手撑着下巴坐在亭边有些百无聊赖。

“小十一,想什么呢?这是你最爱吃的桂花糕,我特地去临街那小陈子的店铺买来的。”

今日方大夫出了远门问诊,难得的给她和小三儿放了一天的假。

两个人一合计想着出去凑个热闹,小三便带她来了这里。

接过油纸包裹的小黄包,十一笑的眉眼弯弯:“谢谢小三儿。”

小三儿的脸蛋红了红,连忙摆手,“没事没事,你赶紧趁热吃。”

原本他还以为这个小家伙同他一样是个男孩,直到前几天才知道,原来她竟然是个女孩。

其实这也不怨他,方大夫给她的衣服本来就宽大,再加上十一本身也出落的清灵秀气。

稍加一打扮可不正是,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雌雄?

十一笑呵呵的点点头,面上还是一副讨喜的模样,但是心里其实都快怄死了。她来这里的时间已经不短了,但是那所谓的有缘人就像是石沉大海一般,渺无音讯。

这段时间十一是逮到机会就往人堆儿里去扎,可不就期盼着她的有缘人能够“慧眼识英雄”的把她给认出来,结果,唉,说起来都是泪。

这不,她仍旧不死心,都说这清林苑的芙蓉花期已到,就想着过来碰碰运气。

不过现在看来,今天还得败兴而归。

这自古以来的文人墨客层出不穷,古人可以以梅,以雪,以竹等等来吟诗作对,抒发自己的感情,眼下这盛开的芙蓉盛景,更是引得大批的才子佳人络绎不绝。

十一自小就只对医药学方面感兴趣,虽说也在课本上学过吟诗作对,但是那毕竟是别人的东西,此时还真不敢在这里附庸风雅。

“看看,那不是夏公子么,没想到今年他也来了。”

“夏公子可是出了名的才子,去年他那一首“荷塘兴诵”可是红极一时啊,多少人想求他的墨宝,只可惜人家惜字如金,贵的很。”

不远处的湖面开来了一只游船,一个穿着白衫的男子从上面走下来。

十一闻声看过去,眼睛不由的一亮,倒真是个俊美的男子,五官清秀,如挥毫泼墨下那浓墨重彩的一笔,虽不至于称之为绝色,但在这里也实属难得了。

身边的两个人还在说:“不过若是说到才貌双绝,谁又能比得上宋家公子呢,那才真是天上的人儿啊。”

“是啊,提到那宋公子,我家小囡囡就曾经见过一面,那可真是见之不忘啊。欸,你看那边不真正那宋家公子么?他怎么和夏公子在一起?”

“欸?他是不是还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两个人的声音有些疑惑。

夏商率先一步走上岸边,转头笑看着随后的宋玉:“这要是你比我先出来,估计这儿就没有我的什么事儿了。”

宋玉瞧了他一眼轻笑了一声:“什么时候你还在意上了这些。”说罢不经意的抬眸,眼神儿却一定,明明中间隔了一片娇艳的芙蓉花海,他却一眼就瞧见了亭子里的人。

她今天罕见的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裙装,称的肤色更加莹白,双瞳剪水,唇不点而朱,黄色的裙摆在清风的浮动下好似蜻蜓点水般翩然起舞,正跟一旁的男子说着什么。

宋玉只一眼就看出,那是怜医堂的另一个小药童。

这些日子去端药,都是由他取过来的。

“子渊?想什么那么入神?”夏商见身边的好友突然沉默下来,不由好奇。宋玉依旧带着幂篱,自然看不到他眼神中的方向,夏商只以为他又想到了什么。

毕竟现在这鄢城也不如看起来这般太平,昭奇一方虎视眈眈,更是劳民伤财。

“没什么,我们走吧。”

那夏商好看是好看,但是这些时日十一日日守着东辰那绝世大美颜,早就见怪不怪,只是瞧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反倒是一旁的小三儿兴奋异常:“小十一,你看,那不是前几日上门来取药的宋公子么?”

十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微微一滞,“是他?”

“可不就是,你前几日不是随师父出诊了么,这几天的药汤都是他亲自来取的。”

“哦。”十一听到这不由的多看了他几眼,这身打扮不是若不是小三说明身份,她还以为是那个青衣男子呢,真真是一模一样的装扮。

不过再一想,古代男子的服装不就这几种样式,说不定还真是撞衫了,也就释然了。

“出来的时间不短了,我们早些回去吧。”

“诶等等啊,反正师父今日夜里才回,不如我们便在此多待一会儿吧,小十一你是不是还没见过这里的花灯,到了晚上那才一绝儿。”

这小三儿什么都好,就是爱八卦这一点,十一真是拿他没办法。

看他的眼睛都要粘在那两个人的身上了,十一也不点破,又坐回了栏杆上,凭栏而望,周身多了几分寂寥。

眼前她是该迷茫啊,毕竟连那人的影子都没看到。

但是小三儿不知道,只当她是无聊,习惯性的拉着她的衣袖就往人群中走去:“我们也去瞧瞧他们在做什么。”

十一本就是现代来的,也根本不觉得有什么,两个人一个拉一个走,倒是神色自然,但是放在其他的人眼中就变了味道。

众人只看见一个长相清秀的小男孩拉着一个轻灵俊俏的小姑娘,行为十分大胆。

“这芙蓉插条即生,小木也,其干丛生如荆,其叶大如桐,冬调夏茂,如今能在这清林苑一观胜景,也算是不虚此行。”夏商接过随从递过来纸笔,不出片刻娇艳瑰丽的芙蓉盛景便跃然于纸上。

宋玉也在一旁静观不语,四周大多都是文人骚客,自然能做到观画而不语,即纯赏。

但是也不偏一些附庸风雅之人。

“这芙蓉花开的是漂亮,不过花期也就是那么几天,到头来还不是尘归尘,土归土。区区一纸画儿,又妄想留得住什么。”不大不小的嗤笑声响起。

人们的眼光瞬间从四面八方传来,皆朝十一她们看来。突然成了聚光灯,十一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跟着众人一起回过头,就看见了一个白衣男子站在她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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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正往这边走近,似乎没料到十一会忽然回头,见到她微楞了一下,随即颇有兴味的瞧了她一眼,十一眉头微皱快速后退,这人目光自大,着实让她不喜。

“我当是谁,原来是李兄。”夏商丝毫没在意他的挑衅,朝他拱了拱手。

“早听闻夏兄大名,今日一见着实令我有些失望,这花儿虽好,却抵不过朝华易逝,是留不下什么的,不过徒负虚名。若我说不如这楼阁亭台,起码百年之后还有人能窥得一二。”

李家公子的话虽然犀利,却也不无道理,见到周遭有人赞同他的眼中得意更甚。

“夏兄此言差矣,花虽零落成泥,但却依旧可碾做尘土,化为肥料,这可不为另一种意境。”夏商不慌不忙的微笑。

谁知那李家公子也不理他,反而朝着一旁看戏的十一拱手:“姑娘有礼了。”

这下原本没有注意到刚刚小插曲的人也都看见十一了,她也有些微楞,不明白这男子为什么突然叫自己,遂即也没有说话。

“都说这芙蓉花娇美,可是在我眼中却不如姑娘半分,不如姑娘评一评,我说的可对?”

这下明眼人算是都看出来了,这李家公子意不在画,多半是看上了人家的姑娘。

夏商也是挑眉,这李家公子虽然有些才华,但是为人却太过傲慢自大,这类人他一向是敬而远之,既然淡如水也省的与他多费口舌,刚想继续作画,却察觉到身边瞬间散发的冷气。

“子渊?”

宋玉的薄唇微抿,面纱下的双眸变得冷冽。

十一无语的翻了个白眼,这个人不是有病吧!懒得理他,可是他却执意要分出个胜负一样,紧追不放。

“小十一。”小三儿哪里见过这种阵势,不由的轻拉着她的衣袖,满眼担心。

十一见了有些心软,这小家伙也不过才十五六的年纪,比她还要小。自从上次那一棍子把他吓到了,他就一直战战兢兢,唯恐自己再出了什么差错。

“没事。”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十一抿唇上前。

“既然公子今日执意让小女子来评理,那我就说说我的看法,这芙蓉花开艳丽宜人,虽花期短暂却也艳丽夺目,自古最是人间留不住,莫过于这红颜老去残花凋零,可即便如此又如何,并不是所有美丽都一定要守住,遗憾也是一种美。”

“就如同明知这芙蓉留不住公子为何还要来?若真是如同公子所说,那你岂不是附庸风雅?再者,既然人如着花般迟早会朱颜老去,那公子难道就能做到不再娶妻?再者公子难道就能长生不死?不老不伤?”

十一冷笑:“那岂不是成了老怪物。”

这一席话可谓是打蛇七寸,不留一点情面,让那李公子的脸红了白,白了青,如同调色盘。

“这小姑娘倒是有些意思。”夏商从她开口时已经停下笔,眼中满是欣赏好奇。

宋玉的眼中也隐约露出一丝笑意,看着眼前女子那巧舌如簧的反驳虽然有些歪理但却格外有趣,脸蛋也因为激动而透着淡淡的粉,十分灵动。

似乎每一次看见她,都能见到不同的一面。

李兄被十一说的半天才回神儿,却压下了愤怒,反而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十一:“姑娘今天这一番话,倒是让李某受教。”

“为了答谢姑娘,不知可否赏脸楼上小饮一杯?”嘴上说着客套,但手已经不容反抗的伸了过来,眼瞅就要抓住十一的胳膊。

十一冷笑了一声,刚要出手却有一个人比她更快。

“她已经跟我有约。”突然出现的青衣男子声音清冷,细听之下还泛着寒意。

毫不客气的拂开李公子,转身轻轻握住已经呆愣的十一,一改冷漠,语气温柔:“我们走吧。”

“啊?哦,好。”任由青衣男子拉着她离开人群,十一歪着头望向他,“是你么?”

从他刚开口的第一句她就已经认出了他的声音,真的是他,宋公子?

直到四周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宋玉才停下脚步,转头就迎上了十一不解的目光。

“不然你以为我是谁?”

“哈,真是你啊。”十一惊讶的笑了笑,神色直接放松下来。她与这位公子也是有缘,竟然三番四次遇到的都是同一个人。

“你是不是早就认出我了?在你的府上。”

察觉十一并没有生气的样子,宋玉点头,微不可见的松了口气,薄唇勾起好看的弧度。

“你倒是个大胆的女子,刚才若是没有我出手,你又该当如何?”

“放心,就凭他还奈何不了我。”

看着对方那完全不当回事的样子,宋玉刚缓和的脸色又沉下来,刚要开口却十一比他还要快。

“那个,你的脸?”

“怎么?”

“你的脸真的被……”毁容了?

“你很想看么?”宋玉看着她明明好奇却小心翼翼的模样有些好笑,作势就要把头上的幂篱摘掉。

哪知道十一的反应饶是像他有多见不得人一样,迅速的跑过来一把将他幂篱按住,“别别别,不用了,我不想看了。”

两个人此时的距离十分近,十一因为激动差点就要贴在对方的脸上了。

直到感觉对方的身子微微僵硬,这才回过神儿飞快的退开,脸上也不由的泛起了红晕,却还是一副着急解释的模样:“你别误会,我并不是以貌取人,只是既然你以幂篱遮面,想必也是……”

“噗……呵呵。”对面的男子突然轻笑了一声。

十一顿住,遂即也跟着呵呵的笑了起来,“你没有生气就好。”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四周的花灯被一盏一盏的点燃,他们所处的位置比较偏僻,只有点点的火光照射,配着远处幕蓝的天幕,微风吹过,所嗅之处都是满满的芙蓉花香。

“听说今日有花灯展出。”十一突然想到之前小三儿的话,语气中带了些兴奋。

“花灯展出三日,今日已是最后一日了。”青衣男子颔首。

“那你待会儿有事么?我们一起去逛逛吧。”好不容易来一躺大宋,若是错过了也实属是遗憾,于是十一笑着建议。

宋玉看着眼前如花笑颜不由有些怔忪,神色是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柔软,“好啊,一起吧。”

果然,听到他的话眼前的女子双眼迸发出明亮的光芒,竟然比上好的玉石还要耀眼,她巧颦笑兮的模样突然浓墨重彩的撞击宋玉的心底,带着久久的回响,氤氲弥漫。

“木姑娘,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

十一刚兴奋的转身要走,就听见了身后青衣男子温润的声音,她不经意的回头,却看见那人抬手将头上的幂篱缓缓撤下,好听的声音如同带着魔咒般,在十一的耳边不断的回响。

“在下宋玉,敢问姑娘芳名?”

30

惟愿此生万籁都俱寂。

沿湖的花灯一盏接一盏从街尾点燃至街头。

芙蓉树上红色的绸缎如同飘舞的火光,乱花渐欲迷人眼。

十一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男子,如果这世上真有温润如玉般的君子,大抵就该是这样吧。

以玉为骨,以清露为肌,以水为肤,白绸束发,面如冠玉,完美的好似从画中走来。青色的衣衫下他抬手拂过面前的幂篱,三千青丝如瀑布般顺流而下,细长的凤眼中酝酿着好看的笑意,冰唇微微勾起,好一个倾城无双。

“在下宋玉,敢问姑娘芳名?”

宋玉?宋玉!他竟然就是宋玉!一瞬间,十一的心中突然一紧,好似有一双手遏制住了她的呼吸,脸色惨白的后退了一步,身子竟有些摇摇欲坠。

“木姑娘?木姑娘你没事吧?”

还没等宋玉上前十一已经靠在了一旁的树干上,“没事,我心脏病犯了,缓缓。”

宋玉抿了抿唇有些担心的看向十一,他已经习惯了这世人见到他面容时的惊艳痴迷,却不曾想怎么到了她这里,却视他为洪水猛兽,反倒一副惊吓过度的模样。

头一回,这个天下第一的美男子对自己的容貌产生了怀疑?

我的苍天呐,你总算是开眼了!十一在心里怒吼!

不枉费她这么长时间的忍辱负重!

都说“貌似潘安,颜如宋玉”,这位被后世称为美男之首的极品美男竟然就是她的有缘人!

她的心脏早在被东辰救活的时候就已经好了,却不想听到他的名字时却有如此强大的反应,这种感觉绝对错不了。

“公子见笑了,我叫木十一。”

缓了好一会儿十一才勉强的压下心中的激动,朝宋玉笑的眉眼弯弯,“怪不得你要用幂篱遮面,嗯,长成这样实在是祸国殃民啊。”

看着眼前兴奋异常的红脸蛋,宋玉挑眉:“你认识我?”

“当然!这世上有不认识你的人么!”十一朝他眨眼:“你可是出了名的大美男,有多少姑娘小姐恨不得砸锅卖铁只盼得公子一回眸。”

听出对方的调侃宋玉也不恼,对方双眼清澈完全不像被他的容貌所迷,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欣赏,这倒让他放松了几分:“倘若真如十一姑娘所言,那姑娘为何如此清醒?”

“谁说我清醒啦?我刚才不是差点犯病了么。”

“哦?”宋玉俊美的脸上浮现出笑意,很浅,却格外的真实,“在下还以为是在下的容貌把姑娘吓到犯了病。”

“谁说的,我那是欣赏,就跟欣赏这花灯,这芙蓉,是一个道理。”十一的脸红了红,“美色当前,是人便会迷恋,我又岂能免俗。”

“时间不早了,你把幂篱带上,我们走吧。”

看着眼前蹦蹦跳跳的身影,宋玉眼中的笑意加深,他想的没错,她果真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子。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龙鱼舞。

四周挂满了各种各样的花灯,湖面上更是星星点点,如同繁星散落。

鹰儿灯,凤儿灯,相连相并,仙鹤灯,金鱼灯,首尾呼应。

红妆楼上,不时有才子佳人凭栏而眺,隔着帘儿抚琴吟诗,满城萧鼓喧嚣,彻夜笙歌不断。

十一和宋玉并排走在人群之中,凡是碰到一个新颖有趣儿的东西,她便能停下来乐呵呵的看上一会儿,有时更是习惯性的招招手,让他过来一起看。

在宋玉看来这花灯节年复一年都是如此,可今年不知怎么了,却也觉得格外的欢喜。

“前面有人在猜灯谜,我们也去看看吧。”

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眸子,宋玉伸手将冰糖葫芦递上去:“别跑了,当心摔倒。”

前面已经围上了一圈人,中间是一位老者,他身后的灯谜已经被猜的七七八八,唯独剩下零零散散的几个难住了众人。

“树儿睁开眼,小子屋下眠,良心缺一点,日落残兔边?”十一想了想还是转头,“你知道答案么?”

宋玉看着她嘴边残留的冰糖渣儿声音有些无奈,“十一姑娘,你的嘴边。”

十一反射性的用舌头舔了一下嘴角,“哦,还有么?”

看着对方丝毫不做作的可爱模样,宋玉笑:“在这里。”手自然的伸过去抹了抹她的唇角。

直到碰触到那温软的肌肤时才猛的意识到什么,快速的收回手。再看十一,她显然一点怪异都未曾察觉,依旧笑眯眯的盯着那几张字谜。

宋玉原本还微微加快的心跳,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凤眸微暗。

“你快看看,你会不会呀?”

掩盖在衣袖下的手指不自觉的碾了碾,似乎指尖还残留着那软糯的香甜,再抬头声音已经恢复了正常:“你别急,我看看。”

“这位公子一看便气度不凡,可能猜对这上面的灯谜?”那老板立即笑眯眯的走过来。

“献丑了。”宋玉接过纸笔,凤飞凤舞般写下四个大字。

那老板一看眼睛顿时一亮:“公子可真是个秒人,正是此句。”

“日落残兔边,岂不正是“相见恨晚”,妙哉妙哉!”老板收起笔纸,“按照规矩公子可将这凤儿灯带走。”

此话一出,四周瞬间响起了一阵唏嘘声,这凤儿灯才是这次灯谜大赛的头筹,不少人都是奔着它来的。

“嘿嘿,宋公子,你真厉害!”

“十一姑娘,你且看看喜欢那种花灯?”

十一有些惊讶,“你这是要送给我?”

“莫非姑娘不喜欢?”宋玉耐心的笑问。

“当然喜欢了,不过我不喜欢那凤儿灯,反倒是那兔儿灯蛮可爱的。”

“好,那就兔儿灯。”宋玉上前:“老板,还烦请把那凤儿灯换为兔儿灯可好?”

“可以是可以,不过公子可想好了,这凤儿灯可是价值……”

“无妨,给我吧。”

老板到底是个人精儿,看了看这青衣公子身边的黄衣姑娘瞬间便有了计较,乐呵呵的将兔儿灯摘下:“公子倒是个痴心的主儿。这里我再送公子一枚许愿灯,再往前便是清林湖畔,那里放灯位置最好。”

宋玉谢过,回手将灯递给十一:“我们走吧。”

欢喜的看着手中的小兔子,莫说这古代的手工艺还真是一绝,这小兔子做的活灵活现的煞是可爱。

“谢谢你,这兔子可真好看。”

“无妨,你喜欢便好。”提着手中的许愿灯,宋玉笑着摆手。

“十一姑娘,前方便是清林湖……”

“小十一!!!”一声大吼盖过了宋玉的话,他微蹙眉头就见一个白衣男子迅速朝这边跑来,“我找了你一晚上,总算见到人了。”

“小三儿?怎么了?”

30

“还怎么了,你自己看看这都什么时辰了,再不走等着挨师父的念叨吧。”

“糟了!差点因为贪玩误了时辰!”十一猛拍脑袋,迅速对宋玉一笑:“宋公子,今天谢谢你,我就先走了,我们改日再见啊。”

没等他说话,迅速消失在了人群中。

人逢喜事精神爽。

十一哼着小曲儿将手里的药材包好,头也不回的喊了一嗓子:“师傅,我送药去了。”

方大夫正在前院问诊,小三儿在熬药,这个跑腿儿的活自然落在了她的身上。

眼下既然已经确定了有缘人,那么接下来就是想办法助他一臂之力好拿回他身上一物。

“木大夫,你总算来了。夏公子已经等候多时了。”

没错,她这次来送药的主人家,就是当日清林苑里作画的才子夏商。

都说这天才的行为总是常人理解不了的,前日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雨,常人自是避而不急,偏偏夏才子却有感而发愣是跑到了半山腰去观山听雨。

结果回来的第二天就大病一场,直至今日尚未痊愈。

“典型的不作死就不会死啊。”十一感慨万千:“今日还需施针一次,带路吧。”

远远就看见亭子里坐了两个人正在对弈,听到她的脚步声都齐齐看过来。

“十一,你来了,先在一旁休息一会儿吃些水果,待我和子渊杀完这盘。”夏商熟路的冲她摆手,眼神依旧黏在棋盘上。

十一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朝一边望去正好对上了一双清凛的凤眸,嘴边的笑意瞬间放大:“宋玉!好久不见!”

似乎没有料到她会如此热情,宋玉楞了一下随即展开一抹温润的弧度:“是啊。”

“怎么?原来你们认识?”夏商好奇道,“这盘棋又是我输了,唉。”

摇头晃脑的作势要宽衣解带。

“恩,夏兄你这是?”看见夏商的动作,宋玉的眉头狠狠一皱,上前便抓住他的手!

“嗯?怎么了?不是针灸么?”对上好友冰寒的眸子夏商无辜的眨眨眼。

“针灸?”像是想到了什么,宋玉的表情瞬间沉了下去,“这几日你说的为你针灸的大夫就是十一姑娘?”

“恩,是啊。”夏商点点头,动作却忽然一顿,“等等,你叫他什么?十一什么?”

“夏兄不会不知道,十一姑娘便是那日清林苑中的黄衣女子吧。”

“什么?”夏商吓得跳了起来,慌忙的把衣服胡乱的往身上套,颤抖着手指指着十一的模样,如同一个黄花大闺女:“你,你是女子?”

“我好像从未说过我是男子。”十一翻了个白眼,“况且我是大夫,你怕什么。”

夏商面色通红一脸委屈,“可是……”

“这种事情为何方大夫不亲自来?”虽然懂得其中道理,可宋玉的声音依旧沉的很。

“最近城里的受伤百姓太多,师父一时忙不开,你们放心,我的技术不比我师父差。”以为这两个人是不信任她的医术,十一连忙保证。

“算了,算了,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继续喝些药就好”得知对方是女子,夏商算是死也不脱了,无奈十一只能将手中的药包递过去:“按照方子再多喝三天。”遂不再理会他。

转头看向一旁从刚才便一言不发的宋玉,他的脸色似乎不太好,想也没想十一直接抓过他的手,“上次时间匆忙并未来得及,今日正好你在,让我替你把把脉。”

“嗯,风寒已经药到病除,不过你似乎休息不大好。”十一拧眉放开他的手。

宋玉点头,“之前的安神汤能再给我开上几副么?”

“安神汤是可以助眠,但是长期服用对身体却不好。”十一有些犹豫,看向宋玉欲言又止。

“十一姑娘,但说无妨。”

“我稍会一些推拿之术,可以助于你入眠,但是这来回却……”

“如此便是太好了,不如我让俯里的管家每日去接姑娘,之后再将姑娘送回,这样可行?”

正愁没有机会接近宋玉,眼下便是个大好的时机,还是他主动送上门的,十一又怎么可能放过。

当即点点头:“那好,时间还跟上次取药时一样。”

“十一,你若不着急的话,直接在府中用餐吧,今早刚到了几条活鱼,倒是十分新鲜。”夏商缓过劲儿笑着邀请。

“不了,我还得回去替师傅抓药呢,既然夏公子已经没有大碍,那我就先走了。”

直到前面的人影走远,宋玉的眸子才转身对上夏商探究的神色。

“子渊,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对女子也可以这般放任了?”

“先前那个郾城第一才女不过才沾了你的一下,你便洗的跟扒下一层皮一样,如今可是那病好了?”

宋玉闻言眸光微沉,“她跟那些女子都不同,如果是她,便可以。”

暮色四合,飞鸟从火红的云霞边斜斜略过,穿过墙头大片的芍药花,远远就看见一个青衣人影立在一边,似正专注的看着什么,十一悄手蹑脚的靠近,却不想手还未碰到那人的肩膀,他却率先转过了头。

俊美无双的眼中是清淡调皮的笑意,“你来了。”

十一丧气垂下了肩膀:“你看见我了?”

“没有。”宋玉如实作答,“不过是听见了你的脚步声。”

“这院子里那么多人,你怎么就能确定一定是我呢?”十一接过他递来的茶,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突然想到了东辰。

宋玉淡笑不语,只要心中留意了,那自然便是能分辨出来的。

“你躺在那边的竹椅上,放轻松。”

古代封建礼仪繁多,孤男寡女自然是不能同一屋檐下久呆,于是宋玉干脆就把竹椅搬到了院子里。

此时,夕阳从竹林投射而入,浅浅淡淡的光芒柔柔缓缓的照在宋玉的眼角眉梢和侧脸的轮廓上,十一的手轻轻的搭在他两侧的太阳穴上揉按,逐渐感觉到他的身子越来越放松。

他的唇角缓缓的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却被这如同春光般斜斜的光线渲染的无比动人。从十一这个角度看,似乎他整个人都沐浴在了斜阳之中,料峭的身姿变得格外柔和。

感受着太阳穴上那力道适中的按摩,阳光打在眼皮眉眼里都是橙色柔软的光晕,午后的微风时不时拂过面颊,连带身后女子那熟悉的香味也一并吸入肺部,宋玉的睫毛颤了颤,如同蝴蝶震翅,手指却不由自主的握成了拳。

“你在想什么?”开口的声音略微沙哑。

十一正沉浸在眼前的美色之中,听他突然开口想也没想的就回答:“在想你啊。”

30

近日来郾城里的伤患又增多了,十一每日忙的团团转。

上一次那几个魁梧大汉没有抓到她,事情也果然跟她想的一样不了了之。哪知这才过了十几日他们便又开始狗仗人势的作威作福。

“小十一,将那纱布递给我。”

应了一声十一飞快的打了个结儿,把白色的纱布递给方大夫。

方大夫的手法非常利落,三两下就把一条断臂给接上了,擦了一把额头上浸出的汗珠:“你不是还要去宋府问诊么,把剩下的交给小三儿吧。”

抬头看了看天色,十一这才惊觉已经到了傍晚时分,“那师傅,我去去就回。”

清风拂过柳巷,墙头火红的芍药花连接着万里云霞,空气中带着炊烟袅袅的青涩味道不断的翻卷,红漆而驻的大门外,两盏灯笼不时随着清风飞舞,连带着底下的一抹青衣人影都似要融入画中般,仙气四溢。

远远的,直到巷口出现那一抹娇小的身影时,四周的萧瑟感才徒然消失。

“宋玉!”十一有些抱歉的喘着气,“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无妨。”看着女子额间因为奔跑而微微浸出的细汗,宋玉的眼中闪过一丝心疼,拿起袖口中的素帕便上前轻轻的替她擦拭:“下次,还是让人去接你吧,这一来一回也着实费力。”

“没关系,你不介意就行。”十一笑眯眯的任由美男为之服务,甚至还把另一侧的脑袋凑了上来,宋玉见此不觉好笑,眉眼中都是涟漪的温柔。

本来说好了是来回接送的,但是自从第一次被方大夫发现了之后,十一就被劈头盖脸的训斥了一番,无非说什么她架子太大,救死扶伤本就是大夫之本之类的,反正自从之后这接送的好事儿便是断了。

“还记得上次追我的恶霸么?”接过宋玉递来的茶杯,十一十分自然的坐在院中软塌上。

倒茶的动作微顿,宋玉快速扫了一眼十一,见她身上并无伤害这才松了一口气,眸色微沉:“他们可是又找你的麻烦了?”

听出他语气中的不悦十一连忙摆手:“那倒不是,只不过他们欺凌霸弱,这段时间搞的怜医堂到处都是叫苦不迭的伤患,今日随师父一起看病,多半都是些老实巴交的可怜人。”

十一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干脆双腿都盘在软塌上,单手撑着下巴:“要说那些人也真够可恶,怎么就没有个人狠狠的教训他们一顿呢。”

“并非无人,只不过打狗仍要看主人,他们的背后是楚大夫昭奇在撑腰,寻常人家自然是斗不过的。”宋玉喟叹了一口气,眸子中却滑过一抹冰寒。

“那昭奇也不是什么好货色,我近日来听一个大叔说,他如今好像专门在收集什么兵器。”

“收集兵器?这事你是从何处听说的?”

“来怜医堂医治的伤患嘴中,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宋玉颔首,“这件事情在我这里说说也就罢了,到了外面切莫再说起此事。”

知道他是在为自己好,十一笑眯眯的点头,唇边小小的酒窝跟着一晃一晃煞是灵动,“这我当然知道,这里不是没有外人嘛!”

听见她毫不掩饰的话,宋玉眸中含笑,霎时清冽褪去,周身泛着一抹如玉般的温润,“你倒是拿的清。”

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十一已经愈发确定宋玉就是她要找的人。

只不过东辰当初说过,必须要协助有缘人完成一件事情才可以。

宋玉现在虽是文学侍臣,但是因其德才兼备,倒也十分得人心,这楚大夫昭奇如今这么明目张胆的不把楚王放在眼里,他想必不会坐之不理。

刚刚她不过也是随口试探了一下,从宋玉的神色里十一便知道,果然跟她想的一样。

楚大夫昭奇叛乱,同年被宋玉与庄辛联手平定。

这是后世的历史记载,虽然不知具体的过程,但是按照现在的情况恐怕八九不离十。

两个人都在想着各自的事情,一时间倒是无人说话,风儿柔和的吹动着两人衣衫,一青一白随风嬉戏,翩若两只蝴蝶嬉舞,竟有一种说不出的相濡缠眷。

夏商一时有些出神儿,神色变得莫名复杂。

“子渊,十一,两位好悠闲啊。”

听到声音十一连忙回过神儿看去,同样一袭白衣的夏商正站在院口处,朝她挑眉。

“夏兄。”宋玉淡淡的点了点头,抬手将茶满上。

夏商也不客气,“子渊这失眠近些日子可是大好了?”

提到这宋玉的眸子里不禁滑过一丝暖意,十一的手法虽未曾见过,但是也多亏了她,这段时间他倒是难得的好眠:“这都是十一的功劳。”

听到宋玉称呼的改变,夏商挑眉,望向一旁悠然自得的十一:“没想到十一竟然还有这般手法,正好近日我总觉得失眠头疼,不如也去我府上诊治一番吧。”

没料到夏商突然开口,宋玉和十一皆是一愣。

宋玉的薄唇微抿,轻轻的瞟了一眼满脸认真正一眨不眨盯着十一的夏商,神色清冷。

“啊?我先替你把把脉。”

“你这些日子是不是过度饮酒了?”

夏商眨眨眼,没有否认。

“那就是了。”将手抽回,十一似笑非笑,“虽不知何事能让夏大才子借酒浇愁,但是若是再这么下去,你的身子可经不起这么糟蹋。”

夏商沉下眼眸遮住眼中的情绪:“那可有什么办法?不如开些药吧。”

“啧,你们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吃药上瘾啊。”十一迅速翻了个白眼,从一旁抽出笔墨,看也不看的就递给宋玉。

后者自然而然的接过起笔。

“栀子二钱,扶桑,枸杞,青橘,苏子…….”

两个人先前未置一语,可是彼此之间的默契却浑然天成。

“你按照这上面的药方去抓几幅药吃上,这几天忌生冷发物。”

夏商咽下心中隐隐苦涩点头不语。

“时间不早了,我这就回去了。”看了眼天色,十一缓缓起身:“我给你带来的汤药你别忘了,是调理气血的,你先暖一下然后再喝。”

宋玉含笑点头,“已经让人拿去暖上了。”说完从一旁拿起一个青色的斗篷,上前轻轻的披在十一的身上,然后慢条斯理的将绳头打结,“傍晚寒气湿,姑娘家还是要注意身体。”

这段时间熟悉起来才发现,宋玉真真是个十分心细的男子,这般如常照料在两人之间已是家常便饭,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可是看在外人眼中却变了一番味道。

夏商握紧了双拳,深吸一口气,这才神色如常的上前笑道:“正好我们顺路,便一起走吧。”

晚夏的天气,夹杂着一丝微凉的风,隐约能听见远处夏蝉的嘶鸣。

和夏商并肩走在街上,时不时有嬉戏的孩童从二人身边跑过。

“十一,你和子渊?”夏商看着身边面容俏丽的女子,思索片刻方才开口。

30

有趣儿的看着不远处踢着毽子的小孩子,忽然听到身边男子开口,十一下意识的回过神儿,“嗯?怎么了?”

夏商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懊恼:“算了,没事儿。”

夏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自从那日知道了眼前的人是女子之后,他就变得奇怪起来。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想到了那几日自己在他面前宽衣解带的模样。

心跳加快异常,满脑子都是眼前的面容,偏偏这几日又未曾再见,简直折磨的他要疯了。

忍了几日,终究还是忍不住寻去怜医堂,本以为能看见那瑰丽的小脸儿,却不想被告知她去了宋府。

夏商鬼迷心窍般的跟了上去,可是一进门就看到了之前院中的那一幕。

先不说院中的两个人看起来无比的契合般配,就单单说他认识宋玉数十载,却哪曾见过他对哪个女子露出过这样的表情,更不要提如此细心呵护的心思了。

“夏兄,你怎么了?”感觉到身边的恹恹之气,十一狐疑的转头。

“无事,只是近来大病初愈,脑子还有乱。”夏商摇摇头,眼角瞥到前头的马车,便下意识的将两个人换了一下位置,“小心。”

马车顺着两个人身边擦过,十一顺着他的方向看去:“那个人是谁?”

“庄辛。”夏商回答,“看他风尘仆仆的样子似有急事。”

十一的心“咯噔”一下,庄辛?他去的那个方向不正好是宋玉家么?她猜的果然没错,这两个人暗地里早就开始着手计划了。

看来她这段时间要想办法更深的接近宋玉,必要的时候帮他们一把,争取早些把任务完成。

“就到这里吧,不用再送我了。”

“也好。”望着不远处的怜医堂,夏商笑笑:“天色已早,早些休息吧。”

“你也是,切莫再喝酒了,举杯消愁愁更愁,开心些。”

跟夏商道别之后十一这才哼着小曲儿往回走,却没等踏进怜医堂就被冲出来的小三儿吓了一跳。

“小十一,可算是找到你了,出事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在街上狂奔,入了夜后的街道冷清十足,隐隐带有几分说不出的凄凉。

方大夫自傍晚去李老爷家就再也没回来,还是小三儿几番前去才知道,人被抓起来了。

这李家老爷风流成性,也不知道在哪沾了一身的病,师傅好心帮忙问诊,三番四次的劝说他不要再去那种烟花之地,他自己不洁身自好,现在反倒怪起师傅医术不高明。

真是岂有此理!

等两个人跑过去时正好看见几个壮汉左右拖着方大夫朝巷口走去。

“那不是师父么,小十一,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这样,你先别慌,这李老爷还指望师父给他治病,此番多半也是想要教训师父一番,我们先跟去看看。”

巷口深处,几个人直接将方大夫扔到一旁,“老匹夫,若不是看在你的医术还行的份上,今天老爷可不会这么放过你。”

“每次都是一副清高的模样,看的老子老早就想教训你了。”

方大夫一把老骨头哪里经得起如此的折腾,此时正气喘吁吁瘫软在地,“你们这些人…不怕遭报应么!”

“哥几个儿做的坏事多了,现在不照样是吃香的喝辣的,再说再大的事情都有李老爷罩着,李老爷不行上面还有昭奇大人,老子们怕个什么!”

那个人一说,见剩下的三人都跟着附和不由更加的得意,抬起脚对着方大夫就要踢过去!

“住手!”突然一阵清亮的声音传来。

几个人顺势看过去,眼前不由都一亮,“呸,真是冤家路窄,今儿老子什么好运气竟然遇见你个小王八蛋!”

没错,前面的几个人就是那日被她海扁的四人组。

“真是物以类聚,我当是什么狗东西的家里能养出你们这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今日一见果然算是开了眼,也侮辱了狗。”

“小子,嘴巴倒是挺厉害,看今天大爷不把你打的满地找牙。”

十一冷笑了一声,操起一旁的木棍直接冲了过去。

相比于上次还留有一丝余地,这次则是狠辣无比,不出片刻双方的身上都挂了彩,十一冷冷的摸了摸脸上的划痕,似乎能感觉到一股刺痛的粘稠感。

手中的动作更快,不出片刻便把四个中看不中用的大汉打的满地哀嚎。

上去一脚踩在了刚刚耀武扬威的大汉手腕上,顿时传来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闭嘴!”

脚下用力,声音好似寒冰拂过,朝旁边的角落里喊了一声:“小三儿!”

下一秒一个人影立马跑过来,将手里的东西不由分说的塞进了几个人的嘴里,东西入口即化,还带着腥臭,十分恶心。

“这是我独门研制的‘七步杀’每七天发作一次,你们现在应该能感觉到体内气血翻滚,呼吸困难了吧。”

果然,四个人个个脸红脖子粗,惊恐万分的看着十一,如同见了鬼。

“今日的事情回去之后你们知道怎么交差吧?”

“自然,自然!”四个人连忙跪在地上不断的磕头。

十一上前搀扶起方大夫:“解药每半个月会给你们一次,只要按照我说的做,你们便不会有大碍。”

“你们先留在这里等我,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准离开。”

直到搀扶着方大夫走出巷口,十一才松了口气,焦急的看着方大夫:“师傅,你没事吧?”

方大夫摇头:“小十一,你刚才的那颗毒药?”

“师傅放心,我哪里来的什么毒药,只不过是吓唬他们的,对付那些恶人,自然不能跟他们讲道理。”十一连忙安抚。

“可是他们为何会呼吸不畅,气血翻滚?”小三儿不解。

“你也不想想你给他们的是什么,那是牛屎团成的球儿,谁能不反胃恶心,这一干呕又怎么可能舒服得了。”

小三这才反应过来,笑嘻嘻的看着十一:“还是你有办法。”

方大夫也是忍俊不禁的看着自己的小徒弟,不过饶是想的深远,还是忍不住担心:“这方法虽好,却保不齐哪一天被拆穿,不是长久之宜。”

十一点头,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正是如此,所以师父,接下来我恐怕没有办法继续呆在怜医堂了。”

若是东窗事发,继续呆在这里只会连累师父和小三儿,虽然只有短短两个多月的相处,但是十一已然把他们都当做了亲人。

方大夫微微叹了口气,语气却坚决:“不可,你一个女娃娃我怎么放……”

“师傅放心,我已经想好接下来的去处了。”

方才还在想怎么能够更深接触到宋玉,没想到如今就给她来了一个绝好的机会。

30

午夜时分,更深露重。

庄辛一脸严肃的从宋府走出:“如果消息属实的话,那么他近期便会行动。”

“四下都已安排妥善,如今无非静心等待,庄兄切莫急躁。”宋玉跟在他的身旁点头。

“如今这局势动荡,百姓更是民不聊生,实在是令人担忧,若不拔出根瘤,光凭你我二人如今这寥寥细雨,根本是治标不治本啊。”

“如今昭奇暴……”

“等等。”庄辛还在那里摇头无奈,宋玉却突然抬手制止,人也下意识的朝前走了几步。

庄辛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几个黑影从前面的巷口一闪而过,隐约还能听见夹杂的怒骂声。

“这么晚了,又是何人在此为非作歹!”

还没等庄辛说完,身边的青衣人影已经瞬间冲了过去。

宋玉的薄唇微抿,指尖冰凉,虽然只是一个侧影,但是他心中那弥漫的惶恐已经冲破了往日的理智,等他回过神儿来身体已经率先冲了过去。

等看清前方是何人的时候,宋玉向来温文尔雅处事不惊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痕,“十一!”

这边十一看似费力的一脚踢在旁边大汉的身上,然后在宋玉冲过来之前迅速的回身解决掉身后的两人,脚步一时踉跄,下一秒人已经被抱在了一个清雅淡香的怀抱里。

宋玉紧紧的抱着十一,将她的身子牢牢护在自己的双臂之中,冷喝道:“你们是何人!”

“官兵马上就来了!”随后跟来的庄辛也是一愣。

地下的四个人一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瞬间连滚带爬的跑远了。

“想跑?你们几个人跟着我一起追!”庄辛冷哼了一声,跟着后方赶来的几个官兵一起追了过去。

见没了危险,宋玉这才动作轻柔的将十一放出来,手却没有离开环着她的腰身,只不过稍微往后退了一步,紧抿着双唇上下打量着她,在看见对方那流着血的小脸后,眸色瞬间一暗,浑身竟是说不出的冰寒之意。

十一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子的宋玉,以往无论何时,他都是一副如玉般清雅之意,而现在那温润之下竟是浓郁的肃杀之色。

“宋玉?”

听见怀中一声不安的嘤咛,宋玉这才回过神儿,暗恼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自律竟忍不住被抛到了九霄云外,看着怀中那苍白小脸,宋玉的眸子中闪过自责,心疼的再次抱紧了她,“嗯,我在。”

一路回到宋府,这不是十一第一次进来宋玉的房间了,只不过却是气氛最为压抑的一次。

“没关系,只是一些皮肉伤。”实在受不了气氛的冷凝,十一笑眯眯的企图缓解。

宋玉坐在她的对面一只手轻轻抬起她的脸,一只手动作轻柔的替她擦着药。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可以感觉到彼此呼出的热气喷发在脸上的热度,十一看着宋玉专注认真的神情,不由的入了迷。

无论多少次,她还是无法抵御眼前这鬼斧神工的绝世美颜。

明明只穿了一袭简单的青色衣衫,却恍若纤尘不染的青莲般,剑眉微微挑起,精致如玉的脸庞,长发如墨,举手投足带着一种说不来的清冷气质,让人忍不住为之恍惚。

“都怪我,如若你不是因为我,也不会被这些恶棍再次遇见。”宋玉收起伤药,垂眉叹息。

听到这十一有些哭笑不得,见不得对方丧气的样子,干脆双手托住了宋玉的下巴,让他看向自己的眼睛,“怎么就怪你了?就算是不来这儿,我也要去别的地方啊,那些人总会找到我的,只不过是早晚罢了。”

看着近在咫尺的如玉脸孔,清澈的双眼中满满的都是他的倒影,宋玉的眼神不自然的闪了闪,双颊微微泛红。

十一并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异常,继续苦口婆心的开导:“那些人是李老爷家的家丁,今天是奔着师父去的,不过被我教训了一顿,如今师父那边李老爷还指着师父给他看病,自然不敢怎样,就是我的身份若是再留在那里,恐怕会连累师父。”

幽幽叹了口气,十一放下宋玉的脸,习惯性的捧着下巴:“这倒是件令人发愁的事儿。”

盯着对方那毫不知觉的娇憨模样,宋玉勾勾唇,“没受伤就好。”

“那日第一次见你,你的穿着便如此怪异,适才想起,十一你不是本地人吧?”

“本地人会大字不识么?”十一翻了个白眼,直接靠在了床边,“我的家离这非常远,你见到我的时候我已经是身无分文流落此处了,若非方大夫好心,估计我该去要饭了。”

宋玉的眼中闪过一丝心疼,温柔的摸了摸十一的头发:“如今既然这样,不如你暂且留在这里如何?”似乎是怕她不愿意,宋玉紧接着开口:“放心,我并无……”

“真的啊?”岂料他的话还没说完,那双亮晶晶的双眸已经朝他看了过来,“你没骗我?”

看着如同小狗般湿漉漉的双眸,宋玉忍不住宠溺一笑:“我何时骗过你。”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十一开心的一下跳起,忍不住扑向宋玉,想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岂料用力过猛,两个人竟然双双栽倒在了床铺上,十一的鼻子正好磕在了宋玉的额头上,“哎呦!”顿时酸麻之意袭来,她下意识想要捂上去,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宋玉竟然被她给扑到了?

此时那双向来温润的眸子中带着些许的愕然,正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十一愣住了,两个人就这么呆呆的看着对方,空气中流转着一丝淡淡的暧昧,彼此之间的呼吸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公子,客房已经收拾好了。”

突然门外的敲门声响起,十一瞬间惊醒,急忙站起身来,满脸通红。

她刚才怎么了?鬼迷心窍了?呸,不能怪她,只能怪眼前的美色实在是太诱人了。

宋玉也连忙整理好衣服,细看的话耳尖还带着淡淡的粉色,轻咳了一声:“好,我知道了。”

转头来望着时不时偷瞄着他一脸羞愤的某人,勾唇轻笑,“十一,我带你去客房吧。”

“啊,哦。”

也不等宋玉领路,十一急忙推开大门,匆匆的跑了出去。

30

清晨的暖阳透过窗棂斜斜的射入暖账,床上的人慵懒的伸了个懒腰。

起身洗漱,望着屏风上宋玉为她准备的衣裙,十一的眼中飞快划过一丝光芒。

没想到那四个恶棍还蛮有表演天赋的,事情比她想象的还要更顺利。

昨晚送师父回怜医堂之后,十一特地回了一趟宋府,见庄辛的马车还没有走,便计上心头,找来了他们四个演了一出苦肉计。

虽然卑鄙了一些,但到底是最快的办法了。

只有接近宋玉,才能知道他们究竟何时动手,这样她也才能帮上一些忙。

指尖摸了摸耳垂上的灵珠,不知不觉她已经在这呆了两个多月了,还真有些想念东辰。

出了门,远远就看见了院子里饮茶的宋玉,对方看起来一早就醒了,转头看见她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只见清浅的梨树旁,女子静静的站在那里,一直挽着的如墨长发,此时斜斜的披散下来,玉簪松松的插在上边,黛眉丹唇,肌肤未施粉色便自然白腻如脂,一袭浅蓝色的襦裙随风起舞,如同俏皮的精灵般,引人怜爱。

宋玉的心湖悄然划过一丝涟漪,薄唇微勾,宠溺之色不言而喻。

“十一,过来尝尝这芙蓉糕。”

一听到有吃的,十一眼神一亮,从昨个儿下午到现在她可是滴水未进啊。

掀开盖子,便是一阵清淡的飘香,十一笑眯眯的拈了一个放在嘴里,唇齿顿时溢满了芙蓉香,细品之下好似还有一抹淡淡的桂花香,“这里面放了桂花?”

“芙蓉虽好,可香气未免太过单一,所以加了些桂花调味,味道何如?”宋玉慢条斯理的为她布菜,十一这才看见四周盖住的瓷碟里竟然全部都是可口的饭菜,而且还都是温热的,心下不由十分感动。

朝他竖了一个大拇指:“特别棒!”然后笑眯眯的也拿起筷子不停的给宋玉夹菜:“你也一起吃啊。这个猪肝补血,多吃点。”

“这个苦瓜去火,你也得多吃点。”

“还有这个角豆……”

不出片刻宋玉的碗里已经骡成了小山,可偏偏眼前的女子还是不罢休。

一旁的小厮终于看不过眼了,忍不住开口提醒,“姑娘,公子今早已经吃过……”

“无妨。”宋玉看了他一眼,轻轻摇头。

拿起筷子,满脸纵容的开始对他面前的小山奋战。

正沉浸在养生之道里的十一好像听见有人说了什么,遂一脸迷茫的抬起头:“嗯?怎么了?”

“无事,既然你喜欢这芙蓉糕,一会儿我便叫人多做一些,当做茶点何如?”

“恩,这芙蓉你是从哪里得来的?”十一点头,随口问了句。

“是清林苑的芙蓉花期已过,赶在凋零之前摘下来了一些,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嘿,那方兄还是李兄的,要是知道,还不得气死。”拿起一块芙蓉糕毫不顾忌形象的扔进嘴里,“气死他更好。”

宋玉扶额,眉眼间遍布满满的笑意,伸手轻点十一的额头:“调皮。”

盛夏微醺里,蛙鸣不断,远方泛起一丝金黄的鱼肚白,整个天幕被温柔的笼罩在一层黑纱之中。

短短几日下来,十一已经习惯了宋府的一切,大多时候她都呆在这座小院子里,很少出去。

前几日倒是去看了方大夫,得知她现在一切安好,方大夫才放了心,只不过有些可惜十一不能继续跟着他学医。

“我在宋府也会继续专研医术的,时不时还可以来跟师傅讨教几招啊。”

直到听到十一这么说,方师父这才心满意足的放她离去。

要说人忙碌惯了,这么一闲下来还真是浑身难受。

于是十一干脆在宋府里弄了个全员大体检,甭管你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哦对了,十一也是住进来的时候才发现,这偌大的宋府里竟然一个女的也没有。

只要过来,通通是把脉开药一条龙服务,本身她长的就讨喜,加上性格也落落大方没有架子,几天下来倒是跟府里上下打成了一片。

宋玉看了也是无奈摇头,却十分纵容,甚至有时还过来搭把手。

这段时间的他并不常呆在府中,看样子是跟那件事有关。

坐在小椅子上拿着手中的蒲扇一边扇着药材,一边百无聊赖的在地上画圈,心中百转千回。

昨个儿去给那四个家丁送药的时候从他们口中得知,那昭奇现在正在大肆的收揽兵马,前段时间已经知道他在私下制造兵器,如今这么一番折腾,恐怕离造反的日子也不远了。

宋玉并不会武功,这是她最担心的。

刀剑无眼,真的打起来难保不会误伤他,所以十一暗自打定主意,这些日子更要守在他身边保护他。

想的入神,头顶突然涌下一片黑影。

十一想也没想的就抬头一笑:“子渊,你回来啦!”

可是入眼的却不是那张熟悉的脸,十一楞了一下,这才看清楚,“夏兄?!”

夏商的脸色微暗,却还是努力的勾起一丝笑容:“十一,我听方大夫说你不在怜医堂了?”

“嗯,出了一些事情,我又实在无处可去,不得已只能叨扰子渊了。”

听见十一对宋玉称呼的改变,夏商顿了顿:“你和子渊的关系似乎很好?”

“对啊。”十一没心没肺的笑笑:“你是过来找他的么?他下午刚刚离府,你且在这里等一等吧。”

夏商点点头,坐在了十一的身边,却有些心不在焉。

“看你的脸色不大好,我前阵给你开的药方,还在服用么?”十一关心的开口。

可身边的人却丝毫没有反应。

“夏兄?夏商?”

“嗯?怎么了?”夏商反应过来,神情有些懵懂。

“唉,算了,正好这副药也是补气益血的,待会儿你直接喝了吧。”十一摇摇头,作势就要去掀药盖。

“嘶!”直到疼痛袭来,十一才想起自己忘拿绢帕垫着了,白皙的手指上立马烫起了一个豆大的水泡。

“十一!”夏商神色一慌,一把攥住十一的手作势就要低头。

可却有一个人比他更快一步,夏商只觉瞬间,手里的温暖已经尽数袭去,不由黯然。

宋玉薄唇紧抿,动作轻柔的将白皙的手指放到唇边轻轻的吹了吹,又拿出前些日子十一配给他的药膏轻轻的涂上,这才抬头,“还疼么?”

十一摇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在刚刚。”宋玉轻轻的握住她的手,“下次切莫如此莽撞。”

自知理亏,十一也不敢还嘴,只能悄悄的朝夏商吐吐舌头,后者却仍旧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宋玉见此眸子微深,上前亲昵的摸了摸十一的脑袋:“上午不是还吵着要吃芙蓉糕么,已经做好了。”

“夏兄也一起过来尝尝吧。”

30

夏商这时才像是缓过神儿,看向两个人相握的双手,眼中满是苦涩,“在下突然想起家中有事,就先告辞了。”

说完竟是逃也似的走掉了。

庭院中微风拂过,偶有燕子斜飞,云层压得很低,多半是要下雨了。

十一笑着把右手举高,上面正绑着一个小巧的绳结,“嘿嘿,子渊你这包扎技术越来越熟练了。”

宋玉把药膏贴身收好,无奈摇头:“还不是你性子太过鲁莽,动不动就受伤。”

十一傻笑,这段时间熬药,确实被烫伤了几次。

“对了,你知道夏商最近是怎么回事么?这两次见他都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沏茶的动作微顿,想到夏商看十一的眼神,宋玉的眸中划过一丝深沉:“你当真不知他如何会这般?”

对上对方那探究的眸子,十一撑着下巴:“不会是之前淋雨的后遗症把脑子给烧坏了吧?”

要是那样的话,得赶紧让师父替他瞧瞧,别真的耽误了治疗。

越想越觉得靠谱儿,十一慌忙从软塌上站起:“不行,我得去找师父问问。”

宋玉忍不住扶额,一方面暗自庆幸十一这粗神经,一方面心中却又觉得微微发涩,“等会。”

拉住已经迈步要冲去的某人,“放心吧,夏兄无碍的。”

“你怎么知道?”十一狐疑,她一个大夫都不知道的事情,宋玉怎么好像十拿九稳。

“夏兄只不过是近日来遭遇了一些烦心事,相信他自己会处理好的。”

“原来如此,难怪他魂不守舍。”

两个人正聊着一阵大风吹过,冰凉的雨滴带着细微的寒意落在了身上,激的十一一个激灵。

“下雨了。”

“恩,看来雨势不小,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我们回吧。”

窗外雨潺潺,春意将阑,罗裘不耐五更寒,一晌贪欢。

十一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雨打芭蕉,翠绿色的世界变得朦胧一片,清新的泥土味扑面而来,一旁的宋玉正坐在案台边泼墨执笔,神情专注。

似乎是察觉到了十一的注视,他笔下未停声音却沾染了笑意:“怎么了?”

“看你近日明显消瘦了许多,很累么?”

“无妨,只是朝堂之上的事情太过于繁琐,过些日子就好了。”

听到这十一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光芒:“可是近日昭奇又有什么新动作了?”

宋玉笔锋微顿,漆黑如墨般的双眼朝十一看去,只见对方清澈的大眼正一眨不眨的盯着他,“我说的可有错?”

宋玉沉默了一番,微微摇头:“暂时没有。”

见他如此十一在心中小松了一口气,其实她刚刚的话无疑把自己推到了一个风口浪尖,毕竟她不过一个女子,又怎么会知道这些绝密之事,按照宋玉如此缜密的心思,定然也知道什么叫做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但是他却应了下来。

这莫大的信任,让十一如何不感动。

忍不住上前接过墨砚轻轻打磨,“子渊,你为何不问我?”

朝他的笔尖望去,竟然是一个女子俏丽的轮廓,尚未添加五官,但是细看之下那女子的身形却与她有些相似,十一的心尖微微颤了颤,强自镇定。

“若我问了,你便会如实回答么?”宋玉好笑的看着她,他不问她,她倒是忍不住来招惹他了。

“你不问怎知我不会如实回答?”十一翻了个白眼。

“那好,我且问你一句。”宋玉放下笔,神情专注的盯着十一,“你信任我么?”

“当然!”十一的声音理所当然,没有丝毫停顿。

宋玉闻言眼中泛起柔柔的涟漪,抬手摸了摸十一的长发:“如此,这便也是我对你的答案。”

看着面前姿态优雅,眉目间尽是暖意的男子,十一的呼吸一滞,下一秒鼻尖竟然微微发酸。

窗外的细雨打湿了窗棂下的木桌,上面未合上的清茶泛着袅袅的白雾,雨滴落在树叶上的声音如珠落玉盘,伴着这一字一句,一笔一划,一呼一吸,泛着潮湿,卷入心田。

夏去秋来,枫叶泛着微红,荷塘里的莲花也已开的接近荼蘼。

看着铜镜里身着浅绿襦裙头戴发簪的人儿十一叹了口气,自那日之后已经过去了整整半月之久,事情却仍旧没有太大的进展。

不过自那日之后,宋玉处理事情时倒也不再避讳与她。

门外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十一放下手中的铜镜望去,只见青衣男子斜倚门旁,眉目温润,她习惯性的开口道:“早啊,子渊。”

宋玉看起来心情不错,波澜不惊的眸子泛起一层浅浅的涟漪,抬脚来到十一身后,对着镜子里俏丽的身影柔声道,“十一,早。”

如此近的距离让十一的身体微僵,内心忍不住咆哮,这个男人难道不知道自己颜值爆表么?

奈何面上她依旧强装淡定,“恩,今日你不用去上早朝么?”

纤长的手指绕上眼前的黑发温柔的抚摸着,“如今朝堂之上各说纷纭,多半又是墙头之草,着实让人头疼。”话虽如此,但眼底的那丝落寞却是骗不了人的。

愣神间,宋玉只觉眉间被人温柔的覆上,低下头愣愣的望着正一脸无奈的十一,“我说子渊,你的这张脸用来皱眉头简直太浪费啦。”

宋玉微楞,相对无言了半响,不知想起了什么,眼底划过一丝柔和,这才点点头含笑道,“今日庄兄约我府上一见,若嫌无聊,十一你也随我一同前去吧。”

“我么?”木十一惊讶的指着自己,宋玉这是准备把庄辛介绍给她认识么?

看着对方那兴奋的样子,宋玉无奈的笑着:“不过你这身衣还需要换一换。”

片刻之后两位翩翩少年郎,出现在了马车之中。

耳边传来市集上的吆喝声,十一掀开帘子好奇的打量着外面,她还是第一次坐马车啊。宋玉好笑的看着孩童表情的十一,“怎么,之前不是见过集市么?”

“那简直是噩梦。”坐回座垫,十一鼓着腮帮,不满的看着眼前极力忍笑的宋玉,“穿着那种衣服乱晃,心里光祈祷着不要被抓去浸猪笼了,哪有心思去看热闹啊。”

眼前的人率真大方完全没有之前那些女子的捏揉造作。

“你可真是个奇怪的姑娘。”宋玉拂扇摇头。

30

初秋的微风清而不燥,薄暮的暖阳淡淡的铺撒在红砖绿瓦的楼阁飞檐之上。

入目之处遍布青色的翠竹,中间一条盘旋小径直通府邸,莫名增添了几分朦胧和诗意。

十一跟在宋玉身边,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身边的秋景。

再往前走,隐约能见到院落中的一汪碧池,彼时满池的荷花尚未凋零,着实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而花池旁的亭廊中,身着各色衣装的男子三三两两聚在一旁谈笑风声,好不热闹。

“子渊,好久不见。”原来十一正左顾右盼之际,身边不知何时竟站了一位模样英俊的男子正含笑望着两人。”

宋玉勾起唇角,“庄兄别来无恙。”

庄辛看着宋玉身边唇红齿白的男子有些微楞,何时宋玉身边竟又有如此貌美无双之人,堪比夏商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位是?”

“这是我近日结交的友人木十。”

原来此人便是庄辛,那日马车里匆匆一瞥,今日才算是看见真人。

十一学着宋玉朗声行礼,“在下木十,在这里见过庄兄。”

庄辛也不唐突,袖子一挥大笑欢迎,“四海八方皆是客,木兄莫要客气。”。

三个人又寒暄了一会儿,十一知道宋玉和庄辛有事商议,便自觉来到了亭廊一角坐了下来。

凭栏而望,这里虽遍布儒雅文士,可那袭青衣却尤为明显。只见宋玉手执折扇侃侃而谈,对起诗句朗朗上口,那张本就极美的容貌更因那股自信惊为天人。十一正望着痴神,宋玉却像是感觉到她的视线,忽儿回眸一笑,刹那之间宛如青莲齐齐怒放。

十一张了张嘴,却被一人抢先道,“早听闻宋公子雄才大略,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不知公子可否能与在下比试一番?”细哑的嗓子像屯着痰,听起来尤为不舒服,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深衣的男子正似笑非笑的望着宋玉。

宋玉眼中划过一丝冰寒,声音不卑不亢,“原来是昭大夫,近日朝堂之上听闻大夫身体不适,如今看来已是别无大碍。”全然不顾对方眼中闪过的一丝阴暗,宋玉手抚扇柄,低眸轻笑,“在下不过附庸风雅罢了,论起吟诗作对大夫怕是找错了人。”言下之意清晰可见,众人唏嘘。

十一盯着前方脸色阴暗的男子,没想到在这里竟然会偶遇到昭奇?

他怎么会来?而且还明目张胆的对宋玉挑衅,莫非是察觉到了什么?

想到这十一的眉头紧紧的皱起,看宋玉的样子现在明显还不能与昭奇正面发生冲突,而对方能如此大张旗鼓的过来立威,恐怕是自觉羽翼已经丰满。

昭奇此人狂妄自大生性多疑,现在起了冲突,难保不对宋玉起了怀疑,心中千回百转,十一慢慢有了思量。

“宋兄这是何意?莫不是要拂了本大夫的面子?”昭奇眼神微眯口气变的不善,想他一个堂堂大夫,倒真会怕了一个侍臣?笑话。

宋玉眉目一冷,不等开口却被一个清脆的声音抢在了前头,“早听闻大夫大名,却不知大夫和在下一样都偏好子渊才气,如今遇上大夫,在下心中倒颇为敬佩,不知能否赏脸与在下切磋一番?”

熟悉的声音让宋玉诧异的转头,只见十一正毫无畏惧的朝昭奇拱手道。见他望来反而调皮的朝他眨眨眼。虽然现在子渊还不能当面与他冲撞,但是她木十一却没那么多顾虑。

大概觉得眼前青年不值一提,昭奇冷哼一声倒也没拒绝,“既然如此,那么本大夫也不难为你,便以这满园的景色提一首诗来罢。”

此话一出,身边议论声更大,众人纷纷向十一身上扫来探究之意。

十一上扬的嘴角一瞬变的僵硬,这叫不为难她?把整个园中的风景都融了进来,恐怕这是有意让她出丑吧。但是,不巧她偏偏是个二十一世纪新人类,这点难度手到擒来,唇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十一直视昭奇,“那在下恭敬不如从命!”

庄辛看着园中那一抹绿色身影,傲慢不羁的神色把清秀的脸衬托的更加璀璨夺目,“子渊,你此番带来之人并非等闲之辈啊。”未闻回音,不由轻瞟身旁一言不发的宋玉,沉吟道“这般为你设身处地之人,恐是再无其他。”

眼神复杂的盯着那抹俏丽倔强的身影,宋玉藏在袖子里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反反复复,直至泛出血光,才勉强压下心中想要上前将她拉入怀中的冲动。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已陷得如此之深。

表面像是环视四周的景色,实际上十一却在心里想着适合的诗句。

原本便觉得盗用他人心血十分不道德,所以来楚国之后,十一一直十分低调,但是现在为了宋玉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轻扫眼前花池,脑中突然灵光一现,整个人不觉笑出声来,摊开一直在手中把玩的折扇立于胸前,清脆的声音一字一句,

“绿树阴浓夏日长,

楼台倒影映池塘,

水晶帘动微风起,

满池荷花一院香。”

直到尾音彻底消失不见,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高呼妙哉。

十一谦逊一笑,转头看着脸色发黑的昭奇,拱手道,“昭大人,承认了。”不等昭奇回答,十一又皱起眉头做哀怨状,“哎,说来惭愧,同子渊比起来不过是九牛一毛,子渊才情,在下自当钦佩万分。”

言下之意,连她都赢不过又何谈与子渊较量。

昭奇此番来,本来便是想立一个下马威,岂料正主没碰上,却被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小子摆上了一道,阴沉的目光牢牢的盯着十一,嗜血之色满溢。

那厢早在十一尚未说完,宋玉已经快步走近,将十一牢牢的护在了身后,目光清冷的盯着昭奇。

昭奇冷笑了一声,正欲上前,岂料身后的小厮突然附耳说了些什么,只见昭奇阴沉的双眼一眯,看了两人一眼冷声拂袖而去。

“好一个满池荷花一院香!没想到木兄竟是个深藏不露之人,庄某佩服!佩服!”身后走过来庄辛大笑着拱了拱手,颇有久逢知己的感觉。

正欲说些什么,一旁的宋玉却先一步开口浅笑:“如今天色已晚,子渊也不好打扰庄兄,这就告辞,还请庄兄留步。”

庄辛点头,在两人擦肩而过时轻声开口,“他要开始行动了。”

握着十一的力气紧了紧,眸中寒光闪过,宋玉点头,“如此甚好。”

30

天光稀疏,零星的星子闪烁,依稀能看见黑纱笼罩的远山轮廓。

马车里的气氛很安静。

十一小心翼翼的瞄了一眼身旁从上车开始便一言不发的宋玉,眉头微皱。莫不是自己刚刚出了风头惹的他不高兴了?

可难道就放任昭奇那么仗势欺人?十一的嘴巴微噘,她就是看不惯有人欺负宋玉。

而另一边,宋玉攥着经书的手微微收紧,明明眼前的文章是他十分感兴趣的,但是现在却一个字儿也看不进去,抬眼轻瞥正在一旁龇牙咧嘴小声嘀咕着什么的十一,微微叹气。

“十一。”

“啊?”听到宋玉开口,十一如同小学生一般,反射性的坐直身子。

正想着怎么解释,宋玉清冷的声音已经响起,细听之下似乎还参杂着别的情绪。

“你可知刚刚那人是谁?”

“不就是楚大夫昭奇么?他刚刚过来明显就是想要羞辱你。”

“所以你就替我出头了?”

“不然呢?我可看不惯别人欺负你!”十一清亮的眸子中闪过厉色。

听到这宋玉终于再也忍不住了,清冷的面容出现了一丝裂痕。想他自懂事开始便习惯了察言观色,凡事权衡利弊。但是她今天大胆的举动却让他怎么也无法冷静,堂堂七尺男儿若是连自己喜欢的女子都保护不了的话,那还谈什么治国安邦,保家卫国?

双手紧紧的攥在一起,刚刚凝成血痂的伤口再次撕裂,宋玉的双眸明明灭灭。

“十一,你可知道,我并不需要你的处处维护,对我来说,只要你平安便是最大的福泽了。”

原本还在义愤填膺的十一楞了一下,对上宋玉那充满深情的双眸时,微微一颤。

别开了眼,却下意识的咬住了下唇。

“我…我知道……可是那昭奇野心勃勃,恐怕身份也并不止一个大夫那么简单?”

看着对方故意躲开的视线,宋玉的清眸微暗,浑身不由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寂寥。

“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如此护我?就像是你说的那般,你不忍我受委屈,难道我就是能见得了你伤了分毫?”

心中划过一丝暖流,十一想了想,最后还是忍不住抬手轻轻伸手覆上宋玉微凉的手背,缓声道:“我知道这件事情是我鲁莽,害你担心了。但是我没关系啊,我又不是这个国家的人不受他的管制,你难道没看出来他就是在故意用身份为难你么?”

即便如此但是他还是不愿让她犯险,宋玉拉下脸,“虽是异国之人,却还不是仍久住于此。”

“今日你当着众人损了他的面子,按照他瑕疵必报的性格,必定会在暗中派人调查于你。”

感觉到手背上的小手沾了几分冰凉,宋玉抬手将那雪白的柔荑包在手心,来回搓揉。

对方动作里轻柔的怜惜,令十一垂下睫毛眼神儿闪了闪。

她不是傻子,这些日子以来宋玉对她事无巨细的照顾和宠溺她都是看在眼里的。

人非草木,谁又能做到断情绝爱呢?

可是即便如此,他们之间却也是不可能的,不提这任务之事,只谈这弹指一挥的时间,两人便相差了整整几百年的光阴。

日后他会成为千古第一,容貌无双的绝世才子,后世会不断的提及他的事迹,但这里面却是没有她的。

忍住微微发酸的鼻子,压下翻滚的心绪十一微微摇头,声音夹杂一丝僵硬,“子渊,我终是要回去的。”

清晰的感觉抓着她的手指一顿,宋玉的笑意就这样突然僵在唇角,“回去?”似乎是想到什么,片刻之后又释然,“也对,一个女子出门在外,时间久了难免不妥。上次听闻你提起家乡路途遥远,不如再等些时日,我与你一道回去看看,可好?”

见到眼前一直低着头的人儿蔫蔫的摇摇头,宋玉顿了顿,再次商量:“莫非是想家了?若是等不及的话,那我们明…….”

“子渊。”

轻声打断宋玉的话,十一清丽的小脸上满是认真,还夹杂着若有似无的痛楚。

没由来的,宋玉的心底突然泛起了从未有过的恐慌,如墨般的眸子颤了颤,竟涌起了想要制止她接下来话语的念头,可却又如鲠在喉。

只听那清灵的声音此刻如杜鹃啼血。

“子渊,我不想瞒你,那个地方回去之后就在也无法回来,而你…也是绝对去不了的。”

一轮弯月斜挂于枝头,枯黄的秋叶苦苦挣扎于料峭的枝头,奈何一阵风过,纵然百般不舍万般抵抗,却也依旧打着寂寞的璇儿飘走了。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宋玉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五感丧失,四周一切喧嚣都已不在,他的世界只是不断的重复那句话。

“她会离开我。她会离开我……”

喉咙处忍不住细痒,随即而来便是一股腥甜,被他强制的咽了下去。

十一目光哀恸的看着眼前一言不发的男子,那一瞬间他如墨般的双瞳好似风中摇曳的火苗,骤然熄灭的瞬间,连带着整个人都变得黯淡。

说了,说了。她到底还是说了!

既然今生已经注定不能相守,那么她就应该痛快一些,与其如此暧昧着藕断丝连,不如快刀斩乱麻,一时的痛总比一生的痛要来的好些。

马车哒哒的行驶在黑夜中,良久,就在十一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眼前的人动了。

宋玉轻轻的将掌心中的柔荑合拢包裹在掌心中,放在唇边呵着气,“天变凉了。”

声音开口,依旧清冷若珠落玉盘。

“嗯,是啊。”十一配合的点点头。

看着他继续道:“我之所以来此地,其实是为了寻一件东西,子渊,你会帮我的对么?”

宋玉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温柔的望着她,唇边甚至还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找到之后你便会离开对么?”

好一个聪慧玲珑的男子,十一顿了顿,咬牙点头,她不想骗他。

良久,只听头顶传来一声压抑的叹息,细听之下还带着轻微的颤抖。

下巴被一只手轻轻的抬起,对上那惑人的双瞳,十一眼看着宋玉的脸越靠越近,直到两个人的气息交融,鼻尖相抵他才缓缓停了下来。

“十一,你可知…”

30

“我心悦你。”

眼前的男子身姿悠然,羽袖翩飞沉落,手指如拈叶飞花般轻轻将她鬓角散落的碎发別于耳后,神情专注,如同看着今生挚爱般,绚烂夺目。

此时,他鼻尖抵着她的鼻尖,他双眼紧盯着她的双眼。

他说:“十一,你可知,我心悦你。”

黄粱大梦,一梦便是三千年,凡尘过往,众生皆苦,却都抵不过此时宋玉的眉间浅笑。

十一只觉得双眼间朦胧的水光掠过,却还没等她说什么,人已经被佣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我既心悦你,那么无论你说的何事,我都会助你完成。”

“所以,你别哭。”

暮秋的晨光透过树叶调皮的洒在院落,蝉声飘远。

自那日过后又过了好几日,宋玉突然变的十分忙碌,每天早出晚归。

即便如此他还是每日必来她这里来喝一杯茶或说上几句话,而对于之前的话题,两个人都默契的不再提及。

那日后十一想了很久,与其这么哀怨下去,不如好好珍惜这之后的时光,多替他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看着这院子里的硕果,十一心念一转,一个想法跃跃欲试。

说干就干,梳洗完毕,十一抱着做酸梅汤的材料就向厨房走去。

不料却与准备外出的管家碰个正着,“木小姐?小姐这是要做什么?”

“这个啊!”十一笑着举了举手中的东西,小酒窝一闪一闪甚是讨喜,“因为闲着无聊,想试着做些东西,您忙吧,不用管我。”

岂料管家仍旧不依,“那可不行,木小姐是府中的贵客,怎么能让你去做下人的工作,唯恐少爷怪罪下来说是老奴怠慢了木小姐。”说着竟然就要下跪。

虽说已经跟府中上上下下混的十分熟稔,但是这管家叔叔却着实的一板一眼,令她颇为头疼。

现下眼见这个明明可以当自己爷爷辈的老人硬是要给自己下跪,吓的十一慌忙后退,“哎呀,老爷爷你不要动不动就下跪嘛,我不是跟你说过了么,在我们家乡那边从来都是小辈跪老人,您这样真是…吓死我了。”

一向威严的高总管眼角难得的露出一丝笑意,“木小姐真是个善良的姑娘,难怪少爷对小姐如此温柔。”

十一脸一红,别看视线,“子渊他一直都是个很温柔的人啊。”

谦谦君子,谦逊有礼。瑟兮僩兮,赫兮咺兮。

一旁的高总管却忽然摇摇头,叹了口气,“少爷的确对谁都温柔,但是至今能让少爷如此对待的也就只有木小姐一个啊。”

仿佛想起什么遥远的回忆,眼神飘渺中夹杂着一股心疼:“老奴从少爷出生就一直跟随在少爷身边,自小少爷还不是这样,性子活泼开朗,直到遇见那件事开始…”

虽然只是寥寥几句,其中的酸苦又岂能是他人可知。

难怪这府中在她之前从未有过女眷,难怪他从不沾女子一丝一毫,难怪他总是幂蓠遮面,教人无法探知容貌…..

若是换做是她,幼时差点被抓去当了娈童的话,恐怕还不知会做出何种糊涂事,宋玉却出乎意料的坚强。

这个男子总是这样,每每想到他就会觉得如一阵清风拂过,略过草原,江湖,戈壁和沙漠,泛着心湖的涟漪,却也无坚不摧。

十一的神色从一开始的好奇,逐渐变成了清冽,最后却又统统化为了如水般的温柔。

不知过了多久,等十一回过神儿已经到了傍晚十分。

“吱嘎”一声中木门被打开,宋玉浑身沾染着夕阳柔和的光晕出现在门外,眼睛在看见十一时光芒一闪而过,举步上前,“听高管家说你今天做了酸梅汤?”

“是啊,刚想着你你就出现了。”

伸手指了指一旁的瓷碗,十一歪头笑着,“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我怕梅子的酸味消失特地在里面加了两块冰。”

“恩,事情马上就要处理完了。”心情似乎不错,宋玉上前几步随意坐下,在十一有些紧张的眼神儿中舀起了一勺放入嘴里。

“味道怎么样?”没有皱眉也没有笑,到底是好喝还是不好喝啊?之前她也喝了,味道还不错啊。

宋玉含笑看着眼前因自己的动作变得紧张兮兮的木十一,眉目间划过一丝温润,最后实在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伸手摸了摸十一的长发,“逗你的,十一做的自当是美味佳酿。”

十一无语的翻了个白眼,黑着脸看着心情极佳的宋玉,平日里谦逊有礼的脸上赫然是一副孩子气的得意之色,不知不觉间心却软的一塌糊涂,怕他看出什么于是装模作样道:“唉,有时候长的太好看也不是一件好事啊。”

宋玉握着汤勺的手一顿,“为何?”

“比如现在啊,想我活生生的一貌美如花的女子却硬是被你给比下去了,你让我以后怎么嫁人啊!”十一无辜的眨眨眼。

后者拿着汤匙的手垂眸微顿,睫毛在昏黄余晖中洒下大片剪影,灿若星辰的眸子里泛起一沉薄雾:“倘若真是如此,那嫁给我不就成了?”声音温柔似微风轻拂水面。

没料到宋玉出口竟是如此一番话,十一一时间目瞪口呆。她刚刚是否在幻听了?宋玉在跟她求婚?

然而似怕她开口拒绝般,也没等她回复,宋玉快速的瞥过一旁的梳妆盒,眼中再度泛起笑意轻声问道,“十一,可有人为你绾及青丝?”

心中松了一口气,十一借坡下驴赶紧摇头,“没有。”

闻言,宋玉突然起身上前,将她发间的朱钗轻轻一拨,瞬间,三千青丝倾泻而下。宋玉眼神温柔的看着眼前披发不解的女子,眉目似雪,双瞳剪水,朱唇轻启,不点而红。眼中不由溢满了怜爱。

“十一,让我来为你绾青丝吧。”

没等她说话,已经拿起了掩在袖口的木梳,细看之下竟是那日她帮他“抢”来的。

十一一眨不眨的盯着铜镜中的宋玉,木梳至发旋滑落到发梢,男子眉眼温润勾唇含笑,神情专注的似让人觉得如捧至宝。屋子里一时除了檀木的香气外便只剩梳子滑落发梢的声音。

十一的心中微微刺痛,面上却笑得可人。

“好了。”随着宋玉轻声低语,十一看着铜镜中戴着发钗的自己和身后眉目含笑的宋玉,略微沉吟后,抬眸,“子渊,你可相信轮回?”

“轮回?”宋玉轻声重复,忽而一笑,“本是不信的,可你如此问我,不知怎的心中好似又有些相信。”摇摇头,“真是奇怪。”

十一抿唇看着眼前一心一意的男子,下了一个连自己都难以置信的决定。

“若我说…”

30

“我便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与你相差了百年之久你可相信?”

夕阳薄暮,暖红色的光芒铺洒在整个大地。

“啪嗒”木梳径直垂落。

随着梳子落地的声音,十一浑身一颤,这才猛然惊醒,她干了什么?!

反射性的抬起头去,却正对上那张苍白的俊颜,十一的心中一痛,一瞬间宛如倾盆大雨从天而降,是了,这理由说起来自己都觉得荒唐,又怎么能奢求他能接受呢。

要她对一个连电视都不知道的人讲这么惊悚的事情,如今他不回把她当成妖怪赶出门,便已经不错了。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十一咬着下唇正绞尽心思想要补救,却突然头顶传来一声悠悠的叹息。

即便是未说一句,却愣是有万语千言都尽在叹息声中。

“十一说是,那便是吧。”

总觉的眼前女子是风,即使近在咫尺却依旧无法触及。

说也奇怪,即使想把它当成恶劣的笑话,可他心中却早已相信这就是真的,不然这个世界又怎会出现如此奇妙的女子。

“你真的相信我说的话?”

听到这十一终于淡定不了,猛地起身站起不可置信的盯着宋玉,那模样好似刚才的惊天般的话语不是从她的口中说出,反而是他一般。

宋玉薄唇微微勾起,羽袖翩然,执手温柔拂过她的面颊,入手的细腻冰凉令他的睫毛颤了颤:“只要是你说的,我便信。”

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心中翻涌的滚烫,令十一有些手足无措,只呆呆的看着宋玉。

何谓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如此便在其板屋,乱我心曲。

心中五味陈杂,忍住喉头不断涌起的涩意,十一终于还是忍不住一把攥住宋玉的手,盯着后者温润的黑眸一字一顿,“我知道你现在在等什么机会,我会助你拿下昭奇……”

剩下的全部哽咽在唇齿之间,扑面而来的清凛茶香让十一瞬间睁大了眼睛。

大脑空白的看着近在迟尺的俊颜,宋玉微凉的薄唇在她的唇瓣上几经辗转,带着酸梅酸甜的味道,由舌尖温润而化。

如此的缠绵,如此的不舍,却又如此的爱怜。

史书中并未对昭奇这个人物有过多描写,不过通过这几个月来的民间传言以及短短的接触,此人的确狂妄自大,并且野心十足。

接下来的几天,十一和宋玉一直着手去打听消息,别说还真的有一个喜人的发现。

那就是昭奇此人,每月必会有一半的时间却一个叫“喜春院”花街柳巷。

换句话说便是,他十分喜好女色。

先前宋玉和庄辛一直苦于没有合适的机会接近昭奇,眼下却是一个不错的契机。

“虽然如此,但是那花街柳巷鱼龙混杂,昭奇为人狡猾,若不是有实质性的证据,恐怕奈何不了他。”庄辛叹了口气。

“无妨,如今人手已经安置妥当,只要他意图不轨,随时能将其拿下。”

一边说着一边将剥好的贡桔递过去,宋玉眸色微敛,看不出半分慌乱。

十一自然的接过橘子掰开放进嘴中,这橘子是今早山中现摘后送过来的,十分的爽甜可口。

暮秋的天气转凉,池中的荷花已经尽数枯黄,风一吹,便是一片温柔的涟漪。

花池旁边碧波荡漾,一方小小的亭子里,正坐着十一三人。

“话虽如此,但是始终太过于被动了。”

宋玉没有说话,反而伸手将十一的茶杯放入手心,感觉有些凉,遂又加了一些热茶。

“橘子性凉,不宜多食,喝口茶暖暖胃吧。”

从刚才开始庄辛便留意着两个人的举动,此时一看,更是眉毛一挑。

莫说宋玉这么淡薄的一个人竟然也有如此细心周到的一面,就说面前的两个人明明都是男子,但是那份该死的和谐感又是怎么回事?

虽然庄辛的内心有些抓狂,但是面上却仍旧从容不迫。

反倒是十一有些尴尬,多半还是宋玉对她如同对小孩子一般的照料。

清了清喉咙,十一有些不自然的开口。

“如果要是引蛇出洞的话,我倒是有一个提议。”

“哦?,木兄有何妙计,不妨说来听听。”自从十一当日在昭奇面前妙语连珠之后,庄辛对她便十分的客气。

“妙计倒是不敢当,不过既然此人喜好女色,那么我们不妨从这方面下手。”

“虽说这花街柳巷人多眼杂,但是若是对方不是这红尘的女子,那么不就成了么。”

“我大楚国人才济济,女子能歌善舞者比比皆是,庄兄何不妨找一些年轻貌美的歌女,前去献上一曲。”

庄辛的眼睛一亮:“这倒是个方法,不过若是打着我们二人的名义,实则不妥,昭奇此人,性格乖张,难免不会坏了大事。”

十一扬唇自信一笑,“庄兄想的不错。可这昭奇虽意图谋反,但他毕竟只是一名大夫,人脉官职有限,想必府邸定囤积了大量兵器与掠来奇珍。加上昭奇为人自大,好胜心强,凭上次便能看出,所以只需让她们略施激将法便可,到时带兵攻其府邸,人赃俱获,昭奇插翅难逃。”

“不过这事你们确实不可擅自出面,我这里倒是有一个人选。”

“哦?是谁?”庄辛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胸有成竹的十一,这个方法虽有些卑鄙,但对于昭奇那种人却是再好不过。心中不禁又多了一丝赞赏:“没想到木兄竟如此雄才伟略,在下佩服。”

庄辛转头朝一旁沉默的宋玉望去,“子渊,你此番结交之人日后定大有作为啊。”

十一脸色有些微红。

其实即使没有她,他们也能把昭奇拿下,她这么做不过是顺水人情而已,“哪里,庄兄言重。”

观察着二人互动,宋玉把庄辛的羡艳看在眼中,眼敛微垂,几日前的对话又浮现于脑中,宋玉轻轻一笑,“庄兄客气,子渊并不求其他。”

如此的言外之意,十一的脸蛋更红,而庄辛却是不明不白,却还是惦念着正事。

“不知木兄所言是何人?”

“夏大才子,夏商。”

十一刚要开口,却有一个人比她更快,宋玉微微勾起唇角轻声开口。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是的,她要说的也正是夏商。

夏家虽远离朝堂,却世代经商,涉及之广,实在是最为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30

夏商的反应与十一预料的一样。

宋玉刚开口,他便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了。

“正好前几日听家兄说到有几名异邦女子能歌善舞,此番正好可以利用一番。”

秋意盎然的小院里,十一坐在小木椅上托着下巴熬着药,另一旁宋玉和夏商正在对弈。

“这昭奇本公子老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前一阵竟然还想在我夏家的商会上讨便宜,结果直接被家兄拒绝了,如今我若是邀请,他必定会欣然前往。”

“那异邦女子什么模样?好看么?”

听见十一好奇的声音,夏商落子的手一顿,冲十一笑道:“还行吧,比起那种妖艳的,我更喜欢俏丽灵动的。”

此话实在是意有所指,连带着对面沉默的宋玉都抬眼清冷的看向他。

只是夏商却浑然未觉般只是一味的盯着那边熬药的人儿。

十一随意的打了个哈欠,眼中泛着雾气,双颊微红,此时正抱着双膝蜷缩在一起,远远看上去如同一只白色的幼猫一样,可爱慵懒的模样令人心痒难耐。

“哦,如此能引起关注便可,不过夏兄你务必记得,事先与那些女子说好,应该如何行事,之前承诺的银子,也要押一付一,先给一半,另一半事成之后再来取。”

见到对方浑然不在意的模样,夏商的心凉了凉,嘴上胡乱的应承下来,却兴致全无。

偏偏罪魁祸首还完全没有察觉。

将药碗细致的端起,放在唇边吹凉了,十一这才递给宋玉,“可以了。”

宋玉近些日子忙碌异常,身子更是肉眼可见的消瘦,十一见了虽然嘴上不说心中却是十分心疼,索性开始给他开起了小灶,开始药补。

饶是如此清冷的一位绝世公子,在连续喝了五六天这略带腥味的药引也不免带了些情绪,只见宋玉的眉头一皱,如临大敌,接过来却迟迟不下口。

“怎么了?喝呀?”

清冷公子也不说话,只拿那双漆黑如墨的双眼盯着他,一眨一眨的倒像是个可怜的小动物,而她便是那虐待小可爱的凶手。

十一心一软,可是在看见对方那消瘦的身子时却眼睛一瞪,完全没得商量。

一旁的夏商看见两人的互动,心中发涩,忽而朝宋玉玩笑道:“既然子渊不喜欢,那就让我替你喝了吧,正巧我今…….”

剩下的话还没说完,便看见那原本还如临大敌的某人,直接仰头,潇洒又快速的将药引喝下,末了还轻轻的对着他一笑:“夏兄客气了。”

夏商气的咬牙,而十一则目瞪口呆。

月明星疏,乌鹊南飞。

在现代呆久了,木十一很难适应古代的雕花木床,虽然宋玉给她加了几层软塌,可每晚却依旧需要几经辗转才能入睡。

回想白日宋玉那孩童护食般的举动,十一双眼染上浅浅的笑意。

正想着,屋外却突然传来一串凌乱的脚步声,十一下意识的屏住呼吸。

几乎同时敲门声响起:“十一!”

是宋玉的声音,却带着无比的急躁。

十一吓了一跳刚想要下地开门,下一秒只听“咚”的一声,木门已经被撞开,一个人影急匆匆的走了过来。

撩起白纱,宋玉气喘吁吁的愣望着她。

“子渊,发生什么事了?”眼下宋玉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褥衣,连外套都不曾披。慌张的模样让十一有些心惊,以为是昭奇的事情出了差错,刚想起身,可下一秒却被拥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宋玉的脸紧紧的埋在她的脖颈处,炽热的呼吸几乎要灼伤她的皮肤,十一下意识的动了动,换来的却是更紧的拥抱。

“子渊,你怎么了?”

过了一会儿见宋玉逐渐平静下来,十一才再次开口询问。

身边满是他所熟悉的清香,宋玉微不可闻的松了口气,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自嘲,“不知为何刚刚开始就一直心神不定,总感觉十一你要不告而别,见这烛光仍在,便想着前来看看…”

没想到自己此前的一番话竟然会对他产生这么深的影响,夜不能寐,难怪近来如此消瘦。感觉到宋玉身上的寒气,十一想也不想,直接把宋玉拉到床上,不由分说的把被子分出了一半。

见到她竟然毫不避嫌的与他共盖一床锦被,宋玉耳廓泛起淡淡的潮红,漂亮的眸子左右闪烁,可唇角却不自觉的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十一握上宋玉的手,果然凉寒一片,眼下已经接近深秋,更深露重,哪里经得起他这么折腾,心中不由闪过自责。

是自己让他患得患失了。

思及此,十一开口朝着宋玉笑的好看,“子渊,如果到了必须要走的时候,我不会瞒你。”

宋玉的眼神闪了闪,回握住十一的双手却带着一份固执的执拗。

实在不忍心看他此番模样,十一索性拉着他轻轻的躺下来,晃了晃被子里两人紧握的双手,“这下你应该放心了吧。”

房间微弱的烛光即将燃烧殆尽之时,宋玉望向枕边眉眼含笑,神情温柔的女子,缓缓闭上双眼。

倘若真有天神知我意,便请君听我一言,我愿用生生世世的轮回,换取这一世的携手相归。

只愿君心似我心,只愿不负相思。

深秋的叶子开始凋零,满院零落的红叶像极了翩然起舞的红蝶,木十一收集了一些做成书签,压在了宋玉常看的诗经里。

日子如水,转眼又过了半月有余。

夏商果然不负众望的成功将那些异邦女子安插进了昭奇的府邸。

而通过这些日子传来的消息,不出意外,昭奇即将在近日有所行动。

大概是察觉到了即将到来的离别,宋玉这几日逗留在府中的次数和时间也明显增加。

两人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于是府上便时常能见到这幅场景,树下宋玉提笔作诗,木十一在一旁低头磨墨。

男子姿态翩然,身姿云淡风轻,羽袖翩然沉落,泫然青霖的俊颜一派清雅。

而他身边的女子盈盈而立,云衣墨发,杏眸微微眯起,犹如半弯明月,唇角勾着笑意,说不出的俏丽灵动。

两人偶尔交谈几句,对视一笑中殊不知在外人面前恰似一幅秋日正好的山水画。

而得知昭奇预谋实行叛乱是在五日后的傍晚。

30

残阳似血,风声鹤泣。

原本热闹的大街小巷此时全部笼罩上了一层肃杀之色。

“到哪了?”

“回小姐,已经行至郾城大道,还有半个时辰便到了。”

十一焦急的坐在马车里,何为书到用时方恨少,早知有今日一遭,她肯定早就去学骑马了。

果然,今日一早便得知了昭奇正准备举兵叛乱的消息,她原本想要跟着宋玉一同前去,企料这人就像是知道了般,说是去调派人手,谁知竟然悄悄把她给留在了府中。

“再快一点。”她的心中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夕阳的光映得天边晚霞似血般通红。

远远就看见了一席戎装的士兵来往络绎不绝,四周泛着浓重的血腥味。

没等马车停稳,十一便提裙跳下,不顾身后小厮的惊呼声,快速朝前跑去。

“夏商!”

“十一?你怎么来了!”

一身白衣正站在门口维持秩序的夏商看见十一吓了一跳,不由分说的就拉着她往回走:“你一个女子来这种地方干嘛?赶紧回去。”

“你先等等,子渊呢?情况怎么样了?”

夏商虽是一介文人,但究竟是男子,力气之大让十一跟着一个踉跄,索性两脚合并把身子拼命后仰,样子十分滑稽。

见状,夏商无奈的叹了口气:“好吧好吧,算是我服了你,子渊和庄兄都没事,这次的计划很成功,可谓是打了庄辛一个措手不及,现在两个人还在里面处理后续呢,也不知道你瞎担心个什么。”

如此一听十一一颗悬着的心才落了地,抽出一直被庄辛握住的手,“那昭奇呢?”

感觉到空荡荡的手心,夏商的眼睛暗了暗,想要说话却又如鲠在喉。

不上不下的正烦的要命,就听见前方的人群处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慌乱。

“糟了,昭奇杀了衙役逃跑了!”

“来人,快给我把昭奇拿下!”

人群涌动,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站在十一这个角度看不到里面的情景,但是从那一批批不断后退的士兵看来,昭奇的武功似乎不弱。

“宋玉,庄辛,今日之仇,来日必让尔等血债血偿!”

嘶哑的嗓子带着说不尽的恶毒,昭奇一刀砍下身边士兵的脑袋,脚下生风,转身竟然打算逃走。

听着那阴狠的声音,十一的眼皮狠狠的跳了跳!

“不行,今日绝对不能让他离开!”放虎归山,势必后患无穷。

然而还没等十一的话音落下,那边一个青色的人影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时,已经首当其冲的追了过去!

“宋大人!”

“宋玉!!”

心跳一顿,一股说不出的凉意从脚底升起,十一咬紧下唇一把甩开身边紧喊着“小心”的夏商,飞快的朝两个人追去。

内院的贼子已经全部被擒,里面的赃物也成箱的运了出来,想着今早因为担心十一的安全便把她单独留在了家中,如今昭奇的事情已成了定局,那她是不是也要离开了?

想到这宋玉的心口一阵钝痛,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这时听到远处的吵闹声才知晓原来昭奇逃跑了,于是便想也不想的追了过去。

风声不停的从耳畔划过,宋玉的心神都有些恍惚,甚至于一个荒唐的想法逐渐浮现。他想,逃吧,逃吧,最好逃的越远越好。

只要抓不到昭奇,那她是不是便不会离开。

他大概真是疯了,情根深种,且药石无医。

由于事情发生的十分突然,加上宋玉和十一两个人一前一后的位置也很容易突出重围,于是一晃儿下来,两个人竟然甩了身后的人一大段的距离。

十一眼瞅着远处那抹青色的身影拐进了一旁的巷口,心中急不可耐,宋玉不会武功啊。

暮色霭霭,火红的天光逐渐被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黑纱。

四周万籁俱寂,一切都在的夜幕降临之下变了个味道。

一直在前方奔跑的昭奇突然停了下来,恶狠狠的盯着不远处的宋玉,双眼赤红。

都是他!一切都是因为他!

起先故意设计让他的计划功亏一篑,现在又要对自己赶尽杀绝!

昭奇握紧了手中的匕首,在看清四周再无其他人之后,突然嗜血一笑:“既然你这么着急上来送死,那我就成全你!”

宋玉清冷的目光没有丝毫怯意,发丝因为奔跑的缘故有些凌乱,却并不影响他冰雪傲然的身姿,看着眼前的豺狼虎豹淡声道:“你已经输了。”

“我没有!!!”昭奇愤怒的大吼:“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既然你执意过来找死,那么明年的今日便是你的生忌!”

刀光闪过,一道赤红的血雾溅在了老旧斑驳的墙上。

宋玉闷哼了一声,捂着受伤的手臂,面色苍白。

仿佛有感应般,正在奔跑的十一心中没由来的一紧,下一秒更是不要命的朝这边跑来,“子渊!”

而等十一赶到的时候,就见满身狼狈的昭奇正握着把带血的匕首朝宋玉一步步靠近。

血?十一大脑“嗡”的一声,脚下几乎站不稳,好不容易在看清受伤的部位时,这才颤抖的轻呼出一口气。

只见宋玉左臂的衣衫已被鲜血打透,而原本从容不迫的眼神在瞟见巷口突然出现的十一之后浑然变色,转头便朝她怒吼,“你来做什么?赶紧走!”

还好,还好她及时赶到了。

仿佛没看到宋玉眼中的焦急,十一沉下脸快步的跑到宋玉的身边,动作麻利的撕下一只袖口开始为他包扎,声音却是从未有过的执拗:“我不走。”

闻言宋玉眼中的怒意骤聚,仿佛天边的红云都凝结在他漆黑的瞳仁中燃烧。

这一刻的宋玉是从未有过的强势,不顾渗血的手臂一把抓住十一的胳膊,不由分说的便把她朝巷口推得一个踉跄,他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清冷,宛如寒冬凛冽中的初雪,呼出的气都是全力而颤抖的。

“你不是一直要走么!那你现在就走啊!最好永远都不要回来了!”

一字一顿,一呼一息,短短二十五字却用尽了毕生所有的力气!

宋玉只感觉世界一阵地转天旋,忍不住靠扶在灰墙之上才勉强的站好,头却疼的厉害。

30

寒蝉凄切,骤雨初歇,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十一从未想过,他会在这种情况下说出两人都心照不宣的话。

他怕她受伤,他怕她危险,所以他宁愿她离开,只要她平安无事。

如此强烈的感情,叫十一何德何能。

无法表达话语如旋涡般从心底不停的喷涌而上,强烈的刺激下十一竟缓缓的笑出了声。

“……哈。”

在暮色四合的夜色里显得尤为的凄楚,她的眼中仿佛与宋玉一样染上了火光,所看之处皆是燎原。

“不,要死就一起死吧,我绝对不会扔下你一个人。”

宋玉的身子微微一晃,毫无血色的唇颤抖了两下,还未开口却被另一个人打断。

“今天你们两个人谁都别想走!既然如此依依不舍,那便一起做个亡命鸳鸯吧。”

已经陷入癫狂状态的昭奇在看清十一的样子后,眼中的狠烈加深。

下一秒宋玉已经飞快上前将十一护在身后,目光清冷的盯着他:“昭奇你胆大包天,如今就算我死,你也逃不了被大王处以极刑。”

“即便如此,我也要让你二人陪葬!”

昭奇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令十一胆寒。

原本她的计划是拖到后面的援兵赶来,如此一看,这计划恐怕是行不通了,昭奇已经决心要与宋玉鱼死网破。

前面的青色背影,如今便是她安心的城墙。恐怕宋玉也早就预料到了,所以刚才才会说出如此狠绝的话,逼她离开。

眼下,四面围墙,前方还有一个发狂的昭奇,无论怎么看都是死局。

“别怕,有我在。”似乎是感觉到十一的焦虑,宋玉温柔的侧过身子牢牢的牵紧了她的手,深情的目光中带着一丝不舍和决绝。

余光看见昭奇出招的身影,十一瞬间睁大了双眼!

“不可以!”宋玉的样子分明要与昭奇同归于尽,喉咙处泛起一丝腥甜。

电光火石间,十一只觉得身子突然被宋玉回身抱住,昭奇举刀冲来的模样映满了她整个琉璃色的眸子,这样下去宋玉会死,会死!

从未有过的惊慌令十一无法思考,双手紧紧的攥着宋玉的衣衫,双眼通红:“不要!!!”

铺天盖地的白光袭来,浑然间灵台似有什么一闪而过,下一秒十一的眼中灵光乍现,就在刀尖要扎进宋玉后背的同时,突然单手举起大喝,“魄!”

巷口青光大盛,盈盈光芒瞬间包裹住两人的身子,而后就仿佛屏障般一下便将昭奇整个甩出去,猛砸在墙上一口鲜血喷出后昏死了过去。

十一喘着粗气,身子一软,下一秒已经被揽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这就是东辰给她的力量么?幸好,幸好!

宋玉不可思议的看着周身散发青光的十一,“十一,你…”

熟悉的声音令震惊中的十一飞快回过神儿,顾不得解释,连忙把宋玉看了个遍,确定没再受伤后整个人便放心的瘫倒在宋玉的身上。

无力的摆手:“这是来这之前保命用的咒术,还好刚刚在关键时候感受到了灵启…呃?子渊?”

话还没说完,十一已经被宋玉紧紧抱住,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融入骨血,宋玉嘶哑的声音中带着庆幸与后怕,“还好,还好你没事。”

伸手轻轻拍打着对方颤抖的身体,心终于放了下来,十一缓缓勾起笑意,看着不知几时挂在梢头的月亮,“恩,我们都没事了。”

身后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脚步声。

“十一!”夏商第一个冲过来,却在看见两个相拥而立的人影时楞在原地。

听见声音十一赶忙从宋玉的怀中探出头,想要过去,却发现身子被宋玉抱的死紧,无奈只好朝他挥挥手。

随后而来庄辛见到众人无事也是松了一口气,直接命令侍卫把一旁昏死在地上的昭奇押走。

几乎在同时昭奇醒了过来,醒来之后他更是谁都不看,整个人像是崩溃了般,只满眼惊恐的指着十一大叫妖怪。

为此十一冷笑了一声,因为根本没人会相信一个疯子的话。

楚大夫昭奇叛乱,宋玉与庄辛联手平乱有功,同年晋升为议政大夫。

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萧瑟露为霜。

如今事情已经落下帷幕,却也到了该分离的时刻了。

思及此,十一轻轻的叹了口气,眼神儿直直的望着枫树出神。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久虚设。

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感受到头顶传来轻柔的触碰,转头便看见宋玉正抬手为她摘下不知何时掉落在她发间的红叶。

举止清雅,青衣墨发,宛若青莲盛开。

十一勾唇笑了笑:“子渊?今天不是去封赏了么?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宋玉没有回答,却笑的好看。

在十一的注视中执起她的手将一个绣着青竹的锦囊放入她的手中,不等对方发问,便轻声解释道,“记得那日你说过,来此地是因为想要寻一物。”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或许便是你想要的。”

十一闻言猛的抬头,宋玉的笑容依旧,却夹杂着连秋意都无法掩盖的苍凉。

指间攥紧手中的布袋,一瞬间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直击心口,竟与那日确定他是自己的命定之人一样,是了,她想要的东西就在这里。

十一无言点头:“谢谢。”

“作为我的谢礼,能陪我去最后一个地方么?”宋玉抬手为木十一别去眼前散落的发丝柔声道。

十一点头,“好。”就当做是最后的告别吧。

深秋本是一幅凄凉的晚景,而这里却满池的红莲争相怒放。

十一眼中划过一抹惊讶,转头看着身边的男子。

对方依旧一席青衣,却少了初见时的清冷,多了几分温润,此时那张晶莹如玉的面庞正紧抿着唇角,低垂着一双长长卷卷又浓又密的睫毛,不知在想什么。

耳畔只有翠竹的沙沙声和池面荡起的悠悠水纹声,已然一副天地雕琢的水墨画,宁静雅治却又带着若有若无的悲伤。

十一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宋玉,见她看过来,宋玉抬头,眉眼温润浅笑如初。

“这里很美,真的很好,很好。”

但纵然美好,可于她终究只是过客。

似乎看出来了十一嘴边欲言又止的离别,宋玉睫毛微微一颤,突然上前将十一一把抱入怀中,在后者稍微楞神儿之际,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唇与唇之间的清浅碰触,令十一身子微颤,宋玉眼中划过一丝怜惜,微微加深这个吻。

良久之后才稍稍放开,却依旧与她鼻尖相抵。

宋玉如墨般的眸子中是浓的化不开的爱恋与不舍。

“其始来也,耀乎若白日初出照屋梁,其少近也,皎若明月舒其光。须臾之间,美貌横生,晔兮如华,温乎如莹。”

“十一,你要记得,无论你我二人相隔多远,我对你的爱永远都不会变。”

“一生一世,生生世世。”

30

大梦初醒,凡尘过往皆成云烟往事。

睫毛处划过一丝晶莹,十一缓缓的睁开眼,只见四周巨大的青莲池含苞欲放。

望着四周熟悉的摆设,十一只觉得心中一阵刺痛,右手不由自主的覆上了心口。

耳畔还在隐隐回响宋玉那最后的一句话,伴着那滴滑落在她手上的清泪,泛着涟漪微微发烫。

“回来了。

随着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让十一浑浑噩噩的脑子停了一瞬,转头望去才发现不知何时东辰已经来到了她的身边。

依旧是那袭绛紫色的外袍,薄唇微抿,那双好看的凤眼下似有波涛汹涌,正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在看清她满脸泪痕的时候,眉头不自觉的皱紧,复又无奈的叹了口气。

“嗯。”心中的心绪难平,十一也没去细看那凤眸下藏匿的不自然的关心,继续低头愣愣的看着手心中的竹子锦囊,这是宋玉留给她唯一的念想了。

想到这鼻子又开始发酸,十一颤抖的将锦囊打开,一把精致的木梳滑落在手心。

十一的身子猛的一颤,下一秒忍不住弯腰捂唇的哽咽出声。

原来,原来,宋玉他一直都知道。

原来这就是他的心爱之物,这把初次见面时她为他“抢”过来的木梳。

泪珠一滴滴滑落,滴在手中的木梳上,下一秒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只见木梳竟然开始散发着幽幽青光,眨眼间赫然变成了一块浑体通透的青色玉片。

握在手中莹润无比,好似眼前又浮现出那宛若青莲般绽放的人儿。”

“在下宋玉,敢问姑娘芳名?”

“你可真是个奇怪的姑娘。”

“本是不信的,可你如此问我,不知怎的心中好似又有些相信。”

“十一,可有人为你绾过青丝?”

“还好,还好你没事…”

“十一,你可知,我心悦你。”

“无论你我相隔多远,我对你的爱永远不会变,一生一世,生生世世。”

楚国五个月,不过人间昙花一现。但对十一来说,却足以一生铭记。

直到第三天清早,十一才有了些精神,进入客厅就见东辰难得换了一身白衣坐在檀木椅上品着茶,见到她只是轻瞟了一眼,“不哭了?”语气有些怪异。

回想着这些天的食不知味,十一摇摇头,她想了很多,既然无法抑制分离,那么她便永远记住他,也不枉相思一场。

“是啊,我能做的就只有接受,然后与更多的人相遇找到灵玉,才不算负他。”

东辰拿起茶杯的手一顿,慢慢开口,“灵玉本是带有灵性之物,与本体之间必然相互吸引,这也在所难免,十一,你要记住这只是开始,日后你会遇到更多的人和事,如果不能调节好心态,那么今后将会更难。”

没想到东辰竟然如此直白的安慰她,看来她这几天着实让他担心了。

十一摸了摸鼻子,心里有些愧疚,似乎从回来之后她便沉浸在悲伤里,根本没有和东辰说过几句话,现在想起来,如此忙碌的一个人这几天竟然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在这里无言陪伴,十一的心中暖了暖。

“我知道,让你担心了。可是他们不再是书上的死字而是活生生的人,一起经历过的事情怎么会那么快就释然呢。”

看清小丫头眼中的那抹愧疚,东辰的心中泛起一丝温柔的涟漪,抬手揉了揉十一的黑发,紫眸子里染上点点笑意,“这傻气的性子到是没变。”

不知是不是她想多了,这次回来东辰好像变温柔了?

光阴流转,不知不觉楚国之行已经过了整整一月有余,东辰没有继续让十一前往下一个时空,“穿越时空无论是穿越之人还是施术人身体都会受到一些损害,尤其是你这幅病怏怏身子,把失掉的元气补回,才能进行下一次的任务。”

“施术者?那你没事吧?”十一有些担心的问,然而东辰却只是淡淡的瞥了她一眼,“这点小损害对我来说根本不足畏惧。”

十一无语,差点忘了眼前的人可是传说中的神仙。

突然闲了下来对十一来说还真是有点不适应,东辰从她这次回来后好像悠闲了不少,每天雷打不动的老三样:乘凉,睡觉和看书。

完全一副提前进入老年阶段的样子。就差保温杯里泡枸杞了。

后来十一一想可不就是这么个理儿么,人家虽然看着年轻,但是指不定已经多少岁了呢。

如此,东辰是悠闲了,可十一就不同了,终于在憋了十天之后,十一忍不住了。

“东辰,虽然我知道你这庄园挺好的,可是再好也顶不住成天呆在这啊,咱们能出去逛逛么?”拿开东辰摊在脸上的书,十一笑的一脸献媚。

东辰睁眼斜瞟了她一眼,“怎么?你想去哪?”

没想到东辰竟然这么好说话,十一这才认真的想了想,“我看家里的蔬菜不多了,我们去一趟超市吧。”

“超市?”紫眸里少见的闪过一丝奇怪,只是一瞬又恢复如初,东辰点头,“好。”

超市里的人并不多,相比与十一这种干练老手,东辰对周围倒是难得显出了一丝好奇。

看见架子前花花绿绿的糖果盒,嗯,拿。

看见前面一排变形机器人,这是什么?嗯,还是拿。

这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如此柔软?不管什么,嗯,就是拿。

此前亏着十一还觉得东辰是一个新世纪的神仙帅哥,现在如此一看他根本就是个生活白痴啊。

真不知道没找到她之前,东辰在这里都是怎么过的。

如果东辰要是知道她的想法的话,或许会冷冷一笑,即便是不吃不喝他都能活的比这些人长,没办法,人家就是这么任性。

在第n次把一些没用的东西拿出购物车时,十一终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东辰,这是尿不湿,咱们又没有宝宝,要它没有用。”

对面的白衣仙君正准备扔进车里的手一顿,紫眸转向十一,“需要放回去?”

下一秒十一还没等开口,一直盯着两人的促销大婶便一脸笑眯眯的走过来,“小两口是新婚吧,这都是进口奶粉,保质期三年呢,趁着打折买一些回去呗,以后有宝宝的时候肯定用得着。”

话音刚落十一刚喝进去的一口水便喷了出来,咳嗽的同时忍不住拿眼睛轻瞥东辰,新婚?

这是什么鬼!

30

热闹的超市里,人来人往。

跟这静止了般的角落,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大婶儿看着眼前长的比电影明星还好看的两个人,脸都笑成了一朵菊花。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是冷气给的太足,还是她年纪大了,怎么感觉无端端的这么冷呢。

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十一连忙上前挡住东辰:“阿姨,您误会了。”

“哎呦,现在的小年轻一个个怎么这么害羞啊。”大婶儿似乎是这个月的业绩不好,完全一副热络的样子不愿意轻易放他们离开。

眼见东辰紫瞳里闪过一丝不快,十一也顾不得再解释什么了,连忙手疾眼快的拉住东辰的手,笑呵呵的说道,“谢谢,我们再看看。”随后趁其不备直接走人。

“遇到这种人的时候三十六走为上策。”松开东辰的手,十一言传身教。

可惜后者完全没有领情,依旧自顾自的打量周遭。不过先前散发的冷气倒是收敛了不少。看着东辰的背影,十一忍不住在心中诽腹,这人生活一定是九级残障,真不知道在遇到她之前是怎么活过来的,遇到她之前??

突然,十一只觉得心口一痛,久违的窒息感由心脏传入大脑,光怪陆离的画面辗转而逝,发着光的树与交叠的人影…

“十一!十一!”

耳边传来东辰失了冷静的声音,十一想要说话,却无法开口,身子颤抖个不停。

不知过了多久,只感觉一股冰凉的气顺着手心传遍脉络,窒息感这才慢慢散去。

看着十一空洞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澈,东辰这才松了一个口气,眼中飞快的闪过了一丝不忍。

感觉到手中的冰凉,十一发现原来是东辰正在给她渡灵气,“好些了么?”

“没事了。”

“刚才不知道为什么脑袋里突然闪过了一些很奇怪的画面。”

由于十一还沉浸在刚刚的幻觉里,所以并没有看见东辰一瞬间僵硬的身体,细看之下那总是波澜不惊的凤眼中竟然满是苍凉。

不过也只有一瞬间,便如水月镜花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先前从宋玉那拿回来的灵玉一部分被东辰融进了她的身体,余下的则被戴在了十一的手腕上。东辰说灵玉碎片和碎片之间是有感应的,有了这个,日后做任务,遇到被灵玉附在上面的物品时,她手腕间的珠子便会发光,如此也算方便些。

可是不知道是十一的错觉,还是这段时间太累了。

自从东辰把灵玉融进她身体里开始,她脑子里便会时不时的出现刚才的画面,可每次都是模糊一片。

见十一眼中不断变化的神色,东辰握着十一的手紧了紧。

紫眸中划过一丝不可觉察的神色,终于还是开始了。

“十一,有些事情不用逼迫自己去想,时机到了你想知道的统统都会知道。”

“哦。”

看着眼前仍旧是一副蔫儿吧吧的小丫头,东辰无奈的伸出修长的手戳了戳她的头故意道:“看你这么无精打采,那接下来的任务看来只能往后拖一拖了。”

“哦。”十一反射性的答应,下一秒却猛的抬头,正对上东辰那双狡黠的眸子。

“等等!你说什么?又有任务了?”

“太好了,不然这样下去我都要闷死了!”十一迅速的上前动作亲昵的搂住东辰的胳膊,一边晃一边说,娇憨的模样令人忍俊不禁。

东辰有些恍惚,却无比熟练的曲指轻弹她的额头,熟稔的样子好似已经做过了千百遍一样,“好好说话。”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次十一早早就让东辰告诉了她此次前去的地点。

俗话说得好,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于是十一的身影一大早就出现在了图书馆内。

如果她高考的时候能有现在这股劲儿,估计清华北大不是梦了。

但是仔细想想也没有用,即便考上了,她也没有那个福分去上了。

指间划过书架上陈列的史书,春秋时期么?十一眼睛一亮,“有了!”

春秋两个大字在第五层显得尤为显眼,十一努力的踮起脚尖,伸手去够,还差一点…

岂料指尖刚够到五层搁架,身后却突然冒出了个人影,伴随着一阵好闻的清香,只见一只修长的手越过她的胳膊轻松的将那本春秋拿了下来,随之带着调笑的声音在十一耳边响起,“嗯?你想要这本书?”说话间对方的唇畔有意无意的划过十一耳垂,带着若有若无的挑逗,令十一的身子一僵。

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麻利的从对方的身体中钻了出来,正一脸戒备的望着前面的男子。

只是这一看,十一的呼吸难免又是一窒。

只见面前的男子一袭红衣,眉目精致,肌肤如瓷,此时正姿态慵懒的靠在前排的书架上,一双狭长的狐狸眼婉转潋滟,眼角下一颗小小的泪痣,勾魂夺魄,更显瞳光碎碎,身子看似端然却又肆意风流,红唇似笑非笑,好一个魅艳的妖孽祸水。

“我好看么?”

直到耳畔传来这人好听的轻笑声,十一这才发觉不知不觉间她已经看的入了神,心中懊恼,面色也红若桃花:“谢谢。”

原本以为这个男子是帮自己拿书的,可是她刚伸手,对方反倒是将书一举,狐狸眼中戏虐流转:“谁说我要给你了?”

十一楞了一下,就算是她再笨也看出来了,眼前这个男人分明就是在故意耍着她玩。

今天出门真是忘看黄历了,人长得再好看心是黑的有什么用!

秉着好男不跟女斗的想法,十一冷冷的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谁知道这男人也不知道犯了什么邪,偏偏不依不饶起来,紧跟在十一的身后,上挑的唇角衬的眼角泪痣格外美艳,细长的狐狸眼中充满了玩味,故意摆了摆手中的书,“你不是想要它么?”

十一看了他一眼冷笑。

书架还有许多,她何必非要他手里那本。

就像是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一样,就在十一转头的瞬间,男子的唇角突然勾起一抹邪笑,袖口中的手指微微一动。

下一秒,换成十一目瞪口呆了!

我去!谁能告诉她,刚刚还摆在这里的一行书,怎么眨眼的功夫全部消失不见了?

十一揉了揉眼睛,确定眼前的是楚史而不是春秋之后,嘴角抽了抽。

看着面前明明已经怒气难消却还强忍着,粉嫩的小脸上布满了纠结的十一,红衣男子十分愉悦的眨了眨眼,这小丫头倒是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玩。

“这是你做的?你是人还是鬼?”

30

“你觉得我是人还是鬼?”红衣男子突然弯腰凑近她,伴随而来的还有他身上好闻的香气,十一莫名觉得有些熟悉,但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闻到过。

“不管你是人还是鬼,我们都井水不犯河水,最好不要来招惹我。”

“巧了,偏偏我就喜欢招惹你,怎么办?”男子眨了眨好看的狐狸眼,满脸无辜,“不过,若是你主动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就把这书给你,怎么样?”

这年头不是只有丑男才喜欢死缠烂打么,怎么帅哥也都这么没脸没皮!

看着对方明显猫戏老鼠的模样,十一怒从心起,刚准备反唇相讥就见对面的男子突然转了个方向,下一秒竟笑着打起了招呼。

十一顿了顿,狐疑的顺着他的方向望去!

顿时,亚历山大!嘴角没由来的抽搐了几下,谁能告诉她这是什么情况?!

什么时候她们所在的这排过道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甚至有人还在拿着手机拍照。

这人难道是新出道的明星么?可她怎么从来没听过?

只见红衣男子魅惑一笑,那些女生就像是解除了什么禁止令一样,一股脑的涌了上来。

十一被推搡间一个踉跄,好不容易才挤了出来,心有余悸的喘了口气,却发现今早刚换的衣服已经被揉的如同烂白菜叶,心头又是一阵火起:“该死的,出门遇见鬼!真是倒霉…。”

回头恶狠狠的瞪了一眼人群中心的红衣男子,“祸害!”

正准备转身离去,突然脚下的一本书吸引了她的注意,鬼使神差的低头捡起来,瞬间一个熟悉的名字跃然于纸上…

“其始来也,耀乎若白日初出照屋梁;其少进也,皎若明月舒其光。须臾之间,美貌横生:晔兮如华,温乎如莹。五色并驰,不可殚形…”脑中再次浮现莲池中那抹青色衣衫,十一不自觉的念出声,“礼不遑讫,辞不及究;愿假须臾,神女称遽。徊肠伤气,颠倒失据,黯然而暝,忽不知处…..”

“子渊……”不知你现在还好么?会不会时常想起我?

万般思量,多方开解,只恁寂寞厌厌地。

系我一生心,负你千行泪。

心中一时百转千回,最后却都化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收拾好心情正准备离开,天光却再次被身边入座的人影阻隔,轻佻的声音带着魅惑,“情独私怀,谁者可语?惆怅垂涕,求之至曙…这不是楚国文人宋玉的《神女赋》么?”

“关你什么事。”这人莫不是真的有病吧,怎么还缠上她了。

被劈头盖脸骂了一声红衣男子也不生气,干脆单手支着下巴慵懒的看着十一,不过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偏偏被这人做的让人莫名脸红心跳,望着十一那闪躲的眼神儿,他红唇一勾,吐气如兰,可是说话来的话却让十一一瞬间入置冰窖。

“你心中所念之人怕是早就故去了吧?”

“你说什么!”

“难道不对么!”对上那双愤怒的眼睛,清澈的双瞳因为他的话仿若燃烧的烈火,竟然美的惊人。

红衣男子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难道不是吗?百年轮回,难道你还能书写命运么?”

直直的望着这双似笑非笑仿佛能穿透她的整个灵魂的狐狸眼,十一突然一个激灵儿,收敛了所有的情绪,拿起书走了两步,停下,“不要再跟着我。”

夕阳昏黄的光透过落地窗斜射进来,四周的人影被拉的纤长又怪异。

远处枝头上的风似乎停止了,空调声“轰隆”响着。

十一清晰的听到来自身后或者更远的声音,“齿轮已经开始旋转,今后这一切可就由不得你了。”

握着手中凭空多出来的春秋,十一终究忍不住回头,却发现安静的图书馆里除了书页唰唰声,已经再无其他。

或许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

连滚带爬的回到家,十一整个人几乎脱力的摔在沙发上,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啊。

是的,曾几何时,她早就把这当成了自己的家。

“吱嘎”一声,浴室的门被打开,东辰裹着睡袍看着毫无形象的十一,薄唇微抿,几缕黑发柔顺的贴着那张因被热气蒸腾,而透着几分红润的俊颜上,“回来了。”

如此美色在前,十一却只瞥了一眼。没办法,待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她对东辰的脸已经免疫了。

一个鲤鱼打挺翻了起来,十一指了指手中的袋子,“给你带了份布丁。”

谁知道这个谪仙般的男子,竟然是个布丁狂魔,这个世界啊,嗯,玄幻着呢。

十一边起身向浴室走去边问道,“东辰,这个城市里除了你之外还有其他的神仙么?”

东辰修长的手指优雅的挑起塑料袋,熟练的将布丁打开,挖出一勺,“自然是有的,除了神族,魔族与鬼族似也渗入其中,怎么?”

从浴室出来的十一手上拿着毛巾,跪坐在东辰身后,动作自然的开始擦拭着他滴水的发。

想到在图书馆里遇到的男子,十一忍不住皱眉,那他会是什么人呢?

算了,是谁都不关她的事,那种祸害最好再好不要再见,“没有,就是有些好奇。”

难得放松的把身子靠在身后少女柔软的身躯上,东辰嘴角轻挑,露出一丝满足与怀念,“你这一说倒也提醒了我,如今你虽是凡人之身,可既被我注入灵气,身上便自会泛出青色光芒,也容易被妖魔视为耳食以此助长修为,所以你以后还是不要一人出去为妙。”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吧,这么重要的事情他现在才告诉她!

再联想到今天发生的事情,十一手上的动作一顿,连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我知道了。”好不容易重活一次,她才不甘心被抓去当口粮呢。

春秋是历史有名的战国时代,七雄争霸名盛一时。根据上一次的经验总结,十一除了特地做了一身合适的衣裙之外,还厚着脸皮跟东辰要了些银两,要知道自古以来金银无论在哪个朝代都很吃香,这样即使找不到人也不怕没地方住。

做足了准备之后,十一再一次踏上征程。

此次目标春秋郑国。

30

青莲之上,东辰的声音缓缓传来,“十一,你可准备好了?”

十一点头不语,刹那只觉一阵清风袭来,整个人已经遁入彩色光晕中。

一回生二回熟,等她再次张开眼,已然身在千年之前的春秋郑国,准确的说是某个房间里。

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来东辰的精准度越来越高了,她原本已经做好出现在荒山野岭的打算了,没想到这次他还靠点谱儿。

没理会空气中弥漫的酒香与胭脂味,十一开始随意的打量四周的环境。

看起来像是古代女子闺房,梳妆台铜镜屏风齐全,一旁的大床上铺着红色牡丹的薄被,十一用手压了压,呦呵,还挺软。

只可惜隔音不太好,隔壁燕舞笙歌伴着女子调笑的声音虽不大,可细听之下却还是一清二楚。

这么想着,十一干脆打开木门,正要踏出一只脚,却见过往处一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身影,愣住了!

嗯?触电般的将脚收了回来,十一僵硬着身子开始了她为数不多的头脑风暴。

胭脂酒香?打情骂俏?女子闺房?越想脸色越黑。

忍了一分钟才把到嘴的脏话咽下去,十一捂脸,“东辰我上辈子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要把我送到…青楼…”最后两个字十一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

于此同时正在树下乘凉的某位神仙大人毫无形象的打了个喷嚏,将手上的书合上,东辰喃喃自语,“最近是着凉了么?”起身回房。

而另一边。

想到她身上的灵启咒术,十一自开始自我催眠。

“对,她身上还有这么牛逼的招数呢,对付这里的人小菜一碟!”

“之前在楚国待了那么久,就算是后来设计昭奇的时候她也没去过妓院,如今既然有这么条件,干脆好好转转。”

想通了之后,十一带着一丝莫名的兴奋推门而出。

只见入目之处高堂大厦,画舫珠帘,花木扶疏,雕栏缭绕。偶有阵阵异香袭来,女子个个凭栏而望,红羞翠怯,娇艳含春,时不时的招呼着下面穿行的男子。

不成想原来这古代的妓院看起来竟然比现代还要高级,不过就是房间几乎都是一个模样,让人有些眼花。

十一像没头苍蝇一样,在长廊里左拐右拐却始终找不到楼梯。正想着,对面的木门突然被打开。

十一心中暗叫不好,想也不想的连忙往回跑,就着模糊的记忆飞快推门而入,微弯着腰,做贼似的把耳朵贴着木门,听着那一男一女的声音由近及远。

女子声音酥媚,“奴家就知道还是孙公子最好。”

后面的声音大笑附和道,“既然知道今晚还不好好服侍我。”

“公子讨厌…奴家….”直到脚步声渐渐远去,十一这才松了口气。

放下警备,缓缓转过身去,“吓!!”快速捂住自己的嘴,十一目瞪口呆的看着靠在床前的黑影,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一时间屋子里变得诡异无比,针落有声般的一触即发。

“噗。”正快速想着对策,床上男子却突然发出一声轻笑。

十一快速的瞪大眼睛,大着胆子向那人走去,在几步之遥下借着月光看清了眼前男子的面容。

如果说宋玉是一株雅治的青莲,那么这个男子便是妖冶的蔷薇,剑眉星眸,挺鼻薄唇,一头墨色青丝如瀑,蓝袍松垮的搭在身上,颈下锁骨清晰可见,竟是说不出的万种风情,性感的一塌糊涂。而此时那双勾魂夺魄的凤眸正冷冷的望着木十一,细看之下还带着一丝厌恶嘲讽。

如果要是普通人对上这般倾国倾城的容貌怕早已失了神儿,可最近恰巧十一身边美男扎堆,如此也只有一瞬间的失神,其中一半的因素还是刚刚被吓的,“你是谁?”

床上的男子见到十一这般淡然的反应显然楞了一下,很快便反应过来,欲擒故纵?凤眼中玩味之意更甚,薄唇轻启,“姑娘不请自来,进了我的房间反倒把我当成贼人,这话似乎有些说不通?”

这么说这是他的房间?十一这才看清四周的摆设确实与刚才不同,于是窘迫的点点头,怕是刚刚着急跑错了门,“不好意思,可能是我走错了。”

转头刚想离开,却还是忍不住嘱咐了一句:“今天的事情不要对别人说啊。”

这一顿,又不免再次瞟到了对面半露酥肩,眼中却露出防备的的美艳男子。想到如此俊美的男子竟然沦落到了如此的风尘之地,十一心中略微有些同情,忍不住放柔了声音,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小珍珠:“这个你拿去,放心,我知这行本不是你所愿,我不会乱说的。”

对方听闻一愣,原本慵懒的凤眼之中快速凝结了一层怒气,声音压低,少了刚刚的玩味,带着警告,“你是何人,竟不识得我?本公子岂是你这等卑贱贫民可以诋毁的!”本以为是那人送来意图打探消息的女人,结果却是一个口无遮拦的无知女子。

十一原本还觉得做了小倌可惜他这一张绝世容颜,心里正替他不值,谁料对方竟然如此猖狂,一向吃软不吃硬的十一冷笑,怒从胆边生!

三步并两步的凑到蓝袍男子的身前,轻佻的勾起他削薄的下巴,“呦,口气倒不小啊,你不要我还省钱了呢!”把电视里学来的,调戏良家妇女的姿势学了个八分像。并在对方因她流氓动作惊讶之余,快速的在他脸上抹了一把,仰天大笑转身的夺门而出。

“哼,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我好心好意的想帮帮你,不领情就算了,还贱婢?你才是贱婢呢!”

正当十一心中暗骂连连,身后突然传来“嗖”的一声。十一下意识的一个抱头,只见一把短匕首正掠过她的头顶插入了浮梁的圆柱上,抖个不停。

没想到这个乱世连小倌都有这么高的武功,这个地方绝对不能久留,赶紧走。

就在十一走后没多久,一个手拿折扇风度翩翩的男子拐进房间,“子都,感觉如何?方才听随从说你身体不适,休息的可好?”

蓝衫男子早已整理好衣袍起身,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情,俊俏的脸上飞快划过一丝阴霾,“休息的甚好。”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一旁的男子的眼中闪过一丝莫明,便见身边的人已经恢复成一派风流倜傥的模样,“今日我就先告辞了,有劳楚兄替我转告文公子,承蒙好意,只是子都一向不喜这酒肉思欲之事,先前说的收招一事子都无能为力。”

像是料定了他会这般,想到一会儿文公子那张变色的脸楚然抵扇轻笑,“看来文公子在你身上的如意算盘怕是打错了,也好。”收扇合入掌心,“我这就去转告,你准备去哪?”

名为子都的男子唇角笑意微僵,“今日天色已晚我这就回府,免得再碰上什么不吉利的东西。就此告辞。”

望着蓝色衣衫消失在拐角,楚然眼中笑意仍未褪去,能把堂堂公孙子都气成这般模样的人他还真想见识见识呢,不过还是先解决眼前的事要紧。

30

初春的微风轻而不燥,万物复苏,欣欣向荣。

找了一家当铺换了些银子,十一寻了一处客栈暂时安顿下来。

她的计划是这样的,先把吃住解决之后,从明天开始便专门去人多的地方转悠。既然东辰说了他们彼此之间互相吸引,那么想必自会见面,时间还很富裕,她也不必着急。

选了个临窗的房间,推开便是热闹的街道,凭栏而望景色自收眼底,难得自在。

“小姐,这是您要的春茶,请您慢用。”

“谢谢。”十一礼貌的接过来,“你知道对面为什么那么多人么?”

“哦,这个啊。”小二这些天跟她混的很熟,十一长相讨喜,性格又好,相处起来自然舒服的多,于是也笑眯眯的回答:“是隔壁李家衣铺的女儿在招亲,从前个儿就已经报名了,今天正好开始。”

“哦?”十一的眼中一亮:“是要抛绣球的那种么?”

小二挠了挠后脑勺:“这个我倒是不清楚,不过应该和姑娘想的不大一样,您要是好奇干脆去看看呗。”

十一一想,也是,看看又不花钱。

远远就听见了起哄的呦呵声,没想到春秋战国年代竟然还有如此开放的一面。

可是等十一挤过去的时候才发现,她果然是想多了。

所谓的招亲也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古代的闺阁女子怎么可能如同电视剧里的那般抛头露面,所以十一连个女子的影儿都没见着。

可随之却被面前这一排背着麻袋光着膀子的大汉们给吸引了注意。他们每个人的肩膀都最少扛了两袋子大米,现在正费力的准备第三袋。

“我看这次多半是那铁器铺的小子能抱得美人归了,你看他膀大腰圆,一看就能吃苦。”

“我看未必,那卖猪肉家的少年也不错,这都抗了第三袋了。”

听到这十一算是明白了,这感情是比抗麻袋呢,谁抗的多谁就能抱得美人归。

看着那两个满脸通红的汉子,十一心里不由的开始同情起这衣铺的小姐,这哪里是找对象,分明是招苦力的。

正准备转身就走,迎面却突然跑过来了一个少年。

“让开,快让开!”

十一脚步刚迈开就被推的一个踉跄,抬起头还没等发怒,后面追着的几个人已经如同旋风般急速的跑来。

这里本就热闹,这么一喊人们更是好奇的开始走动,跑在最前面的小身影不停的东躲西藏,到最后还是被推搡着,直接摔在了地上。

后面追着的三个人见此,迅速的跑上去,其中一个模样看起来十二三岁的男孩一把将地上的小身影给拎了起来:“说!你把要来的铜板给藏在哪了!”

“还敢嘴硬!他不说就打到他说为止!”

“对,打到他说为止!”

身后的两个男孩也跟着附和,几人身上都穿着破旧的麻布衫,缝缝补补,全是补丁,一张张小脸上也满是污渍,唯独嘴里盛气凌人。

“铜板没有了。”被抓到的小男孩看起来比他们都小,举止言谈却十分冷漠。

“不可能!我昨天明明看见有人在你的碗里扔了好几枚,你骗人!”

男孩脸上都是乌黑的泥污,只有那双眼睛如同黑葡萄般清亮:“那铜板今早已经被我换成了汤药,你们想要,等我拉出来吧。”

“好,你小子有种!看我不好好的教训你!给我打!”

话音刚落,男孩就如同破娃娃一样被摔了下去,蜷缩着一团,无声的忍受着四面八方的狂风暴雨。

而四周的人却像是见惯了一样,这么多的大人楞是没有一个人出面制止,通通冷眼旁观。

“等一下!”

“你们这么打下去会把人给打死的!”

少年的手被人抓住,抬头见对方只是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小姑娘,愣了一下,“关你什么事儿!”

“你们再不走我就报官了!”十一眼神发冷,小小年纪就有这么歹毒的心思,长大还得了。

被那无形的冷意看的一个哆嗦,少年一把甩开十一的手冷哼了一下:“你管得了一次,还管得了他一辈子!”

“你给我等着!下次别让我碰到你!”

没有理会四周指指点点的人,十一上前轻轻的将男孩扶起,细细打量,他额头伤的最严重,已经开始流血了。

“你没事吧?还能走么?”

男孩黑澄澄的眼睛看着她,缓缓站了起来,“你不应该帮我的。”

“我不帮你,你不是要被打死了。”十一愣了一下,自己好心好意怎么谁都不领情。

谁知那男孩却慢慢摇头,用一种笃定而又超脱年龄的口气说:“他们不会打死我,顶多会打伤我出出气,但是今天你救了我,非但没有让他们出气,还增加了对我的怨恨,下次被抓到,我才真的会被打死。”

一番话,如同一盆凉水,让十一瞬间楞在原地。

春秋时期的战国,百家争鸣,纷乱不止,百姓自顾不暇,表面虽然和平,却哪里有那么多的同情心,或许他说的对,远水解不了近渴,这一次有她,下次呢?下下次呢?

男孩盯着十一那张蔫下来的脸看了一会儿,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不过也谢谢你。”

不远处的垂柳边,停靠的马车上,一只修长的手指缓缓的放下佛开的帘子。

“子渊,看来不用你出马,已经有人去了。”

蓝袍男子凤眼轻瞟了一眼正弯腰低头说话的少女,脸上面无表情。

“恩,我们走吧。”

“你身上伤口需要处理,跟我来,我给你包扎一下。”

男孩任由十一带着她一路回到了客栈里,先是给他包扎了伤口,又给他把了把脉。

“你的身体只是有些体虚,并没有病,今早是哪家的大夫给你开的药?”

“那是骗他们的,不这么说,他们不会相信。”

“你倒是挺聪明的。”十一恍然大悟,动作自然的摸了摸他的头,出乎意料的柔软干爽,“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十一愣了一下,试探性的问道:“要不我给你想一个?”

“我叫十一,要不你就叫小九吧。九九逢生,希望你能平安长久。”

男孩想了想默默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样子材质粗糙,却雕刻的十分精美的木雕花:“十一,你是第一个关心我的人,这个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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