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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别动手-主人公叫戚解上官胤的小说免费阅读

娘子别动手

小说:娘子别动手

作者:陈诺

主角:戚解上官胤

类型:古代言情

简介:方圆十里,都知道,戚家有一长女戚解…四岁扒了男娃裤子,八岁烧了后山树林,十五岁毁了及笈礼。自此凶名在外,无人敢娶,直到一穷酸秀才上门求娶。首次回门被诬陷,娘子别怕!偏心娘亲找上门,娘子我来!强劲情敌来抢人,娘子我的!本以为是嫁了一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书生,没想到却是一个扮猪吃老虎,能屈能伸的人中龙凤?

娘子别动手免费阅读 第一章 岭山一霸

正是阳春三月踏青好时节,暖洋洋的春光洒在每一个人的身上,柳条儿抽芽、杏树开花,风景极好。可是在岭山脚下的戚家镇上一座院子里,正上演着这样一幕。

身材极好的少女穿着一件粗布的灰色衣裳,在院子里的凸起部分跳来跳去,边跑还边毫无形象的大喊,“爹,你快来救救我,你夫人要谋杀亲女啦!”

一个肥胖的老妇人,看起来约莫三十多岁,穿着一件绿色的夹袄,头上戴着一直艳红色的珠玉簪,手上拿着一根柳条儿,边追着少女跑用柳条狠狠地抽地,发出“怵怵怵”的声音,隔了一会儿,额头上都已经浸出了一层薄汗,气喘吁吁地教训着少女,“你还不给我下来!整天蹦蹦跳跳的像……像什么样子!”

“你看看人别家的闺女,一个个貌美如花,静如处子,吟诗作对、刺绣作画无一不能。你再看看你!天天儿的就知道舞枪弄棒,翻山越岭,你跟我说,那……嘿”一连串说了这么多话,妇人有些喘不上气来,一旁的丫鬟懂事的给递上了清茶,她端起来一饮而尽,这才继续开始数落。

“你跟我说说,那山上有什么奇珍异宝,是能让你发家致富还是能让你嫁的出去!”最后这四个字让她咬的无比清晰。

嘿,最后不还是说到这了吗?

少女见她气消了些,于是立马从假山上蹦下来,卖乖的讨好着说道:“娘亲啊,女儿这不是还小嘛,总想着待字闺中再多侍奉您几年。”

“呵。”一声冷哼从夫人的口中逸出,还外加赏赐的一个白眼,“二十岁的老姑娘还想着侍奉我们几年?你看看人隔壁王家的女儿,比你还小一岁,现在孩子都两个了,大儿子都能出去买糖吃了。”

“那还不是因为她长得丑,所以着急嫁。”少女不满的嘟囔。

“呵。那周员外家的女儿总比你好看吧?琴棋书画、吟诗作对……”妇人话还没说话就被少女接过了话茬,“刺绣作画样样精通,长得貌美如花,未曾及笄求亲的人都已经踩破了门槛,现在当着县太爷的夫人,风光的不得了。”

这话她娘在她耳边念叨了不下两百遍,她早就能倒背如流了。

“娘啊,您就放心吧,等在二妹提亲的人上门之前,我一定把自己嫁出去!”少女拍着胸脯保证道,今年五月份就是二妹及笄礼,之后……之后再说之后吧!

听到了这个保证,妇人才一扭一扭的去听风苑看戏去了。

等她一走,少女立马瘫坐在地上,无奈的挠了挠自己的头发,仰天长叹一声,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没错,这少女正是岭山一霸,戚家镇首富戚威的长女,名叫戚解,今年双十年华,从小命格清奇,据说出生时有红光环绕,久旱的岭山下了一场瓢泼大雨,解了当年的旱情,一个看起来仙风道骨的道士来到他家里,对着戚威说道:“这女娃儿天资聪颖,只可惜身体不好,若不早些治疗,绝活不过二十岁。”

戚威三十岁才得了这么一个宝贝闺女,一听这话吓得去了半条命,立马跪下给道长又是磕头又是说好话,反正言外之意就是你只要能治好我闺女,把我这戚家都给你也成。

于是道长就给了几粒传说中的神药,保她长到五岁平安无忧,在五岁生辰之后就将她接去自己的药王谷,十年为期。

戚威当然是没有异议啊,只要能保住自己闺女的小命,还能去药王谷那种传说中的地方学习,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那道长说完以后飘飘然的就离开了戚家,戚解这名字也是他给起的,既是解药之意又有“姐”之谐音,顺带还恭贺了戚威多子多福,对于一个子孙坎坷的富豪来说,这种祝福直接就让他高兴地三天没睡着觉。

于是……戚解悲惨的生涯开始了。服了那道士的神药,她一岁就不吃母乳,开始跟着父母吃五谷杂粮,吃饭的时候比同龄人要多吃一倍,个子也比人家要高得多。她娘担心的要死,她爹却是十分高兴,小时候经常领着她出去,被别人当猴子的看!

这对令人悲伤的爹娘啊!

戚解五岁的时候,那道士十分守信的来了戚家,当时母亲已经怀胎九个月,戚家还是连着摆了三天三夜的流水席,让当地的乞丐高兴地不得了,直说戚威是个土财主。

戚解小时候还是很舍不得家的,但是娘亲当时已经连站都站不稳了,她爹满面红光的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还和别人炫耀着,“我闺女是跟着药王谷的人学大本事去了!”

去了药王谷的日子还算不错,只是戚解经常会担心自己活不到二十岁,于是偷悄悄的跑去吃师傅的草药,等到十岁的时候,师父终于忍不住了,一把将她从药库里拽出来,凶巴巴的训斥道:“你怎么又偷吃草药!”

“你说这个草药是可以延年益寿的,我想多活一会儿。”

“嗨。当年我是骗你爹的,看你骨骼这么惊奇,我又缺个徒弟,所以就提前跟你爹预定一下,你没病,活个八九十岁不成问题。”

戚解:“.……”反应过来的戚解一脚踩到他脚上,气呼呼的骂了一句:“臭道士!”

然后就跟着大师兄、小师弟一起练武,那道士的话说的没错,她果然是个练武的好苗子,十三岁的时候就已经比她大三岁的师兄厉害,偶尔还可以跟外界的那些高手打个平手,戴上面纱想去过一把江湖瘾的时候,就在眉间画一朵梅花,江湖人称“梅姑”。

第一次听见这个称呼的时候,戚解被大师兄和小师弟前仰后合的笑了三天,直到后来用武力征服了他们,这才换来了他们的闭嘴。

后来……十年之期到了,她回到了戚家镇,家里有个不太熟悉的二妹戚晗,还有一个十岁的小弟戚睿朗。

端看这名字,就能知道这个小弟在家中的地位了,又睿智又明朗,这可真是戚家所有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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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解坐在地上想了一会,回顾完自己的悲惨过去,开始想自己的悲惨未来了。从药王谷回来以后,她就爱上了去岭山,那上面真的是有奇珍异宝,而且她能听懂鸟类说话,这也是在药王谷的时候发现的,师傅说是因为她出生的时候吃了鸟屎。

一个恶俗的师父让戚解三天吃不下饭,最后还是大师兄说在一本书上看到百鸟朝凤这一说法,这才让她安心了些。

但是……说她有凤命?她不信!戚家最多也就在戚家镇上当个小土豪,皇帝看上她的几率就像是她上山挖见前朝宝藏的概率一样,没有!

戚解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粗布衣裳,这是为了上山专门换的,难怪她娘拎着柳条儿要揍她了,这一身衣裳还不如府里最下等的丫鬟,轻轻地叹了口气,“天呐,给条活路吧!”

……

次日,戚夫人张贴榜单:戚家长女秀外慧中,持家有道,今为其觅一良婿,要求男方无重大疾病,未曾婚配者优先。戚家愿出一百两纹银,婚期可再议。

这一榜单出来以后,瞬时间席卷了戚家镇上小报的各大头版头条,戚家是做什么的?答:除了烧杀劫掠、拐卖妇女,其他生意都做!这样一个富得流油的人家,戚家大小姐却没有人敢娶,这是为何?

为此戚家镇上最有名的茶馆——四季茶楼里的说书先生专门开了一讲,专讲戚家大小姐那不堪回首的往事。

这一天,四季茶楼里一票难求,大多是为了听个乐子,可也有纯属好奇之人如褚柏思之流抢购到了这珍贵的一票。之间说书先生捋了一把胡子,脸上微微笑着,惊堂木一拍,清脆的声音响起,“话说这戚家大小姐从小命格清奇,岭山脚下连着下了三天三夜的大雨,出生之际被仙人断言:活不过二十岁!”

“可谁知她从小不止长得好,比同龄人长得更是高了不少,一点都没有生病的迹象。戚老爷带出来的时候都喜气洋洋的,就在大家都认为那是传言的时候,戚家大小姐却开始发病了。那一年她刚四岁,周员外家的嫡子大家都知道吧?那可是比她整整大了三岁啊!谁料她当街跟人打架,撕扯起来的时候戚家大小姐直接就把人家的裤子给你扒了下来,还朝人家屁股上提了两脚,这一踹不碍事,可最后怎么着?最后不消一刻钟,周大公子的屁股上直接一片青紫,之后就有传言说戚家大小姐天生神力,还不知羞耻。这还不算完……”

说书先生的惊堂木拍了几响,戚解的“光荣事迹”早就传遍了戚家镇的大街小巷,就连三岁小儿都能津津乐道的说上几嘴。

要说这说书先生也真是敢讲,一口气就得罪了戚家镇上两大富豪,但……谁让这是当事者强烈要求的呢?用周大公子的话来说就是:我就看这方圆百里谁敢娶这么一个母老虎!

从四季茶楼里出来的人面面相觑,然后相视一笑。重新站到这公告前,看看那一百两纹银的高额嫁妆,不少人开始望而却步了。

这种情形就像是原来可以勉强娶,后来想想:多么好的个娘子,可惜是个傻的。她们家那么有钱,你又不敢娶小老婆,所以娶了她就等于这辈子栽在她手里了。但凡心里有杆儿称的男人都选择看看就行。

戚解从岭山上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候,集市上的人都已经散了大半,唯有贴着公告的地方还围着两三圈的男人,言语之间皆是惋惜。

“我听说那戚家大小姐长得还不错呢,起码比齐员外家的女儿漂亮多了。”一个围观的男人贼眉鼠眼的说道。

“嘿,那你就娶了啊。”周围的好事者开始起哄。

“我这不是家里老母亲不让吗?说是敢娶这个母老虎进家,她就一头撞死,还是算了吧。”男人讪讪的笑笑,然后碰了碰旁边一个长相俊秀的男子,“褚兄,你尚未婚配,这可是极好的一门亲事啊。”

被他碰到的男子往一旁挪动了一步,正要回答之时,便听得有人喊道:“戚大小姐来啦!”

戚解一头雾水,她平常也打这条路上过,有什么问题吗?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比昨日的粗布麻衫好了许多,但还是一身灰色的衣衫,上身是一件短衫,极好的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伸出手摸了摸,头上还是早上出门时戴的那支绿色珠钗,专为了固定头发所用,脸上也没有泥,大家都用这种眼神看着她作甚?

往前走了十几步,戚解还能听见是什么“扒了裤子”、“一百两银子都嫁不出去”之类的话语,练武之人本就耳力极好,于是她站定,听了几耳朵。

好家伙!戚解站在原地将来龙去脉听明白的时候,施展轻功就到了公告栏前,小手一伸,那张大红色的纸顺势就到了她手中,看完上面的文字,戚解觉得自己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这是怎样奇葩的娘?为了把她嫁出去真是操碎了心!

一双秀眉皱起,看完之后,将那张大红纸折了四遍揣到袖子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然后款步回府,做足了大小姐的派头。

……

戚解现在回家的心情就和上坟一样沉重,她亲爹没有发言权,亲娘为了戚晗的婚事迫不及待的把她嫁出去,说是心寒,也谈不上,毕竟她没在爹娘膝下长大,但是心累是真的啊!走到府门口,门口的两对大石狮子虎虎生风的看着她,匾额上笔锋凌厉的两个大字“戚府”,据说还是某一代皇帝给戚家题的,犹豫了一会,还是迈了进去。

刚一走到大厅,就看见她亲娘和媒婆坐在那里交谈甚欢,至于为什么能认出来那个是媒婆,当然是看她举止回眸之间特有的那一股风骚了。

这个媒婆她不认识,估计是从百里之外请来的,因为但凡上过她们家门的媒婆,没一个不被吓走的。悄悄的掰了掰手指头,这已经是五年之内的第九十九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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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解累的连话都不愿意说,一副听天由命的架势。反正看现在这情形,只要还在这个家一天,她就没有反抗的余地。

媒婆看她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没敢和她搭茬,讪讪的和戚夫人寒暄了两句就出了戚家的门。等到媒婆一走,戚夫人就绷不住了,“大姑娘家家的整天上蹿下跳,你就不能安心的待在房间里绣绣花,作作画?”

戚解不像往常一样反驳她,也没和她嬉皮笑脸的,从袖子里掏出那张大红纸往桌子上一拍,“你说谁,我嫁谁,不管他是痴是傻。”

说完以后就径直离开了大厅,回到自己的房间倒了杯清茶。要说这戚解,也是个奇人,武功学的精湛,又会哄人开心,在药王谷的时候把那仙风道骨的师傅都哄的合不拢嘴,回家以后的日子怎么就这么难过呢?

……

转眼已是两日,戚夫人托的媒婆没了音信,贴出去的公告也迟迟不见有人回应,戚夫人鬓角的白发都多了两根,坐在大堂里绞着自己的帕子唉声叹气,一旁的丫鬟好心劝诫,“要不,夫人您就放任大小姐去吧,左不过就是多吃几碗饭的事儿。”

戚夫人闻言,伸出手在她脑门上戳了几下,“你可真是不长心眼儿,那是几碗饭的事吗?她是长姐,她不嫁,晗儿也不能嫁,等到方家等不及要退亲,我这两个貌美如花的大闺女可就都折在府里了。”

丫鬟心想:戚家家大业大,还养不起来两个小姐?可也明白,在这里二八年华还未出嫁的闺女都是要被指指点点的,到了十八没嫁出去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夫人,大喜,大喜啊。”王管家气喘吁吁地一路飞奔过来,脸上都乐开了花儿,“外面……外面有人接……接告示了。”

有人接?那就意味着……戚解有人要了!

戚夫人顿时觉得心气顺了不少,“快,快让人进来。”

王管家听了令下去,不肖一刻,带回来一个面如土色的男人,他身量约莫七尺,一双眼睛睁的极大,颧骨两颊狠狠地凸了下去,鼻梁高挺,嘴唇丰盈,只是那唇上起了不少的干皮,看着还让人有些触目惊心。

天嘞,这人是个哪里的妖魔鬼怪啊?就这幅模样还妄想娶她闺女?戚夫人在心里狠狠地啐了一口,然后坐在了自家的太师椅上,派头十足,“敢问公子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家中可有高堂?”

“小生姓褚名柏思,柏树的柏,思量的思,字恒远,家住岭山脚下蔡家镇,家中只有一寡母。”

“你今日为何而来?”戚夫人端起茶杯,轻轻地刮了两下,这才将杯沿儿放到嘴边,轻抿了一口,这人她听过,之前中了秀才时名声大噪,可惜当日就在回乡的山路上摔断了胳膊,坊间传言此人身上有煞气。

还有传闻说他的寡母曾杀过人,脾气乖张暴戾,故无人敢上门说亲。

“小生……小生……”褚柏思脸涨红成猪肝色,眸子显得愈发的大,平日里满腹经纶,此时嘴上却语无伦次起来,“小生此次是……是……是亲提的。”

“嗯?”戚夫人茶杯往桌子上一放,发出不小的声响,一旁的下人都抿嘴偷笑。

“啊,不是,小生今日来是……是提亲的。”褚柏思再次更正。

“欲娶何人呐?”戚夫人就一条,架子一定要摆足咯。若是戚解看见这一幕,一定会诧异,原来她亲娘还有唱戏的天赋。

“府上大……大小姐。”褚柏思将怀里的大红纸拿出来,只见那纸被工工整整的叠成了正方形,他的手颤颤巍巍的想要打开,却听见“刺啦”一声,纸……撕破了。

戚夫人不忍再看这糟心的一幕,正想告诉王管家,让人把他带走吧。戚解再怎么愁嫁也不能嫁给这样儿的人啊,长得不好看也就算了,家里还有个暴戾的寡母,说起话来结结巴巴,半棍子也敲不出一个响屁来。

忽听得门外传来了一声呼救声,“不好啦,二小姐晕倒了。”一个小丫鬟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头上的珠钗掉在地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快把吴大夫找来。”戚夫人一听就有些急火攻心,急急忙忙的去了戚晗的厢房。

戚解正皱着眉头站在戚晗的床头,她就和戚晗的贴身丫鬟拌了几句嘴,怎么就让这二妹晕倒了,难道是……气晕的?

在药王谷虽说是学武居多,但是药材也辨认了个七七八八,医术虽不算上乘,起码也比这小镇上的大夫强那么一点儿,在她刚晕倒的时候,戚解就帮她把了脉,然后觉得……还不如不把呢,这竟显示的是喜脉。

看起来弱不禁风、待字闺中的二妹怎么能做出此等事情?这脉象显示,她这胎刚一月有余,脉象还很薄弱,稍有不慎便有滑胎的风险。

吴大夫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和戚威有一些交情,在这戚家镇上有一定的威望,更关键是有医德,在方圆百里的镇上都开了分铺,今天恰逢在戚家镇上坐诊。把完脉以后略微沉吟了下,戚夫人紧张的上前攀着他胳膊,“老吴啊,我家晗儿是什么病啊?怎么说晕就晕了呢。”

“这……如果老夫没把错,令媛应是喜脉,此时血气有亏,脉象不稳,老夫这就给她开几幅安胎药。”

“你……你说什么呢?我家晗儿还没及笄,怎么可能就怀胎呢?你这个庸医!”

“娘,别闹了!”戚解此时站出来,向吴大夫鞠了一躬,“吴叔,您辛苦了,我送您出去。”

此刻已是三月底了,天气逐渐热了起来,院子里的大柳树随风舞动,戚解的那张小脸多了几分明媚之意。她哀哀的叹了口气,在吴叔开的药房里又多加了一位药,对保胎极为有利。

屋内已是另一番光景,戚晗醒后皱着眉问戚夫人,“娘,我这是怎么了?”

啪的一声巴掌响,吓得在门外的戚解都打了个哆嗦,心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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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解后来也不知道是怎么解决的,反正当晚戚威就从郊外赶回来了,夫妻两人关在房间里商讨了好大一阵,戚威这才面露不舍的走了出来。

次日一早,戚解还拿着毛刷子沾了点盐漱口,戚夫人就扭动着她的身躯到了她的小院,冲着她不好意思的笑笑,“小七啊。”

戚解这个名字实在是起的不咋好,尤其是起小名的时候,叫小解?不行。叫解解?那更不成,最后商议了半天这才定下来,就叫小七吧,反正贱名儿好养活。

“嗯,娘,您坐。”戚解把嘴里的白沫子全吐了出来,端端正正的坐在了戚夫人旁边,今天她换了一身新衣裳,湖蓝色的上袄衬得她脸又白了几分,头上的碧玉珠钗晶莹剔透,一看就成色极佳,主要是今天这装束还真有那么几分大户人家的端庄小姐模样。

“今天来娘想跟你说件事。”

“嗯。你说。”戚解神色淡然,似是已经猜到了她要讲的内容,自从那天从街上回来她就没了蹦蹦跳跳的精气神,总觉得心里憋着一股气,可又不知道气谁。

“娘给你找好婆家了,是一个书生。”戚夫人边说还边看着戚解的脸色,见她神色无异,继续说道:“自愿接了那告示找上府的,家就住在蔡家镇,坐马车也就一个时辰的路程,他家里呢,也就一个老母亲,你过去也受不了太大委屈。而且啊,他现在还有功名在身呢,年纪轻轻已经是秀才了,他日前途不可限量啊。”

“哦。”戚解拿起手边的茶杯,端起来轻抿了一口,这种做作的模样可不像是平常的她能干出来的,所以,她……把茶杯重重的一放,“娘这是打算立马把我嫁出去,等戚晗一及笄就能嫁到方家了是吧?”

“哎呀,小七,娘这也是没办法啊。”

戚解早就把昨天上门的那个人情况摸了个底朝天,穷书生一个,家里那老母亲脾气还特差,关键是那走路都摇摇欲坠的模样,你让她嫁?

那还不如嫁给药王谷里的大师兄呢,起码还是丞相之子,仪表堂堂。

“就为了戚晗?”

戚夫人看见戚解那模样,有些心虚,提高了音量为自己增加勇气,“你都二十岁了,在家里待了五年,我出去都抬不起头,暗地里被人戳脊梁骨,现在好不容易有人娶了,你还挑三拣四,你这是诚心不让咱们戚家在这做人啊。”

戚解大怒:“你还是不是我亲娘?”

戚夫人白了她一眼,“你是我从后山的坟堆旁捡回来的。”当年生的时候,那两三个产婆忙里忙外,镇上的大夫险些被戚威呼的耳朵都快炸了,若不是仙风道骨的老头子及时赶到解了燃眉之急,不然她当年能不能生出来还不一定。这件事一度被戚家镇上的人传为佳话,后来一传十、十传百的,就传成了神话,直至今日还被人津津乐道。

戚解又辩驳:“他家那么穷,你让我去喝西北风?”

戚夫人:“没关系,咱家有钱。你嫁的时候娘给你十里红妆,保你风风光光。”

戚解继续为自己的权益争辩,“据说寡母望子成龙,脾气一向不好。”

戚夫人:“说得好像你脾气好一样?”

戚解:“……”

忍无可忍,继续再忍!戚解径直往自己的床边走去,往床上一趟,眼睛半眯,一副死尸的状态,戚夫人走过去撞了撞她的脚,“你这是嫁还是不嫁?”

“嫁!明天就嫁!”

当然,这只是句气话。

……

月黑风高夜,杀人越货时。

蔡家镇上一处偏僻的小巷里,一身夜行衣的人健步如飞,行至一间破烂的茅草屋内,摸黑在男子的床头放了五百两银子,上面附着纸条:三日内置办好所有聘礼,到戚家下聘,若有违之,吾必杀之。

随后悄无声息的出了这个家,在离去时还回过头叹了口气,就没见过这么窝囊的新娘子,赔人又赔钱。想到今日收到的信件,她的眼神眯了眯,透出一股意难平的认真,愤恨的想着,等到改日见了那个便宜师父,一定要敲他几万两银子!

没错,这人正是戚解。

这蔡家也太穷了,家里空空如也,一共就两间房,还散发着一股潮味,院子里除了一口井和水缸以外,好像还有一个小圈子,养着几只鸡。戚解光是想想,就有种悲伤涌上心头,是有想过换一个人嫁,但是没人敢娶啊!

妈的,想她一世英名,在江湖上也是威风凛凛,提起“梅姑”,谁不说这是个劫富济贫的侠女?怎么到了这小小的戚家镇,竟就变得如此不吃香了?

次日中午,褚柏思从镇上找了一个有名的媒婆,从怀里掏出二百两纹银递交到她手上,“秦妈,您看看需要备些什么聘礼,一定不要缺了少了,我一个男人对这些也不懂,您就帮忙置办吧。”并许诺给她十两银子的代办费。

这秦妈是蔡家镇上有名的媒婆,大名叫秦红梅,人送外号“张嘴没(媒)”,巧舌如簧,一张嘴给你能从地下吹到天上,上九天的神仙,下地狱的小鬼,信手拈来,往往说的你晕晕乎乎之间就敲定了这门亲事,待你回味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成亲前夕了,这时候还得笑着道人家一声好。

她笑吟吟的接过来银子,用手掂量了一下,脸上的笑更甚,“这是要去哪户人家提亲啊?”

“戚家镇上的首富,戚威家。”

“那你……是想提那二女儿?我听说早已和方家定亲了啊。”

“不是,是……是戚家的大女儿。”

“啊?你莫不是有啥想不开的?”秦妈下意识的脱口而出,然后惊觉自己说错了话,捂着嘴呵呵的笑了两声,“秦妈不是那个意思哈。戚家大小姐挺好的,就是手脚勤快了点,其他的都不错。”

这个手脚勤快非一般的手脚勤快。秦妈作为方圆百里赫赫有名的媒婆,自然是接到过戚夫人给自己的重任,但是……险些砸了自己的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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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到戚家,她只说了个戚家大小姐在外名声有些差,戚解就“不小心”掰折了她两根手指头,顺带还一脚给她踹出了戚府,连戚夫人都没拦住。

秦妈接了银子,也不好意思提及那些丢人的往事,笑呵呵的跟褚柏思保证,“一定给你把这差事办好了。”

褚柏思走出那媒婆家,顺着街道一直走,便到了远近闻名的慈安堂,门口匾额上歇着苍劲有力的四个大字“悬壶济世”,这还是褚柏思当初刚考上秀才时给题的,只是……今时不同往日。走进去后,小儿一看是他,不禁皱了皱眉,还是好脾气的问道:“褚哥,今个儿还买药?”

“不,我是来还钱的。”他从兜里拿出三两银子放在柜台上,那轻微的声响让小二有些吃惊,看他那面黄肌瘦的模样,就是长期的营养不良造成的。今个儿怎么有钱了?

小二清点了数量,然后拿出账簿把他之前记得帐划掉,只听到褚柏思继续问道:“吴大夫今天在吗?”

“不在,去戚家镇看病去了。”

“那等他回来,麻烦小二哥请他出一趟诊,我娘的病情,好像……又加重了。”如果不是因为娘的病情加重,自己又没钱找大夫,说什么也不会这时候成亲。

今早起来看见的纸条儿和银子,一看就是戚家人送过来的,事已至此,早无回还之地。

“行嘞。”小二收好银子就去招呼别的客人了,褚柏思一人只好回家中去。

狭隘的小巷里只容两三人并行通过,地上的青石板早就长满了青苔,直走百十米才能到褚柏思的家中,是那种老旧的木门,有不少指头大小的虫眼,门框上贴着一副颜色泛旧的对联,自己都快要辨认不清了。

推开门就是院子,大概只有大户人家的马圈那样大,一口水井一个瓮,一个鸡圈三头鸡,还有一个简易的灶台,两间破烂的茅草屋传出一股陈年的药味,摇摇欲坠的房子在春风的抚摸下都显得晃荡。

褚柏思叹了口气,挽起袖子就进了母亲的那间屋子,木板上躺着的女人头发花白,一双眼睛半睁半闭,脸瘦的就像是刚纳好底的鞋帮子,下巴整个都尖了起来,鼻子倒是很挺,嘴唇也很薄,哪还有半点外面传言的威风?

“你回来了?”她气若游丝的问。

褚柏思答:“儿回来了。”女人睡的还是老旧的木板,偶尔还能听见耗子的声音,为了给他凑够上县学的费用,母亲把原来偷摸藏下的首饰全都变卖,这才有了这个小房子,后来其卧病在床,他又没有挣大钱的本事,只能靠着偶尔给人抄书信挣几文银子,只能买几个馒头裹腹。

“今日学问如何?”

“夫子讲了《劝学》中的篇章,儿已背会了。”其实他已经很多天没有去县学了,母亲病成此等模样,哪还有心思去看学问?

“好,我就知道吾儿有出息。”女人的眼角向上挑,可以看出明显的笑意。

在外偷听的某人有些吃惊,她是一路跟着褚柏思来的,从媒婆家到医馆,根本没看见他有进县学,更何况,县学是在戚家镇的。

忽听得脚步声向门内传来,戚解一个提息就飞出了褚家。

……

三日后,戚家镇上传来一条大消息:戚家大小姐要嫁给蔡家镇上的酸秀才了!

此消息一出,四季茶楼又出了专场:褚柏思被“逼良为娼”的个中曲折。

说书先生看着人满为患的茶楼,嘴角一扬,惊堂木一拍,便开始用周家大少爷熬夜赶出来的稿子说了起来,“话说这戚家当日发了公告之后,戚家大小姐从岭山回来,一眼就注意到了这公告,顺带还有站在告示栏前的俊秀书生褚柏思,回家之后是茶饭不思,两日就饿瘦了三斤……”

“这便是戚家大小姐穷追不舍,用钱逼迫褚书生就迫的故事,这亲能否结成?传说中脾气暴戾的寡母能否成功阻拦这门亲事?戚家大小姐新婚之夜是否会暴打丈夫?”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说书先生惊堂木一落,下边就传出来一阵喧哗。

“嗨,褚书生那也叫俊秀?那我都算是容貌上乘了,也不知道戚家那个母老虎是怎么看上他的,难不成是有眼疾?”

“切,就你这尖嘴猴腮的模样,可别逗大家了。褚兄家中败落以前,还真是一表人才,只是现在……一言难尽啊。”

“一言难尽又怎么了?谁让人家戚大姑娘姑娘喜欢呢!这叫啥?这叫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还叫啥?”

说书先生抚着他的胡须,笑吟吟的拍下惊堂木,“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

众人皆被这比喻给逗的哈哈大笑,“还是先生有才。”

在众人大笑之际,有一灰衣女子缓缓而来,听到“有才”二字之时,直接飞身而上,一脚踢在先生胸膛,当众便吐了一口血出来,随后又飞快的找到之前说话的三人,抿着薄唇问道:“嗯?有眼疾?一言难尽?各有所爱?”

“莫不是昨日组团去花楼的时候,学了些污言秽语?还好意思舔着脸自称读书人,我都替书感到羞耻。”

“你……你……”说书先生从地上颤颤巍巍的站起来,用一只颤抖的手指向她,那花白的胡子上还沾了些血迹,看起来甚是滑稽。

“我?我是你刚刚说书的主角,戚家大小姐。”

“戚大小姐真是好大的威风啊,来我周家的茶楼里动起手来了。”说话之人身穿一件藏青色的袍子,眉眼间全是笑意,手上一把折扇上晃来晃去,隐约还能看见所题的四个字:钟灵毓秀。

“呵,周鸿明,你还管我的闲事?不如管管自家人的嘴巴。”戚解看着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不就是小时候不小心扒了他的裤子吗?不就是害得他被人嘲笑了一阵子吗?有必要年年来找茬?真是心胸狭隘!

“难道他说的不对?戚家大小姐喜得良缘,该是被众人恭贺一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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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别搁这儿附庸风雅了,你那一套在我这里不管用。反正今天就一句话,你们要是能管得住自己的嘴,”戚解那锋利的眸子在会场内扫视了一圈,转了转自己的手腕,“我就能管得住自己的手。”

说完之后,利落的离去,宛如来时一般。

周鸿明的眉角眼梢都带着些怒意,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背影,直到她走出门口方才罢休。回头一看,整个茶楼里都在用一种莫名的眼神望着他,扇子一合,袖子一甩,臭着一张脸说道:“看我作甚?我又没有看上那戚家大小姐!”

说罢学着戚解的模样转身离去,颇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

三日后,戚解一袭红装,大红的盖头上绣着龙凤呈祥,在喜娘的搀扶下出了戚府。站在戚府的门口,她心里觉得有些悲凉,却是怎么都哭不出来。

自从去了药王谷,就像是失去了悲伤这项情绪一样。

于是她一个丫鬟都没带,一滴眼泪也没流,干嚎的时候都觉得嗓子有些哑。唯有戚威哭的就像家里死了人一样,鼻涕眼泪一连串的流,站在戚府的府门外目送着花轿出了街,戚夫人擦掉自己残留的泪珠,戳戳他的肩膀,“干啥?闺女又不是不回来了?”

“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戚威一甩袖子,眼泪说收就收,回去和众宾客喝酒去了。

由于时间仓促,戚夫人应承的十里红妆只变成了十抬嫁妆,里面装的还都不是些值钱的物件儿,好东西大多都留给了戚晗,对于这个结果戚解早就料到几分,也懒得争辩,有些人的心眼儿早就偏了。

行至一半,轿夫着实走不动了,便有机灵的跑到褚柏思跟前,“姑爷,咱能歇一会吗?”

褚柏思想了想,只能无奈的点头。

轿夫们就地而坐,戚解觉得晃晃悠悠的头晕,再加上早上不到四更天就起来穿衣、梳头,于是靠在轿边小憩。

忽然一阵狂风卷着泥沙而来,周遭零星的几棵树木都被吹得东倒西歪,轿夫们有被迷了眼的,发出几声吱吖的惨叫,几个蒙着面的黑衣人趁着这时候飞身而出,手里的刀还没碰到褚柏思的时候,戚解已经一脚将其踹飞出去。

红盖头已经被扔在了某个不知名的地方,随风飘出去好远,戚解一个转身利落的落在褚柏思的马上,从后边直接抱住了他,此刻的褚柏思该是种什么心情?

害怕、惊恐、还夹杂着些期许和崇拜,这些好像都不足以来说明,在看清戚解容貌的那一刻,心里好像有什么一闪而过,还来不及捕捉,就已经被甩进了花轿里。如果没有感受错,他是被一股凌厉的掌风给送进来的,而那掌风的源头,就是他家貌美如花的娘子。

戚解三下五除二的就将几个黑衣人打倒在地,有两个晕了过去,脚下踹着一个,手里拎着一个,满打满算也就四个人,来劫她的花轿?

开什么惊天大玩笑!莫说是四个,就是来四十个这种人,戚解都能在一刻钟之内你给她全打趴下咯。

纠开面巾一看,嘿,还是老熟人!

“王二麻子,你来劫我花轿做什么?莫不是看上我了?”戚解说话的时候是笑着,但是话说出来的感觉却让人后背发麻,那位名唤王二麻子的人是戚家镇上有名的地痞无赖,曾经因为偷盗和调戏良家妇女,被戚解摁在地上狠狠的揍了一顿。

王二麻子惊恐的解释:“姑奶奶,借我几个狗胆也不敢亵渎您呐。谁不知道您是咱们戚家镇上一枝花,心肠跟活菩萨似的,我哪有那个贼胆啊。”

“那你这是受人指使了?”

“那肯定啊。姑奶奶,你不知道周家大少爷给了我二百两银子让我来劫你的花轿,说是劫不了花轿也要让你变成寡妇,变不成寡妇也要毁了这门亲。”

背后主使周鸿明的银子在戚解的武力威胁下,立马就灰飞烟灭了。王二麻子如诉如泣的的讲了周鸿明找上门的来龙去脉,甚至隐隐还有添油加醋的味道。

“他让你做你就做?”

“那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黄口小二……”

戚解挠了挠耳朵,“你老婆还躺在床上卧病不起,家里还有十岁的弟弟等着上学,为了银子才这么做的。”

“对对对,姑奶奶英明啊。”王二麻子高兴地就差磕头谢恩了,但是戚解话锋一转,“你能不能换个新鲜的说辞,上次我在街上打你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

可是她后来查过了,王二麻子家里屁都没有,六岁的时候爹死了,娘跟着外来人跑了,一直就靠乞讨长大,因着有一把力气,混成了街头一霸,靠收保护费度日。

“回去告诉周鸿明,这仇姑奶奶记下了,让他从明儿开始出门小心些。”说完以后王二麻子正要谢她不杀之恩,在电光火石之间就听得咔嚓一声,靠!被卸了一条胳膊!

这种满口谎言的恶霸,不给他长点记性,总要往戚解手里犯好几次才能学乖。

自认倒霉的王二麻子带着他那三个小弟溜得比兔子都快,边走还边说,“妈的,真晦气。”

戚解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拍了拍喜服上的灰尘,忽视了所有人诧异的目光,径直向花轿内走去,只见一身红袍的新郎眨巴着那双大眼睛,看见戚解走过来的时候,身子不禁抖了抖。

“怎么?还要我扶你下来?”戚解的眉头一皱,竟有种不怒自威的模样。

“不……不……不用。”听见她的问话,莫名有点惊恐,再加上刚刚见识过了她传说中爆表的武力值,褚柏思不由得看了一眼自己的纤细的手腕,真要打起来,怕是自己根本不是对手,不仅不是对手,而且可能是……碾压,毫无还手之力。

想到自己悲惨的后半生,褚柏思就觉得脊背生寒,脚下宛若是冰天雪地,好一幅凄凄惨惨戚戚的景象。

还未来得及多想,戚解的眸子就牢牢地盯住了他,隐隐有杀气在附近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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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褚柏思赶忙从轿子上跌跌撞撞的下来,一紧张竟把自己舌头咬到了,一种熟悉的血腥味在口内蔓延开来,对这个娘子突然多了一份敬畏。

其实……有些害怕挨打,这时候好像才意识到这个事实,他娶的可能不是一个娘子,而是……煞神。

轿夫和喜娘都有些懵,看见刀的那一刻还以为自己要命丧黄泉,正打算撒开腿跑,却看见掀了盖头的新娘子,绝代风华,不出一刻钟就把那些人打了,还吓得姑爷腿都有点软。

在这戚家镇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过了好半天,戚解坐在花轿里出声说道:“怎么?这亲是不成了?”

喜娘这才反应过来,满脸堆着僵硬的笑,“成!我们现在就走。”这新娘子要是被送回戚家,不说她的名声,光那戚夫人都能让下人打断她两条腿。

好不容易嫁出去的闺女,岂有退回的理由?

一行人吹吹打打的重新上了路,走得无比顺遂。一直走到蔡家镇上,褚柏思那苍白的脸色才回还了些,不然用戚解的话说就是,顶着一张煞白的脸,不知道还以为她结冥婚呢。

轿子一颠一颠的,戚解这又重新开始犯困,外面人声嘈杂,却都淹没在了响亮的唢呐声中,恍惚之中竟然梦到了药王谷里百花盛开的模样,俏丽身影在百花丛中任意采撷,笑得欢畅无比,一回眸,风姿绰约。

褚柏思今日骑了一批大红马,不再是面如土色,看上去倒还隐约有几番风采。

待到了褚家,那小巷子实在太狭隘,只能是褚柏思背着戚解进家。等戚解迷迷糊糊的从梦中醒来,便知道,是要拜堂了。

戚解正打算直接从花轿上跳下来,谁料一旁的喜娘将脑袋探进花轿,死命的朝她使眼色,只见在她屁股旁边,是一个龙凤呈祥的新盖头,上面还闪着耀眼的光芒。估计是怕她扔盖头,所以多备了几条,她娘确实挺有先见之明的。

只是看看这寒酸的婚事,戚夫人怕是所有的钱都花在盖头上了吧!

不情不愿的戴上新盖头,正打算下去,只听见喜娘说道:“姑爷背你。”

就他?怕是那腰不想要了吧。戚解摇摇头,正打算猫着腰从轿上下来,忽听得一声清脆的男声响起,“娘子请下轿,前路有些坎坷,还是我背着较好。”

新娘子在拜堂成亲以前是不能让自己的新鞋弄脏的,这小巷里又全是杂物,故以褚柏思这么出声,他就不信自己堂堂七尺男儿,如今却落得个连女人都背不动的名声。

挽起自己宽大的袖子,蹲在轿边,没等一会儿便觉得自己身上压了个……千斤重,没料到这未拜堂的娘子,看起来瘦弱,却是实打实的有分量啊。

不行,男人不能怂!哪怕是差点摔倒,褚柏思也是硬硬的咬了咬牙,望着自家小巷的那一截路,原本抬着二斤米粮也轻轻松松的走回去的小路,如今却是无比的漫长,总感觉一眼都望不到头。

戚解在他身上有些不舒服,挪动了几下身躯,却引得褚柏思腿肚子打颤,额上的冷汗顺着眼角滴到地上,戚解那个角度正好能看见水滴光速下降的一幕,下意识的问道:“下雨了?”

褚柏思:“.……没。”

就不能给他留点面子吗?

在他背上晃晃悠悠,戚解竟莫名多出几分安心。虽说他瘦的没有二两肉,隐隐还硌的她有些痛,但起码也是个有担当的人。

这是第二个背她的男人,第一个是大师兄,但在十二岁之后便再没有了。

而她在背上思绪飘远,褚柏思却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戚解背到了大堂。

他把原来的两个屋子中间弄了两个隔板,这才勉强搞出个大堂,院子里也被他收拾了一下,这才变得干净了些,能勉强摆下个几桌酒席,幸好褚家没什么太多关系,也就叫了镇上几家相处较好的人家。

褚柏思觉得这个亲成的贼勉强,新娘子是勉强得来的,大堂是勉强弄出来的,院子是勉强能坐,亲娘只能勉强下地。

在门口的时候戚解跨了火盆,寓意要红红火火,然后就是按照俗礼拜天地,入洞房。一般人还要走一段距离才能到房间,但是在贫寒的褚家是不存在的,戚解刚从大堂出来就被引进了褚柏思的屋子,可能是点了熏香,屋子里的那股药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密的檀香味,有些呛鼻但还能勉强接受。

晚上宾客众欢,褚柏思在外和那帮学子喝着酒,屋子里的戚解也没啥事,只有一个念头:这辈子再成亲我就不姓戚!

早上起来为了让她穿喜服,不让吃东西,一整天摇摇晃晃,颠簸不休,到了晚上,还不给东西吃,非得等到新郎回来才能掀开她的盖头,然后还不能吃东西。

戚解想到这里就忍不住骂娘,这成亲是人做的吗?还没等入洞房呢,新娘子就先饿死了。肚子都已经咕咕的叫了两声,戚解一把掀开盖头,先不管了,吃到肚子里的才是真的。

可是……睁开眼之后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这屋子里没有一个能吃的东西。一般人家不都在屋子里的桌上摆上几个果盘和瓜子花生什么的吗?就算她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啊。再说了,哪有这么简陋的婚房?

自己不是给了他五百两吗?难不成真就全置办成聘礼送到戚家了?想想就好心痛啊,那是她省吃俭用,在药王谷当牛做马攒下来的银子,自个儿在那里一个铜板儿恨不得掰成两半,时不时还要去坑蒙拐骗大师兄和小师弟,最后弄得两个富家子弟跟她哭起了穷。

现在呢?

戚解恨不得现在就跑出去把那个臭秀才揍一顿,她勤俭持家,他怎么就敢挥霍无度!屋子里只点着两根喜烛,火光明明暗暗,有一张书桌,还有一个能勉强成为书架的东西,其实也就是用木头搭起来的简易东西,仿佛风一吹就能倒了,上面摆满了各类书籍,戚解字认的不多,但是这些书在药王谷大多都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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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解正打算过去细细观摩,却听见喜娘说了一句:“新郎官来啦。”

她连忙从床上拿起盖头,慌乱的盖在脑袋上。听见门吱吖的一声响,有脚步声响起,忽地盖头被人挑起,喜娘笑眯眯的拿着一盘饺子过来,我靠,饿了一天终于有吃的了!

戚解望着喜娘的眼睛都在发光,这简直就是救苦救难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转世啊。迫不及待的拿着筷子夹了一口,眼神瞬间变幻,正想开口骂人,谁料喜娘却问道:“新娘子,生不生?”

“当然生啊。”妈的,拿一盘煮的半生不熟的饺子来让她吃,也不怕她吃坏肚子,这不是要存心害死人吗?但是在说完那句话之后想骂人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靠之!她刚刚说了什么?

当然生?这是在问她生不生孩子?这套路也太深了吧!

戚解无力的忍下自己的怒气,却发现在烛火明灭之处有一男子正噙笑看着自己,眼睛里亮晶晶的,就像是吃饱喝足后看戏的小狗,以前药王谷养了一只狗,每次它吃饱了卧在石头上看她和大师兄打闹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喜娘问完话以后看着他们喝了交杯酒就出去了,得了戚解的赏银,笑的合不拢嘴,还贴心的给他们关上了门。

待到门一关,褚柏思那厮竟低低的笑出声来,戚解猛吸一口气,暗暗宽慰自己:我忍,我忍,今天第一天,不能留下残暴的名声。

“娘子,你怎么了?可是不舒服?”那咬牙启齿的样子看在褚柏思眼睛里又变成了另一番光景,他还巴巴的凑了上去,要说搁在以前,褚柏思断不敢这么做的,但是今天他喝酒了啊,脸颊上的红晕看得戚解都头晕,那傻兮兮的笑容就像是在药王谷看门的傻子,越看越想打人,怎么破?

就在戚解犹豫要不要出手的时候,那二傻子神秘兮兮的从怀里掏出两个馒头来,递到她面前,然后用一种求表扬的表情看着戚解。

戚解看在那两个白面馒头的面子上终究还是没有动手,从他手里拿过馒头,咬了一口觉得有些凉了,抬起眼来愤愤的看他,“你就给我吃凉的?”

“凉了吗?”褚柏思露出不解的表情,然后顺着戚解的手就咬了一口,刚好是戚解刚刚那一口的旁边,吃到嘴里以后嚼了几下,“娘子,我觉得还好啊,我平常吃的都是这个温度。”

戚解:“.…..”你特么吃苦习惯了,还要拉着自家娘子跟你一起吃苦啊!

这时候戚解不免就开始怀念药王谷的日子,在那虽然有一个臭老头儿整天逼着她练武用毒用药,还有大师兄和小师弟合起伙来欺负她,虽然最后都被她摁在地上揍一顿,但是她从来没饿过啊,春绿那个丫头做的饭贼好吃,据说年纪轻轻就是天下第一厨娘,皇帝让她去做御厨都没去,硬是跟在老头儿身边做饭。

现在……她过的是什么日子啊,新婚丈夫献宝一样的拿给她冷馒头,她都不能开口骂,也不能动手打,还得逼出一个僵硬的笑,这个还可以。

这日子太憋屈了!

戚解吃了两口馒头,终于忍不住这才抬起头来问道:“有碗吗?”

“有!”褚柏思高兴地点了点头,然后立马跑出去给她拿了一个碗回来,戚解一看,这个世界上怎么还有这样的人家?那碗,都是破的!

青色的瓷碗颜色看上去还不错,但是边上有裂纹,碗口处还有一处豁了口,这也不怕吃饭的时候割到嘴?

“你是打算害死我?”戚解的语气有些不善,但是褚柏思四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娘子,这已经是我家最好的碗了,你不要生气,我明天出去买。”

“最好的碗?你开玩笑呢。”药王谷里那只狗用的碗都比这个好!

“娘子,你别生气。”褚柏思开口一个娘子,闭口一个别生气,脸上的表情委屈极了,“我娘已经病了一年多,我不会做饭和洗碗,每次洗碗的时候都会把碗摔几下,有的碗不耐摔,几下就破了,可这个碗是一年都没摔破,结实的很。”

意思是这还是他的革命兄弟,在艰难困苦的时候没有丢下他灰飞烟灭,而是陪着他同甘苦共患难,凭着坚忍不拔的毅力熬到了今天。

行吧,戚解这还能说什么?就算再受不了也得先熬过今天吧。

她倒了些热水在碗里,把馒头掰开泡在碗里,然后勉强的吃了一个,再吃怕是就要吐了,这才把另一个馒头放在桌子上,褚柏思见她放下,立马问道:“娘子,你不吃了?”

“我吃饱了,你吃吧。”戚解已经拿了个盆打算卸掉脸上这厚厚的脂粉,听他这么问,下意识的就回答了这一句,把本来在家里每次她都是最先吃完的那一个,戚老爷总要问一句:你吃完了?这时候她就点点头,回答:我吃饱了,你们吃吧。

这时候听到同样的问题,惯性使然,她就抛出了同样的答案。想到他晚上是在外面吃了席的人,于是想开口说他,要是不饿就放下吧。

可是还没说出口,就看见那边桌子上褚柏思已经狼吞虎咽的吃起来,还吃得津津有味,仿佛那是什么珍馐美食一般。她叹了口气,拿着盆去院子里,她记得井水是在院子里的。

可是院子里今天刚摆了席面,晚间撤出去之后,地上的垃圾还未清理,发出一股恶臭味,月色很好,照得却更加清晰,她扔下盆就往屋子里走去,一进屋就喊道:“褚柏思,明天搬家!”

她实在是没办法忍了,这家徒四壁,穷的叮当响也就算了,又脏又臭,这让人怎么睡?

去井边打个水都要强忍着心里的恶心,这样的地方住下去,会变疯魔。

“娘……娘子,搬哪里去?”褚柏思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放下筷子颤颤巍巍的问道,他现在手里还有神秘人给的两百多两银子,买个房子也倒不是不可以的,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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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柏思心想:万一那人来了以后让他还呢?毕竟人家只让下聘,而不是买房子。

“随便搬哪里,反正我不要住这里。”戚解气得直接坐在了床上,现在真的好想打人啊,到底是谁坑她嫁到了这种地方?一定是跟她有仇!

死老头!戚解眸色深了深,千万不要让她再见到那个倒霉师父,一定是生来折磨她的。若是有朝一日不幸见上,莫想着兵不血刃解决问题!

褚柏思看她那样子,一言不发的出了门,戚解一个人躺在床上感叹人生,这床硬邦邦的,只是简单的铺了些棉絮,抖擞开被子,里面有些红枣、核桃、花生什么的,戚解拿起一个枣咬了一口,啊呸,真硬,这枣不知道放了多久。

再看其他的,都是一副不堪入口的模样,于是戚解把这些全部都扔到了地上,拉开被子就打算睡觉。

睡吧,睡吧,睡着了就不气了,明天醒来就搬家。

正当戚解快要进入梦乡的时候,有人在耳边轻轻唤她,“娘子,醒醒。”

叫谁娘子呢?她还没嫁人好不?戚家镇没人敢娶她的好吗?

“娘子,醒来洗把脸。”褚柏思还在顽强的叫着,戚解翻了个身就捂住了耳朵,这小孩子的模样让褚柏思没了招数,只能在她耳边继续碎碎念,“娘子,起来洗漱。”

“娘子,快醒醒,我给你弄了水,你起来洗洗。”

“累了一天,你先起来泡泡脚。”

……

戚解满含怨气的坐了起来,不满的瞪了他一眼,“你叫魂呢!”

“我这不是让你醒来洗漱一下嘛。”褚柏思委屈的辩驳,然后讨好似的说道:“我给你烧了热水,你快洗漱吧。”

戚解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到水盆前,把脸上的脂粉洗干净,然后又拿这热水泡了泡脚,一点女儿家的娇羞都没有,泡完脚以后自己把水泼到了院子里,重新把盆递给褚柏思,随口问了一句:“你晚上睡哪?”

“床上啊。”

我靠,她都忘了这一茬,夫妻两人是要睡在一张床上的,但是那床小的…….还没有她原来屋子里的那个小榻宽。

戚解叹了口气,然后从自己袖子里取出银丝。

她不能刚来就抢人家的床,这点江湖道义她还是有的,于是只能委屈的拿出自己的银丝,那是老头儿专门用百年难遇的蚕丝炼成的,世上只有三条,一条在她这里,另外两条在她的师兄弟那,然后她嫌蚕丝这个名字太恶俗了,于是就改为了银丝,反正亮闪闪的,别人也看不出差别。

随手一甩,就在那边的土墙上固定住了,于是在空中就出现了一条明晃晃的线,等褚柏思洗完脚回来就发现她家娘子正睡在空中。

你可以想象一下,她就像是一个幽魂,眼睛紧闭,如瀑的长发径直垂在空中,在烛火明灭间还能看见她白皙的脸。

“娘耶,鬼啊!”褚柏思一声惊叫,吓得戚解差点从银丝上摔下来,不耐烦的吼他,“大半夜的你嚎什么?”

“你……你不是鬼?”褚柏思手里拿着根木棍,小心翼翼的靠近戚解所在的地方,戚解一个翻身下来,“你才是鬼呢,你全家都是鬼!”

呼,吓死他了。褚柏思这才放下木棍,神奇的看着自家娘子,“你作何要睡在那里啊?而且你在半空中连个支撑的都没有,晚上要是睡相不好的话容易摔下来。”言语之中还有些关切之意。

“我八岁起就睡在这银丝上了,摔不死,放心吧。”戚解重新翻身上去,褚柏思看着神奇,伸手去摸了一把,谁料倏地就被划出个大口子,血泊泊的往外流,戚解真是有种恨铁不成刚的意味,重新翻了下来,给他随便包扎了一下,“你当你是我啊?我这银丝很厉害的,平常都是能用来杀人的玩意儿,是你能随便碰的吗?”

褚柏思:“……”他不知道啊!

他表示很无辜,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无辜了,迎娶了一个武功高手的娘子,晚上睡在丝线上,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娘子,你是不是不用吃饭,只喝露水的啊?”

“不吃饭会饿死的,我又不修仙。”戚解毫不留情的赏了他一个白眼,真是蠢到家了。

“可是我看书上说,在蓬莱之境,有成仙者必当夜宿细索之上,日饮晨露,不食人间烟火,待功德圆满,方可羽化成仙。”

“你读书读傻了吧。”戚解给他包扎好以后继续翻身上去,“而且你刚刚说的什么?我没听懂,能用白话给我解释一下么?”

戚解丝毫没有一点我没文化很自卑的自觉,反而是充分发挥她死皮不要脸的精神,老头儿说了,不懂就要问。

“意思就是在蓬莱那个地方,有人想要成仙的话就得晚上和你一样睡在铁丝之上,白天喝露水,不吃米粮,等到攒够了功德,就能羽化成仙了。”

“哦~”戚解抱臂,闭眼,反问一句:“跟我有什么关系?本姑娘又不修仙,别想着给你们家省饭了,快上床睡觉去,明天搬家。”

“还有,我的这不叫铁丝,叫银丝,是用百年难遇的蚕丝制成的,莫要乱说。”

“哦,明白了。”褚柏思表示自己受教了边往床边走边问道,“可是娘子明天我们究竟搬哪去?你可看好了房?”他丝毫没觉得新婚之夜两个人不睡在一起有什么不妥。

“我之前给你放的银子还剩多少?蔡家镇上的房子又不是贵的买不起,五十两就能买套两进的院落,置办些家具什么的也就五六十两,我就不信我明天晚上还能住在这!”

“你放的银子?”褚柏思皱起了眉,“娘子是指那五百两?”

“对啊,不然还是大风从街上刮过来的?”一想到那五百两她就心肝疼,尤其是给戚家作聘礼就花了二百两,这个蠢货好像对银子一点概念都没有,给媒婆一下子就甩出去十几两,感情不是他的银子,花起来一点都不带心疼的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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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柏思一听这话立马从自己的床底下好一通翻找,拿出一个红色的布包,这布包上还有几个破旧的洞,一看就年代久远打开之后还有一层青色的布,继续翻过去,还包着几张写过字的纸,足足包了有四五层,这拆包的过程让戚解简直叹为观止。

触及到她惊异的眼神,褚柏思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屋内常有鼠虫出没,如果包的不严实,可能就被鼠虫啃坏了。”

戚解勉强的点了点头,伸出一只手来,意思是要剩下的银子呢。

褚柏思看了看,也就递给了他,毕竟这本来就是人家的,但是给的时候还有些恋恋不舍,他自从褚家破败,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么多银子了,一旦给出去,娘看病抓药的钱,自己去县学的钱……都没了。

戚解看出他的不舍,于是一把从他手里夺过,数了数还剩下二百四十五两,“你不会真的买了二百两的聘礼放过去吧?”

褚柏思老实的点点头,既然是娶大户人家的闺女,自然不能小气,若是自己手头没有也就算了,可自己手头飞来横财,那自然不能亏待,而且人家让置办聘礼,那一定要弄好。

“哎呦,你可真蠢。”戚解一想到戚夫人给自己的那十抬嫁妆,还有那偏心眼的一对父母,心里很不得把自己银子全部要回来,那都是她在药王谷拼命抗争得来的银子!

算了,不知者无罪,当初只怪自己太大方了,早知道就只给他放五十两算了。

“快去睡吧。”戚解把银子往怀里一揣,“明天一早你把院子收拾了,自己不会的话就雇几个人,你娘的病呆在这种地方不利于休养,我上午出去找房子,下午就搬家,你要不愿意也成,自己一个人住这破房子吧,本姑娘不奉陪了。”

褚柏思正往床边走着呢,戚解手一抬,屋里的喜烛就灭了,月光透过窗棂洒进屋里,照得戚解身下的那根银丝跟外的晃眼,亮闪闪的,一看就是好东西。

别人家新婚燕尔,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他们家这新婚第一天,喝完交杯酒就开始算银子,最后褚柏思作为一家之主,完全没有经济和家庭地位。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了想,虽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读书郎,自然之道靠女子起家不是什么好名声。

但是现在娘都快病死了,屋子年久失修,也不能让新娘子跟着自己吃苦,那男儿郎的好名声就暂且不要了吧。

名声,总是不及人重要的。

褚柏思原来想不开,但是褚家破败之后,兔死狗烹,他爹活生生被气死,家里仅剩的积蓄被二娘拿走,他们娘俩流落街头,还有那好色的想占他娘的便宜,那时候褚柏思才十二岁,胆子小的厉害。

一个养在深闺里只懂得相夫教子的女人,害怕地痞流氓但还是要保护他,于是随手拿起一把菜刀就胡乱的砍,幸好没砍伤人,但却给自己砍出了“泼妇”的名声。

如果这么多年来,他还要注意那些读书人的规矩,那他们娘俩早就暴尸荒野了。

想通了这些事,褚柏思也就不纠结了,躺在床上想明天能帮那个武功高强的娘子做些什么,毕竟搬家还是一家人的事情。

次日,风和日丽,天朗气清,宜远行、搬家,忌成亲。戚解醒来的时候就看见褚柏思披着件灰色的布衣摇头晃脑的读书,嘴里还喃喃念叨着:“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木直中绳,輮以为轮,其曲中规。虽有槁暴,不复挺者,輮使之然也……”许是怕为了吵醒她,所以声音放得特别低,但是他忘记了。

戚解是个习武之人啊!习武之人的耳力极为灵敏,再加上她天生聪慧,那细细碎碎的念叨早把她吵醒了,一直在心理安慰自己,他爱学习,爱学习,他要考功名,自己不能阻挡他的伟大前程,不然就是褚家的千古罪人。

好一顿自我安慰之后,戚解这才起床,把自己的银丝收了起来,谁料那破旧的土墙却突然轰的破了一个一人高的大洞,戚解站在原地尴尬的摸了摸自己的耳垂,这特喵的不在自己的考虑范围之内啊!

土墙破了不要紧,可是土墙那头住的是她婆婆,新婚第二天,自家墙被新媳妇弄倒,论是谁家也没这样奇葩的事情发生,褚柏思的老娘颤颤巍巍的从床上爬起来,粗糙的手指指着她,一双眼睛有些浑浊,却是分外精明,“你这个祸害。”

她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褚柏思都顾不上从门上出,直接从那个大洞钻过去,拍着她老娘的背安抚,“娘,你别生气,别气坏了身子。”

“哎,老太太,我不是故意的,你别气,我今天就出去找房子,咱们搬家。”戚解想都没想急忙说道,万一这婆婆被自己气出个什么好歹,那就得背上千古骂名了。

“老太太?”周氏气得咳了几下,憋着一股劲骂道:“刚娶回家的新媳妇,还有没有点规矩?进了我褚家门,跟我儿拜堂成了亲,今天还叫我老太太?你莫不是想气死我?”

戚解有些迷茫,不叫老太太还叫啥?叫老祖宗?没人教她啊!她这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于是急忙解释,“我这是首次成亲,你多多包涵,你说我该叫啥啊?”

“你娘没教你?”周氏狐疑的看了看,听说是个大户人家的姑娘,就是脾气有点不好,她卧病在床,耐不住儿子三番两次的求哄,也就答应了这门亲事,可现在看来,这就是大户人家的礼数?

戚解听见这个问题尴尬了,她娘确实没教。她出嫁那几天,家里因为戚晗的事情弄得满城风雨的,她娘眼睛都快哭瞎了,整天攀着自己爹哭哭啼啼,闹着要让方家尽快提亲。可是也还算有道义,给她找了个教养的媒婆。

但是戚解这辈子,第一讨厌奸诈小人,第二就是讨厌媒婆,那张嘴嘚啵嘚啵就葬送了别人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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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那个媒婆还没说两句话,刚听见个父为子纲啥的,就被她打走了。

所以她还真不知道,于是拱起手说道:“受教了。”意思就是你教教我呗。

“你……”周氏气得一口气没提上来,直接翻了个白眼,晕过去了。

褚柏思急的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前几年周氏太过劳累,这病现在就一直好不了,全靠着汤药吊着一口气,这今日就因为他新娶的媳妇气死的话,那他这辈子都会不安的,一想到这一层,褚柏思抱着他娘就开始哭起来,“娘啊,你快醒醒,儿还没考取功名光宗耀祖,回复我褚家昔日风光呢,你不能离开儿啊。”

我靠!一个大男人哭的这么肝肠寸断,还有完没完?戚解走到他跟前踹了一脚,狠狠地骂道:“闭嘴!”顺带瞪了他一眼,这才伸手拿过他娘亲手,把脉之后说道:“你娘死不了。”

褚柏思立马睁着泪眼朦胧的眼睛望着她,“真的?”

她堂堂药王谷的顶梁柱,名震江湖的侠女,医毒双绝的奇人还用骗他?虽说医术只是顺带学的,但是那也比这里的山野大夫好了很多倍!

骗他?有什么好处?但念在他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戚解也只是瞪了他一眼,“真的。”

她伸手在其虎口处摁了一把,老太太悠悠转醒,一眼看见戚解差点又没晕过去,但是戚解这回学乖了,在她昏迷的时候已经悄悄问过了褚柏思,所以这回嘴特别甜,“娘,您别生气,今天是儿媳不懂事,我一会就去找新房子,顺带给您抓几服药,保证您几个月后生龙活虎的。”

周氏瞪了她一眼,总觉得她配不上自家儿子,但耐不住儿子喜欢,还是给点面子,自己又重新躺下了。

戚解这才松了一口气,嘱咐着褚柏思道:“我去吴叔那打听一下有啥好房子没,你在家里就收拾一下东西,能别带的就别带了,换了房子以后买新的。”

褚柏思点点头,“我知道了。”

戚解就像战场上的将军,指点江山,挥斥方遒,而褚柏思只需要负责执行命令就好,他也乐得清闲。经过昨晚的相处,他发现这个娘子虽然嘴巴毒,武功高,但是心不坏,甚至还有些呆萌,就是活的很真实,不懂得地方会去问,从来不介意对方是谁。

这份心性在大户人家里已经是实属难得了。

戚解从自己的嫁妆箱子里找出一件青色的布衣,料子是极好的,摸起来滑顺,在腰的地方还做了改动,穿上以后显得她腰身纤细,盈盈一握。头上,只是随意的把头发拢在一处,别了只绿色的翡翠簪子,晶莹剔透,脸上虽不施脂粉,皮肤却白里透红,看起来动人极了。

因着之前来过一次蔡家镇,所以戚解也就勉强能找见吴叔开的慈安堂。绕过三条街,两个小巷子,终是看见了那苍劲有力的四个大字:悬壶济世。

“不知姑娘看病还是抓药?”小二见戚解进来,忙着招呼道。

“我找人。你们家吴大夫可在?”戚解直接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胳膊随意的搭在桌面上,露出了一节纤细嫩白的皓腕,小二心想他在这蔡家镇上呆了许多年,从未见过这天仙一样的人物啊,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子一样,一颦一笑,明艳动人。

“小的给您找去。”小二给她放上茶水,撒开腿就往街上跑,今日吴大夫是去出诊了,这小二年纪小,素来聪明伶俐,也就放心的留下他看家,谁料看见漂亮的天仙儿愣是忘了店里的规矩,生生的给她去人家去家里找了。

恰好今日吴大夫走的不远,就离铺子隔了一条街,小二过去的时候吴大夫正从门口出来,他气喘吁吁地说道:“师父……师父,有人找你。”

“是谁?可有急事?”

“是……是个天仙儿一样的姑娘。”小二的额头上都浸出了一层薄汗,吴大夫也没再详细问,匆忙的的赶回了铺子里。进去一看,竟是戚家大小姐。

“大小姐。”吴大夫礼貌性的打了个招呼,他对戚解的印象还是不错的,没有戚夫人那般泼辣,回家几年也算是尊师重道了,但那戚夫人非要将其嫁出去,苦了这女子了啊。

戚解连忙起身,“不敢当,如今我已是褚家妇,吴叔不介意的话就叫我一声小七算了,毕竟我只是个晚辈。”

吴大夫也不推辞,顺水推舟的问道,“不知小七近日来可有事?”

“是这样的,我那婆家真的是太穷了,我想买房子,但是这里人生地不熟,褚柏思那个人一心只读圣贤书,一问三不知的,吴叔你有什么好的推荐么?最好是那种比较宽敞,地段好一些,银子什么的不成问题。”

“买房子……”吴大夫沉吟了一下,说道,“我这里倒是有好人选。”

于是,吴大夫带着戚解绕过两条街,找到了秦媒婆,原来她不止帮人说媒,还负责做中介,买卖、租赁房屋、商铺什么的,一般都要找她。

戚解说了自己的意向,那秦媒婆也不敢怠慢,直接带着她看了一处院落,一个大堂,四间屋子还有一个耳房,院子也宽敞,能种些药材之类的,戚解对这个秦媒婆的办事能力还是很满意的,这个屋子很符合自己的胃口,于是问道:“这院子多少银两?”

“褚夫人也是老主顾,我也就明人不说暗话了,这地段,这房子,最少也得一百两。”

戚解原来以为五十两就能搞定的,现在直接比她的预算高出了两倍,难道这里的物价比药王谷高的厉害?昨天还在嘲笑褚柏思那个傻子不会用银子,现在她也懵了,仿佛看见了在药王谷含辛茹苦攒下的万贯家财就要离她远去了。

“秦媒婆,这你就不厚道了,我觉着八十两就成,这院子空落落的,原来的主人把家具什么的都搬走了去,莫要欺负小七是新嫁妇。”吴大夫在身后淡淡的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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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媒婆看戚解那犹豫不决的脸色,最后咬咬牙都打算拿银子了,结果被这人砍掉二十两,虽是心怀不满,却也只能满脸堆着笑说,“那就看在你是新嫁妇上,再给你便宜二十两。”

戚解能感觉到秦媒婆的敌意,却不知是从何而来,看着她那般模样觉得有些眼熟,却死活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从药王谷回来,见过的媒婆高达百人,若是见过也是应当的,于是戚解也释怀了。

毫不犹豫的从怀里掏出八十两递给秦媒婆,“成交。”

买好房子就是买家具了,吴大夫给她推荐了一家极富盛名的家具店,据说曾祖父还是京城里赫赫有名的家具商,后来犯了事被贬谪到这穷乡僻壤,但是打出来的家具是一等一的好。

戚解直接去买的成品,然后雇了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给她搬到新家里,又从牙婆那买了一个丫鬟,专门用来伺候那不好说话的婆婆的,那婆婆身体不好,可是让自己伺候?

呵,简直开玩笑,原来师兄生病让她去喂药,给他烫出了一嘴的燎泡,从此再也没人敢让她伺候。

那丫鬟十三岁,身上的布衣已经缝缝补补的已经不能看了,饿的面黄肌瘦,一说话就快要哭了的模样,但是据牙婆说很会伺候人。

全部置办好以后,戚解就领着丫鬟回褚家去了。

褚柏思正给他娘熬药,坐在一个小炉子旁边看书,火光明明灭灭,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却还能摇头晃脑的读下去,也是个人才。

“喂,东西收拾好没?我房子全安顿好了,搬家去。”戚解走过去对着正在背书的褚柏思说道。

“收拾好了,娘子可吃过午饭了?”

经他这么一说,戚解才想起来,光顾着房子了,忘记了吃饭这一茬,是随意的摆了摆手,“没吃。先搬家,晚上我带你们去酒楼里吃。”

虽然她没有吃过褚柏思做的饭,但是从他洗碗的那个本样子来看,做饭势必不会好吃。她只会做简单的几样菜,做出来口味还不是很理想,那个十三岁的小丫头看起来瘦弱的厉害,更是不可能做饭,全家会做饭的就一个人,褚柏思的娘。可是人家现在卧病在床啊。

褚柏思闻言起身,从屋子里拿了一碗吃食,上面漂着油花,面都已经有些软了,她看了一眼,“你做的?”

“嗯,专门给你留的,还热着,快吃了吧。”周氏的药也熬好了,褚柏思拿了碗倒出来,一股刺鼻的药味钻进喉咙里,呛得戚解还咳嗽了两声。

天天喝这么苦的药,没病都能喝病了。戚解决定明日重新给她把把脉,然后换服药吃。

搬家是一项艰苦的事情,但如果你一穷二白,家里连一样像样的东西都没有,那搬家就很轻松了。所以戚解他们搬家,只带了褚柏思的书籍和那个熬药的砂壶。

周氏卧病在床多年,根本无法下地行走,戚解只能叫了辆牛车,在上面铺满了茅草,还垫了一床褥子,让褚柏思将周氏背了上去。然后一行几人绕过了几个弯,终于到了气派的新家。

说气派也谈不上,但是比原来那个屋子真的好了很多,戚解之前就安顿好了所有东西,所以他们搬过来以后也很轻松。

“娘子,据说搬家是要点炮仗的,辟邪。”褚柏思站在院子里和戚解端详了一阵,突然灵光一现想到了这个,其实有些人家还要吃宴,已告知亲戚朋友他们家换地方了,串门的时候莫再去别人家。

但是褚柏思家里没亲戚,就算是有那也是老死不相往来的那种,所以这设宴也就免了。

“还有这规矩?”戚解从袖子里拿出二两银子递给他,“那你就去买些回来吧,顺便带着……”说到这戚解犹豫了,她还不知道买来的丫鬟叫什么名字呢。

“丫头,你叫什么名字?”戚解问道。

“奴……奴婢原来叫七丫。”那丫头站在原地,做了个半跪的姿势,但是姿势不正确,怎么看怎么滑稽,想必是之前牙婆教她们到了别人府上就要自称奴婢了。

“七丫?好巧,我叫戚解。”戚解抱臂想了一会,这丫头的名字跟自己的太像了,叫起来容易分不清楚,于是想了想说道:“我小名叫小七,往后你就叫小八吧,来了这边别总是把自己当奴才,可以叫我姐姐,好好伺候我婆婆,我不会亏待你的。”

戚解心里没有那么多尊卑有序,在药王谷生活的时候没有什么丫鬟奴婢,就连春绿也是自愿留在那里,而她还要唤春绿一声姐姐的,回到家中总觉得有丫鬟不自在,所以全家唯有她身边没有丫鬟。

现在要不是因为没有人照顾婆婆,她也不会选择去买个丫鬟回来的。

戚解吩咐完小八,就叮嘱褚柏思,“你带着小八出去绕一圈,买些鞭炮,顺带买些给你和她买身新衣服来,别心疼钱。”说完以后又从袖子里拿出五两银子递给他,“你顺带去酒楼买些菜回来吃,我就不出去了,给娘把把脉。”

戚解其实脱口就想叫老太太,但是顾忌到早上已经因为这个称呼把人给气晕过去一次了,所以还是……引以为戒!

待到褚柏思走后,戚解就到了周氏的屋子里,看到紧闭的窗户不禁叹了口气,立马过去把窗户打开透气通风,然后坐到她床边,开始仔细的把脉,看舌苔。

其实这周氏没什么大毛病,就是积劳成疾,加上忧思过虑,还有住的地方太脏太乱,心情郁闷,所以这病也就一拖再拖,一直好不起来,愣生生把一个俏寡妇苍老了十几岁。

“你放心吧,这病有个十几天就好了,但是你得按时喝药,每天开窗通风。”戚解如是嘱咐,可是周氏却没有丝毫感激之情,反而是冲着她翻了个白眼。

嘿,戚解正想说什么,可是话到嘴边,还是又咽了下去。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戚解一向不做,但是看在她是自家婆婆的面子上,这口恶气还是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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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完脉,她随手给开了张方子,用茶杯给压在了周氏房间内的桌子上,心想一会等褚柏思回来,刚好能派遣他出去抓药。

现在已是四月,那艳丽的桃花已经开尽,只剩下几片残落的花瓣还飘在空中。戚解一个人坐在园中的石桌前,望着从隔壁飘过来的花瓣,落在院中虽是好看,但耐不住还得打扫啊,于是掌风一起将地上的桃花瓣卷在一块,裹成一个小圆球安稳的落在桌上。

若是识货的江湖人一眼就能震惊,这便是名震江湖的“桃花斩”第一式,却被她用来做此等无用之事,简直是暴殄天物。

桃花斩是药王谷的绝学之一,这世间会者不过三人,一是她,二是谷主女儿段清晗,三是传说中来无影去无踪的药娘子阴锦绣。此法唯有女子方可练习,用时如桃花般艳丽,令被害人眼前出现人间美景的错觉,之后死状惨烈。

第一式便是将这附近美好之物卷起来制造幻觉,只是戚解现在只把它卷起来了。从厨房里拿来一个新瓷碗,把桃花全部装进去,喃喃的说:“要是春绿姐姐在就可以做桃花羹了。”

想到这里,她就好伤心啊,为什么要在十五岁以后就把她扔回家,还要逼着她嫁人啊?春绿姐姐的厨艺那么好,大师兄还能带着她去烤野味,小师弟虽然皮了些,但是跟“小魔王”段清晗闹起来,那是一等一的好戏啊。

正这样想着,忽听得门外一道女声,“柏思,你不能做这没良心的人啊,读了那么多圣贤书,如今却是连二娘都不认了,莫不是看我们穷,所以觉得高攀你了?”

这声音有些尖锐,听的戚解皱了皱眉,叫着褚柏思,可是却听不见褚柏思有任何回应,这人,怕不是个傻子吧?

“你们不要抢我们的东西,呜呜。”是小八的声音。

“二娘,这乃是娘子买来的新屋,这些东西也是娘子置办的,你们不能做这劫人财物之事啊。”褚柏思的声音有些急切,可是耐不住外面女人的大嗓门,“我们当年也是风光过的,怎么你爹一死,你连自家亲戚都不认了?要早知道是这样,当初你快饿死的时候,我就不该给你那个馒头。给你这个白眼狼,还不如喂了狗。”

“二娘,这……”褚柏思急的额上一直冒冷汗,二娘这一家人是什么德行,他心里是清楚的,但是他手无缚鸡之力,又不能真的对女人动手,哪怕是说话也不及二娘这般泼辣,自然就落了下风。

“是谁来抢东西?”一身青色布衣的戚解慢悠悠的走出门来,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周围的人听个清楚。

门口看热闹的人瞬间屏息凝神,他们知道戚家大小姐长得挺标致,但没想到有这么美。那纤细的身影缓缓走来,似是弱柳扶风,头上一只碧绿色的簪子衬得她肤色越发白皙,眉不点而黛,唇不点而红,一颦一笑间别有一番风韵流转。

“不是说戚家大小姐长得不漂亮么?”人群中不知是谁叫嚷了一声。

“我听说长得挺标致,就是脾气不好,容易动粗。”

“不是吧,我怎么听说是膀大腰圆,五大三粗,脸上全是麻子。”

“哪有,我听说是小家碧玉,但是有人来疯,所以这么大年纪才嫁不出去,只能委屈的嫁给穷秀才。”

“真的吗?那可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看的小人儿,要是娶进来那岂不是夜夜笙歌,销……”

那人话还没说完,唇上就被一枚银针刺中,不偏不倚正在嘴中间,且是上下嘴唇各一枚。

“既然不会说话,那我不如就教教你们。”戚解笑了,就像是万千桃树瞬间开花,忽如一夜春风袭来,景观很美,众人却觉得后背淫森森的。

“我长得不好?脾气暴躁?容易动粗?”戚解缓缓从家中走出来,每一个词都是用这个他们刚刚的形容,之前说话的那几个人看着已经得到教训的那位,嘴巴嚅嚅,竟失去了说话的勇气。

“你们既是知道我脾气不好,还敢来我家门上看戏?”随后身形一转,很多人都没有看见她是怎么移动的,只觉得身边一阵阴风起,不过刹那,她已然站在了原地。而那几人都在拼命的挖着自己的喉咙,发出呕呕的声音。

“这只是个小教训,若是再让我听见那些流言,给你们吃的可能就不是泻药了。”

众人一听,腿肚子都有点软。反观戚解,仍旧是笑的如沐春风,却是透着凉薄之意的,纵使她脾气再好,也没有被人欺负到家门口的说法,更何况她脾气不算好。

不知是谁,率先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叫声,“跑啊。”众人一哄而散,都拼了命的往外跑去,仿佛这里站着的不是娇俏的女子,而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最后唯独剩下了被褚柏思唤作二娘的女人和一个看起来二八年华的女子,想必是褚柏思的堂妹了,她们站在原地不敢吱声,戚解也就不理会,反而是转向褚柏思问道:“东西都买回来了?”

“嗯。”褚柏思瓮声瓮气的,低着头不敢看戚解,生怕一个不小心也被喂一颗泻药。昨晚因为喝酒堆积起来的勇气好像也用尽了。

“那你不回去,杵在门外做什么?是想饿死我吗?”戚解说话的语气不似刚才,而是柔柔的,还带着一丝娇嗔的意味,说得褚柏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却又慌忙低下。

因为那笑意是不达眼底的。

完蛋了,新婚第二天就惹了武力值爆表的娘子生气,是该自己喝泻药呢还是跪在地上负荆请罪呢?不管哪一种,好像都比她亲自动手来的好一些。

“不想,我们回去。”褚柏思上前拉住戚解的手,仿佛这样就给自己勇气一样,她有娘子在身旁,完全不害怕!

两人刚跨过门槛,后边的妇人就惊叫起来,“褚柏思,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枉我当初还在你快饿死的时候给你馒头吃,你现在发达了,攀上高枝了,就看不上我们这些穷亲戚了,你这样做,你爹泉下有灵也不会安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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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番话说得褚柏思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握着戚解手的力道都大了几分。

嘿,你就算是心里有气也不能朝我撒气啊!她柔嫩素白的小手眼看着就有几道红印了,但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还不能暴打夫君,不然影响不好。

于是戚解转了个身,朝着那说话的女人微微一笑,“你是他什么亲戚?”

“我是他二娘。这个白眼狼,现在他二叔还生病躺在床上,剩下我们娘俩整日里冲我,莹莹一个黄花大闺女,整日里也得跟着我抛头露面,现在他发达了,就只管着自己享福,根本不管我们这些亲戚的死活。”

“生病就去看大夫,赖在我家门口是什么规矩?”戚解皱了皱眉,说着极为平常的话,却不料踩到了女人的痛脚。

“我们没银子啊,这个白眼狼,当初你二叔对你那么好,你现在连他的死活都不管,真是白瞎了你二叔一番功夫。”这个二娘不敢惹戚解,只好把难听的话都往褚柏思身上甩,似乎是断定了他不敢还嘴。

戚解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即便认识时间不长,她也了解了褚柏思的为人,若是真的对他好,那一定早就将人请到家中,哪怕是自己不吃也得报恩。

但是这妇人尖嘴猴腮,一看就是唯利是图的人。

“你一口一个白眼狼,我想问问二娘,当年我褚家落败之时,您可给过我们娘俩一分钱?我们露宿街头,您可想过我是您的侄儿?你们挥霍无度,现在将银子都花光了想起我们娘俩了?我们这些年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从不见你怜惜我们半分!”

“我……”

那女人正要反驳,却被褚柏思堵了回去,他哑着声音说道:“对,您肯定说您家中也无银两可用。但是之前呢?褚家刚落败,我父亲被逼上吊,我们从褚家大宅里被赶出来,您抢了我娘所有的细软和银两,还有之前我爹留下的钱财,加起来约莫有五千两,你们买新房,我们露宿街头的时候,你可有想过今日?”

老实人不发脾气,发起脾气来从来不老实。

看起来唯唯诺诺,温文尔雅的褚柏思也有这一面,在言语之间把那泼辣二娘说得哑口无言,看着他就像看见鬼了一样,“你……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二娘心里有数。堂妹今年刚及笄,二娘还是别拉着她一起出来丢人了,免得到时连人家都许不上就糟了。”说完之后再不顾她们,拉着戚解进来,直接就从里面反锁了门。

小八懦懦的站在门内看完了这一幕,腿肚子都有些打颤,见门往上一关,她立马从褚柏思的手上接过所有的东西,一溜烟的跑去厨房。

她倒是机智,可是戚解这边却遇上了大难题。

褚柏思不知怎么地,关上门就蹲在了地上,门外的女人时不时还发出几句骂声,一句“白眼狼”听的戚解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她看着院子里的场景,听着外面尖锐的骂声,心里的女火蹭蹭的往上涨。

她没有开门,反而纵身一跃,直接就跳在了墙上,双手叉着腰,“你有完没完?不介意的话我把你毒哑算了。”

“我跟你讲,再在我们家门口说一句话,我就让你一会横着出去。”

我靠,这女人真的是够无耻的,自己占尽了便宜还不罢休,如今还在自己家门口耀武扬威,真是戚解不动手,就当她丧失武力值了啊。

果然,戚解这话一出,那女人还想反驳,却被旁边的少女捂住了嘴巴,用惊恐的眼神忘了戚解一眼,然后踉踉跄跄的走了出去。

戚解这才跳下墙头,买了新房子就是好,至少不用担心一往墙上跳,墙就轰然倒塌。

褚柏思蹲在地上,头紧紧地垂了下去,戚解随着他蹲下,这才发现地上早已经有了一圈水渍,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杰作。

“我说,你不至于因为这种人伤心成这样吧。”戚解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是不是个爷们儿?”谁料褚柏思承受不住她的重量,直接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

那张脸上涕泗横流,哭的比戚老爷在那日嫁女儿时都凄惨。

“我不是伤心。”褚柏思抽泣着声音解释道:“我……怕,我……嗝……我还想我爹。”

戚解无力的抚了抚额,“你特娘的是不是个男人?一个泼妇过来骂街你还害怕?以后这种人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我……我就是怕。”褚柏思干脆盘腿坐在地上,根本不嫌弃地上脏,用袖子擦了一把眼泪,却把脸上染的脏兮兮的。

“二娘小时候就爱欺负我,老是骂我没人要的野种。我是爹娘从外面捡的,但是他们丝毫没嫌弃我,教我读书,把我当成她们的亲儿子。可我没本事,没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褚家生意出了问题,爹被债主逼死了,褚家的老宅和所有的铺子都抵了债,但我们身上悄悄地藏了些细软和银票。”

“二娘就让她的兄弟,抢走了我们所有的东西,我跪着求二叔,可他踹我,骂我是野种。我跟娘露宿街头,娘长得漂亮,有街上的恶霸看中了,就想霸占娘的身子,她就买了把菜刀,随身带着,直到有一天在那恶霸犯浑的时候砍了他一刀,这才保住了我们娘俩。”

“这么多年来,是我没用啊。我什么都守不住,娘病了连买药的银子都没有,之前上县学的银两还是娘偷偷当了家传的玉镯子得来的。”

褚柏思说完就捂着眼睛哭了起来,哎呦我去。

戚解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凄惨又搞笑的画面,一个大男人哭得梨花带雨的,悲惨的叙述着自己的身世,她无奈的摇摇头,要不是因为那臭老头儿,她肯定不会嫁过来的。

但是既然嫁过来了,不跟人家成为真正的夫妻,也要好好地帮帮他。

于是戚解帮着他顺了顺气,“你别哭了,以后他们再过来,我就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你好歹也是个秀才呢,满腹诗书,整日里哭哭啼啼的跟个女人一样,像什么样子。”

30

这话不说不要紧,一说褚柏思哭的更厉害了,整个人扑进了戚解的怀里,鼻涕眼泪都蹭到了她身上。

忍无可忍!

戚解一把推开他,从袖子里拿出银线,直接就将他整个人从地上卷起来,然后在空中转了几个圈,奋力往地上一甩,黑着脸问道:“痛吗?”

“痛。”他的声音还哑着,回答瓮声瓮气的,跟个姑娘别无二致。

堂堂一个七尺男儿,虽是有些瘦弱,但这性格不能弱!因穷缺失的肉能补起来,性格也就能变强!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若总是这样,戚解不可能一世护他周全,嫁给他只是权宜之计,待到时机成熟她总是要离开的,到那时褚柏思岂不是谁都能来踩上一脚?

可是……名义上的夫君,那特喵的也是夫君!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要想不被人欺负,就得让他变得强大起来!

戚解继续将他甩起来在空中转了几圈,他惊恐的尖叫,“晕,我怕,娘子,你,你,我。”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然后又是一声重响,院内顿时尘土飞扬,褚柏思的脸和大地亲密接触只剩那么一点点,戚解问道:“痛吗?”

“好痛。”褚柏思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了,怎么会有这么粗鲁的女人?书上讲的女子都是娴静温柔,妻为夫纲,怎么他的娘子就用银线缠着他转圈圈?

呜呼!悲哉!

“大声点!痛吗?”戚解声音提高几个度问道。

“痛!”

“声音还是不够大。”

于是,褚柏思再次腾空。

……

这样的戏码在褚家的新院子里上演了六次,褚柏思才吼出了像男人的一嗓子,“痛啊!”

戚解蹲下来看了看他额上的汗珠,赞赏似的说道:“这才像个爷们儿!弱不能成为害怕的理由,你得变强,这样才能保护你娘,保护你自己。”

“以后记住咯,堂堂七尺男儿,流血流汗不流泪,若是再让我看见你哭鼻子,我这根银丝就不止让你转六次这么简单了。”

这是小时候老头儿用来训小师弟的办法。记得小师弟刚去药王谷的时候才五岁,那时她已经八岁了,大师兄十岁。粉雕玉琢的小娃儿看上去就招人喜爱,但是动不动就喜欢哭鼻子,于是老头儿就用这种方法治他,没过三次,再也没见小师弟哭过。

“我……我知道了。”褚柏思害怕的瑟缩了一下身子,然后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

落日余晖洒在褚柏思那单薄的身影之上,戚解只是伸出手摸了一把额上的薄汗,“去,洗干净了来吃饭。”

今日竟一天都没有进食了。

待到小八将饭菜摆上桌,戚解也洗好了手,褚柏思也拖着一拐一拐的腿晃悠悠的走到桌边,在即将下筷之际,戚解急忙刹住手,“你娘怎么吃?”

“我已经给老夫人拿过去且喂着吃了。”小八站在桌旁小心翼翼的说。

戚解点了点头,夸赞道:“做的好。”说罢就挑起一块红烧排骨正要往嘴里放,却听得屋内传来一声骂声,“怎么?老身连一口饭也吃不得了?”

嘿,这老太太来找茬的吧?戚解无奈的扶额,急忙回道:“不是,我这不是问您吃饱没有,寻思要不要给您再来点?”

这恶俗的嘴脸,这谄媚的语气,这……这……这还是我名震江湖的“梅姑”大侠吗?

不,这是一只在现实生活的夹缝中寻求生存方法的大虾。

“不必,你少在背后骂我就成。”周氏的声音有些虚弱,但是音量却不低,听的戚解不满的嘟囔道:“我何时在背后骂过你?”

苍天可鉴,戚解这种人能动手的时候从来不动口的,好吗?

周氏是长辈,她忍。

次日一早,太阳洒进干净的院落之中,小八一向起得早,利落的收拾了院落。

戚解穿着一身布衣,腰身勒的极紧,在院中舞了一套剑法,老头儿说了,武不可废。所以每日卯时便会起床舞剑练功,而戚解惊奇的的发现,她的相公也是卯时起床温习功课,嘴里碎碎念着不知道何方神圣的诗篇,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待到香喷喷的饭香味从厨房里逸出时,两道人影竟不约而同的往厨房里走去,在门口悄悄地闻了闻味道,异口同声的夸赞:“好香。”

戚解抬起头看看另一边的褚柏思,瞪着眼睛道:“功课温习完了?”

“还未,只是为夫腹中空空如也,恰好闻到这珍馐佳肴,便情不自禁而来。”

我靠,你肚子饿了就肚子饿了呗,搞的这么文绉绉的做什么?戚解无奈的翻了个白眼,真是看不懂这些读书人。

“要是饿了就进来,在门外偷偷摸摸的可不是戚大小姐的作风。”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话中还带着些调笑的意味。

戚解一听就激动了,眸子瞬间亮了起来,“春绿姐姐!”

“离开这么多年还记得你春绿姐姐啊,了不得。”那抹清丽的身影从厨房中款步而来,嘴角带着一抹笑容,眉眼弯弯,美艳不可方物。

若说戚解是小家碧玉中带着些灵动的美,那这春绿就是娇艳中带着些妩媚,一颦一笑间风情尽显。虽是穿了一件简单的黄色襦裙,头上只别着一只金钗,纤细的皓腕上带了一只翡翠镯子,身上再无其他的装饰物,却还是能一眼就被她的美所惊艳。

戚解此刻看见故人,高兴地挽着春绿的手,“春绿姐姐,我好想你啊。”随后又把自己的小脑袋往她怀里拱,就像是一只小猫看见了主人,在肆无忌惮的撒娇一样。

原来自己行动如风,武力值爆表的彪悍娘子还有这么娇柔的一面?褚柏思觉得自己长见识了,然后朝着春绿望了一眼,竟不知作何反应,匆忙低下了头。

这女子……长得太美,是祸水啊。

“这便是你相公?”春绿娇媚的声音开口问道。

戚解此刻也站直了,拉着春绿给她介绍,“这是褚柏思,我相公。”

30

“这是春绿姐姐,传说中的天下第一大厨,只有你想不到的美味,没有她做不出的美食。厨艺好,人还美的药王谷第一大美女!”戚解夸张的向褚柏思介绍春绿,结果看到他脸上竟莫名染上了红晕,眸子里闪过一丝害怕。

随后褚柏思不敢抬头,压低声音说道:“小生功课还未温习完,先行一步。”

于是急匆匆的就抛出了厨房,在路上还撞到了拿着食材的小八。

“哎,姑爷,你东西掉了。”

褚柏思一回头,发现是自己的书本掉在地上,小八乖巧的给他捡了起来,递到他手上。

待到褚柏思一走,春绿就拉着戚解的手说,“你这相公还是个识趣的。”

“还行,就是性子有些软,其他方面还好。”

“你这不声不响的就成亲,怎么也没往药王谷和京城传两封书信,让你的师兄和师弟师妹知道知道啊?”

“时间紧迫,我哪还有那个心思?再说了……”戚解趴到春绿耳边呢喃了几句,然后叹了口气,“事情就是这样,我的一生都被那个死老头儿给摧残了。”

她兀自给自己倒了口茶,还没等春绿从刚才的话中反应过来,就问道:“你何时来的?打算何时走?”

“我趁你练功时悄悄溜进来的,然后收买了那个小丫头,让她去买些新鲜的食材,好给你这个小馋猫做饭吃。”春绿抚上自己的发髻,露出一抹惋惜,“那依你这么说,还真是要好好调教一下你那夫君了,毕竟往后可是要担大事的人。”

“担不担大事倒无所谓,起码得照顾好他卧病在床的娘亲吧。可是他昨日,那泼妇寻上门骂,他还没出息的关上门哭了,气得我呦,心肝都疼。”

一想到他昨日那没出息的模样,戚解就觉得怒火难消。

“呦,这就开始替人家心疼了?我们家的小霸王这是春心萌动了?”春绿素白的手指往她鼻尖上一戳,逗弄的戚解霎时脸红起来,“你莫要胡说,小心老头儿揍你。”

“他要揍了我,估计之后就得饿肚子。”

两人说话之间,小八已经将食材全部摆弄好了,鼻尖上都浸出了汗珠,脆生生的喊道:“两位姐姐,食材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要做什么?”

春绿摆动着身躯走过去,看都没看戚解,直接说道:“我觉着这女娃资质不错,往后跟着我学厨艺吧。至于什么时候走,那就看她什么时候学会厨艺了。”

春绿原本就是受了谷主所托,前来照顾戚解的。

其实当时谷主是这么说的:小七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成亲了,据说还和娘家闹掰了,如今一人孤身在外,怕是吃不饱穿不暖,那书生家徒四壁,只怕生存堪忧啊。

一向把戚解当亲妹妹疼的春绿自然二话不说就来了这里,随便一打听都能打听到戚解的位置还有她的威名。

一看到这院子,她就知道:嘿,又上了老头儿的当了。

明日她就修书一封,将唯一给老头儿做饭的段清晗也给坑过来。

她相信,若是清晗小妹知道了小七的“悲惨遭遇”,必定二话不说就赶过来。

到时候……嘿嘿,老头儿就等着饿肚子吧。

早上戚解吃了五年来最美味的一顿早饭,自从离开药王谷,她无时无刻不在想念春绿姐姐的手艺啊,可是当年老头儿有令,回家尽孝五年,乃是他与戚威的君子之约。

MD,狡猾的跟狐狸一样的和她说君子之约,当时戚解差点没把碗扣在他脸上,但是碍于春绿做的饭实在太好吃,所以没舍得,再加上她确实也想回来侍奉一下双亲,尽一下孝道,于是就默许了这个决定。

可是之后……再也没吃到春绿做的饭,这简直就是毁灭级的痛心疾首。

再次吃到的时候,戚解差点热泪盈眶,一个人吃了两大碗米饭,还不停的往褚柏思碗里夹菜,“快吃,多吃点,吃完我们就上山。”

褚柏思好像有些心不在蔫,脑袋一直低着,却能感觉到他眼神一直乱瞟,听到戚解这画的时候筷子明显抖了一下,颤抖着声音问道:“上哪座山?”

“岭山啊,你跟着我去给你娘采药,顺带练练胆子。”戚解把最后一口米饭嚼碎了咽到肚子里,觉得自己的胃都跟着开心了几分。

……

岭山向来凶险,山脚下养育了无数的子民。但是山上就像是一个谜,除了经验丰富的狩猎者之外,这里很少有人涉足。

经过了无知者那么几次有去无回的探险,岭山被传的神乎其神,这正好便宜了戚解。

他们之所以有去无回,不过是中了山里入口处的“红鸢尾”之毒,其呈艳红色,状似灯笼,故又名“红灯笼”,有迷幻之功效。若是入药,乃是极好的麻醉药品,可若是心神不坚定之人,便会入其幻境,迫不及待想要靠近它,之后便瞬间枯死。

但是药王谷是什么地方?世间上好的药品,下三滥的毒药皆有种植,从小就看着它们长大的戚解,自然不会对这些东西有所害怕。

一路上褚柏思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戚解走在前面,背着竹筐,“岭山其实就是传的神,并没有那么可怕。而且山上有很多药材,我们可以多采一些,给你娘留一些,余下的还可以卖到药铺。”

“你一会进山的时候小心些,山口处有红鸢尾,那是一种致幻的东西,你不要去看它,不要往它面前走就不会有事的,进山之后一定要紧紧跟在我身后,很多好药材附近都会有动物出没,有的是不伤人的麋鹿、刺猬,但有的是那种老虎、狼什么的,但是咱们……”

戚解还在喋喋不休,却突然被褚柏思惊恐的声音打断,“血,我想起来了!她…….她杀过人,就在我面前……”

“谁?”

“早上来的那个女人。她……她杀过人……而且把那个人鞭尸了…….好恐怖……鞭子一下一下的抽在那个死了的人身上……”褚柏思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手紧紧抓着戚解的胳膊,眼里的恐惧尽显,似乎还有泪花闪动。

30

“杀人?什么时候?你亲眼看见了?”

“我真的看见了。我去邯阳县考秀才的那一年,我正考完回家,背着书从那条小路上过,就听见有打斗声。我一向胆小,于是……就蹲在一块石头后面,就是她,当时她穿着一件红衣服,眉间还有多梅花,带着红色的面纱,她把那个男人用鞭子打死,然后还一直抽,直到他皮开肉绽,血顺着那条小路一直流……一直流……”

“你都说了,她戴着红色的面纱,那你怎么就断定是春绿呢?”

“就是她。当时一阵风吹过来,面纱被吹掉了,她捡起来以后还往四周看了看,说了一句话。”就是因为那句话,把褚柏思吓得从坡上滚下来,将腿摔伤,养了将近三个月,后来都传他是个煞神,命定的灾星。

“说了什么?”

“她说……她说……若是我将今日之景说出去,那就去杀了我全家。”褚柏思说完以后才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娘子,现在我把这件事说出去了,那我……那我是不是会连累你?你会不会被她杀死啊?”

“不行,你这么厉害,你放心,秘密是我泄露的,我一定会保护你的。要是她知道了,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就让她杀我好了。”

这真是个戏精!

一个人喃喃自语了大半天,害怕的整张脸都皱到了一起,结果还语无伦次的和戚解说:我会保护你的,让她杀我。

这一幕像极了话本子里的垂死挣扎,一般来说都是会两个一起杀死的,谁给你留活口。

但这种吓唬人的话她也就是在心里想想,要是说出来那褚柏思一个人得唱一出《牡丹亭》。更何况……她有些心虚。

这些情况……莫名的也存在于她的记忆。

两年前,邯阳县。

戚解接了一个朝廷的一个单子,追杀采花大盗杨封,江湖人称“盗公子”,原是喜欢偷偷摸摸的搞些金银珠宝,一直在京城活动,仗着自己轻功一绝,于是日渐猖狂。

那一段时间落脚到了邯阳县,且不知从哪学来的怪癖好,不偷金银珠宝了,开始偷黄花大闺女,半个月里,一共有五家员外的女儿被害,且手法极其残忍,都是采用先奸后杀,在人死后还要用刀子,在其尸体上割上九九八十一刀,且每一刀约莫一公分长,连一张完整的脸都不给留下。

于是几家员外郎合伙出了三千两,在江湖上发布“侠义榜”,缉拿杨封。

当时戚大小姐正被戚夫人逼嫁,决定去外面避避风头。一怒之下就从戚府出来了,正打算回药王谷,结果看见这“侠义榜”,当即便来了兴致,毫不犹豫的接下这榜单,只是接榜的时候易容成了春绿的模样。

她可不想,到时候在邯阳县扬名立万之时,戚威像小时候一样骄傲的拉着她出去溜两圈,或是戚夫人用柳条追着她跳来跳去的,她是不累,但是她娘那圆润的身躯受不住啊。

从几位苦主嘴里听到那杨封的恶行便觉得甚是可恶,尤其是看到几位被害者的尸体之时,戚解两天都没好好吃下一顿饭。只要一吃饭,就能想到那几位小姐血肉模糊的模样,恨不得对那杨封千刀万剐。

她夸下海口,一定将其拉到众人面前鞭尸方可解气。

经衙门按照杨封的作案手法推测,杨封下一个要害的人就是梁员外家的女儿,于是她易容成梁婉婉的模样,在她闺房里坐以待毙了两天。

在某一个月风黑高夜,终于等来了传说中的“盗公子”。他的手刚朝戚解伸过来,就发现了不对劲,于是架起轻功就朝外跑去,像这种人一看就是典型的欺软怕硬,人生准则就一条: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于是两人从邯阳县一路打到了那条小路上,眼看着都快回家了,戚解有些怂,立马往前截他,谁知他竟然说道:“美人儿,你都追了我一晚上了,不如就乖乖从了我吧?”

从你娘个鬼!

戚解眼神一凛,挥起鞭子就朝他打去,结果被他攥住,连带着整个人都拉得靠近了他一些,那登徒子的手就朝戚解摸了过去,然后撕下了梁婉婉的那层人皮面具,看到眉心一朵梅花的时候,惊讶道:“梅姑!”

“算你识相。”戚解刚一说完,结果就被他的咸猪手给摸了一把,尽管他摸的是春绿的那一层人皮面具,但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戚解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于是戚解从那个怀里掏出红色的面纱给自己系上,那好色的杨封看着祸害垂涎欲滴了一番。山间的小路上没有行人,蝉鸣声此起彼伏,戚解双手一挽便是一个桃花结,传说中的桃花斩,在戚解的屏气凝神下集聚了一层层的落叶,戚解一声令下:“杀!”

然后嫩绿的树叶全都化作利刃,朝着正打算施展轻功离去的杨封冲去,因着听见戚解的话语,便想见识一下桃花斩的威力,结果……树叶朝着他的身上击来,甚至有的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

“呵,色字头上一把刀,有句话叫好奇害死猫。”戚解拿着鞭子走过去,俯下身来看着他,直接撕掉了他的人皮面具,是一张烫伤的脸。

然后他就讲起了自己的悲惨史,据说是被心爱之人弄的,那个女人为了另一个男人而毁了他的容,还逼着他背井离乡,所以他恨透了女人,他要让这世间的女人都生不如死。

“那你可以说一下,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日后我可以帮你简单的报一下仇。”

“简馨。”他说完名字之后就认命的躺在了那里。

戚解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一鞭子打在了杨封身上,顿时皮开肉绽,鲜血都溅了出来,戚解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往后遇见这个女人,我会帮你问问她为何那样做。”

“啪。”又是一鞭子。

“但是今天我就让你明白,这并不是你作践其他好姑娘的理由和借口。那些女孩儿不过二八年华,只待夫君娶过门,便能琴瑟和鸣。你却毁了她们的一生,你可知错?”

30

在杨封倒下的那一刻,戚解就已经给他下了药,此刻的他就像是砧板上的鱼,毫无还手之力,戚解一鞭子一鞭子的打下去,直到他全身没有一处好地方,这才住手。

那些被害者的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她随意唤来林中一只鸟儿,往它的脚上别了一张纸条,让它往衙门送去。

在等待衙门来人弄尸体的时候,突然吹来了一阵风,她红色的面纱被风吹落,之后便听到了有男子的抽气声,想必只是路过的行人,她向来是不乱开杀戒的人,一般还很讲道理。

于是朝着男子躲藏的方向说道:“今日之景,必要烂在你肚子里。若是你敢吐露半个字,那我必定像这样杀你全家。”

那男子没有内力,又在这个时候从这条路上过,想必只是个读书人。

戚解还觉得自己很善良,莫名的被自己感动了一把。

谁知现在……呵呵,幸好当时戴了春绿的人皮面具。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想不到两年前在那里待着的就是褚柏思。他看完了全程,但是离得太远,根本不知道他们谈论了什么,于是就把自己,啊不,是春绿,想象成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心里害怕的想哭。

然后还要打起精神来说,“娘子,不怕,我来保护你。”

呵呵,这酸爽。

“不用你保护,我武功比她高。”戚解想了想要不要跟他解释一下当日的事件,然后一思考……还是算了,果断的出卖春绿,“春绿姐姐平常是很柔弱的,只有特别生气的时候才会不正常,只要你不惹她,看在我的面子上,她还是会很好说话的。”

就这样,春绿还在家中思考着中午做什么吃食的时候,一口黑锅就落在了自己身上。

褚柏思拉着戚解的袖子,“娘……娘子,我……我觉得还是……还是不要让她在我们家了,我……我害怕啊。”

“怕你个大头鬼啊,一个大老爷们儿连个杀人都不敢看,还是男人吗?”戚解白了他一眼,突然就想知道,“如果那要是你看见我像那样残忍的杀了人,莫非还要与我和离?”

褚柏思的神情微动,惊恐的看着戚解,“娘……娘子,你不是这样的人。”

细细思考了一会,他继续说道:“娘子虽武力高强,但是心地善良,待人真诚,绝非是这样的恶徒。”

不是么?

戚解看着他义愤填膺的模样,竟觉得有些暖,他才认识她几天,便觉得自己不是恶徒了?于是得寸进尺的问道:“那若真是我杀的那人,你是否还要休妻?”

“娘……娘子你别开玩笑,这一点……一点也不好笑。”褚柏思的脑子里竟莫名的出现了戚解拿着鞭子抽打尸体的一幕,且无比真实,好像这就是真实在他眼前所发生过的一样。他嘴唇微颤,脸色都有些发白,一个踉跄竟坐在了地上。

这里杂草丛生,褚柏思正欲开口,却惊恐的看见一条吐着蛇信子的青白色的蛇朝着戚解的方向而来,那蛇约莫有十几寸,像柴木一样粗,看起来就凶悍无比,见到他们这两个人类的时候,贪婪的吐着蛇信子,垂涎欲滴。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他的嘴就像是被黏住了一样,怎么也张不开口,眼看着那蛇就要咬在戚解的肩膀上,他奋身一跃……

我靠!戚解还在专心致志的想听褚柏思的回答,一向警惕心高的她竟没发现这条蛇的靠近,直到被褚柏思扑在地上,她这才看见……但是褚柏思已经被咬了一口,那破旧的灰衣肩膀处破了两个洞,依稀还有黑血流出,正是被青蛇咬了的地方。

“奶奶的,连本姑娘的人也敢欺负!”

戚解生气了,她就一个不小心,一条百花蛇也敢欺负到她头上。

从袖子里拿出银线,随手一挥,直接勒上了百花蛇的七寸,稍一用力,在这岭山之上纵横了十几年的蛇霸王便葬身在了此处。

在确认它完全咽气之后,戚解掏出刀利落的将它的蛇皮割下来,轻轻一剜,蛇胆也滑了出来,随手扔到了自己带来的竹筐里。这百花蛇的毒性很强,但是蛇皮和蛇胆却是十分罕见的药材,尤其是这蛇胆,若是能给周氏熬煮了,那十天之内保证她药到病除。

只是……这百花蛇平常都在岭山的阴冷处待着,今日怎么跑到了这里?难道是山上出了什么事?

还未待细细思索,便听得一声低低的嘤咛声。

糟糕!是褚柏思。

只见他躺在地上,脸色惨白的就像裹了几团面粉一般,额头上冒着冷汗,后背已然被汗浸湿,整个人蜷缩在草丛里瑟瑟发抖。

“你怎么样?”戚解蹲过去问道,她的怀里原本有祛百花蛇毒的药,但是今日没想着要去那么远,不会遇到,所以就……没带。

谁料得在山口处便遇到了这个畜生!

“我……我……没……事。”褚柏思咬着牙关,断断续续的回答,上下牙齿合在一起,发出“瞪、瞪”的声响,显然是忍耐到了极点。

从怀里给他取出一个九转丹,可以抑制毒素的扩散,同时点了他身上几处穴位,这才跟他吩咐道:“来我背上,我带你回去取药。”

……

褚柏思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漆黑一片。他感受不到光的存在,于是急忙问道:“娘子,此刻是几时了?”他声音细若蚊虫,沙哑无比。

“已是亥时了。”戚解摸了摸他的额头,已经不烫了,从岭山上下来之后他便发起了高热,一直昏迷不醒,如今看来是无碍了。

亥时……那便是晚上了,没光也是正常的。

“那娘子,你可有点灯?”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小,但是一向好耳力的戚解却听见了,并且还很贴心将油灯拿到他床头。

“如今可是能看到了?”

“看到?咳咳……娘子,你没有点灯吧。”褚柏思睁着眼睛,不过几日,他原本因瘦弱而凸显的颧骨便隐了些回去,五官也凸显了出来,如今看来也算是个翩翩少爷好儿郎。

30

只是那原本有神的双眼如今连眼珠子也不转了,我去……第一次见因百花蛇毒而眼瞎了的,戚解有些慌,这山是她带着上的,如今他变成了这般模样,该怎么跟他那个凶巴巴的娘交代?

今日回来的时候,周氏拖着羸弱的兵躯,愣生生的把她骂了一通,然后又气晕过去了。她把了把脉,没大事。

于是防止她第二次出现骂自己,就给她弄了点安神散,让她休养个一两日,每日到吃饭的时候,让小八进去给她喂些米粮算了。

哪料得……

“我一定是上辈子欠了你的。”戚解颓唐的趴在床边埋怨道。

此刻春绿正端着饭进来,听见这话便嬉笑道:“小七,你夫君可是好了?”

“差不多了,就是瞎了。”戚解无奈的摆摆手,打算先吃饭,然后看看他的眼睛,估计就是蛇毒扩散到眼睛上,余毒未清。

“瞎……瞎了?”褚柏思的声音颤抖着,还是不能够接受这个事实。他的手抬起来在自己眼前晃了晃,再往下放的时候感觉到一股灼热感,那是油灯。原来真的燃着……自己……从此变成了瞎子……

不能再考功名……不能光宗耀祖……不能照顾老母……还得拖累娘子…….

褚柏思定了定心神,眼角竟滑出了一滴泪,双手撑着床板,慢慢的坐直身子,朝着戚解说道:“娘子,去帮我拿纸笔来吧。”

还未等戚解动身,春绿已经帮忙递了过来,戚解此刻却是不解,“你要做什么?眼睛还未康复,待改日再温习吧,也不急于这一时。”

“娘子……”褚柏思含情脉脉的望着戚解,声音有些哽咽,“往后你要是再嫁人,莫要再嫁我这种读书人,百无一用是书生。一定要嫁一个对你好,家财万贯还不纳小妾的那种,容貌如何不重要,品性一定要好。若是他对你不好,你就回娘家,岳丈那么疼你,一定舍不得你受委屈。”

“你……千万……不要委屈了自己。”眼泪从褚柏思的眼睛里滑落,掉到纸上,浸湿了一大片,看得戚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莫不是被蛇咬傻了吧。”戚解伸手就朝他额头上摸去,“不烫啊,怎么竟说胡话。”

“娘子……你千万要擦亮眼睛找个好人家,莫要再找穷人了。”

说罢便在纸上写下:休书。

戚解这才明白了,这人以为自己没救了?

开玩笑!

当她药王谷是浪得虚名啊!

戚解伸出素白的手指往他脑子上一戳,用力一个过猛,褚柏思直接倒在了床上,手上的字迹已经晕染开来,“你是不是缺心眼?”

“我有说你以后都会看不见了吗?你脑子里是缺根弦儿吧。”戚解叉着腰站在他床前,真是觉得无奈至极。

“你……你说我瞎了,我不想拖累你。”

瞧瞧,这话说得多委屈,连春绿一个局外人看的都莫名有点心酸。

但是戚解却觉得,这个褚柏思一定有一个业余爱好:看戏!

因为她家里那个不靠谱的娘亲也是因为戏折子、话本子这种东西看多了,看谁都觉得人家想害她,看见一男一女就能编织出一段感人至深的爱情故事。

春绿默默的把饭菜端起来递到褚柏思手中,宽慰的劝诫,“放心吧,小七的医术治个蛇毒完全不在话下。”

“那你的意思是……我还有可能好起来?”

戚解无语的撇撇嘴,“我有说不能吗?你当那祛蛇毒的药是摆设啊。”

“娘子。”褚柏思一听这话竟嚎啕大哭了起来,“哇,娘子,我以为以后再也看不见你了。我本来就瘦弱,无力挣钱给娘亲治病,读了这么多年书还考不上个状元,现在又变成瞎子,还得拖累你。呜哇,我好害怕啊。”

他坐起来,准确无误的抱住了戚解的腰,鼻涕眼泪都往戚解怀里蹭,听着这震耳欲聋的哭声,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被家暴了呢!

春绿站在门口看戏,戚解的脸色越来越臭……越来越臭。

“你再给我哭一声,我就让你彻底瞎了,还给你扔到山上喂狼。”中气十足的一声吼,表示戚解是真的不耐烦了,这大男人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动不动就哭就跟个娘们儿一样!

褚柏思:“.…..”

这时候你不应该来安慰我吗?说一些贴心的体己话,发着山盟海誓说自己不会离开。结果……褚柏思从戚解的怀里出来,她肚子上已经浸湿了一大块。

好气!

“你这么有自知之明就让自己变得强壮啊,好好挣钱呀,努力考上状元啊!就知道在这里跟我哭,我是神仙吗?你哭完以后我就能让你发大财做状元吗?”

戚解平生很看不上两种人,一种是小白脸,以吃软饭为荣;一种是知错不改的人,明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却还在抱怨生活,不知道把自己身上的毛病全改掉。

褚柏思现在就是第二类人。虽然说……他救了自己,有些小感动,但并不能抹杀她一开始的想法,一定要让褚柏思强大起来!

她再厉害,也总有照顾不到的时候,待到局势一触即发之时,有的是人想要他的命!

到那时,别说是你哭,跪地求饶都没有用!那些杀手从不会因为你身世悲惨就饶你一命,因为他们自己的身世就足够悲惨。

褚柏思被骂的一怔,一双无神的眼睛望着戚解,脸上的表情用多姿多彩来形容都觉得不够。一会是失望,一会若有所思,一会又变得高兴,最后咬了咬牙,向戚解承诺道:“娘子,我一定会变强壮的,还会考上状元,然后变得特别有钱!”

一旁的春绿看这一波三折的戏,看得竟有些意犹未尽。这褚柏思若不考状元,去当个戏子也是不错的,不知道这唱腔如何,起码脑洞是开的够大。

戚解把饭重新放在褚柏思手上,“你自己慢慢吃,我去给你配点药。”其实针灸是不需要药材的,但是戚解想让他顺带泡个药浴,增强身体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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