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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美人为谋-主人公叫穆清歌顾子衿的小说免费阅读

重生之美人为谋

小说:重生之美人为谋

作者:花弄

主角:穆清歌顾子衿

类型:重生

简介:上一世穆清歌痴心错付结局悲惨,重生归来,她本只想安安稳稳的度过这一生,却不想别人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于是她奋起反抗。惩治渣男贱女的同时,不动声色的抱上了王爷的大腿。欺负她没靠山?顾子衿冷冷的站出来:“本王便是她的靠山。”

重生之美人为谋免费阅读 第1章 我是来退亲的

历阳二十五年,整个邑都纷纷扬扬的落满了第一场雪。

十里长街处,一抹纤丽的身影不紧不慢的由远及近,女子神色平静,撑着纸伞的手骨节分明,银白色的披风似她本人那般清冷。

众人不由得吃惊,护国公的未婚妻果然还是受不了要去捉奸了吗?

女子不为周围的指指点点所动,淡淡的朝前走着,末了,终于停在了邑都最大的青楼相思苑门前。

相思苑里的老鸨似乎早就接到了消息,在女子到这里的同一时间堆着一张笑脸出门迎接。

“唉哟,这不是陶大人的未婚妻吗!陶大人现在不得闲,不如姑娘先进来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不得闲,任是谁,也清楚男子能在相思苑里忙什么,就在众人以为眼前这俏生生的姑娘要生气时。

“不必了。”女子清脆的声音响起,眼角眉梢皆是一股说不出的漠然。“只是想来同他商量些事,若他今日忙,我改日再说好了。”

说完便真的转身就走,老鸨在一旁有些傻眼。

她见过无数过来捉奸的女子,撒泼的,哭闹的,寻死觅活的,悲切的,却独独没见过这样平淡的。

平淡的让她早早准备好的一切说辞都未来得及说出口。

半晌,老鸨回过神来,连忙喊到:“姑娘留步,大人吩咐了,叫你在这里……等着。”

说出这句话,老鸨都觉得有些过于残忍了,毕竟,整个邑都谁不知道眼前这位姑娘在乎陶大人在乎的紧。

可此时自己最爱的人不仅要跟别的女子颠鸾倒凤,还要她守在门前,饶是谁,也受不了这样的折磨吧。

银白色的身影一顿,背对着老鸨,声音有一瞬的发颤:“他真这么说?”

“是。”老鸨看着眼前女子的背影,明明单薄的要死,却将背挺的笔直,只是撑着伞站在那里,绝世而独立。

“我知道了。”略微沉默一下,女子转身走到房檐底下,纤纤素手将伞一收,眸子清淡的看着远方。

周围不时有路人朝这边看来,神色皆有些蔑视,大多谈笑穆家的女儿如今真是为了陶大人什么脸面都不要了。

虽然穆府自穆老爷过世后大不如前,但到底也是正儿八经的小姐,站在这等烟花之地,不得不叫人唏嘘。

对于所有的嘲笑,女子置若未闻,一个死过一次的人,又怎么会在意这些寻常的说辞呢。

是的,穆清歌死过一次。

犹记那日,她带着满腔欢喜去找他,看见的却是自己的哥哥在城门前被五马分尸,而他最爱的人就站在面前那样残忍的问她:如今你满意了吗。

满意,何尝不满意。

千方百计后嫁给陶元城三年,她可以说是低微到了尘埃,虽然受尽了冷嘲热讽却也从未想过要离开。

可最后换来的是什么,是他杀掉了自己的哥哥,还要逼自己从城楼上跳下去。

本以为必死无疑,却不想睁开眼时重生回到了她嫁给陶元城之前。

起初她觉得不可思议,可既然上天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断然不会再将自己的一颗心奉上去叫别人践踏。

此时,二楼一间厢房内…

面容冷峻的男子靠在窗户前,双眸撇了一眼屋檐下的女子。

敛去眼底的戾气,大手一挥,将身旁缠绕而来的女子搂进怀里。余光却始终注意着屋檐下站立的女子,即便是站在烟花之地,也犹如一朵清莲不染淤泥。

见她如此,心里一阵不耐。

男子眉头一挑,想到穆清歌纠缠于他,非要嫁他为妻。

顿时眼神一冷,低头时又见到怀里的女子娇嗔卖弄骚资。

眼里不由得闪过厌恶,抬手一巴掌打在了女子的脸上。

女子吃痛尖叫出声,力道之大,将她打下了软塌。

女子惊慌的爬了起来,俯身跪在了地上,垂头不安道。“是奴家服侍的不好,还请国公大人恕罪。”

“去,将楼下的那位女子叫上来。就说,本大人点名让她服侍。”

追到这儿来,不正是有此意。

既然穆清歌不知廉耻,那他就成全她!

女子岂会不认得穆清歌,但眼前这男子的话,她更是不敢违抗。

整了整衣裳,疾步下楼朝那屋檐下站立着人儿走去。

见到穆清歌,女子面露为难之色,微微行礼。“穆姑娘,陶大人点名儿让姑娘上去伺候着。”

穆清歌闻言秀眉一挑,并未言语。

“穆姑娘?”女子见穆清歌并未作声,又唤了她一声。

穆清歌敛去双眸内的温怒,提声道。“你代我去回句话,大人莫非是忘了,我与他未曾完婚,何来伺候一说?”

二楼香屋内,这话清清楚楚传进了男子耳中。

男子皱起了眉头,眼里闪过一丝恼怒,身形一闪便离了香屋。

穆清歌见到陶元城忽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他面带怒意,一双凤眼墨眸就那样盯着她。

心口猛的一跳,掩藏在袖中的十指不知不觉的握到了一块。

哪怕是死过一回也改变不了,眼前的男子,就是她曾经倾尽所有所爱之人的事实。

那种痛,依旧存荡在心头。

“怎么,你不是一直都想爬上本大人的床,如今叫你去伺候,又装模作样了?”陶元城不悦的看着她。

总觉得近日里的穆清歌与平日里不同。

陶元城心中冷笑,这无非是欲擒故纵的把戏。

穆清歌心里沉了沉,抬眸对上了他的视线。“我今日来找陶大人不过是为了退婚一事,陶大人不愿娶我,我自不必缠着。”

“退婚?”

陶元城半眯着眼眸,眼里怒意陡增,抬手抓住了穆清歌的手腕,忽然而来的举动用力之大让她忍不住吃痛。“不过是为了爬上我的床,你还真不知廉耻。”

听着陶元城当众一口一个为了爬上他的床的话,穆清歌微微红了眼眶,抬手便扬了过去。

啪的一声!

站在一旁的女子吃惊的看着这一幕,陶元城眼里闪着惊愕,怒意更甚。

“陶大人,你可真将自己过于高看了!”穆清歌镇定下来,面露讥讽看着陶元城。

30

陶元城怒不可遏,猛地抬起一只手就要朝着穆清歌的脸甩下去,不防忽然一匹骏马飞扬而至,卷起了阵阵尘土,最后停在了相思苑的大门口。

马上的人不等马儿停下就一个旋身利落的跨了下来,恭敬的跪在地上道:“大人,顾王爷已到。”

陶元城阴沉着脸,看了看扬着下巴直视自己的穆清歌,再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侍卫,终是忍着怒火收回手阴鸷道:“走,先办正事。”

说完,深深的看了一眼穆清歌便转身离去。

穆清歌略微松一口气,方才那一巴掌是被气的狠了未经过大脑,若陶元城真的要还回来,她没有任何办法。

马蹄声绝尘而去,她大概是史上第一个被未婚夫扔在青楼的女子吧,此时青楼里的人全部都好奇的向她看过来,大多带了同情的目光。

穆清歌有些悲哀,连青楼的女子都同情她,是有多令人可怜。

回到穆府时,自小跟在她身边的丫鬟听若早在门口望了许久。

见穆清歌走过来,小跑过去道:“小姐,你出门怎么也不带上我,这么冷的天,冻坏了可如何是好。”

“无妨。”

两人走进去,听若取了手炉放到穆清歌怀里小心翼翼的问道:“小姐见到陶大人了?”

“见到了。”

看见穆清歌脸色不太好,听若以为穆清歌是又在陶元城那里碰了一鼻子灰。

毕竟这样的事已经发生很多次了,每次小姐去找陶元城,总是趁兴而去败兴而归,所以她自然也见怪不怪。

安慰道:“小姐的亲事是皇上赐婚的,料想也不会出什么差错,您不必忧心。”

“是啊。”穆清歌叹一口气。

他们的亲事,是皇上赐的,只恨自己没有重生到下圣旨之前,否则她怎么都要阻止这个错误的。

第二日,天气放晴了,可化雪的寒冷依旧让穆清歌不想出门半步。

忽而,听若兴冲冲的从外边跑进来。“小姐,太好了,陶大人过来找您了。”

难得陶大人主动上门,小姐一定很开心。

“找我?”没有像听若想的那样欣喜若狂,穆清歌只是定了定神觉得不可思议。

要知道,上一世陶元城从来没有主动找过她,新婚夜都不曾找过。

不过他就算来找她了,穆清歌也觉得不是什么好事,毕竟他那么厌恶自己,难道是昨日那一巴掌没落下来叫他心有不甘,今日专程来扇她一扇才咽得下那口气?

想着,她点点头:“既是找我,那我去看看好了。”

看着穆清歌的反应,听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却又说不上来,思索时,穆清歌已经走了很远,连忙跟了上去。

陶元城此时在花厅等着,脸色阴沉,这个女人胆子真的是越来越大了,昨日打他不说,今日还让他等这么久!

他屈尊降贵的过来了,不想她却这般不识抬举。

不过想着今天要说的事,他忽然冷漠一笑,冲淡了些许怒意。

半晌,门外终于响起了脚步声,同时响起的还有说话声:“你若是嫁人,肯定要选两情相悦的啊。”

听若正想说什么,不防被低沉的男声打断。

“两情相悦?没想到穆小姐如此深明大义,既然如此,为何自己又做出那等事。”

很显然,他是在提醒她,他不喜欢她,他们的亲事并非两情相悦。

“怪我明白的太晚。”声音带了无奈,穆清歌走进门,黑色的衣袍映入眼帘。

“不晚。”男子转身,眉目如画,一如当初曾令她魂牵梦萦的样子。

看见眼前的女子冲着自己发呆,陶元城的眼里越发的不耐烦了:“小姐这样盯着在下不妥吧。”

“是不妥。”穆清歌回过神来。

淡淡的道:“方才你说不晚,可还有补救的法子?”如果可以取消成亲最好不过。

“我要娶欣儿,跟你一同进门。”

不是要过来还她那一巴掌的就好,穆清歌松一口气的同时再次叹一口气,原来是这样,她还以为可以直接不用成亲呢。

李欣儿是丞相府的嫡女,上一世也嫁给了陶元城,在逼死她这件事上没少出力,此刻再听到这个名字,还是能激起她的愤懑。

看着穆清歌眼底的失落,陶元城自然而然的以为是为自己娶李欣儿失落,冷笑一声:“穆清歌,我永远不会爱上你,你最好识趣点别………”

“好的。”

陶元城话还没说完,就听见穆清歌坚定的吐出这两个字。

一时之间,陶元城有些反应不过来。

再次确认道:“你同意我娶欣儿,甚至跟你一起进门?”

“是的。”穆清歌答得认真。

上辈子错在爱上他,错在不知趣,所以这辈子她自然不能再犯同一个错误。

至于最后她会不会嫁,那又是另外一说了。

“你……”太容易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甚至超出了自己的预期,陶元城有些愕然,紧接着又沉下脸道:“你到底在耍什么花样?我告诉你,此生我只爱欣儿一个。”

“嗯。”将自己多余的情绪掩饰掉,她没有多余的字,也没有生气,回答的很是随意。

随意的像是再答应别人的事,在来之前,陶元城甚至觉得穆清歌会以死相逼他别娶李欣儿。

她不是爱他吗,怎么这会儿变成了这样,故意做戏给他看?

穆清歌是不知道陶元城此时心底的这些想法,若是知道,她肯定是要称赞他料事如神的。

上一辈子,陶元城说完这些后,穆清歌就真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让他别娶。

结果适得其反,陶元城反而更加坚定要在那天娶李欣儿了。

想着上辈子自己的幼稚可笑,穆清歌只觉得能重来一次真好,也不想回答陶元城的问题,因为她什么花样都不想耍,她只是累了,不想再爱他了而已。

有句话说得好,哀莫大于心死。

她对他,心死了。

就在大厅内寂静的可怕时,穆清歌率先开口道:

“以后这些问题大人大可不必专门过来说,随便找个小厮传达一下就好了,您开心就好。”

陶元城紧抿着唇,一动不动的看着穆清歌。什么叫他开心就好,若是真想让他开心,当初又何必非要嫁给他。

冷哼一声:“你同意再好不过,虽然你不同意我也会娶欣儿。”

“民女清楚。”穆清歌煞有其事的点点,随即话锋一转道:“大人能否考虑考虑昨日民女的提议呢?毕竟如今民女深谙强扭的瓜不甜,是真的不想嫁了。”

陶元城先是错愕一下,接着摇了摇头丝毫不相信她是真的想退亲,冷笑道:“赐婚是你们去请的,现在才说不想嫁,穆清歌,你不觉得太晚了吗?”

“是太晚。”穆清歌只觉得喉头一涩,没有任何可以反驳的话。

是啊,源头都在自己不是吗,若是不要那么固执的爱他,何至于此。

可就算是这样,她哥哥就活该接受那样的惩罚?她就活该被逼的从城楼上跳下去?

说到底,不过是他不爱她,所以最后所有的后果都变成了活该,变成了咎由自取。

穆清歌不知道陶元城什么时候离开的,她只知道恍惚间陶元城问了她一句:“你恨我?”

见她没有回答,他却不屑道:“我以为,是该我恨你的,你毁了我跟欣儿的一切你知道吗,我从未见过像你这般歹毒自私的女子。”

大概说完这句,他就走了吧。

穆清歌觉得自己活了一世除了认清这段感情外算是白活了,方才连恨意都藏不住。

太肤浅。

懊恼的摇摇头,穆清歌有气无力的坐到椅子上。

这个亲,一定不能结,可眼看着婚期定在了下月十六,她该怎么办呢。

她忽然想到了一句话,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就是了。

若不是当初求着皇上开了口,这会儿哪儿用得着这么麻烦。

穆清歌这会儿忧心忡忡的样子落在听若眼里那就是为了陶元城,忍不住打抱不平道:

“小姐你就别念着他了,你看他都要在娶您的时候娶李欣儿,这不是故意打您的脸嘛!”

“谁念着他了。”穆清歌稍稍皱眉:“听若,你说有没有什么方法让皇上收回指婚?”

“啊?!”听若吃了一惊,那会儿小姐这么说,她还以为只是气陶元城,可这会儿再听,怎么觉得小姐无比认真呢。

“小姐,你不是被气傻了吧,这可是陶元城,你心心念念要嫁的人,收回指婚你就嫁不了他了。”

“我现在就是不想嫁给他了。”穆清歌看着远方若有所思。

“可是小姐,这……这不像你啊。”

听若有些为难:“何况依现在这情况,就是您过世了尸体也是要抬进陶家的。”

“唉。”时运不济,命运多舛啊,穆清歌只想长叹一声。

接下来几天,穆清歌一直在思考有什么方法悔婚,可思来想去也没有一个好一些的法子,于是干脆出门透透气。

清冷的阳光洒下,丝毫没有任何温度。

“听说了吗,今日护国公大人要向丞相之女李欣儿提亲,十里红妆为聘,真是羡煞旁人啊。”

“提亲?他不是前些时候被皇上赐婚了吗?怎的又会向丞相之女提亲?”

“你是不知道吧,皇上赐婚的是穆家的女儿,护国公大人根本就不喜欢,大人心尖尖上的人的是李欣儿,所以打算在娶穆家女儿的同时将李欣儿以正妻的身份娶过门。”

“不过想来也是,丞相大人的嫡女,总不能为妾吧。”

“也就是个说法罢了,真正的正妻不还是穆家的女儿,丞相之女还能高过皇上赐婚不成。”

忽然有谈论的声音传入耳中。

穆清歌从来不知道邑都的百姓原来这么八卦,但是却从这八卦里知道了今天是陶元城给李欣儿下聘的日子。

不管是上一辈子还是这一辈子陶元城对她皆不过是看在皇上的面子上随意给了两箱东西算作是聘礼。

给李欣儿却是十里红妆,好不气派,上一辈子她为此还感伤了许久,茶不思饭不想的,差点落下病根。

至于这一辈子嘛,穆清歌淡淡的笑了笑,她不稀罕。

本来就当是听个闲传了,却不想八卦的几个人话锋一转,集体开始讨论起她来。

“说到这穆家的女儿,其实还是有些拎不清的,自几年前晚宴见了护国公大人便一直贴上去,哪儿有半分女儿家的矜持,护国公大人不喜欢也是情有可原的。”

“不过她倒也算是可怜,以为总算是要嫁给自己的意中人了,却不想意中人却要在娶她那天娶别的女子,兴许现在她已经在闺房内肝肠寸断痛不欲生了吧。”

说话的人带了浓浓的同情之色。

“也不尽然。”一旁有人插嘴:“依穆家女儿的性格,我倒是觉得她更有可能去大闹一场,不信咱们打赌。”

“我赌她在房里哭。”

“我赌她要出来闹!”

悉悉索索的,一群人竟然真的摸出些碎银子赌起来。

穆清歌有些无语,有一种哑巴吃黄连的感觉。

叹一口气淡定的走上前,往摆银子的中间重重的放上一块大元宝,忽然狡黠的露出一个笑来。

“我赌她此时无聊的在大街上闲逛。”

众人被突如其来的女子吓了一跳,看清来人时全部有些傻眼。

“穆……穆清歌!”

“嗯。”清冷的收回笑容,穆清歌淡淡的扫一眼众人。

“既然认识我就好办了,胜负立时见分晓,听若,收银子。”

说罢,在众人凌乱的表情中不紧不慢的走了。

听若动作迅速的将一旁的银子全部扫到怀里,再小跑着跟上穆清歌的步伐,小脸冻得通红道:“小姐,你别生气。”

“我为何要生气。”穆清歌将手里的暖炉紧了紧:“他们说的都是实话。”

“小姐……”

“好啦,现在有这么多银子,不如我请你吃一顿怎么样,你想吃什么?”

“真的!”听若一听吃的,顿时两眼冒光。

“自然。”

“我要吃两只,不,五只叫花鸡!”听若兴致勃勃的掰着手指。

“好。”穆清歌笑起来。

“你来做什么。”

说话间,前方忽然安静下来,骑着高头骏马的男子眉头深锁的看着她不悦道。

他的身后,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

原来不知不觉,她们竟走到了去丞相府下聘的必经之路上。

30

穆清歌转过头,就看见陶元城用一副鄙夷的样子看着她,心里不由得默叹今天出门前真是没有好好算一卦。

不过总归是已经遇见了,穆清歌便行了个礼道:“陶大人多虑了,民女不过是随便逛逛。”

“随便逛逛,穆清歌,你当我蠢?你是不是想来闹事!”语气里的嫌恶丝毫不加掩饰。

穆清歌心忽然有些疼,她一个女儿家,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要让他这个态度。

心里想着,穆清歌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的笑了笑道:“民女不敢。”

声音掷地有声,不卑不亢,陶元城有些恼怒。

这个女人,不就是来阻止他下聘的嘛,做出一副清高的样子给谁看!

想着,语气更加冰冷的吐出一个字,“滚!”

“是。”

穆清歌听了恭敬的福了福身,淡淡的退到一旁就准备离去。

她竟然这般顺从!

陶元城一个利落的翻身下马,猛的扯住穆清歌的胳膊道:“本大人警告你,你最好把你所有的幺蛾子都给我吞回肚子里,要是让我知道你要对欣儿不利,休怪我翻脸!”

“大人何出此言。”没有想象中的慌乱,穆清歌不着痕迹的将自己的胳膊抽出来站好道。

“别给我装傻!”陶元城的眸子里已然出现了些许怒意。

穆清歌轻笑一下,似开玩笑道:“莫不是陶大人您身居高位惯了得了被害的癔症了吧,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如何对被层层保护起来的李欣儿不利?”

“不过嘛……民女倒是也理解,关心则乱嘛,李欣儿能嫁给大人真是好福气。”

这风轻云淡的样子,谈论起他与别的女子的恩爱来落落大方,真的是以前那个对他死缠烂打的穆清歌?

陶元城疑惑的同时被那抹轻笑猝不及防的惊艳到,紧接着脸色更沉了。

冷冷道:“穆清歌,你就只有这一个手段了吗?告诉你,欲擒故纵这一套,本大人不吃!”

穆清歌略略皱眉,原来他还是以为她在变着法子的试图吸引他的注意。

莫不是之前她在说退亲这件事时语气还不够诚恳?

总归日子还长,现在陶元城笃定她是欲擒故纵,那么她解释也是徒劳,穆清歌索性也懒得解释,转了个话题提醒道:“陶大人,时辰已经差不多,您要是再不去丞相府就该耽误了。”

陶元城心里一怔,这个女人这么好心还给他提醒这个?!

且那一派为他殚精竭虑操碎了心的模样甚是认真,莫非她真的不是来拦他的…

陶元城心底涌出一种不可名状的感觉,抿了抿唇,立了一会儿见穆清歌并没有别的动作,猛地一甩衣袖跨回马背居高临下道:“哼,今天最好不要让本大人再看到你!”

说罢,调转马头离去,只留一个背影给她。

长长的队伍继续在陶元城的带领下喜气洋洋的朝着丞相府开始移动,声势浩大。

穆清歌摇摇头,上辈子自己到底怎么就瞎了眼看上这样一个男人了呢!

“小姐。”听若小心翼翼的拉了拉穆清歌的袖子,生怕自家小姐像以前那样想不开。

哪知穆清歌平静的像水一样,只是立了一会儿便也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

天公不作美,就在分开后不久,本是晴朗的天气忽然乌云密布,北风萧瑟。

想来是又要下雪了。

因碰到了陶元城,穆清歌也没有了继续逛下去的兴致,便同听若买了几只叫花鸡匆匆的回了府。

本来以为这雪下个一夜就会停,谁知这次的雪连着下了三天。

整个邑都都被厚厚的雪掩盖住了,一片银装素裹。

上一辈子成亲前倒是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雪。

穆清歌拨了拨盆里的碳火,跟听若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坐了会儿,门外忽然响起一串脚步声。

紧接着门被推开,是自己的哥哥穆清梵踏着风雪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来不及喘口气便道:“小妹,不好了,顾王爷突然回来了,你跟陶元城的亲事可能要延迟一段时间。”

“当真?”穆清歌闻言眼睛一亮,惊喜的站起身。

顾王爷是皇上的弟弟,前朝的三皇子。

先皇驾崩后一直在皇陵守陵,上辈子也是这个时候回来了一次,不过却并未影响到她成亲。

这一世倒是不知为何出现了这个变数,且那日在相思苑时,陶元城之所以匆匆离去似乎也是为了见这位顾王爷吧。

眼看着成亲的日子越来越近,她正为这事一筹莫展,这个变故倒是来的及时。

见穆清歌欣喜的样子,穆清梵诧异一下,“小妹……你不失落?”

按理说,迫不及待想嫁给陶元城的妹妹听了这话不是应该烦躁生气吗。

“为什么要失落?”

意识到自己失态,穆清歌喜滋滋的坐回去轻言软语道:“哥哥你也知道我爱陶元城爱的真切,可他并不在意,一个人自作多情久了,难免会死心,我已经不爱他了。”

她没有说,若不是她重生,他们早都被他害死了。

这样的血海深仇,恨都来不及,如何去爱。

“是嘛。”听完这一番话,穆清梵也并未往心里去,只当是穆清歌随口一说。

别人不清楚自己的妹妹对陶元城有多么执着他还不清楚吗,否则又怎么会偷了爹爹留下的空白圣旨去面圣请婚。

虽然这段时间以来穆清歌确实不再缠着去找陶元城了,他也只当她受了挫在自己赌气而已。

见穆清梵完全不相信自己的样子,穆清歌万般的无奈。

不过倒也不急于这一时立马就要让他接受,遂跳过这个话题说起了别的。

上一世她一颗心全部扑在了陶元城身上,跟百般维护自己的亲哥哥反而疏离不少,这一世,她决计再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两人聊了很长时间,穆清梵也十分高兴,因为自己的妹妹终于开始对自己亲热起来,不像以前,但凡有时间就围着陶元城转去了。

第二日,雪总算停了下来,清晨的阳光照耀在积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来。

今日她准备再去找一趟陶元城说说退亲的这个事,总归耳旁风吹的多了,他烦也被烦的会顺了她的意吧。

平时多说说总是没错的,也要让他看到她退亲的决心不是。

正收拾妥帖准备出门,谁知刚从房间迈出去,忽然感觉面上拂过一阵劲风。

还没反应过来,口鼻处忽然被人蒙上了一块手帕。

穆清歌惊惧的回头,看见身后凭空出现了一位黑衣人将她控制住。

她本想唤听若,不想还没喊出口,只觉得大脑渐渐失去意识,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手帕里有迷药!

也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寒冷让她难受的睁开眼醒了过来。

慢慢的打量了一下四周,房间内的光线有些暗,却不难看出是一个地牢之类的地方。

此时她躺在一片稻草上,连个布都没有,难怪会被冻醒了。

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穆清歌疑惑不已。

看这样子,是有人将她劫持了,可是谁会劫持她呢,莫非是李欣儿?

正想着,外边响起了脚步声。

穆清歌立时躺回原地闭上眼睛,一副像是还没醒的样子。

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穆清歌前面。

因为闭着眼睛看不到来人的样貌,却可以听见他的声音十分好听。

“不是说这会儿该醒了,为何还晕着。”语气有些冷,像是不带任何感情一般。

“不会啊,迷药的分量不多,这会儿应该醒了才对。”另一个声音响起,有些疑惑。

“去打盆冷水来。”之前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是打算要把她泼醒?穆清歌一个寒颤。

这么冷的天,她本就怕冷,一盆冷水下来不死也要大病一场啊。

睫毛因惊恐动了动,她十分识时务的睁开眼。

这样一来,绕是再愚钝也知道方才女子是装的了,站着的两个男子脸色不太好看。

穆清歌刚思量着要说个什么话时,一张男子的脸慢慢放大凑近。

因为背对着光所以近了才看清样貌,只见男子的脸轮廓分明十分好看。

但没想到的是,这张脸,她认识。

穆清歌陡然睁大了眼:“顾王爷?!”

“你认得本王?”声音里带了疑惑以及一闪而过的杀意。

眼前的人,不是此次回邑都的顾子衿顾王爷还有谁。

上一次在相思苑穆清歌便因为他避免了挨陶元城的巴掌,甚至这次婚约的推迟也是因为这尊大佛。

算起来,也算是有恩于她,可他们却并没有实打实的接触过。

穆清歌一时难以想到自己什么地方得罪了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王爷落得如今这个下场,但还是站起身不慌不忙的行了个礼道:“王爷。”

“哼。”顾子衿冷哼一声,显然没有想到穆清歌反应过来第一件事竟是对他行礼。

“王爷,小女子幼时曾随爹爹进宫有幸见过王爷的样貌。”行了礼,穆清歌再次开口道。

这一行话,不止表明了自己为何认识顾子衿,又表明了自己不过是小时候跟他有过一面之缘。

无冤无仇的,抓她想来是抓错了人。

哪知顾子衿听完后丝毫没有反思,反而神色更冷了冷。“穆姑娘记性真好。”

“王爷过奖。”

他不挑明,证明他根本就没有抓错人,可是她实在想不起什么地方惹到了这倒霉王爷。

穆清歌皱了皱眉,装糊涂的问道:“王爷这是在邀清歌做客吗?”

“做客?你想得美!”

穆清歌话音刚落,站在顾子衿身旁的另一个男子忍不住开口道,“你也不去问问你家夫君做了什么好事!”

“我家夫君?”穆清歌更加疑惑了,她第一时间便认出了这个说话的小哥正是把她劫来的那位黑衣人。

顿了顿,忽然想到人家口里的夫君指的是陶元城,问道:“他做什么了?”

“他……”

“连隐!”

那男子还要再说话,顾子衿却出声喝止,面无表情的看着穆清歌道:“去告诉陶元城,他说的条件本王不会答应,叫他最好快点把阿梨的解药交出来,否则别怪本王不客气。”

说完穆清歌只感觉下巴一疼,被人强行捏开嘴巴喂了颗药丸进去。

“你给我吃的什么?!”

“自然是毒药。”顾子衿语气漠然:“回去叫他用阿梨的解药来换。”

“………”

听完一切,穆清歌忽然能大概捋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了。

想来是陶元城想让顾子衿答应个什么事,但是顾子衿没答应。

陶元城拿顾子衿没办法,便给他身边的人下了药想让顾子衿妥协。

顾子衿并不愿妥协,但又想救那个叫阿梨的女子,可也拿陶元城没办法,便找到她给她下药想让陶元城妥协。

话虽说的弯弯绕绕有些拗口,但大体就是这么个意思,穆清歌想清楚这一切忽然笑了。

“王爷,你不如找丞相千金李欣儿试试,我就算死在他面前他都不会多看一眼,又怎么可能为了我坏他的事。”

顾子衿皱起眉头露出一丝不悦。

这个女人看起来真是讨厌,吃了毒药还不知道软声细语的求活路,真是一点儿也没有阿梨那种女儿家的娇憨可人。

但他却是不知,穆清歌是死过一次的人。

所以再经历时便要比旁的人看得开些,也就更容易分析出她就算求饶哭泣也并不会就此安然的离开,这才没有做出太大的反应。

“穆清歌?”

“是。”

“陶元城的未婚妻?”

“是。”

“你曾为了他要死要活?”

“曾经是。”

“听说他为你十里红妆为聘?”

“不是。”

“哦?”

穆清歌理了理思绪,有些苦涩:“王爷身边的人看来办事很不力,这些事随便问个人都知道真相。”

“你什么意思!”连隐立时不服气道。

“难道不是?”穆清歌神色不变,走到连隐身旁。

“虽然你们许久不曾回邑都,但这几日沸沸扬扬的事都能打听错,你说你是不是失职。”

“王爷。”连隐顾不得辩驳跪下道:“属下确实打探了许久,可得来的消息无一不是证明陶元城喜爱穆清歌的。”

“有趣。”顾子衿沉吟一下,若有所思道:“陶元城如今在邑都可真是只手遮天。”

语罢看了一眼穆清歌:“就算你不受他喜欢,但你如今知道了这些事本王也不能安然放你离开的。”

“王爷。”穆清歌并未被吓到,反而目光中含着期翼冷静道:“如果我跟王爷在同一条船上呢。”

顾子衿没有说话,只看见有些漆黑的牢房内,女子的眸子亮晶晶的,澄澈的让人挪不开眼。

许久,低沉道:“本王凭什么相信你。”

“王爷不是给我吃了毒药?”

穆清歌淡淡一笑,自嘲道:“跟自己的命比起来,旁的倒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是夜,穆府灯火通明,派出去的家丁回来了一波又一波,可仍没有带回来半点有用的消息。

穆清梵坐在大厅内眉头紧蹙,听若跪在一旁哭的眼睛红肿。

“好了别哭了,不怪你,再说你不是也被人迷晕了。”穆清梵被这哭声弄得本就心烦意乱的心绪更加浮躁了一些。

“公子,你说会不会是护国公他们掳走小姐的。”听若抽抽搭搭的道。

“休要乱讲。”穆清梵闻言神色一紧,心里却难免有些发毛。

莫非真是陶元城为了毁亲痛下杀手?

“哥哥!”

正想的出神,不防外边忽然响起个声音,两人一振,同时朝门外看去,只见穆清歌巧笑倩兮的走了进来。

“小妹!”

“小姐!”

两人同时跑过去将穆清歌围住问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穆清歌看着一脸担忧的哥哥和听若心里暖了暖,解释道:“叫你们担心了,这都是误会。”

“误会?小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穆清梵严肃道。

“是这样的。”穆清歌拉着穆清梵坐回去道:“是顾王爷派人来请我去做客而已。”

“顾王爷,请你?”穆清梵一脸不解。“他与你相识?为何要请你去?再说哪儿有请人用迷药的,皇家的人还不至于如此上不得台面吧。”

“哥哥你别生气。”穆清歌笑盈盈的递过茶。

“是这样的,你也知道陶元城权势大,他们刚回来不知道内情,还以为陶元城钟爱的未婚妻是我,便想讨好了我邀请我去三日后皇上会为王爷办的接风宴,也好拉拢拉拢陶元城罢了。”

“至于那迷药就更是误会,他们听闻我娇纵高傲,不过是怕我不答应才会出此下策,对此顾王爷已经给我道过谦了,你看方才还差了轿子送我回来呢。”

“这也太胡闹了!”穆清梵明显有些不满。

“再娇纵高傲也不至于下迷药啊,若他下个帖子请你你还能不去不成。”

“好了,哥哥,他们一直住在皇陵,早已没了这些个规矩束缚,一切都是按照江湖儿女的性子来的,自由随意惯了,好在没有恶意的,无妨。”穆清歌解释道。

“可……”气过了,穆清梵就想到别的问题了。“陶元城并不喜爱你,他们不是请错了人?”

“这点我自是说过。”穆清歌笑了笑道:“放心吧,顾王爷说,即便这样那也当交个朋友,不会有事的。”

“既是如此那便好。”穆清梵放下心来,忍不住看了看一旁的听若道:“这丫头以为把你弄丢了哭了一整天,弄得我甚是头疼,你快去安慰安慰。”

“小姐。”听若低下头,有些自责,说到底,还是她不够尽职。

“你也真是的,多大个人了,怎么动不动就哭。”

穆清歌站起身拿出手帕为听若擦干眼泪佯怒道:“你看,现在多丑。”

“是,奴婢知道了。”听若应道。

“好了。”穆清歌拉住听若的手道:“纵然我真的有个什么事也怪不得你,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小姐。”听若眼眶再次红了红。

若是以前的小姐,只怕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骂她罚她,哪儿会这么温声细语的宽慰她。

想着,听若吸了吸鼻子,还是现在的小姐可爱。

这件事就当乌龙一般的过去了。

忙到半夜大家都有些累,便各自嘱咐了几句就都回房休息了。

穆清梵虽然总觉得事情不那么简单,可穆清歌有理有据的样子又叫人挑不出毛病,再加上本能的对穆清歌信任,便也没再多过问什么。

穆府的灯火渐渐熄灭下去,嘈杂声终于散去。

皎洁的月色落入院中,再加上有白雪的缘故,所以即使是夜晚也并没有多黑。

估摸着众人都睡下了,穆清歌小心翼翼的起身,披了一件披风打开门走了出去。

月光下,院中不知何时立着个修长的身影。

暗红的衣袍被寒风吹动,可整个人却巍然不动。

30

穆清歌心里有数,便没有被这道身影惊诧到,十分自然的走近,“王爷现在可放心了?就算是为了哥哥的安全,我也不会同他说实话的。”

“你知道便好,拿去。”声音似乎比月光还冷,遥遥递过来一个东西。

穆清歌一个寒颤不由得紧了紧披风道:“这是什么?”

“请帖,不然三日后你凭什么赴宴。”

伸出手接过烫金的帖子,穆清歌心里有些苦涩。

按理说,出席这样的宴会,本应该是陶元城这个未婚夫给她请帖才对。

可她知道,陶元城看都不想看到她,又怎么会留帖子让她陪他赴宴。

“记住我们的计划,若是失败,你知道后果。”

清冷的声音打断了穆清歌的思绪,她回过神来不由得有些唏嘘。

原以为她对陶元城已经全部放下了,不想还会为这些小事犯堵。

“嗯。”淡淡的应了声,穆清歌将请帖收好。

不管怎么说,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她是崭新的自己,过去伤害她的人,总要付出代价的。

交代好一切,顾子衿便径直离开了。

穆清歌回到床上躺好,这一天可谓是一波三折。

明明应该十分乏累,但她却清醒的不能再清醒。

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到了半夜才总算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但却睡的极不安稳。

她做了一个梦,梦到上辈子她初见陶元城,那是暮春时节,柳絮翻飞,邑都落满了白茫茫的一片。

那时爹爹尚在,穆府仍是举国第一大商会,每年为朝廷不知添了多少赋税。

因此皇上举办寿辰的时候不出意外的宴请了穆老爷。

就是那一次,穆老爷带上了穆清歌,才让她见到了陶元城。

彼时陶元城已经是整个天齐国最年轻的护国公。

他就站在皇上的身旁温润如玉的笑着,透过层层宫闱,她只觉得周遭全部寂静下来,眼里满满当当只有那一个身影。

她想,大概所谓的一见倾心,不过如此了吧。

后来,宴会散去,她终于有机会凑到他面前说说话,哪知第一句话却是。

“小哥哥,你长得真好看,清歌喜欢你。”

那个时候,陶元城被突如其来的女子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却还是好脾气的问道:

“你是哪家的小姐,怎的这般没规矩。”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却忽然被一旁发现她跑开的穆老爷抓住道:“歌儿不许胡闹。”

说罢对着陶元城恭敬道:“小女不懂事,没有冲撞到大人吧?”

“原来是穆府的女儿。”

声音里的失望一闪而过:“没有,令千金很好。”

穆清歌一直想不通,他到底是因为什么失望呢。

因为她只是一个商户的女儿而失望?想来也只有这么一个原因了。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昏昏沉沉的十分难受。

耳边隐约响着细小的啜泣声,穆清歌循声望去,看见听若哭的伤心。“发生什么事了?”

话一出口,她自己吓了一跳,原来声音已经沙哑的不像样子了。

“小姐?!”听若听见声音激动的跑过来。

“你总算醒了,太好了,大夫说你再烧下去有可能烧糊涂呢,你哪里痛不痛,有没有不舒服?”

“没事。”穆清歌说着想坐起身,却是一阵的头重脚轻使不出半分力来,只得重新躺回去。

“小姐,大夫说你感染了风寒发烧的厉害,奴婢这就去给你把熬好的药端过来。”

听若说完便飞快的跑了出去。

穆清歌伸出手摸了摸额头,果然烧的厉害。

在听若的服侍下喝了药,一番适应下来,穆清歌才算觉得好受多了,连带着声音也正常了不少。

“小姐,对不起,奴婢老是照顾不好你。”

听若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哭的时间太长。

“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

穆清歌闭上眼睛养神道:“还有,不要总是哭,伤眼。”

“是。”听若应到,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样解释道:“公子今天一早就出门了,听说是有人相邀,他还不知道您病了的事呢,需要奴婢去把他找回来吗?”

“别,这件事不用告诉他。”穆清歌摆摆手,本不是什么大事,省的穆清梵来了大惊小怪。

昨日在冰冷的牢房地上睡了大半天,夜里又只着了披风出门,不感染风寒才怪呢。

真是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本来她还抱有一丝侥幸的。

躺在床上修养了一整天,傍晚的时候,穆清歌的烧才差不多完全退了。

又过了一会儿穆清梵终于回来了。

不过意料之外的是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人。

“陶大人稀客,民女未出门迎接实在是失礼了。”穆清歌看着阔步进来的高大身影,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听说昨日顾王爷请你去了王府做客?!”声音带着质问,正是昨夜梦里她梦了一宿的人。

“是的。”

“你就没有什么想同本大人说的?”

“陶大人想知道什么?”

穆清歌一脸嘲讽,连隐打探出的消息都是他爱她,而不是爱李欣儿。

显而易见,这是他刻意安排过的,目的就是怕顾子衿对他在意的人下手,所以为了保证李欣儿的安全将她推出去做挡箭牌。

这个道理昨日她便想通了,只是懒得说破,没想到今日倒是他先来兴师问罪。

陶元城沉下脸来:“你们聊了什么?他这么容易便把你放走?”

“怎么,我没有被顾王爷万箭穿心杀死,陶大人似乎很失望?”

穆清歌笑了笑,丝毫没有在意道:“不过你也不用太失望,毕竟顾王爷还是有给我吃了毒药的。”

“毒药?”陶元城凝眉,正要再说什么,就见一只皓白的手腕伸到了自己面前。

“大人不信可以查查,说起来,民女这般还多亏了大人的青睐,否则这毒怎么也下不到我身上的。”

陶元城紧抿薄唇,半晌才道:“他出了什么条件。”

见对方并没有查看自己的意思,穆清歌无趣的收回胳膊道:“叫你用另一颗解药换。”

“休想!”陶元城散发出怒意。

“未曾想过。”

穆清歌淡淡的移开视线,幸好没对他抱有任何希望,否则这一刻多么难堪。

“你起来,欣儿说她要见你。”看着穆清歌的样子,陶元城忍不住有些懊恼。

这个女人,以前对他死皮赖脸的缠着,现在忽然对他这样清冷,判若两人的感觉竟让他有些不适。

“陶大人,民女命悬一线,哪里有心思见人,再说我生病了,出不了门。”穆清歌想也没想就拒绝道。

再说了,李欣儿要见她,不会自己上门来吗?做什么反而要她落下身份去。

“你的这些借口真是幼稚!”陶元城不满道的沉下脸。

“借口?难道民女哪一句说错了?”穆清歌好笑。

“你……冥顽不灵,当真叫人失望。”

“陶元城,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说。”蓦然,穆清歌抬头看过去,清冷的眸子里是说不出的疏离。

在这之前,她看他的时候都是爱慕的,伤心的,哀求的,或者是这一段时间以来的平静的,却从未像今天这样是疏离的。

疏离到有那么一瞬,他甚至觉得她想杀了他。

陶元城心里没由来的有些慌乱,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抓住穆清歌猛的将她从床上拖下来道:“不要以为我在同你商量,你没有选择的权利,你最好乖乖的跟我去见欣儿!”

“啊!”穆清歌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反应过来时,人已经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陶大人你做什么!小姐的烧刚退,你就算不爱她也不至于非要要她的命啊!”

听若在一旁迅速的跑过来将穆清歌扶起,愤愤的喊到。

恰巧这时换了身衣服的穆清梵从外边进来刚好看到这一幕,当即冲进来一拳挥在了陶元城脸上。

咬牙道:“陶大人未免欺人太甚,路上遇到时你说你要来看看小妹,我只当你开窍了,却不想是为了这个!”

陶元城被打,嘴角顿时红肿起来,愤怒的扬起拳头就要还回去。

“住手!”穆清歌忽然在一旁目光沉沉道。

或许是没想到眼前这单薄的女子会喊出这样有威势的一句话来,陶元城竟真的停了下来。

他看了看穆清歌,其实心里有些后悔方才的莽撞。

他只当她是装病,却不想她真的病了,毕竟以前她没少用装病的法子试图博取他的同情。

此时穆清歌的脸色有些苍白,将穆清梵拉到自己身旁。

“陶大人若是没有别的事,民女就要休息了。”

看着摇摇欲坠的女子强撑着给他下逐客令,陶元城本是有些后悔的心思一扫而光。

接着从怀里拿出个烫金的请帖道:“这一拳本大人可以不计较,但是三日后皇上为顾王爷接风的宴会,你陪我参加。”

“陶大人还真是为李欣儿考虑的周全,做戏都要做的如此全套。”

穆清歌手指紧了紧衣衫,有些好笑:“此事对我百害而无一利,我为什么要答应?”

曾经她做梦都想光明正大的站在他身边同他一起进退,可是直到最后她也没有等到陶元城的怜惜。

昨天她还在感叹他不会留帖子让她陪他赴宴,不想今日他终于施舍一般的给了她机会,却是为了让她代替李欣儿去站在风口浪尖。

在他眼里,她就这般轻贱?

似乎没有想到穆清歌会问出这样的话,因为在陶元城看来,这样的机会是她求之不得的。

“你不愿意?”

“不是愿不愿意,陶大人让我帮忙,总要给点什么好处吧,难不成想空手套白狼?”

“你跟我讲条件!”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陶大人凭什么觉得我会牺牲自己去帮一个与我毫无关系的女子呢。”

“你变了。”陶元城定定的看着穆清歌,仿佛要找寻她之前的样子。

“是清醒了。”穆清歌坐回床上,接过听若递过来的手炉抱在怀里好整以暇道。

“你想要什么好处?”默了默,陶元城到底是妥协了下来,他忽然觉得眼前的女子叫他有些捉摸不透。

不像以前,什么喜怒哀乐都摆在脸上,只要是他说的,她都答应。

“我要你承诺以后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对穆府的人出手。”

“我答应你。”见她没有提过分的要求,陶元城很轻易的便应下了。

本来,他还以为她要提出让他好好对她之类的条件来………

其实仔细一想,穆清歌以身犯险却只换来了一个口头承诺,怎么着都是有些吃亏的。

可穆清歌却不这么认为,她了解陶元城,他纵然不喜欢她,却是心高气傲的。

既然他今日答应了这件事,以后就算要做什么至少也不会亲自对穆府出手。

这段时间以来总算有了这么一件还算顺心的事情。

待陶元城离开,穆清歌整个人立时将伪装卸去露出疲乏的模样。

穆清梵心疼道:“你真要随他去宴会?”

“嗯。”就算陶元城不来找她,她也会拿着顾子衿给的请帖去赴宴。

如今陶元城给了她请帖,不仅能换的他一个承诺,还能掩护了她与顾子衿的计划,两全其美有何不好。

毕竟拿着顾王爷的请帖去赴宴叫旁的人看了总归有一丝丝的奇怪的。

入夜,邑都家家户户亮起了烛光,橘色的灯光摇曳。

穆府院墙上,几位苍劲的身影立在那里。

“好在这穆小姐识相,没在陶元城面前说什么。”

“嗯。”

“王爷,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连隐试探的问道。

“嗯。”虽答应了一声,顾子衿却没有半分挪动步子的打算。

连隐苦着一张脸,这天寒地冻的,也的亏王爷熬得住。

“明日叫张神医开点风寒的药送过来。”

“给穆小姐?!”连隐一时没反应过来。

“嗯。”

“不就是普通的风寒嘛,让张神医出马会不会太小题大做了?”

顾子衿凉凉的看了连隐一眼没有说话,连隐立时惊觉自己多话了,忙道:“是,属下知道了。”

第二日,穆清歌醒了不多时连隐便送来了药。

听若在一旁噘着嘴道:“无亲无故的顾王爷知道小姐病了都知道送药来,陶大人身为未婚夫却对小姐不管不顾的,真是叫人寒心。”

“听若!”穆清歌呵止一下,继而转过头对着连隐道:“替我谢谢你家王爷。”

30

连隐送完药就走了。

听若虽然还想吐槽吐槽陶元城,但看自家小姐那无所谓的样子听若也只好作罢。

穆清歌不像听若那般单纯,心里十分清楚顾子衿送药的目的。

不过是怕她因病耽误宴会才送药好叫她快些好起来,所以这份好意她接受的分外心安理得,同时也对顾子衿的消息灵通有些佩服。

好生修养了几日,穆清歌的病痊愈的无比利索。

宴会这天,她换上了盛装,在听若那双巧手的打扮之下,整个人都焕然一新般比平日里动人了几分。

陶元城的马车就停在穆府门前。

当他看见穆清歌出来时眼前一亮,可紧接着便掩盖过去面无表情道:“上来吧。”

穆清歌没有说话,淡然的坐了上去。

马车渐渐动了起来,得得的马蹄声响起,车内的氛围忽然有些尴尬。

“怎么穿这么个颜色。”

半晌,陶元城开口道。

以前,穆清歌是喜欢张扬的颜色的,就像红色,妖冶而活泼。

可是不知什么时候起,穆清歌却喜欢上了白色,甚至每次见她都是这个颜色,显得她死气沉沉。

“有何不妥吗?”穆清歌坐的端正,目不斜视道。

陶元城忽然觉得今天真的是脑子抽了才会主动跟穆清歌说这些东西,随即冷哼一声:“没有。”

车内又陷入沉寂,马车驶过街巷,四周的喧闹与车内行程鲜明的对比。

见穆清歌不再接话,陶元城有些不悦:“你就不能多说几句?!”

“说?”穆清歌做出一副回忆的样子,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似得道。

“以前民女同大人说,大人总是很不耐烦,只恨不得民女是个哑巴,所以民女现在悔过自新,万不能再给大人添堵。”

“你!”陶元城气结,却又无法反驳,以前穆清歌总是叽叽喳喳的围在他身边想尽办法的想讨好他,不想现在却变成了这般。

到底是个女儿家,他不过给了冷脸便叫她退怯了。

想着,陶元城撇撇嘴:“以前你说你掏心掏肺的爱本大人,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这话说的,好像倒是她的感情太轻浮一样。

“陶大人。”穆清歌露出一丝冷笑:“你须知人心都是肉长的,难不成非要不撞南墙不回头才算是好?”

诚然,上辈子她也确实这么做了,但是又落得什么下场呢。

“吁!!”

两人正说着,车夫突然勒住马,穆清歌因惯性整个身体朝前倾去,幸好眼疾手快的抓住窗户才算没有跌倒。

一旁陶元城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见穆清歌没有注意到立时收回去揭开车帘不悦的询问道:“怎么突然停下了!”

“大人。”车夫似乎有些为难,看了一眼车内的穆清歌,又看了看前方道:“李小姐的马车挡在前边。”

“欣儿?”陶元城一个跨步走出马车,看见路中间果然横着一辆华丽的马车。

“欣儿,你这是做什么?”陶元城走到那辆马车旁无奈道。

“凭什么你带她不带我,我不管,你今天得跟我同乘,否则岂非要被那些小姐妹笑话死。”车内传出婉转的女声。

“胡闹。”

陶元城看了看四周已经有不少的百姓朝这边看着,面色有些不太好看道:“这件事不是已经同你解释过了,怎的不听!”

“你说你怕我有危险,可是哪里有什么危险,我身边全是你安排的暗卫,就算不用她做挡箭牌也没人能伤到我的。”声音里带了撒娇的意味。

“欣儿!”陶元城加重了语气:“我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你就要跟那个女人亲亲我我?!我不管,元城,你不许跟她走那么近。”

车帘被撩起,一身桃粉的女子出现在众人眼里,女子容色秀丽,嘴角带着一抹幽怨。

陶元城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也不再多说,伸出手将车帘放下,转身朝着车夫不容置疑道:“带小姐进宫。”

“元城!我不要一个人走!”李欣儿闻言焦急道。

陶元城却不再给她多余的时间再次看了看车夫沉沉道:“还不走!”

“是是是!”

车夫虽然怕李欣儿,可显然更害怕陶元城,是以话音刚落便一鞭子挥在马身上。

眼看马车就要跑开,李欣儿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猛的掀开车帘就往下跳。

这样的动作十分危险,陶元城也吓了一跳。

好在反应极快,飞身上去将李欣儿稳稳的接住道:“你太任性了,受伤了怎么办!”

李欣儿自然是算准了陶元城会接住她才会跳的那般义无反顾。

见这招管用,内心得意无比,面上却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道:“我不想你跟她一起走。”

“你啊。”陶元城语气带着宠溺道:

“我也不想同她一起走,可除了要做你的挡箭牌之外,她也是皇上亲自赐婚给我的人,今日不跟她一同走,我只怕拂了皇上的面子惹得皇上不开心。”

皇上赐婚!这件事一直是李欣儿心里的痛,正因为如此,她才不能让元城明媒正娶的娶她做正妻。

她堂堂相府嫡女,却要被一个商户之女夺了先机压在头上。

想着,李欣儿更觉得气不打一处来,走了几步上前道:“穆清歌,今日怎么做了缩头乌龟,出来看一眼本小姐的勇气都没有吗?”

“陶大人若是有家务事不如先去处理好再说,大街上吵吵闹闹像个什么样子。”穆清歌不紧不慢的声音传出。

对于李欣儿,她是一丝好感都没有,上辈子各种排挤陷害她,也难为了陶元城偏偏什么都信。

“你别以为你搬出元城来他就会帮你了,穆清歌,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你拿什么跟我争?!”李欣儿激动道。

穆清歌本来不想多事,可李欣儿咄咄逼人的语气让人觉得十分不爽。

便笑了笑:“就算我没有几斤几两又如何,我是皇上赐婚。”

“你!”李欣儿咬牙:“皇上赐婚元城也不爱你,他爱的是我!”

“爱你便爱你好了。”穆清歌无所谓道:“总归嫁过去我是当家主母,而你不是。”

“当家主母有什么了不起的,没有元城的宠爱,那不过是一个空壳子!”

李欣儿感觉自己快要气疯了,她忽然有一种穆清歌换了一个人的感觉。

以前她每次羞辱她她除了会愤怒之外便不会都什么了,哪里会这么犀利的回击。

“空壳子有空壳子的好,至少我不会是妾,妾啊,可是比丫鬟高贵不了多少的人呢。”

穆清歌故意加重了妾这个字。

果然,李欣儿听到之后红了眼:“你才是妾,你们全家都是妾,元城他答应我了,会以正妻的身份娶我过门。”

“是吗?”穆清歌笑了。

“陶大人,李小姐说的是真的吗?天齐国可没有两人一起做正妻之说,陶大人可要三思,莫忤逆了皇上的意思才好。”

“你少拿皇上压我!”陶元城皱起眉头厌恶道。

“民女也不想啊。”穆清歌无辜极了。“民女不过实话实说罢了。”

“欣儿,别理她。”

陶元城瞪一眼穆清歌忙安抚李欣儿道:“我爱的是你,这辈子也只会爱你,你不要受她挑拨胡思乱想。”

多好的一副郎情妾意的画面,穆清歌即使因为没出去没看见两个人的具体表情也能猜到两人皆是对她怒目而视的。

“可是元城,你看她现在就这般欺负我,以后若是嫁给你她岂非要将我扒一层皮。”

李欣儿说着还落下泪来看起来凄楚无比,若叫不清楚的人看了,还真以为穆清歌怎么对她了。

“不会的,有我在,她若是敢欺负你我自会替你做主。”陶元城信誓旦旦。

看着陶元城这般在意她的模样,李欣儿总算破涕为笑:“这可是你说的。”

“自然是我说的。”

李欣儿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十分得意道:“行啦,我也不是无理取闹之人,还是先进宫再说吧,免得误了时辰。”

陶元城欣慰不已:“还是欣儿懂事。”

说完便把李欣儿送回了之前的马车上。

李欣儿虽还是有些不甘却也无可奈何,在车内使劲儿跺了跺脚道:“穆清歌,你不会得意太久的,你给我等着!”

坐在原地动都没动的穆清歌怎么也没想到李欣儿还是把所有的过错都归于她的身上了。

她只是兀自闭目养神着,待陶元城回来也没有做过多的表示。

马车继续上路,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高大威严的宫门慢慢出现在视线内。

自重生后,她还是第一次回到这个叫她万念俱灰的地方。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她,再也不是曾经那个死皮赖脸只会追着陶元城跑的女子了。

那盛着一颗爱意的心,全都死于她在城楼的那纵身一跃上。

像是感受到身边女子的情绪波动,陶元城问道:“怎么?”

“没事。”穆清歌回过神来,这时马车已经走到了宫门口。

守门的侍卫全部认得这是陶元城的马车,是以连停都没停的便放行了。

车轮辘辘,穆清歌透过被风吹开的帘子看见前方十分广阔,上好的白玉铺成的地面精致而奢华。

她捏紧了拳头,手心沁出许多汗渍来。

也正是这里,让穆清梵上一世身首异处,她甚至连替他收尸都做不到。

穆清歌低下头,肩膀因为害怕而瑟瑟发抖,这样的事,她再不能经历第二次了。

“你到底怎么了?”陶元城皱起眉头。

穆清歌看过去头,眼底闪过一丝恨意。

她恨他!

陶元城被这突如其来的恨意弄得莫名其妙。

他不过是厌恶她而已,又没做什么别的事,为何她三番五次的对他露出恨意来,难道不是应该他恨她才对!

“没事。”

依旧是这样的回答,穆清歌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半是调侃道:

“民女只是没想到陶大人原来还会关心我。”

“你少自作多情。”

陶元城还未从穆清歌方才的眼神中走出来,有些浮躁道:“若不是为了欣儿,你以为你会坐在这个马车上?!”

“民女自然不敢奢望什么。”穆清歌顺着陶元城的意思道。

可明明是这样妄自菲薄的话,她的嘴角却带着笑意。

“哼。”陶元城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马车依旧走着,穿过长长的甬道,最终停在了金碧辉煌的大殿之外。

两人下了马车,一前一后的走进了殿中,此时大殿内已经到了不少的人。

李欣儿赫然坐在丞相身旁,见他们进来狠狠的瞪了穆清歌一眼。

穆清歌只当没看见,始终淡淡的跟在陶元城身边。

陶元城四处寒暄了几句后走到左边第一个桌子旁落座。

穆清歌自然也跟了过去,刚坐下,眼前便飘过来一抹紫色的身影。

“哟,这不是穆姐姐嘛,想不到你今天也来赴宴了,我还以为皇上此次宴请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呢,没想到姐姐也来了。”

言外之意,穆清歌身份不够格。

若是上一世,听到这样的话穆清歌定然会气的拍案而起。

可是现在,这些显而易见的挑拨话语落到她耳中只觉得幼稚,便笑了笑继续搬出皇上来。

“妹妹何出此言,我是皇上金口玉言许下给护国公做正妻的人,方才你说那样的话,是觉得皇上做的决定荒唐呢,还是觉得护国公未婚妻这个身份都不算什么呢?”

“你!我自然不是这个意思!”

这两顶帽子扣下来,紫衣女子明显有些承受不住。

不由得脑羞道:“我的意思是以姐姐的家境能嫁给陶大人真真是幸运的很呢,旁人羡慕都来不及。”

“那妹妹这话还是说皇帝他老人家的决定不够英明神武了,毕竟门不当户不对,皇上令民女高攀了。”

穆清歌一副无辜的样子,坐的笔直。

“你!”紫衣女子又一次语塞。

正要再说什么,陶元城阻止道:“妍儿!”

这紫衣女子,正是李欣儿的嫡亲妹妹李妍儿。

“你还帮她!”李妍儿明显对陶元城打断她非常不满。“你这样置姐姐于何地!”

陶元城向来骄傲,加上身份又摆在那里,什么时候被女子当众这般质问过。

脸色当即沉下来:“本大人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妹妹。”李欣儿适时的走过来。

也知道这是此时的场合比不得外边,便行了个礼拉着李妍儿走开了。

“姐姐,你看那个贱人多得意。”李妍儿气不打一处来。

她本就是为姐姐鸣不平才忍不住过去奚落穆清歌的,不想说了几句完全没占到任何便宜反而被她反将一军。

“妍儿,今日来的达官贵人众多,咱们是相府嫡女,旁的时候闹也就闹了,现在却万不能给相府丢脸。”

李欣儿说道,若换做平时,只怕她比李妍儿还沉不住气,路上的那笔账她都还没好好算呢!

“那就任由那个贱人那般?!”李妍儿还是不服气。

“自然不。”李欣儿神秘一笑:“今天会有好戏看的。”

30

穆清歌坐在原地蓦然打个寒颤,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不过她倒也没有多在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陶元城年轻有为,又长了一副好皮囊。

自李妍儿离去后,不时的有大臣的女儿过来见礼。

至于她们的心思嘛,明眼人一看便知。

穆清歌对着这些莺莺燕燕无动于衷,陶元城余光瞥去的时候,见她全程都是一副看戏的姿态。

心内郁结一番,找了个空闲的时机阴阳怪气道:“本大人的未婚妻可真是大度,旁的女子都在你眼皮子底下打本大人的主意了你都不管一管?”

“陶大人说笑了。”

穆清歌喝了一口茶道:“这证明大人您优秀,使那些女子都情难自禁,身为您的未婚妻,民女自豪极了,丝毫不觉得不妥,又为何要管呢。”

顿了一下,穆清歌继续道:“不过若说有人想管的话,李小姐似乎很有意见。”

说罢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李欣儿。

此时李欣儿极力隐忍着愤怒,心底暗暗记下方才给陶元城见礼的女子,打算找个时间好好叫爹爹去拜访一下她们的府上。

陶元城看见李欣儿的样子皱了皱眉,再看看穆清歌是真的一派轻松的样子眉头更深了深。

以前穆清歌虽然讨厌,但却真实,现在穆清歌好像什么都随着他,但却与他虚与委蛇。

嗯,比以前更讨厌!

陶元城嗤之以鼻,看向别处。

穆清歌也不在乎,百无聊赖的坐在原地。

要说这次重生,很多东西都跟上辈子不一样了。

比如上辈子,她就不曾来参加这次宴会。

上辈子的今天,她不过是在穆府的房间里因为陶元城不带她出席而发着脾气摔东西。

虽然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穆清歌却并不惊慌,甚至有些庆幸。

她要的,本就是与上辈子不一样。

坐了不多时,殿前忽然走出个手持拂尘的太监来,捏着嗓子喊到:“皇上驾到。顾王爷驾到。”

穆清歌抬头望去,就看见一道明黄色的身影走了出来,这道身影的后边,还跟着一道暗红的身影。

所有人同时跪下行礼,陶元城却不为所动,皇上给了他特权,免拜任何人。

“平身吧。”带着威严的声音响起,皇帝走到龙椅上坐好,扫视了一圈众人才道。

顾子衿也坐到一旁,一张脸没有任何表情。

底下赴宴的女子大多都是头一次见到顾子衿。

见他虽面容冷了些,却依旧是俊逸非凡,瞬间使便得不少女子对他芳心暗许。

不过这些女子注定是没戏唱了,穆清歌心下了然。

顾王爷上辈子是成亲了,不过却只娶了阿梨做王妃。

并且就算是一直没有所出顾子衿也没有再娶,真真是做到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

这些女子想嫁给顾子衿,只怕不容易。

穆清歌想着,忽然感觉他往这边看了一眼。

抬头时,却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皇上简单的交代了几句场面话便开始让宫女上菜,有宫伶上前摆了丝竹奏着。

皇宫里精美的菜肴一看就让人胃口大开,穆清歌拿起筷子逐个尝了尝面前的菜肴,味道果然极好。

陶元城看着吃的自顾自的穆清歌涌出一丝不悦,一动不动的看过去。

穆清歌有些莫名其妙,他该不会是在等她布菜吧。

像是印证她心里所想,陶元城面不改色的吩咐道:“布菜。”

这是使唤下人呢,穆清歌没有动,刚要唤一旁的宫女过来,陶元城沉声道:“本大人让你布菜!”

“是。”她虽然心有不满,却也不会傻到这个时候跟他对着干,便随意夹了一些菜放到陶元城的碟子里。

“我不吃鱼!”

陶元城黑着脸看着漫不经心夹菜的女子忽然有些恼火,难道她不知道嘛!

“嗯?”

被这样一提醒,穆清歌恍然想起他好像确实是不吃鱼的,于是便将他碟子里的鱼肉夹到了自己碗里。

“穆清歌,你这个未婚妻做的似乎有些太不尽责了。”陶元城讽刺。

“尽责?”

穆清歌放下筷子一字一句道:“记得大人的喜好那是民女的情分,并非本分,以前大人不屑这情分,民女就把它丢了,有何不妥?”

“牙尖嘴利!”陶元城皱眉,越发的讨厌穆清歌了。

这时丝竹声一停,皇上站起身道:“众位爱卿,想来大家都知道朕这次摆宴的目的是为三弟接风,不过除了这个,太子也到了该成亲的年纪,所以朕还想借此为太子选一名德才兼备的女子为妃,众位爱卿可有什么好的建议?”

话一出口,顿时引起轩然大波。

穆清歌亦有些吃惊。

四处找了找却并未发现太子的身影,想了想记起上一世这个时候太子好像是因抱恙的缘故一直在自己殿里修养的。

原来是因为这样才会将她的亲事推迟,上一世倒不曾有这一出。

底下已经有不少大臣心动了。

这可是正妃,假以时日太子登基,自己的女儿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那他们岂不是成了国丈!

家里有年纪合适女儿的大臣皆神情激奋,年龄对不上的大臣皆扼腕叹息。

正有人要毛遂自荐,不防一旁半天都没有开口的顾子衿像是不经意道:“听闻丞相家的女儿才貌无双,皇兄倒是可以瞧瞧。”

这么一说,立时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了李欣儿跟李妍儿身上。

皇上也看了过去,若有所思道:“是了,想来丞相的两个女儿都及笄了吧。”

“回皇上,已经及笄了。”李丞相连忙上前行礼道:“只是……”

“但说无妨。”

“微臣的大女儿前些时日已经许给了陶大人。”

“原来如此。”皇上忽然笑了笑。

“元城倒是个动作快的,对了,近日你与清歌相处的可还好?”

这话倒显得明知故问了,若真处的好,又怎么会这么迫不及待的娶别的女子,穆清歌觉得有些好笑。

陶元城站起身答到:“回皇上,一切都好。”

“那朕便放心了,朕还怕你不愿这桩婚事呢。”皇上说着,眯着眼睛扫过穆清歌。

“臣不敢。”

“你同朕不必这般生分。”

皇上再次笑了笑:“既然大小姐已经有了归宿,朕也不会夺人所好,李丞相,二小姐可有婚配?”

“还不曾。”

李丞相说着,冲一旁的李妍儿招了招手道:“妍儿过来见过皇上。”

“是。”李妍儿欣喜若狂,却努力掩盖着不叫人看出来。

轻轻柔柔的走到大殿中间:“臣女见过皇上。”

“嗯,倒是个好的。”

皇上点点头:“找个时间将生辰八字拿了跟太子的合上一合吧。”

“全凭皇上和爹爹做主。”

李妍儿是大家闺秀,自然不能显示出自己想嫁的意思来,便做出一副听话的样子。

虽然一切都看似顺其自然,可穆清歌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尤其是顾子衿那看似不经意的一提,实在有些奇怪,毕竟他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多管闲事的人。

带着疑惑,穆清歌看向上方正襟危坐的男子。

像是心有灵犀一般,顾子衿也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穆清歌一阵心虚,赶紧看向别处。

皇上摆明相中了李妍儿,其余的人虽遗憾却也收敛了心思。

用完饭,后花园的戏台子早已搭好,一众人便朝着后花园移去。

李妍儿故意走到穆清歌前面扬起脸可惜道:“若不是穆姐姐你要嫁给陶大人,说不定今日皇上也不会看上妹妹做太子妃呢。”

“八字还没一撇,妹妹与其在我面前炫耀还不如祈祷跟太子的生辰八字能合上吧。”

穆清歌淡淡一笑,顾盼生姿。

“你什么意思!”

李妍儿正在得意的劲头上,猛的被人这么一打击,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没什么意思啊,只是听妹妹这口气还未嫁给太子便以太子妃自居,叫旁人知道了还以为妹妹有多轻浮,作为姐姐才适当的提醒你一下而已。”

穆清歌回答的一本正经。

李妍儿想了想,忽然冷笑一声:“你不过是嫉妒我罢了。”

“你引以为傲的,或许在别人眼里不值一提。”穆清歌敛起笑容,这句话,同样是说给李欣儿听的。

“你!”李妍儿忽然发现现在的穆清歌似乎总能把她气到没话说,心里不由得的郁闷至极。

余光瞥到后边皇上和顾子衿正朝这边走来,忽然灵机一动,一抹阴狠的笑爬上嘴角。

穆清歌本不想跟对方再做纠缠,就要转身离去时,李妍儿忽然一个晃身,直直的朝地上摔去。

地上是碎石子铺成的路,李妍儿从小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是以往地上一擦,细嫩的胳膊瞬间便沁出了血渍。

“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地上的李妍儿眼眶一红,掉下泪来。

那楚楚可怜得模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穆清歌听着李妍儿的质问,瞬间便明白过来李妍儿是想诬陷自己。

上一辈子这样的事李妍儿没少做,现在,还想用这种小把戏对付她么。

一旁的李欣儿不愧是李妍儿的亲姐姐,反应也是极快。

瞬间蹲下拿起手帕边替李妍儿擦拭伤口边用皇上跟顾子衿刚好能听到的声音道:

“穆姑娘,你若是觉得我妹妹不配与太子合生辰八字那么便去找皇上提议好了,在底下这样欺负她算个什么事,莫非你觉得你是元城的正妻便不将我们丞相府放在眼里了?!”

这睁眼说瞎话的功夫,李欣儿还是这般厉害。

穆清歌冷眼看了看两人:“你说我欺负她,可有证据。”

“你都将妍儿伤成这样了,还要什么证据!”李欣儿心疼的将李妍儿扶起来。

“怎么回事?”

沉着的声音响起,果不其然,皇上走近后问道。

“皇上,顾王爷。”

众人行了礼,李欣儿柔柔道:“是穆姑娘,本来我们走的好好的,她突然过来说我妹妹配不上太子殿下,还将我妹妹推倒在地,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伤口会不会留疤。”

“叫御医过来。”

皇上看了看李妍儿受伤的胳膊吩咐道,接着转向穆清歌:“你真那么说?”

穆清歌丝毫没有慌乱,答到:“民女不曾说那些话,皇上的决定民女怎敢质疑。”

“那李妍儿为何受伤?”皇上倒没有急于给穆清歌定罪。

“这个,皇上恐怕得问她自己了。”

穆清歌淡淡一笑,余光看了看旁边的顾子衿,依旧是板着一张脸,没有做任何表示。

“穆姐姐,妍儿自知才疏学浅无法同你相比,可也是打心底爱慕太子殿下的,你这样真的是太过分了。”李妍儿说的梨花带雨。

“发生什么事?”这边的动静使后边不少人都围了过来,陶元城亦在列。

“陶大人,再过些时日我也是要叫你一声姐夫的,可穆姐姐她借着自己正妻的身份屡屡欺辱我,您是不是应该好好管管。”

李妍儿再次恶人先告状。

“穆清歌!”陶元城闻言脸色一黑。

“这段时间我以为你变得懂事了,不想还是这般娇纵不堪,你就不能安分些少给我惹事!”

“大人这话是不打算听我辩驳就要给我定罪了?”

穆清歌满眼失望,李妍儿这一套,在他这里一如既往的好使。

“妍儿都已经受伤了,你还有什么好辩驳的。”陶元城怒意不减。

“她受伤可与我没关系。”

穆清歌笑了笑:“更何况皇上在此,定能明察秋毫,孰是孰非,陶大人不如歇歇等皇上来判。”

“皇上。”陶元城拱了拱手:“此事是臣管教无方,叫皇上和顾王爷见笑了。”

“无妨。”皇上摆摆手。

“皇上~”

见皇上不像陶元城那般护着她,李妍儿只觉得自己下的料还不够猛。

便跪下道:“妍儿觉得穆姐姐说的有道理,太子天人之姿,岂是臣女可以配得上的,皇上还是收回成命为太子另择佳偶吧。”

“莫说气话。”皇上语气严肃起来:“这又不是儿戏,朕说你可以,你自然是可以的。”

“可是………”李妍儿怯怯的看穆清歌一眼:“臣女实在是不想受人诟病。”

“妍儿放心,此事本大人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30

虽然当着皇上的面陶元城不好做出太嫌弃穆清歌的样子,却也难掩此时的不悦。

向着穆清歌道:“你飞扬跋扈闹成这样,罚你今日回去后抄十遍女戒,三日内亲自送到丞相府以示赔罪!”

穆清歌皱了皱眉。

陶元城啊陶元城,如果爱他就是要接受这些莫须有的罪名的话,那么她真的很庆幸她现在已经清醒了。

亲自去找李妍儿赔罪,她们还不将她生吞活剥了踩到泥里去。

“陶大人,您的武断真令民女敬佩。”

穆清歌掷地有声道:“只是清歌斗胆,还是希望为自己说上两句。”

“穆清歌!你还想怎么样?!”陶元城此时已经有些咬牙切齿了。

“民女并不想怎么样,只是不希望自己蒙受不白之冤而已。”

穆清歌轻巧的一转身,走到李妍儿面前:“方才你说我推了你,请问妹妹,我是如何推你的?”

“姐姐,你……算了,今日之事我不想追究了,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自己回去将伤口敷一敷就是。”

李妍儿做出了一副通情达理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忍气吞声的柔弱姑娘,更叫人相信是穆清歌欺负她了。

穆清歌闻言笑起来。“妹妹这话可不对,你说我推你,可大家也看到了,方才明明是我在你前边,敢问背对着你如何推你?”

“再者宫里宫女众多,想来那时经过的也不在少数,难道妹妹非要我请皇上将这宫里的宫女一一的叫出来对证?”

“我……”李妍儿有些傻眼。

她只是临时想到栽赃穆清歌的,又哪里会想的这么周全,若是真有宫女看到真相,这么短的时间她连去收买都来不及。

看着李妍儿面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陶元城到底是在君王面前摸爬滚打了多年的,瞬间便明白了什么。

一个步子上前将穆清歌拉开道:“你不要强词夺理,这件事就此作罢,不要耽误了皇上看戏。”

好一个强词夺理,穆清歌又是一阵心凉。

她被冤枉,他冷眼旁观还要罚她,现在真相就摆在眼前,他却要袒护李妍儿。

穆清歌唇角绽放出一个讥讽的笑容,“作罢?那大人觉得民女还用不用抄女戒,用不用登门道歉呢?”

“皇上。”恰逢此时御医背着药箱赶到。

几番下来,有些东西已经浮出水面。

可皇帝虽是个明白人,但是……他有他的顾虑。

现下正好有个台阶便挥袖乏了一般道:“不过是女儿家的玩闹,没必要弄得这般剑拔弩张,既然御医来了,妍儿不如先去将伤口包好再说。”

一句话,李妍儿松一口气,顺着这个台阶下来道:“是。”

她怕再呆下去真的对她不利了。

愤恨的偷偷瞪了一眼穆清歌,李妍儿暗暗发誓,今日这伤她记着,绝不能白白的疼了。

穆清歌抿起嘴角还想说几句,余光忽然再次看到顾子衿,冲她摇了摇头。

这是在提醒她?

那清冽的目光好似有震慑人心的力量,及时的提醒叫她恢复了理智。

是的,她太心急了,纵然今天证明了李妍儿是自己摔倒的又能如何。

陶元城帮着她们,皇上也明显不想此事再扩大,她若继续说下去,说不定还会让几人狗急跳墙。

穆清歌叹一口气。

她只是被陶元城的两面三刀激了堵的慌才忍不住想出一口恶气的,到底是还不够稳重。

不过来日方长,这才刚刚开始而已,穆清歌目光一凛,退到一旁。

而一旁的顾子衿也微不可见的皱起眉头,她的处境,似乎比他想的还要差上一些。

李妍儿被李欣儿带着去包扎伤口了,穆清歌跟在皇上几人身后朝戏台子又去。

期间她忍不住打量了几眼顾子衿,方才多亏他的提醒了,那清冽的目光虽拒人于千里之外,却叫她无端的平静下来。

不过她知道,顾子衿之所以这么好心不过是怕她误事罢了。

少时,众人便来到了戏台子面前。

今日这出戏是讲一个民间流传的爱情故事,穆清歌上一世看过,结局不甚好,赚足了她的眼泪。

兀自找了一个最不起眼的位置坐下,有宫女过来上茶。

穆清歌端起热乎乎的茶喝一口,浓浓的香味驱散了寒意。

台子上咿咿呀呀的唱起来,没唱几句,李妍儿便换了一身衣服和李欣儿走了过来。

有了方才的事,李妍儿明显收敛一点,只趾高气扬的看了穆清歌一眼便挑了个位置坐下了。

李欣儿坐到陶元城身旁,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开心的笑着。

这时又有一位宫女上来为穆清歌添茶,那宫女大约有十三四,一直不自然的低着头看起来有些局促。

穆清歌看了看那宫女略微有些发抖的手,不动声色道:“小心些,可莫到了圣上面前也这般。”

“是,奴婢知道了。”那宫女一直不敢正视穆清歌,福了福身,快速的退下了。

穆清歌看了看眼前的那杯茶,一抹笑意绽开。

看来李欣儿果然还是给她准备了惊喜,既然她这么主动,她何不将计就计呢。

轻轻的将茶杯拿起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再用手帕擦拭嘴唇的间隙将茶水全数吐出。

反复几次,穆清歌余光看见李欣儿那头露出了得逞的样子。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佯装头晕的靠在桌子上。

她坐的位置本来就偏,加上也没有谁在意,是以除了本来就居心叵测的李欣儿以外竟无一人注意到这边。

李欣儿看着时机成熟,便同李妍儿打了个眼色,朝着陶元城道:“元城,这戏吵的我头疼,我想出去转一转。”

“严重吗?”陶元城关切道。

“无妨,想来走一走就好了。”李欣儿巧笑倩兮。

“那我陪你去吧。”陶元城说着就要站起身。

李欣儿忙将他按住:“皇上都在这里,你走了实在说不过去。”

陶元城想了想也是,便嘱咐道:“那你自己小心。”

他不甚放心是因为毕竟他与穆清歌实在都做不出相亲相爱的样子。

顾子衿又不傻,应该已经看出来之前的情报不过是他故意传出误导他的消息罢了。

他怕顾子衿明白过来立马对李欣儿动手,可同时又觉得皇宫戒备森严,且有自己的暗卫跟着李欣儿。

顾子衿又在眼皮子底下,应该不会出任何差错才对,便没有阻拦。

李欣儿得到同意后轻巧的退了下去。

日落黄昏,橘红的云彩铺满了半边天。

李欣儿站在一个假山处,看着被暗卫架着过来的女子露出一抹狠毒的神色来。

“穆清歌,过了今晚,我看你还怎么得意,你不是能说会道?我到要看看你如何说得清。”

“小姐,接下来怎么办?”暗卫在一旁问道。

“将她拖到太子寝殿。”

“是。”

太子寝殿?莫非她想…

穆清歌听着李欣儿的话陷入了深思,接着感觉有人将她扛起来走的极快。

她倒不急于睁眼,因为她清楚,事情还没完。

就在左拐右拐的无数次,穆清歌觉得五脏都要摇的搅在一起时。

暗卫终于停了下来,李欣儿在一旁气喘吁吁,问道:“太子里边可办妥了?”

“回小姐,已经办妥了。”

“那就好。”

李欣儿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瓶看着躺在地上的穆清歌狰狞的笑了笑道:

“这可是本小姐专门托人去相思苑里买回来的好东西,如今便宜你了。”

说着,就要蹲下往穆清歌嘴里塞。

穆清歌心底一阵惊讶,李欣儿竟然真的是想给她下药把她送到太子那里去。

如此歹毒的心思,她以前还真是小瞧她了,幸好今日她警觉,若真中了招,后果不堪设想。

眼看雪白的粉末快要倒入穆清歌嘴里,她忽然猛的睁眼。

右手捻出一颗药丸塞到李欣儿嘴里并将她的下巴使劲儿一抬,叫她没反应过来便已经将药丸吞下。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丝毫不拖泥带水,饶是离得如此之近的暗卫也楞几秒。

李欣儿脸涨得通红,猛的将眼珠子瞪大,嘴巴也张大了,似乎不相信眼前的变故道:

“怎么回事?穆清歌,你骗我?你根本就没有晕?!”

话音刚落,一旁几个暗卫忽然砰砰的几声全部倒地。

穆清歌拍拍手,不慌不忙的拿出手帕将小指指甲里的白色粉末尽数清理掉,又吹了吹才道:

“陶元城的暗卫不过如此,中了我的迷药都这么后知后觉呢。”

是的,这个迷药,早在暗卫扛着她跑时她便下了。

穆清歌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道:“实在对不住,你找的那个宫女破绽百出,叫我不怀疑都难,李欣儿,你找人的眼光似乎差了些。”

“你!”李欣儿牙齿咬得“格格”作响,怒不可遏。

“你给我吃了什么东西!”

“你猜呢。”穆清歌慢悠悠的道。

李欣儿立时转到一边用手扣着嗓子企图将药丸吐出来,穆清歌绝魅一笑。

“李欣儿,你以为,我只给暗卫下了迷药吗?”

“你………”

一股绝望的情绪涌上李欣儿的心头。

这绝望使她浑身冰凉,只感觉舌头僵住了,说不出话来。

下一秒,浑身一软,倒在地上。

意识开始涣散,李欣儿带着恨意的看着穆清歌,似诅咒道:“穆清歌,你不得好死!”

“你想陷害我时,怎么没有想到自己会不会不得好死!”

穆清歌捡起一旁掉落的小瓶,悉数将它倒在李欣儿嘴里冰冷道:“我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说完就要将李欣儿往太子寝殿里拖。

谁知李欣儿撑着最后一口气,见穆清歌靠近,使出全身的力气吹去。

一阵药粉扑面而来,穆清歌因没有防备吸了不少。

李欣儿眼睛猩红,疯狂的笑起来:“穆清歌,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另一边,因为李欣儿长时间没有回来,陶元城便有些担心,派了不少的人去找。

这时一位宫女神色慌张的小跑到陶元城面前道:“陶大人,不好了,奴婢方才看见……看见……”

“看见什么?”陶元城站起身,眉头突突直跳。

若是穆清歌在场,那么她一定会发现这个宫女正是那个给她添茶的宫女。

“奴婢看见……穆姑娘进了太子的寝宫,而且两人似乎……似乎很是亲密。”

“你说什么!”陶元城双手紧紧握住,胸脯剧烈地起伏着,脖子上的经脉抖然立起。

小宫女被吓的脸色一白,猛的跪在地上。

“大人,也可能是奴婢眼花了,大人息怒。”

一旁的皇上和顾子衿自然也听到了这件事,一时之间,几人神色各异。

皇帝拍案而起道:“你到底看清了没!”

宫女瑟瑟发抖,跪在地上惶恐道:“皇上,奴婢应该是……看……看清了。”

“皇上,咱们不如过去看看一切便见分晓,我相信太子不是那样的人。”

李妍儿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那表情还参杂着对太子的爱恋,小女儿姿态一览无余。

“也好,不如过去看看。”皇上狠狠的瞪一眼地上的宫女率先朝太子寝宫走去。

陶元城此时血红着眼睛的跟在后边,他在想,若穆清歌真做了对不起他的事,那么他大概会一巴掌劈死她!

而李妍儿这边虽未等到李欣儿回来,却还是不疑有他,只觉得李欣儿应该是得手了。

这是她们之前包扎伤口时说好的,李欣儿借故出去,使陶元城派人去找,找的时候再由宫女说看见穆清歌偷偷进了太子的寝宫。

如此一来,大家定要去探一番究竟,而穆清歌和太子因中了合欢散只怕也是好事将成。

大家过去捉奸在床,料她穆清歌是有口难言再也洗不清了。

到时候她成为了勾引太子的荡妇,还如何嫁给陶元城做正妻。

如此伤风败俗只怕还会被整个邑都人人喊打,她穆清歌便再也不能在邑都立足了。

李妍儿得意洋洋,仿佛已经看到了穆清歌走投无路任她欺凌的凄惨模样。

只有顾子衿平静的走着,似乎一切都与他无关,倒与几人的各怀鬼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大会儿,几人来到太子寝殿外。

隔着门,里边果然断断续续的便传出女子的娇喘声,即使是夜幕降临寒气逼人,也能感受到屋内的情况有多火热。

众人脸色一变,就是顾子衿也不由自主的皱起眉头,莫非她真的……

30

李妍儿眼眶一红,掩面道:“难怪白天穆姐姐要推我说我配不上太子,原来竟是她自己……”

说着,像是接受不了这件事一般,整个人都要晕过去。

被李妍儿这么一说,大家就更能断定里边的女子是穆清歌了。

“混账啊!”皇上一声厉喝。

陶元城立时猛的上前一脚将门踢开,脸色沉的可以滴的下来水。

“穆清歌,你想死!”

屋内因为没有点灯显得有些暗,男女重重的喘气声仍未停下,金丝云顶的床榻上,两具身体忘我的缠绵着。

陶元城勃然大怒,眸子可怕地抽缩着,下一秒,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将女子拉开。

“啪!”

响亮的耳光声响起。

女子似乎因为疼痛瞬间清醒了一些,待看清眼前的人时,整个脑袋嗡的一声,化作一片混沌。

陶元城此时也已看清了女子的容貌。

猛的退后几步,满脸的不可置信:“欣儿,怎么会是你。”

这床铺上片缕未沾的女子,不是李欣儿又是何人。

李欣儿恢复了理智,慌乱的拉过一旁散落的衣服将自己娇美的躯体盖住。

眼泪瞬间决堤道:“不,元城,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不是的。”

太子在一旁显然也慢慢清醒了过来,他皱着眉头也随意拉了件衣服套上,沉默不语。

这时外边大多人已经走了进来,有宫女掌了灯,整个寝殿顿时明亮起来。

这样的明亮让李欣儿无比的难堪,只恨不得打个地洞钻进去。

李妍儿第一个认出李欣儿,快速的跑过去惊讶道:“姐姐,怎么会是你!”

说完又觉得自己失言,忙补充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跟太子在一起。”

皇上进来看了一眼太子,又看了一眼缩在角落的是李欣儿后心底忽然松了一口气,甚至生出一丝欣喜来。

但他知道此刻不能露出欣喜,便朝着太子吼道:“混账,还不滚过来解释解释!”

“父皇。”太子顾天煜跪下道:“儿臣并不知怎么回事,应该是有人下了药。”

说完,鄙夷的看了一下李欣儿。

李欣儿何时尝过这样的眼神,她向来是高高在上的相府嫡大小姐,都是被人追捧的。

可今晚发生的一切,全部都让她有些招架不住,身体不由得有些发抖。

“下药?”皇上神色一凛。

“来人啊,好好给朕查一查,到底是谁敢把主意打到太子头上!”

这话说完,李欣儿又颤了颤。

绝望的看向陶元城道:“元城,是穆清歌,是她害得我,这并非我本意啊。”

陶元城那般高傲,又怎能再直面李欣儿,更何况这样的事,是个男人也忍受不了吧。

可李欣儿毕竟是他爱的人,这样的打击,叫他犹如五雷轰顶。

陶元城眼睛血红道:“真的是她?”

“是的,元城,你信我。”

李欣儿痛苦的捏紧自己的衣物,那一刻她忽然有些后悔。

自己为什么要想毁了穆清歌,若是她不曾策划这一切,自己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发生什么事了,我好像听见有人再叫我。”

门外,清脆的声音响起,穆清歌走进来。

还未站定,只感觉面前忽然闪过来一道人影,正要开口时,只听“啪”的一声。

清脆的响声伴着呼呼的风声从耳旁刮过。

穆清歌只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起来,身体也不受控制的摔倒在地。

短暂的愣神过后,穆清歌抬头。

众人就看见女子本是洁白如玉的脸颊高高地肿起,嘴角甚至流了血。

所有人都觉得,经受这样一巴掌之后绝大部分的人会哭,会闹。

可穆清歌都没有,她就那样抬起头,定定的看着陶元城。

不哭不闹道:“不知陶大人为何这般大的火气。”

陶元城居高临下的站着,听着穆清歌的质问,他有些错愕的举起自己的手掌。

没想到他竟下了这么重的手。

没有一个人上前去扶穆清歌,也没有一个人为她说句公道话。

李妍儿怒气冲冲的跑过来还想给穆清歌一巴掌,却在途中被穆清歌稳稳的截断。

“怎么,是觉得我好欺负,所有人都要来打两巴掌发泄?!”

这话都说出口了,皇帝有些尴尬的咳了咳。

“这件事朕一定会调查清楚,清歌先起来吧。”

“是。”穆清歌甩开李妍儿站起身,四处扫了一圈。

李欣儿依旧哭着,看着穆清歌的眼神恨不得将她大卸八块。

穆清歌无所畏惧,不依不饶道:“陶大人,民女还不知道做错什么叫大人这般动怒呢。”

不说还好,一说陶元城的怒气又蹭的一下冒出来,横眉怒目道:“是你陷害欣儿的?!”

“陷害她?”

这么一提,穆清歌才像刚看到李欣儿的狼狈一般。

“民女不知啊,到底怎么了,她怎么会衣衫不整的在太子这里。”

“你这个贱人!”李欣儿恼羞成怒。

“你还在这里做戏,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这样,都是你害得,你这个贱人,我不会放过你的!”

穆清歌迷惑的看向皇上,坦坦荡荡道:“皇上,民女真的不知为何会这样,还请皇上明查。”

“朕知道了。”

这时在屋内检查的太医跪下道:“皇上,臣查过了,这殿里确实有合欢散的余味。”

“合欢散?”皇帝沉下脸来,竟然真有人敢算计皇室!

“是,且看这合欢散的力道,应该是相思苑独有,旁的地方绝不会有如此力道。”太医恭敬道。

“来人啊,去给朕查,到底是谁在相思苑买了这肮脏的东西!”皇上甩袖,不怒自威。

听到这里,李欣儿大惊失色,是她派人去买的合欢散,若是被查出,不是坐实了她自己买药勾引太子!

想着,李欣儿只觉得心如死灰,犹如被抽干了力气般瘫软在地上。

夜凉如水,太子寝殿的气氛压抑至极。

穆清歌不时的稍稍将手伸进衣袖深处,用尖锐的指甲使劲一割,疼痛猛然代替了身体的躁动。

而在这之前,细嫩的胳膊上已经有了数道伤口。

鲜血染红了里衣的袖子,黏黏腻腻的叫人有些难受。

那时她也吸入了一些合欢散,只能用这样的办法来压制。

半晌,相思苑的老鸨总算到了。

行了礼之后,皇上说道:“你不必害怕,如实讲知道的道来便好。”

“是。”老鸨恭敬无比。

“近日有人在你那里买了些合欢散,你可还记得都有些谁?”

“这………”老鸨明显有些疑虑。

“朕在这里,你还担心什么,如实说来!”

“前些时日,是有人到我这里买了些合欢散,这药力道大,一般不会有人买,所以民妇记得清楚。”

老鸨说完忽然巡视了一圈,指着穆清歌道:“是穆姑娘,是她过来买的。”

“我?”穆清歌不可思议的皱起眉头。

顿时明白过来她还是被摆了一道,想来已经有人提前在老鸨那里打点好了。

李欣儿在老鸨出现时本已经认命,但突如其来的转机令她精神一振。

瞬间便哭喊道:“元城,你现在总该信我了吧,真的是那个贱人,她就是见不得我好。”

穆清歌感到好笑,这女人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再说了,她都已经跟太子有过夫妻之实了,莫不是还以为陶元城会要她不成。

老鸨的指证顿时让穆清歌成为众矢之的。

陶元城怒火中烧,走到穆清歌面前:“毁了欣儿对你有什么好,你以为毁了欣儿我就会爱上你吗?穆清歌,我永远不会,你是如此的让人恶心。”

说完,再次扬起手就要落下来。

意料之外,陶元城这一巴掌并没有落下来,顾子衿及时的挡在前边抓住陶元城的手腕不屑道:“护国公就这般喜欢打女人?”

“她该打!”陶元城眯着眼睛散发出危险的光来。

“再说,这好像是本大人的家事吧,王爷越矩了。”

本以为这么说顾子衿就会退让,谁知顾子衿却反而上前一步冷冷道:“护国公适合而止,她只是个女子。”

“你见过这般歹毒的女子?!”

“歹毒。”顾子衿仔细玩味着这两个字。

忽然看了穆清歌一眼:“若是够歹毒就好了。”

“顾王爷好像很了解我的未婚妻。”

“有的人,看一眼便知。”

两人针锋相对,都不退让。

这时李丞相急急的赶了过来,见到李欣儿狼狈不堪的样子心疼不已。

跪到皇上面前道:“皇上,欣儿一直乖巧懂事,断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皇上明查。”

那痛心疾首的样子十分催人泪下。

穆清歌瞬间便明白过来,难怪出事这么久李丞相都不曾露面,原来是去为李欣儿收拾烂摊子去了。

到底姜还是老的辣。

皇上虽然欣喜顾天煜是同李欣儿欢好的。

但并不代表他赞同用药这等卑劣的事,更不赞同有人能算计皇室。

于是带着怒意道:“穆清歌,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穆清歌上前行了礼,掷地有声道:“民女当然有话要说,因为民女是被冤枉的。”

“哦?人证在此,你还不承认?”

“皇上请容民女一问便知。”穆清歌说着,转到老鸨身旁。

“妈妈可知道说假话的后果?”

“民妇自然知道。”老鸨不知道穆清歌意欲何为,便战战兢兢的答到。

“知道就好,说假话,是要被诛九族受炮烙之刑的。”

穆清歌故意说的严重,却见老鸨并没有被吓到。

便转了话题道:“你说是我去相思苑买的合欢散,请问具体是哪一天啊?”

“这……反正也就是这几天的事。”老鸨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

“妈妈不是说一般不会有人找你买合欢散所以你记得清楚吗?这会儿怎么说的这般含糊其辞。”

“我………”老鸨不停地擦着汗,心惊胆战。

“就是这几天的话,是六日前吗?”

“不……不是。”

“是五日前?”

“不是。”

“四日前?”

“好……好像是。”一连问两个都说了不是,老鸨只想脱离这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便胡驺道。

“四日前?!妈妈确定?”穆清歌凑过去,提高声音问道。

“不……不,我记错了,应该是三日前。”

穆清歌的反应让老鸨觉得不妙,立时便改口道。

“三日前?妈妈这次可确定了?”穆清歌依旧凑上去问道。

“对,就是三日前。”老鸨也是放手一搏,确定道。

“三日前啊。”穆清歌踱着步子走到顾子衿身边笑了笑。

“三日前我刚好被王爷请去做客了,又怎么有时间去你那里买合欢散呢?这件事,陶大人也是知道的吧。”

“确有此事。”顾子衿惜字如金,却还是对她的话表示了肯定。

老鸨没想到自己这么背一下撞到死胡同。

刚想再改口,却被穆清歌打断道:“妈妈该不会又要说你记错了吧。”

“自然不是。”

老鸨笑的难看至极,但为了活命还是继续狡辩道:“只是姑娘您虽然去王爷府上做客,那并不代表你不能派人来买啊。”

“妈妈这话倒有趣了,若是我派别人去买,为何你方才一进门又斩钉截铁的指着我说是我去买的呢!”

穆清歌说着猛的换了个神色。

“你这婆子,前言不搭后语,摆明了是欺骗皇上,若再不说实话,就真的没有一丝活路了!”

老鸨被穆清歌突然爆发的气势震慑住,呆楞的跪在地上一时没了反应。

穆清歌眼见老鸨被吓到了崩溃的边缘,接着又柔声道:

“整个天齐国还有人大的过皇上?你不要害怕,说了实话,皇上不会杀你的。”

“你……你说的是真的?”此时的老鸨明显有了一丝动摇。

穆清歌刚想趁热打铁,不防李丞相一声怒喝:“穆清歌,你想威逼利诱她说假话吗?!”

“清歌不敢。”微微的笑了笑。

穆清歌附到老鸨耳边道:“妈妈可要想好,就算你今日帮了她们,可为了我以后再无法翻身,你确定他们不会杀你灭口,只有死人才是最保险的,你死了,这个真相才会永久的埋藏下来。”

这句话说完,老鸨果然变了脸色。

穆清歌说的很有道理。

是以老鸨忽然下定了决心般的磕了三个响头道:

“皇上,民妇记起来了,来买药的是李小姐,相思苑里许多姑娘都可以作证,皇上饶命,民妇不是有意说谎啊。”

30

这戏剧般的变化叫一众人都没反应过来,只有李欣儿面如土色的靠在柱子上眼神呆滞的看着前方。

完了,一切都完了,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李丞相气的胡子都抖起来,反应倒是极快。

直接磕头道:“皇上恕罪,微臣管教无方,竟叫小女酿下如此大错,愿听皇上发落。”

皇上看了看李丞相,显然也没有想到会是李欣儿做出这等事来。

只按耐下心底的不舒服道:“太子一介男儿倒也没什么,只是欣儿本与元城……”

“皇上。”陶元城铁青着一张脸,似乎还没接受是李欣儿去买合欢散的消息。

良久,闭上眼睛沉沉道:“即是欣儿移爱太子,元城愿意退出,祝福他二人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最后四个字,几乎是咬碎了牙齿说出来的,出了这样的事,他无疑是最丢脸的那个。

“元城……”李欣儿泪眼朦胧低低的唤着。

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为什么!

都怪穆清歌,若不是她,再过不久她就会是元城的新娘了。

前所未有的恨意从眼中迸发,她一定不会让穆清歌好过的。

“那我呢!”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早已偏离了轨道,李妍儿再也绷不住了站出来道。

若是姐姐嫁给顾天煜,那她怎么办,她才是皇上钦点的太子妃啊!

“妍儿!”李丞相忙将李妍儿拖到身后。

“妍儿与太子八字不合,倒是欣儿与太子良缘夙缔,陶大人成人之美,欣儿不日便会嫁给太子殿下。”

“爹!”李妍儿瞬间抓狂,太子妃之位是她的,皇后之位也是她的!

“退下!”李丞相怒喝。

心底也止不住的苦涩,明明几个时辰以前他还是大女儿要嫁给护国公二女儿要嫁给太子一时最风光无限的人。

谁知变数来的这般猛烈,这两个女儿做的事,糊涂啊!

“我不。”李妍儿期期艾艾的看向顾天煜。

却发现对方连正眼都懒得给她,心底更是难受的无以复加。

穆清歌默不作声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没有一丝同情。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若不是她提前防范,只怕下场比这惨多了。

李欣儿双目毫无神采,有的,只有无限的空洞,好像被掏空了灵魂一样。

嘴唇下意识的蠕动了两下,却又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陶元城失望透顶的看一眼李欣儿,终是再也待不下去大步离开。

皇上揉了揉发疼的额头,对着一旁噤若寒蝉的老鸨道:“将这婆子拉下去打三十大板放回相思苑。”

穆清歌本想阻拦,因为她还想让老鸨将李丞相收买她的事和盘托出呢。

不防脖颈处一痛,一句话堵在喉头。

奇怪的向后看去,顾子衿冲她再次摇头。

穆清歌有些憋屈,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半晌终于还是沉住气没有开口。

老鸨凄惨的叫喊声在殿外响起。

皇上乏了般的道:“今日之事谁都不许再提,夜深了,大家各自回去吧。”

“是。”众人行礼告退。

皇上都发话了,穆清歌也跟着转身离去不再看身后几人愤恨的眼光。

来的时候是坐的陶元城的马车,走的时候陶元城却先走了。

穆清歌叹一口气,有些无计可施。

站在长长的甬道处正忧虑自己该怎么出宫时,一道暗红的身影在不远处冷声道:“过来。”

“嗯?”是顾子衿。

“本王送你一程。”

“有劳王爷。”穆清歌这时不敢再矫情,迈着步子走了过去。

连隐坐在前边驾车,车内静的可怕,穆清歌能清楚的听见顾子衿的呼吸声。

她觉得自己毕竟蹭了人家的车,不好做出太冷淡的模样,便开口道:“王爷给我的药我已经给李欣儿吃下了。”

“嗯。”声音淡漠,似乎一切都了然于心。

“既然如此,王爷是不是可以把解药给我了呢?”

是的,那天为了表明自己愿意与顾子衿在同一条船上,穆清歌主动提出要帮他给李欣儿下药,条件是必须将她的解药给她。

“待梨儿的解药拿到,我自然会为你解毒。”

“你骗我,你明明答应我只要我将药给李欣儿吃了就给我解药的!”穆清歌激动道。

“可如今这般变数,你觉得陶元城还会为了李欣儿换梨儿的毒药?”

“那也与我无关,反正我答应的事情做到了,还请王爷也说话算数!”

情绪起伏有些大导致血气上涌,穆清歌刚说完,浑身忽然一热,身体出现一股异样的感觉。

糟糕,怎么忘记自己还中着合欢散了!

这股燥热来势汹汹让她完全把控不住,内心不断的有一个声音怂恿着自己扑向一旁的男子。

顾子衿坐的端正,忽然感觉一阵独属女儿家的芳香扑如怀中,低头时,正好对上穆清歌迷离的眸子。

截然相反的行为不难让人看出她此时是迫不得已的,顾子衿很快猜出了原由:“你也种了合欢散?!”

他向来不喜欢别人碰自己,更何况还是个快嫁人的女人。

正要将她推开,只听女子用带着情欲的声音保证道:“王爷放心,民女断不会对你图谋不轨的。”

“嗯?”他一个大男人,还怕她图谋不轨不成。

淡淡的女儿香不停的从鼻尖涌入,顾子衿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对眼前女子的亲近产生反感。

“民女现在已经无力,还望王爷大发慈悲将民女移到池塘处。”

女子的声音是极力忍耐的,顾子衿默了默,忽然一把将她抱起从马车飞身而下。

月色如水,有清冷的梅花香缭绕左右,穆清歌贴在他的胸口,仿佛能听到对方的心跳,扑通,扑通。

那样有力,叫她忍不住红了脸,这亦是她第一次与男子这么亲密的接触。

忽而,头顶传来冷冷的声音道:“下不为例。”

“是是是。”穆清歌答应的爽快,双眸却透露出一丝寒意,不会再有下次了。

身体越来越燥热,由内而外的渴望让她脑子一片混沌。

就在最后一丝理智快要失去时,只感觉身体忽然一空,接着啪的一声被扔了出去。

刺骨的凉意猛然袭来,一个寒颤叫穆清歌立时清醒。

她果然被移到了池塘里,答应她的事,顾子衿办的很一丝不苟……

穆清歌冻得全身僵硬,看着岸上负手而立的男子打了个喷嚏道:“谢了啊。”

顾子衿不语,眯着眸子打量起穆清歌来。

中了合欢散这么久还能保持清醒,这真的是一个普通的女子能有的毅力吗?

穆清歌站在池塘里全心全意的抵抗着合欢散的药力。

湿掉的衣衫跟发梢已经结起了冰,但体内的那股劲儿依旧在乱窜着。

许久。

“出来。”清冷的声音响起。

“不。”女子倔强的站在水中,嘴唇一片乌紫。

“你的小命不想要了?!”

“我体内毒素未清完。”

“蠢。”再次吐出一个字。

顾子衿脚下一踏,飞向池中将浑身已经冻的没有知觉的穆清歌捞起。

穆清歌一离开水面,体内立马狂躁起来。

冰火两重天的境地叫她有些难以招架,望着顾子衿的眼神也是前所未有的热烈。

生怕眼前的女子做出个什么事来,顾子衿迅速的伸出手用力砍在她的脖颈上,女子便幽幽的倒在了怀里。

湿透的衣衫不停地滴着水,甚至也将顾子衿原本干燥的衣物浸湿。

可他似乎并不在意,冷着一张脸快速的在城内移动着。

穆府,一道黑影落在穆清歌的院中,紧接着一脚将门踢开走了进去。

仔细看时,黑影怀里还抱着个人。

顾子衿先将穆清歌放到床上坐好,自己则坐到穆清歌背后想用内力将她体内剩余的合欢散清除。

一阵暖意自手心晕开,随着这暖意,两人的衣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干,穆清歌皱起的眉头也慢慢的平缓开来。

半晌,顾子衿收起内力,神色复杂的将她放了躺好。

正要离开,不防穆清歌的一只胳膊从床上滑落,借着皎洁的月色,可以很清楚的看到上面有几道狰狞的伤口。

原来她是靠这个方法坚持不让合欢散发作。

顾子衿漆黑的眸子沉了沉。

这个女人,还真是对自己下的去手。

从怀里掏出两瓶上好的金疮药放到一旁的桌子上,这才伴着黑夜离去。

出了穆府,一辆马车停在转角处。

顾子衿走进马车沉沉道:“去查一查穆清歌,本王要知道关于她的一切。”

“是。”隔着车帘,连隐答到,忽然想起了什么似得禀报道:

“王爷,那个送茶的宫女已经自尽了,想来应该是李丞相怕再节外生枝做的。”

“无妨。”顾子衿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继续盯着陶元城。”

“是。”连隐答完,猛的一扬鞭,马车顿时飞奔起来。

一夜无梦,穆清歌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自重生以来她好像还从未睡得如此香甜。

听若从外边进来时吓了一跳:“小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穆清歌愣在原地,对啊,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明明记得昨夜她泡在池子里,然后顾子衿好像将她捞了出来,再然后后脑勺一痛,接着就失去知觉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末了穆清歌干笑一声:“昨夜回来的晚,就没吵醒你了。”

“原来是这样。”听若点点头:“我跟公子还以为你要在皇宫留宿呢。”

“怎么会。”穆清歌从床上坐起来,忽然发现自己整个人说不出的神清气爽。

没道理啊,昨夜她在冷水里泡了那么久,她以为出来后怎么都是要丢掉半条命的。

可她现在好像什么事都没有,连风寒都没有得。

莫非是顾子衿?

昨夜应该也是他送自己回来的吧,可当时自己浑身湿透……

穆清歌猛然低下头有些后知后觉的看了看身上的衣服。还好,还是原来那件,也妥帖的穿在身上。

“咦,这是什么?”听若拿起一旁的瓷瓶打开闻了闻。

“是上好的金疮药唉,小姐,你怎么会有这个啊,你受伤了吗?”

“金疮药?”穆清歌上前接过听若手里的瓷瓶,顾子衿也看到她的伤口了?

眸光闪了闪,穆清歌将瓷瓶收好道:“好了,我没事,你去拿件衣服来我换上。”

“是。”

换好衣服,又梳洗了一番。

穆清歌觉得还是有必要去给顾子衿道一声谢的,毕竟人家不仅在皇宫及时的提醒了她,又好心的载了她一程,最后还给了她金疮药。

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去登门道谢。

哪知刚走到门口,就被一位不速之客拦在了前边。

“陶大人。”听若极不待见的行了个礼道。

“嗯。”陶元城看起来比昨日憔悴了不少,许是一夜未眠,所以眼圈有些发黑。

他就这样沉着脸看着穆清歌,久久才用沙哑的声音道:“穆清歌,现在你满意了吗?”

“陶大人此话怎讲。”穆清歌心平气和道。

“你的计谋成功了,欣儿她这辈子都不会再跟你抢我了。”

“陶大人您多虑了,您从哪里看出来我现在要抢您的?”穆清歌觉得好笑。

“好,不说这个,欣儿身上的毒药是你给她下的?”陶元城语气凝重。

“什么毒药,民女不知道。”

穆清歌揶揄的扬起下巴:“民女还以为陶大人一大早过来堵在门口是因为担心昨夜被你扔在皇宫里的未婚妻呢。”

“你别装蒜!”陶元城不耐烦道:“欣儿她已经过来告诉我了,就是你昨夜喂她吃了毒药。”

“若说到毒药,拜大人所赐,民女现在身上也重着毒呢。”穆清歌像是漫不经心道。

“穆清歌,我再问你一次,欣儿身上的毒药是不是你下的!”

陶元城眼里已然盛满了怒意,对她的话充耳不闻。

“是又怎么样。”穆清歌紧了紧手指,挑衅般的看过去。

“真的是你!”陶元城眼中怒意更甚,一只手牢牢地捏到她的喉咙处:“解药呢?”

喉头一窒,穆清歌猛的皱起眉头。

“陶大人,你这是做什么,快放开小姐!”

听若在一旁焦急的大喊,刚想上前阻止,却被陶元城一掌推开。

陶元城的手在发抖。

眼前的女子,明明柔弱的他只要稍一用力就会香消玉殒,可她眼里却没有半分害怕的意思。

她穆清歌就不能服软一次?为什么总是这般傲气。

他最见不得的,就是她的这股傲气,无端叫人讨厌的很。

30

不多时,穆清歌因为呼吸困难脸色变得惨白。

就在她以为他真的要杀了她时,陶元城忽然松开了手,眼神沉的可怕。

“是顾子衿叫你这么做的?”

穆清歌咳嗽起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过了好半天才缓过来,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道:“大人从何说起?”

“穆清歌,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陶元城有些难以想象,当初唯唯诺诺跟在自己身后的女子怎么就突然了百般跟他做对的人。

“变。”

穆清歌缓缓吐出这个字,饶有兴致的体会道:“我以为爱上你以后,苍老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容颜不在,弓背驼腰。”

“但我没想到,原来苍老不是最可怕的事,最可怕的,是在苍老之前,你就已经不爱我了。”

顿了顿,她恍然道:“不,不是不爱了,是从未爱过。”

“以前那个样子是因为我爱你,发自肺腑的想要跟你在一起,现在这个样子不过是因为我不爱你了。”

“不爱了。”陶元城眯起眸子露出危险的光来。

“你还真是水性杨花,顾子衿才回邑都几天你就移情别恋了。”

“关他什么事。”穆清歌有些恼转身想走。

不防被陶元城抓住胳膊,谁知恰好是有伤口的那一只。

一阵刺骨的疼传来,她咬住嘴唇忍痛道:“陶大人,光天化日与民女这般拉拉扯扯不妥吧。”

“你是我的未婚妻,有何不妥?”

“大人自重。”穆清歌冷下脸来。

“自重,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还真是天方夜谭。”

陶元城嘲讽道:“死皮赖脸非要嫁给我的时候你怎么不知道这两个字?现在看上顾子衿了,就对我说自重?!”

“能不能不要胡说八道。”事关她已经没剩多少的名节,她猛的将他甩开道。

袖底一片温热,可以想见应该是伤口又裂开了。

穆清歌眼底一片漠然。

“你不要用小人之心来看我,但凡你对我有过一丝的怜惜都不会走到今天这个样子。莫非你不爱我将我伤的千疮百孔后还要我对你矢志不渝?天下哪里有这样的好事。”

“我伤你。”

陶元城握紧拳头,“我除了要娶欣儿你倒是说说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你……”穆清歌猛然顿住,她总不能说他上辈子害死她哥哥还逼死她吧。

如果这样说出来,陶元城只怕会觉得她是神志不清疯了。

“说不出来了吧。”

陶元城冷哼一声,咬牙道:“你自己见异思迁,还要找这些个借口。”

“呵。”穆清歌不怒反笑。

“见异思迁又如何,大人想来也是不在意的吧,如此不是正好可以摆脱我的纠缠。”

“你要丢人现眼可以,别顶着我未婚妻的名义去丢人现眼。”

陶元城厌恶的说道,只觉得心里有一股无名的怒火在乱窜。

“大人不如去请皇上退婚啊。”

“退婚?”陶元城看着穆清歌,似乎要从她脸上看到说出这句话后违心的神色。

可是他失望了,从头到尾,她都是无比的认真。

他突然更加烦躁了:“穆清歌,你以为本大人是你想嫁就嫁想退亲就退亲吗?告诉你你休想!”

“本大人现在忽然改变主意了,我不仅不会退亲还会尽早娶你过门,叫你旁的心思全部落空,叫你会一辈子待在我亲自为你织的金丝牢笼里,永无出头之日。”

“陶元城,我又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叫你要这般对我?”穆清歌怔怔。

“你拆散我跟欣儿,给她下毒,这些还不够吗?”

“陶元城,你可知昨夜是李欣儿先对我动手的,她买合欢散要对付我,若不是我提前看破,躺在太子床上毁了清白的人就是我。”

“难道你觉得我就是眼看着别人一拳打过来默不作声的受着不反抗才觉得好?”

“这么说不是她想勾引太子才去买的合欢散?欣儿果然是被你害成那样的!”

陶元城听完怒气冲冲的大声问道。

“……”

穆清歌没有说话,一动不动的看着陶元城。

周围忽然安静下来,萧瑟的风灌进她的领子里,叫她浑身打个寒颤。

原来爱一个人,便是她做的再不好心里也忍不住为她开脱。

不爱一个人,便是她做的再对到了人家眼里都是错。

良久,她清冷的声音传来:“你要觉得是,那就是吧。”

“我真恨当初为什么要认识你!”陶元城愤恨无比。

“给大人添堵了。”穆清歌淡淡的开口,却没有丝毫的歉意。

“你不怕报应吗?”

“你们所经历的就是报应。”穆清歌拢了拢雪白的披风,抬脚就要离开。

不防胳膊再次被抓住,穆清歌疼的倒吸一口气,眼泪跟着就要流出来。

陶元城看着女子颤抖的睫毛有一瞬间的失神,她竟然哭了……

讷讷的收回手,他语气稍微缓了一些:“你先把欣儿的解药给我。”

“没有。”

“你不要得寸进尺!”

“解药在顾王爷那里,大人今天就算是把民女杀了民女也拿不出来。”

“你果真与顾子衿狼狈为奸。”

“大人不肯用梨儿的解药换我一命,那么清歌只好自己想办法了。”

“你!”陶元城气极:“你怎么不去死!”

你怎么不去死,这句话穆清歌听他说过。

她仿佛又想起了上一世最绝望的那一天。

仿佛还能听到那日陶元城带着冰冷的笑意对她说:清歌,我送你一份惊喜可好。

自成亲后他何时对她这般软言细语过,于是她喜不自禁的答应了。

欢喜的跑过去时,看到得却是雕栏玉砌的宫殿门前,衣衫破烂的男子被分别绑住四肢和头躺在地上。

而绳子的另一头,是五匹高大的骏马。

陶元城站在城楼上眉眼似画的问她:“怎么样,你可惊喜?”

“大哥?!”

穆清歌认出被绑着的男子,猛的退后两步。

“阿城,这是怎么回事?”

“他通敌卖国,人赃并获。”看见她这个样子,他似乎非常满意。

“不会的。”穆清歌震惊的抓住身旁的男子。

“阿城,他不会做出通敌卖国这样的事的,不会是他的,你快救他啊。”

陶元城默默的将衣衫从她手中扯出道:“我绝不会徇私枉法。”

“阿城,哥哥他是被冤枉的,你不能如此对他。”

她害怕极了,眼神带着祈求。

“穆清歌,你真的很让我恶心。”

陶元城残忍的说着,一脚踢开眼前的女子,转身朝着城楼下方喊到。

“午时三刻,行刑!”

“不,不。”

她激动的跪着上前道:“阿城,你不是觉得我恶心,我走好不好,我离开,你跟李欣儿在一起好了,我不在乎了,你放过我哥哥。”

“这一切,都是你自作孽。”

陶元城没有丝毫的怜香惜玉,再次将她踢开,将一面写着斩的木牌从城楼扔下。

“若不是你非要嫁给我,何至于这样。”

冷漠的声音响起,似乎这一刻,他还在因为娶了她而耿耿于怀。

“不!”

城楼上,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响起,她死死的盯着远处喷洒的血雾,时间仿佛凝固在了这一刻。

整个脑袋倏的顿住,心像是被刀子剜着一般的疼。

这种疼蚀骨,疼到让她不能呼吸。

陶元城说的对,一切,都怪她肖想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回过神来。

她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失魂落魄,跌跌撞撞的想要下楼替自己的哥哥收尸。

哪知走到一半,一双精美的绣花鞋映入眼帘。

顺着绣花鞋往上,是李欣儿得意的脸。

穆清歌呆呆的没有说话,刚想绕开,哪知李欣儿不依不饶的换了个地方继续挡住。

穆清歌颤抖着声音,闭着眼睛道:“从今以后,我不会再缠着他了,正妻之位是你的,请让我给我哥哥收尸。”

“收尸?”李欣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

“你认为会有人允许你替卖国贼收尸?”

“不!”穆清歌猛的抬起头拼尽全力喊道:“一定是有人陷害他,哥哥不会做那样的事的!”

“可怜。”李欣儿怜悯的摇摇头,拿起手帕捂着嘴娇媚的笑出声。

“你还真是可怜,到现在都没想到这一切都是我跟元城设计好的还傻傻的去求元城救他。不过就算你想到了又有什么用呢。”

“要怪,就怪你不识抬举,一个商户之女,也敢压在我头上做元城的正妻。”

李欣儿说的咬牙切齿,穆清歌脑袋却忽然嗡的一下犹如晴天霹雳。

“你说什么,这一切……是你们设计好的?是阿城他要置我哥哥于死地?”

“不。”熟悉的声音响起,陶元城不紧不慢的站到了李欣儿身旁。

一个不字猛的激起了穆清歌最后的希翼。

她是那么的爱他,信他,哪怕再不招人待见也要留在他身边,他是她唯一坚持的希望。

可陶元城紧接着的话却让她坠入地狱:“我们不仅要置你哥哥于死地,还要你也去死,穆清歌,你怎么不去死。”

穆清歌的脸瞬间惨白,像支撑不住一般的瘫软在地。

就是眼前这个人,她爱了这么多年的人,不仅害死她哥哥,现在还要让她去死。

“你放心好了,等你死后,我们会禀报皇上你是因为你哥哥无颜面对百姓自尽而亡,你还是会进陶家墓地的,虽然,是以侍妾的身份进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欣儿肆无忌惮的笑着,好像她从未有过如此的开心一般。

没有看李欣儿,穆清歌苍凉的看向陶元城:“你对我,就没有一丝喜欢吗?”

“你不配。”

三个字如千斤重锤,一锤一锤锤在她的心上。

是啊,但凡他对她有半分情意,他也不会那么对哥哥和自己了。

穆清歌也忽然笑起来,原来,人在最绝望的时候是真的笑得出来的。

她掏心掏肺的爱意,在别人眼里原来那么轻贱。

穆清歌爬上城头,眼里仅有的光彩一点一点的暗淡下去,像一个行尸走肉般的道:

“陶元城,总有一天你所做的一切都会付出应有的代价的。我,如你所愿。”

掷地有声的突出最后四个字,她再次笑了,眸中是深不见底的绝望。

城楼上,火红的身影跌落,翩翩犹如一只蝴蝶,凄美而惊艳。

那是他唯一一次给她惊喜,亦是最后一次。

往事再一次浮上心头,穆清歌心中涌起万般苦涩,看着眼前怒不可遏的男子举起手似乎又要朝她的脸落下来。

昨夜的被打后的嘴角还隐隐作痛,虽消了肿,可隐约还是有些青紫。

想着,穆清歌不等他的巴掌落下来,率先一巴掌扇了过去。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陶元城愣住,手僵在半空中,然后慢慢的伸回去摸了摸自己的脸。

不可思议道:“你敢打我!”

话音刚落,又是一巴掌。

陶元城被扇的脸偏向一边,额头上暴起的青筋显示出他此时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你……”

还没说完,又是一巴掌落下。

听若在一旁惊讶的张大了嘴,这真的是她家的小姐吗?什么时候这么威武了!

“第一巴掌,是为昨晚你打我而还的,第二巴掌,是为你此时出言不逊打的,第三巴掌,是为我哥哥打的。”

穆清歌眼神坚毅,如冬季夜里最明亮的繁星。

“穆!清!歌!”

陶元城眼睛充血,没有顾及来往的行人吼出了声。

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提醒着他方才经历了什么。

他,天齐护国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今天竟被一个女子打了脸,这要传出去叫他颜面何存。

猛的捏住女子的下巴将她推到墙边,他多想此时此刻将这女子捏死。

若说前两个理由还算是勉强说得过去,可最后一个为了他哥哥又是什么鬼!

陶元城眸子沉的可怕。而望着近在咫尺的脸,穆清歌毫不躲闪。

他对着她的时候,好像从来都是带着怒意的,忘了有多久他都不曾对她露过一个好脸色了呢。

不过现在这些对于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本大人会让你生不如死。”

“………”

“你会后悔你今日的所作所为的!”

陶元城说罢,愤然的转身离去。

衣袂飘飘,男子走的很快头也没回。

听若忙过去扶住穆清歌担忧道:“小姐,你没事吧?”

她虽然心里有很多疑惑,但此时明显不是多问的时候,便赶紧关心自家主子有没有被伤到。

“没事。”平静的整了整衣服,穆清歌将目光放了很远。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受任何人欺凌,不找她麻烦倒也算了。

若是一个个不知趣,那么也别怪她不客气!

还有这倒霉的亲事,也一定要想办法尽快退了才好。

30

直到陶元城离开好大一会儿,穆清歌才继续开始往出走。

道路明显是被人清扫过得,雪被扫到了两旁,走起来方便不少。

路过相思苑时,她看见楼前挂了白色的丧幡。

整个楼里显得冷冷清清,不似平日里的欢声笑语。

穆清歌顿了顿,吩咐听若道:“你去打听打听出了什么事。”

“是。”听若说着便一路小跑过去了。

穆清歌兀自在前边走着,不多时,听若便气喘吁吁的跟上道:“小……小姐。”

“嗯,是谁过世了?”

“是翠翠。”听若看了看穆清歌的脸色继续道:“就是上一次陶大人找的那位姑娘。”

“是嘛。”穆清歌脚步并未放慢,摇了摇头有些可惜道:

“李欣儿都是太子的未婚妻了,不想还是连一个风尘女子都不放过。”

“可她勾引陶大人毕竟也是真的啊!”听若这次倒是同仇敌忾。

陶元城去青楼这件事,总归叫穆清歌名誉也是有损了的。

“勾引。”穆清歌淡淡的笑了笑,低语道:“她不过是没有选择罢了。”

“奴婢不懂。”

“罢了,与我何干。”穆清歌喝出一口白气,主仆两人朝着王府走去。

这王府是多年前顾子衿住的地方,自先皇过世他去守陵后便一直空着。

这次他回来,自然而然的住回了这里。

虽是旧时的住处,却被打理的十分干净简洁。

似乎料到她会来这里一般,穆清歌刚在门口报了个姓便直接有人将她带了进去。

“王爷,穆姑娘来了。”走到门前,王府的侍卫恭敬道。

“叫她进来。”凉凉的声音在里边响起。

叫听若在门外侯着,穆清歌推门走进去,看见顾子衿正坐在案前作画,暗红色的衣衫随意垂落在地上,表情认真而投入。

穆清歌忽然有些呆住,其实他的容貌比起陶元城来是丝毫不落下风的。

虽然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却叫人望而生畏的多。

“可看够了?”语气带了稍许不悦。

“啊?”

穆清歌猛的回过神来,有些尴尬的行了个礼道:“王爷。”

“坐。”顾子衿头也不抬,专注于手底下的画。

半晌,将笔一放:“什么事。”

“民女是来谢谢王爷的。”穆清歌笑了笑。

“空手来谢?”顾子衿一针见血毫不留情道。

“呃……王爷见惯了奇珍异宝,民女不好来献丑,是以若是民女有王爷喜欢的东西,倒是可以送给王爷。”

“不必了。”

顾子衿看了过去:“举手之劳而已。”

见顾子衿没有要细说的意思,穆清歌默了默。

忍不住道:“王爷,民女还有一事想不通,昨日在皇宫,你为何几次冲我摇头。”

“蠢。”

一个字就这样带着一点嫌弃吐出,穆清歌略略脸红一下。

顾子衿将画好的画放到一旁,重新拿了一张白纸继续画着,过了一会儿才道:“皇上想做的事,谁都不能成为绊脚石。”

“你的意思是,皇上一开始就是打定了心思想让太子同李妍儿成亲?”

穆清歌有些惊讶,原来顾子衿那日的无意一提果然是装出来的。

想着,她又问道:“可最后换成了李欣儿,皇上也并无不悦啊。”

“只要是丞相的嫡女,是谁又有什么关系。”顾子衿落笔苍劲有力,一笔一划皆行云流水。

“这么说……”穆清歌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时竟震惊的站了起来,难怪顾子衿要阻止她对付李丞相。

一是她目前人微言轻斗不过,而是皇上有意拉拢李丞相,自然会偏帮他们。

如此一来,穆清歌闹起来肯定是讨不了好的。

上辈子她不清楚,但现在看来,这朝堂的水显然比想象中深得多。

皇上怕陶元城娶了李欣儿与李丞相强强联合,便也想同李丞相结亲牵制一下。

结果让她一番捣乱,不想太子竟直接娶了李欣儿。

可这么隐晦的事,顾子衿就这么大刺刺的给她点了出来?

穆清歌狐疑的看过去,却见顾子衿仍旧是面无表情的作着画。

“那个……王爷,若是没事的话,民女就先回去了。”

这个是非之地,她还是早些远离的好。

沉默。

顾子衿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穆清歌便站的有些心虚,末了突然想起什么一般。

“对了,王爷您是不是该把解药给民女了,再不给,民女半夜毒发身亡可如何是好。”

顾子衿被她那煞有其事的样子逗得唇角略微上扬,不过很快便恢复如初道:“放心,还死不了。”

“王爷到底怎样才能放过民女!”

穆清歌索性坐回去,一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模样。

“本王说过,梨儿的解药拿到了自然会给你解药。”

“王爷,恕民女直言,药是陶元城下的,您不去找他老是为难我一个女儿家是否有失偏颇。”

“不偏颇。”

“…………”

“民女觉得还是挺偏颇的。”

“那就偏颇好了。”顾子衿再次将笔一放。

悠悠的站起身,将刚画好的画举起来欣赏道:

“据本王所知,穆姑娘此前是对陶元城十分情有独钟,而且所作所为甚是疯狂,何故近段时间来反差这般大?”

“王爷调查我?。”

穆清歌闻言脸色忽然沉下来:“这应该是民女的私事吧。”

“本王只是好奇。”顾子衿说着慢慢靠过去。

“一个可以为了他命都不要的人,怎么会反目至此。”

他的目光还是那样清冽,定定的注视着她的每一个表情。

穆清歌猛的撇过头去不与之直视,皱起眉头道:“无可奉告。”

“你这样的女子,果然不讨人喜欢。”

顾子衿将画铺在穆清歌眼前道:“可本王不信一个人会无缘无故的做出改变。”

“王爷可以接着调查。”

穆清歌无所畏惧,反正重生这么离谱的事怎么可能查得出来。

目光忽然触及那副画,她蓦然一愣。

画中是一位女子,女子一身红衣张扬明媚,眼角眉梢尽是笑意。

而那女子的脸,正是她。

穆清歌眸光闪动,顾子衿从未见过她这个样子,可画中的神态却与她曾经分毫不差。

“你怎么……”

“穆姑娘现在叫自己过于沉重了,这才是你该有的样子。”

“我不需要那个样子。”穆清歌笑了笑,笑意却未及眼底。

顾子衿不语,收起画扔到一旁的火炉里。

火舌迅速吞噬了单薄的纸张,火苗蹿起,照的周围红彤彤的。

“那就烧了吧。”顾子衿站到窗前没有回头的说道。

“嗯。”随着火焰一点一点的消失,穆清歌觉得自己的心也一点一点的冷下去。

“解药的事你不必再提,梨儿没有好之前,本王是不会给你解药的。”

“王爷这会不会太欺人太甚了!”

“如果你有实力,也可以欺负本王。”

这话说的,脸不红心不跳,感觉自己还特别有理。

穆清歌被气的语塞,愤然站起身离去。

听若在门外看见自家小姐怒气冲冲的走了出来有些摸不着头脑。

忙跟了上去道:“小姐,怎么了啊,你同王爷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穆清歌极力忍住不叫自己看起来太生气。

末了一咬牙:“走,咱们去药铺!”

“是。”

两人出了王府便直奔离此地最近的一家药铺。

进去任由大夫检查一番后大夫却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便以为穆清歌是在骗自己。

严肃道:“好好的来药铺凑什么热闹,赶紧回家绣花去。”

“大夫,你再好好看看,我应该是被人下毒了。”

穆清歌此时已经恢复了清冷的样子,说起话来也沉稳了许多。

“老夫已经仔细看过了,你确实是好好的。”

大夫不耐烦的挥挥手:“回去吧,后边还有人等着看病呢。”

穆清歌无奈只得退出来。

可一连跑了好几家药铺,所有的大夫都说她身体没有任何异常。

这倒是棘手,穆清歌可不认为这是顾子衿心慈手软没给她下毒故意诓她的,这应该是一种特制的毒药一般人查不出来而已。

有些烦闷的走在大街上,穆清歌仔细思量这该如何找到解药。

不防腿突然被人从后面抱住,穆清歌惊了一下,转过头看时,却是相思苑里的老鸨。

“姑娘,姑娘救命啊,有人要杀我。”

老鸨一张浓妆艳抹的脸配上深深的褶子看起来有些扭曲,语气是受了惊吓的。

穆清歌将老鸨扶起:“妈妈此话怎讲?”

“姑娘,我指证李小姐买药被惦记上了,姑娘一定要救我,否则,我的下场只会比那翠翠更惨!”

老鸨死死抓住穆清歌的手害怕道。

“是丞相府。”穆清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这种事你自去报官好了,或者去找皇上做主,恁的找上我们,我们没权没势如何能救你。”听若在一旁不悦道。

“官官相护,报官若是有用翠翠就不会死了,再说皇上岂是我这等平民想见就能见的。”老鸨也很是无奈。

“这么说,你是故意在这里堵我。”话语并非询问而是肯定的。

老鸨也懒得撒谎,坦白道:“是的。”

“可是正如听若所说,我又如何能帮你呢。”

“姑娘只需带我回穆府即可,您现在是护国公的未婚妻,想来他们也不敢做的太明目张胆。”

老鸨说完便期翼的看向穆清歌。

穆清歌斟酌了一下,如果没记错的话,她记得上一世因这老鸨眼光独到,又十分有经营头脑。

是以没过多久相思苑便发现成了天齐国人尽皆知的第一青楼,很多地方还设了分苑。

虽说带老鸨回去可能会引来一些麻烦,可这个人显然是值得去结交的。

更何况,就算老鸨不回穆府,她相信李家人也不会叫她太平的。

心里虽打定了主意,穆清歌面上还是作出一副为难的样子道:“可我现在若是收留了妈妈岂不是等于公然选择跟李丞相作对,这……”

“姑娘放心,你这一次救了我,她日妈妈我定会好好报答。”老鸨许下承诺道。

“报答倒不至于,只是以后有妈妈提点的地方还希望妈妈不吝赐教。”

穆清歌说道,毕竟论起做生意,她是真的一窍不通,有一个会的人在身边总归要好许多。

她穆家当初的辉煌,她也一定会慢慢找回来的。

只是现在手头上的事有些多,还顾及不到那里去罢了,不过现做个铺垫也好。

带着老鸨回到穆府时,穆清梵不在府里不知道去了哪里

穆清歌专门僻了一处小院子给老鸨住,带她过去后正要离开,却发现老鸨脸色极差。

之前因为厚厚的妆容盖住没有看清,仔细问了问才知道原来她昨夜挨了板子回来后只是简单的上了药。

这天寒地冻的,伤口有些加重。

忙叫听若去请大夫,穆清歌有些不快道:“妈妈什么时候也这般不爱惜自己了。”

“姑娘以为我不想好好治治。”老鸨叹一口气。

“昨夜要不是我跑得快走了小道,估计早被那伙人截住下了杀手了,这药也是我自己偷摸回去涂的。”

“他们还真是一不做二不休。”

穆清歌将老鸨扶到床上分析道:“短时间内你最好先别出现,在穆府将伤养着,待风头过去再做打算吧。”

“好。”老鸨答应的爽快。

接着说道:“相思楼那边我已经吩咐信任的人暂时打理着,就是委屈了翠翠,不声不响的人就这么没了。”

“一切皆有定数。”穆清歌安慰道。

没过多大会儿听若便手脚麻利的叫来了大夫,穆清歌付了诊金后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听若则留下来照顾行动不便的老鸨。

晚上的时候,太子要大婚的消息忽然传遍了大街小巷。

大家在得知太子成亲的对象是李欣儿时更是露出了八卦的本性,而心口相传的版本大抵有三个。

第一个:皇宫流传版,星官算出太子跟李欣儿良缘夙缔,乃是天定的一对。

于是护国公成其美事,主动将夫婿的身份腾了出来,造就一段佳话。

第二个:坊间流传版:李欣儿脚踏两条船,分别抱上了护国公和太子的大腿。

最后衡量了一番到底是太子以后要继承皇位家大业大的,便果断的踢掉了护国公接受了太子的求婚。

第三个:穆清歌故意流传版:李欣儿从相思苑老鸨那里买合欢散勾引太子上了龙床,太子不得已只能娶李欣儿。

而李家更是过河拆桥,要置老鸨于死地。

这三个版本两个版本都于李欣儿不利,大家闺秀的形象顿时跌了下去,大有跟穆清歌并驾齐驱之势。

而因长久没什么大事发生从而闲的发霉的邑都老百姓对此事津津乐道的高涨情绪更是史无前例,对太子的大婚格外的期待起来。

30

李府,李欣儿抓狂的摔着屋内各类名贵的花瓶字画。

李妍儿就冷眼站在一旁事不关己道:“姐姐你也别生气了,总归那些传言大多都是真的不是。”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李欣儿猛的瞪过去。

“妹妹可不敢对太子妃有什么意思。”李妍儿说的阴阳怪气,李欣儿闻言怒火更盛。

“李妍儿,你以为我想嫁给你那破太子嘛,我爱的是元城,谁稀罕嫁给他。”

“姐姐不稀罕就把太子妃的位置还给我啊!”

李妍儿眼底是深深地悔恨:“若知道会是这样,我怎么都不会同意你那个计划的。”

“我!”李欣儿一时语塞。

她的清白已毁,除了嫁给太子以外她没有更好的归宿,又怎么可能将太子妃之位让出去。

“姐姐心底模约还是挺开心的吧,毕竟现在的太子妃可是以后得一国之母。”

见李欣儿说不出来话,李妍儿撇了撇嘴继续道。

“妍儿!”李欣儿痛心疾首。

“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嘛,我一心一意爱的是谁大家有目共睹,出了这样的事我怎么会开心。”

“姐姐。”

到底是同父同母的亲人,李妍儿见李欣儿诚恳的样子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可能重了点。

可她就是气不过,便期期艾艾的开口道:“陶大人那般爱姐姐,说不定会原谅你呢,到时候你依旧嫁你的陶元城,我嫁我的太子好不好?”

“元城……”每次想到那夜他临走时那深深的一眼,李欣儿就觉得喘不过气来。

不会的,陶元城不会原谅她的。

她并非没抱有过这样的幻想,所以第二天一大早就去找过陶元城,并把自己中毒的事告诉了他。

可这两天他并未来找自己,可见,他是确实放弃她了。

一想到自己如此悲惨的境遇全都是拜一人所赐,李欣儿恨不能立马对穆清歌剥骨抽筋以狠狠的出气。

可偏偏现在她不能太过明显的对穆清歌出手,端的叫人憋屈无比。

“姐姐~”李妍儿在一旁叫道。

“妹妹。”李欣儿回过神来,面带歉意的拉着李妍儿坐下道:“这件事是我失误,可是你放心,我定会跟爹爹再给你寻门好亲事的。”

“还有什么亲事比太子妃更好。”李妍儿倏的站起身,绣拳紧握。

“听闻今年的新科状元倒是不错,年轻有为,虽然目前只是七品官员,但是皇上甚为看中,再加上日后有爹爹帮衬,想来用不了多久便会身居高位,妹妹也不会委屈的。”

李欣儿耐心道。

“你做皇后,却叫我做大臣的正妻,还说什么好,好的话你怎么不去嫁!”李妍儿并不买账。

“妹妹!”李欣儿拉下脸来。

“怎的不听劝,咱们是亲人,不管你与我谁做皇后,荣耀都是李府的,且你是我亲妹妹,有什么事我会不帮你?”

“可是……”

李妍儿还想说什么,却被李欣儿打断道:“咱们俩不能耍性子,此时最应该的是一同对付穆清歌那贱人。”

“是的,我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提起穆清歌,李妍儿猛的咬牙道。

而此时的穆清歌正在自家院子里惬意的晒着太阳,顺便叫听若拿了许多医书过来翻着。

找了许久,还是找不出有与自己体内这种毒任何有关的信息,不由的有些气馁。

莫非她重生一世回来只是要李欣儿与陶元城不能终成眷属便功德圆满可以功成身退的魂归魂土归土了?

思虑的时候,外边忽然响起闹哄哄的声音。

有些烦恼的将书放好走出去,只见外边院子里过来几个衣着华丽的人。

穆清歌一眼就看到为首的那名挺着大肚子的中年男人。

这中年男人她认识,爹爹还在世时,曾是他身边最得力的助手。

“楚伯伯怎么有空到穆府来了。”穆清歌将手炉抱在怀里,淡淡的开口道。

“小姐近来可好?”

楚怀生满脸算计,笑的有几分奸诈。

“好,自然是好。”穆清歌直直的站着。

虽看起来娇小,却无形中有一股说不出的气场叫人不敢忽略。

“小姐对小人好像充满了敌意。”楚怀生眼中带着算计的光道。

“怎敢,怎么说楚伯伯现下也是天齐第一商会的一把手,您要是再自称小人的话,清歌可担待不起。”

楚怀生做出一副老实的样子道:“小姐这样说,是不是还对当初的事耿耿于怀?”

穆清歌沉默,眸中的愤愤一闪而过。

这楚怀生真当她是草包想怎么样糊弄就怎么糊弄了不成。

当初穆老爷身体每况日下,那段时间手里头的事全部都是楚怀生在打理。

而后来穆老爷去世,这楚怀生就趁机将穆府大部分的产业据为己有,还强词夺理说这是穆老爷送给他的。

当时穆清歌与穆清梵因为平日里没有过多的接触经商。

圈子里也没有多少的人脉,所以就算被楚怀生坑了也只有打落牙齿血吞。

这也是穆府为什么会迅速衰败的主要原因。

而上一世这个楚怀生本想一步一步的蚕食掉穆府所有产业。

奈何后面穆清歌与陶元城结了亲,有护国公这么个名头压住,他才收敛了嚣张的气焰。

穆清歌心底冷笑,她穆府的东西,绝不会落在外人手里。

所有的账,她都会一笔一笔的慢慢来算。

像是感受到女子不同于往日的作风,楚怀生没由来的感觉到一些压力。

但到底是混的风生水起的商人,一个个都活成了人精,谁还不是个老狐狸。

便很快恢复笑脸道:“小姐莫要生气,小人也只是拿了自己应得的而已。”

“是。”穆清歌漠然的坐到一旁的石桌旁,神色自若道:“楚伯伯帮着爹爹打理商会劳苦功高,应得的确实应该是整个商会的大多数,我跟哥哥这般没出力的亲子女,少得点也是正常。”

这番话说的不急不躁,可任谁听了也会觉得楚怀生做的背信弃义。

楚怀生面子上不太好过,一脸的笑僵住道:“小姐可不要乱说。”

“无事不登三宝殿,楚伯伯还是说一下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吧。”

穆清歌不想再多说便直接了当道。

楚怀生心里生出一丝奇怪,眼前这个女子真的是以前他认识的那个无所事事只会追着陶元城跑的女子嘛?

可为什么他感觉她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以前那个穆清歌,哪儿会这么沉着的跟他说这么久的话。

心底有疑虑,楚怀生的气势便没有之前那么足了,只是试探道:“今日来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想请穆府将城东的那两家酒楼归还于我。”

“城东的酒楼,归还于你?!”

穆清歌清冷的脸上忽然露出一抹好笑的神色,“楚伯伯好大的口气。”

这两家酒楼已是穆府为数不多盈利的商铺,他过来一句空口白话就想要走,不是好笑是什么。

再说他楚怀生所有的东西本都是穆府的。又何来穆府要归还他什么一说。

原来真的有人脸皮可以厚到如此。

“穆小姐,我敬你是穆老爷的女儿便不同你计较,但是你最好识趣些,你以为凭你能留住那酒楼吗?”

话一说开,楚怀生也懒得做出一副好人的样子了。

“莫非你还要强抢不成!”穆清歌略微皱眉。

“是又如何。”楚怀生一脸得意。

“你敢!”

“我有何不敢。”

“我是护国公的未婚妻,你不怕我报复吗!”

不得已,穆清歌还是抬出了这层关系。

“未婚妻?”楚怀生显然并未将这个威胁放在眼里。

“整个邑都谁不知道陶大人不待见你,真要有本事,就成了陶夫人再说,更何况,你以为我明知道你是护国公的未婚妻为什么还敢这样,你不如好好想想到底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

“又是丞相府。”

穆清歌紧了紧手指,李欣儿还真是不放过任何可以打击到她的地方啊。

“你知道就好,穆小姐,不如你还是利索点将酒楼交出来,我也省的再麻烦不是。”

楚怀生小人得志的样子显露无余。

“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穆清歌神色一凛。

“我并不打算将酒楼交出来,我的东西,为何要白白给别人,是他李府没手没脚老想着霸占别人家的东西还是你没手没脚只会做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

“穆清歌,你别给脸不要脸!”

楚怀生被说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的。

“李小姐即将成为太子妃,你若是不识相,到时候有你的苦头吃。”

“那么我便拭目以待。”穆清歌说着站起身便准备离开。

她的眼底是不屑的,路过楚怀生身旁时,将目光放到远处道:

“楚伯伯可知道一个道理,拿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迟早,是要还的。”

说完,便袅娜的离开,隔得老远吩咐道:“听若,送客。”

自他另立门户后,楚怀生身边的人大多都是顺着他的。

已经很久不曾有人叫他这般下不来台面了,是以气的脸色涨红,阴鸷的看着穆清歌离去的方向道:

“穆清歌,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要嘴硬到什么时候,想让我把吃了的吐出来,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说完,猛的转身离去。

送走楚怀生后,穆清歌第一件事就是叫来穆府的管家。

这管家在穆府已经干了快十年。

说起信任,她还是很信任这位老管家的。

“管家,我只问一句,为何今日楚怀生他如何没有允许便直直的闯了进来,这如若无人之境的本事叫人看了还以为这是楚府呢!”

穆清歌有些生气,说起话来语气也生硬不少。

“小姐,这……老奴并不知啊。”管家一头雾水。

“不是你开的门?”

穆清歌仔细的看着管家的表情,却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妥之处。

“不是,今日公子出门时叫我算一算近几日府里的开销,所以老奴一直在房间里作账本。”

管家确实不像说谎的样子。

穆清歌凝眉,不是管家有问题叫她松一口气的同时心里又涌起一阵不舒服来。

随着穆家的落魄,连府里的人都开始吃里扒外了嘛。

看来,她是得好好整治整治一下整个府里了。

穆清歌说干就干,丝毫不拖泥带水。

不大会儿,整个府上所有的家丁丫鬟们便都聚到了后院。

穆清歌搭了张凳子坐在正前方,抬起茶慢慢悠悠的喝了一口才道:

“我想问一下各位,不管何时,穆府有没有亏待过在此的任何一个人?”

底下的人疑惑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全部都陆陆续续的摇了摇头。

“既然没有,为何有人偏生不安分做自己分内的事呢!”

穆清歌抬眼扫过众人站起身来,慢慢的走到一群人身边。

“今天的事我姑且不追究,你们谁给楚怀生开的门谁现在站出来一切都还有商量的余地。”

说完,只见底下大多数人依旧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等了半晌,还是没有一个人出来认错。

穆清歌打个眼色,听若跟管家便在一旁将暗中观察的那些目光躲躲闪闪的人记在了一个册子上。

穆清歌顺手接过册子,当众念了那上边的名字道:

“这些人,都可以收拾东西有人了,我穆府供不起这般吃里扒外的东西。”

“为什么叫我们走!”

“对啊,谁吃里扒外了!”

“小姐这也太武断了吧,就这样随意赶人出府嘛!”

被叫到名字的人明显都不服,可穆清歌却不在乎,这些人,绝对没有被冤枉。

而且说不定这剩下的里边还有掩饰的好并未被发现的,可这些都需要慢慢的来。

毕竟她今天并没有想着一次性解决问题只是想要给众人一个警醒而已。

免得还真叫他们以为下人都可以算计到主子头上了。

叫管家给走的那群人结了银子,又给剩下的人每人打赏了一些。

穆清歌对着众人道:

“各位现在听好了,想离开穆府的,我不拦着,但若是要留在穆府,从今天开始那就好好的干,我穆府绝不会亏待在穆府踏实干活的每一个人。”

一群人领了赏银心情也十分的好,皆是神情激奋的表示自己会好好干活。

穆清歌点点头便叫众人散了。

待众人走后,又拿出两锭银子分别塞到管家和听若的手里道:“我自然知道你二人是好的,可这几年我的确实没给过你们什么,心里也很是过意不去。”

“小姐……”

两人刚想拒绝,不想穆清歌打断道:“你们尽心尽力,这是应得的,若是你们都不拿,他们就更没有资格拿了。”

见穆清歌言辞恳切,两人这才将银子接了过来。

穆清歌满意的笑了笑,上一世她不懂收买人心的好处,这一世可再不会忽略这一点。

尤其是听若,一直无怨无悔的跟着她,她也万不能委屈了小丫头。

30

晚上穆清梵回来的时候穆清歌将白天发生的事全部告诉了他。

穆清梵自责无比:“妹妹,都怪哥哥无用。”

“这怎么能怪你呢。”穆清歌温声道:

“人家用心良苦来,你又如何阻止的了。”说罢望着窗外高高的月亮有些惆怅。

从楚怀生那里把穆府的东西抢回来,很难。

更何况现下她无暇分身,这件事只能往后挪一挪了。

第二日。

天气极好,有阳光洒落在屋内。

穆清歌尚未睡醒,听若神色激动的闯进来十分激动道:“小姐,小姐,你猜发生什么事了。”

“嗯?”睡眼惺忪的睁开眼,穆清歌有些懵。

“小姐,别睡啦。”

听若走进摇了摇穆清歌,不满道:“你就不好奇我要说什么吗?”

“你说。”慵懒的合上眼睛,穆清歌糯糯道。

“是李妍儿,你可知她也要嫁人了!”听若眨了眨眼睛。

“是嘛。”穆清梵总算被提起一些兴趣,勉强睁开眼道:“她自愿嫁的?”

“这倒是不知,只听大家说看见今年的状元郎去了丞相府下聘,而丞相还亲自将他迎了进去,这桩亲事想来十有八九会成。”

听若认真的分析道。

“状元郎。”听闻这几个字,穆清歌顿时没了睡意。

一下从床上坐起来道:“你是说,李丞相打算将李妍儿嫁给他?”

“是啊。”听若边从一旁拿了衣服给穆清歌穿边道:

“李家人向来眼高于顶,不想这次会让二小姐下嫁。”

“眼高于顶。”穆清歌冷笑一下,她瞬间便明白了这其中的利弊。

丞相府是想培养一颗忠于自己的棋子吧,只可惜他们的如意算盘肯定是会落空了。

如果穆清歌没记错,那状元郎名唤林安启。

论起才华来是数一数二的,只可惜为人或许迂腐,初初也是被皇上重用了一段时间的。

可后来这书呆子实在太一根筋丝毫不懂得变通,在上早朝时得罪了皇上使得龙颜大怒。

接着就将他贬到了一个地县上做了个芝麻官,终生都没有机会再回邑都。

上一辈子李妍儿嫁给了太子作威作福。这辈子竟要被嫁给这么一个只会死读书的书生不能再使出那些威风。

果然是天道好轮回。

穆清歌笑了笑,加快了穿衣的速度:“走,咱们去看戏。”

“看什么戏,这会儿戏楼还没开门呢。”听若不解。

“笨。”穆清歌坐到镜子面前开始梳洗。

她要看的,自然是李府的戏。

冬日肃杀的氛围萦绕在整个城内,明明是热闹非凡的大街,此时街道上却只有三三两两的人。

而就是这三三两两的人,还都是脚下生风的朝着一个方向跑着。

穆清歌嘴角噙着笑意,看来,这出戏瞧的人还不少。

雪白而纤细的身影不紧不慢的走着。

模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气派的李府映入眼帘。

此时李府的大门前已经里里外外的围了不少人。

这些人个个神情激奋,如同打了鸡血一般过一会儿便哄抢一番什么。

穆清歌立在不远处看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原来是李妍儿拿了林安启的聘礼站在前边。

隔一会儿便抓出一大把珍珠翡翠银子往外撒,底下看热闹的人也不断的抢,一时哄闹的很。

穆清歌推一把听若道:“快,给自己抢嫁妆去。”

听若闻言脸色一红,往前踉跄了几步才停下道:

“小姐,你说什么呢。”她素来知道自家小姐与李府不对头,又怎么会做这等没有骨气的事。

“不抢白不抢,快去啊,再迟些那几箱子都撒完了。”穆清歌着急道。

“我不去。”听若往旁边一站颇有些正义凛然的味道。

穆清歌正要恨铁不成钢的说她几句,不防前边忽然传来一声怒吼:“孽障,你在做什么!”

“爹爹看出不来?女儿不稀罕这穷酸东西,便把它送人而已啊!”

出来的正是怒目圆睁的李丞相,而李妍儿亦是答的字正腔圆。

“孽障!”

李丞相好歹是一国丞相,不能做出太失仪态的事,只指着李妍儿手指气的地颤抖道:“来人,还不赶快把二小姐带回府里!”

“谁敢过来。”李妍儿脾气上来,便是谁的话都不听。

看着地上的几个箱子道:“我好歹也是相府嫡女,聘礼给这些个破烂玩意儿就把我打发了?爹爹未必使妍儿显得太轻贱了吧。”

“闭嘴!”李丞相喝止道:“林安启家境贫寒,今年也是刚做上官,给你这些已经倾尽他全部之力了!”

“那爹爹就忍心将妍儿嫁给这样一个人受苦?!”

李妍儿忍不住红了眼:“我不嫁他。”

“你………怎的这般不开窍。”李丞相重重的叹一口气。

“你看看你这个样子,成何体统,有什么事进去再说,大庭广众是给人看笑话?!”

“爹爹………”李妍儿语气柔和下来,泪眼婆娑的走过去抱住李丞相的胳膊道:“女儿就是不甘心,女儿明明可以做皇后的。”

“这件事切不可再提!”李丞相猛的变了脸色,随即语气又软下来:“爹爹保证,嫁给林安启你一样可以至高无上。”

“爹………”李妍儿一头扎到李丞相怀里。

李丞相伸手拍着李妍儿得背安慰道:“你瞧瞧你,就是被我宠坏了。”

语罢忽然一抬头,目光对上穆清歌的视线。

两人遥遥对视,穆清歌头皮一阵发麻。

是的,她感受到了一股杀意,这杀意那般浓烈,仿佛已经有刀搁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穆清歌皱起眉头,却还是没有闪躲直直的迎上去道。

“看来民女该恭喜相爷马上要双喜临门了。”

因李丞相的出现,四周的百姓皆是噤声的。

猛的出现一个悦耳的女声,倒显得清晰无比,众人不由得朝声音的源头看过去。

只见清丽的女子一尘不染的走了过来。

“穆清歌!”李妍儿看见来人顿时火冒三丈。

“你来干什么,看本小姐笑话?!”

“怎么会,我不过是来道贺的,妹妹何必这般生气。”

“你少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若不是你,我怎么会嫁给他!”

李妍儿两三步走到穆清歌面前怨恨道。

若不是此时人多她还要做出大家闺秀的样子,她想她一定会狠狠踹在穆清歌脸上。

“妹妹此言差矣。”

穆清歌淡淡一笑,轻轻依到李妍儿耳边道:“你说是我害得你,可是你有没有想过,那个计谋是谁出的,又是谁失误的。”

“当时你姐姐身边还带了暗卫,怎的最后还抵不过我孤身一人?”

“你……你休要挑拨离间,穆清歌,我姐姐是什么人我不了解嘛!”

李妍儿扬起头不为所动。

“你不信我也无话可说,有哪个女子又抵挡的了受万人景仰的诱惑呢。”

穆清歌摇摇头,神色间皆是可惜。

“你不用再说了,你以为我会听你这些鬼话。”

李妍儿退了两步,爹爹答应她,也会给她至高无上的荣耀。

如此,她也会受万人景仰,差别不会太大的。

“妍儿,回来。”

忽然,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李丞相沉着脸开口道。

他虽没听清穆清歌同李妍儿说了什么,但直觉应该不是什么好话,便当机立断将李妍儿叫了回去。

穆清歌对着李丞相淡淡的福了福身算作礼数。

李丞相使了个眼色叫收拾下人将地上的残局,对着穆清歌皮笑肉不笑道:“穆姑娘,小女大婚时还望赏脸过来喝喜酒。”

“这是自然。”

穆清歌大气的应承下来,有看着李欣儿等人不如意机会,她肯定不会错过的。

说完李丞相带着李妍儿回了府,底下的围观的人也都作鸟兽散了。

李府的门前顿时冷清下来。

听若不解:“小姐,你那时为什么会对李妍儿说那些话啊,她明显不会听你的啊。”

穆清歌默默的走着没有回答。

她本也没有打算这次说了这些就让李妍儿恨上自己的亲姐姐,今天这番话不过是埋在她心里的一颗种子。

待以后她跟着林安启过得十分落魄自己的姐姐却过得风生水起时,这颗种子就会发芽。

到时候这番话的分量有多重,怕是会叫人大吃一惊吧。

李欣儿,这一世,也叫你尝尝失去至亲的滋味。

而且这样反目成仇,可远比直接失去要更令人痛苦的多了。

见穆清歌没有回答,听若也没有继续追问。

就像这段时间来很多事情她都是一知半解,可她都忍住没有多嘴半句。

毕竟,她的职责是将自家小姐照顾好就够啦。

现在的小姐与以前的小姐大不一样,她很放心,小姐不会叫自己吃亏的。

回到穆府时,老远便看见伤已经好了大半的老鸨在院子前站着。

见穆清歌回来,笑着道:“姑娘这一大早上哪里去了,可叫我好等。”

“去看了场早戏,怎么,妈妈找我有事?”穆清歌疑惑。

自将老鸨带回来,她还是第一次来找自己,平时她都是在给她分的院子养伤从未出来,连一日三餐也是穆清歌吩咐人每日给她送进去的。

“什么戏这么好看,能有我楼里的姑娘唱的好?”老鸨说着,随着穆清歌进了屋。

屋内早上燃的碳火还未熄灭,是以很暖和。

穆清歌笑了笑:“自然是不及的,一时新奇便去了。”

“是这样的穆姑娘,这几天我也想了很多,如今我算是把丞相他们彻底得罪了,想要在邑都相安无事仅凭自己已经是不可能,所以我想跟跟你做笔买卖。”

待穆清歌坐下,老鸨忽然正色道。

“买卖?”

“姑娘,我想将相思苑过到穆府门下。”像是下定了决定,老鸨郑重道。

她现在,急需要庇佑,可放眼这朝野,或多或少都与丞相有联系,谁又敢在这个关头庇佑她。

虽说陶元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可人家未必将一个小小的相思苑放在眼里。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穆清歌合适一些,且待她成了陶夫人,就更没有谁敢动她了。

“妈妈不是在说笑吧。”

穆清歌一时有些楞,本只想带老鸨回来为以后留个人脉。

不想还有惊喜这人脉竟直接要归顺自己吗?

“姑娘觉得我像是说笑?”

“不像。”最初的惊讶之后,穆清歌也想明白了老鸨为何要这么做。

便也没有矫情直接道:“条件呢?”

“相思苑依旧是我做主,盈利我会按月跟穆府七三分账,但你必须保证我与相思苑平安无事。”

只需要保证她的安全便可以分走相思苑三层的盈利,这笔买卖怎么算穆清歌怎么有利。

更何况不知道待以后老鸨将相思苑做大后还要每月给穆府分账会不会哭出声来。

毕竟老鸨并不是真的需要她出力去保护什么,她只是要借她的名头罢了。

想着,穆清歌点点头,

“你说的很让人动心,但我也有两个条件,一,分账的事情必须找个时间跟哥哥签字画押,毕竟空口白话的事谁都不想做。”

“二,我想让你教我哥哥做生意,你能答应吗?”

“没问题。”老鸨当即答应道:“只是叫公子去相思苑学名声不太好听,姑娘可以安排别处,我自会好好教他。”

“如此甚好。”

穆清歌露出笑意:“妈妈以后就算是自己人了,在府里住着有什么缺的尽管开口。”

“好。”见谈妥了,老鸨也松了一口气,

两人再东拉西扯了几句旁的,老鸨便告辞离开了。

穆清歌十分开心,有了老鸨的帮助,夺回楚怀生手里的东西就多了一分把握。

穆清梵这几日皆是早出晚归很难看到身影。

闲来无事,穆清歌便继续翻着医书。

她以前不大喜欢看书,总觉得面对这些密密麻麻的字沉不住气。

可重生之后,这个毛病不知怎么的就改掉了。

一直到晚上,穆清歌的姿势都不曾换一下。

黑夜笼罩了大地,邑都灯火阑珊。

这样的夜,静谧而幽深。

倏的,一道破空声响起,一支箭笔直的朝着夜空中射出打破了这份静谧。

“嗯。”一声闷哼响起,想来是有人被方才的箭射中。

“抓贼了!”

“站住!”

“好大的胆子,陶府也敢闯!”

“射箭!”

后边熙熙攘攘的脚步声追出,许多举着火把的护卫涌向街道。

而中了箭的人一身黑衣似乎早已与黑夜融为了一体,再加上轻功极好,竟生生将这些护卫甩开。

30

穆府。

穆清歌刚要歇下,窗户忽然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破开。

寒风从窗外直直的灌入,刺骨的叫人牙齿打颤。

“谁!”

一把抓过不远处的衣服披好,穆清歌利落的翻身下床。

因为蜡烛早被她先前吹灭,是以整个房间黑漆漆的。

在这黑夜里,女子眸子异常明亮,但却充满了警觉与防备。

等了半晌没有人回答,穆清歌紧绷着神经悄悄向门口移动。

对方似乎看出了她的企图,终于沉沉的出声道:“别动。”

这声音………

“王爷?”穆清歌不确定道。

“嗯。”声音低不可闻,却还是证实了她的猜测,末了嘱咐道:“不可惊动他人。”

“好。”虽然很奇怪顾子衿这半夜闯闺阁的行为,穆清歌倒也是反应极快。

摸到一旁将蜡烛点燃,整个屋子瞬间明亮起来。

穆清歌四下看了看,在窗边果然发现靠了坐着抹暗红的身影。

匆匆走过去将窗户关好隔绝了茫茫寒意,穆清歌这才问道:“王爷为何这般出现在这里?”

“扶本王起来。”没有回答穆清歌的问题,顾子衿低低道。

“嗯?”穆清歌疑惑的看过去。

这才发现面前的男人此时脸色苍白毫无血色,而他的左手此时正按着腹部。

“你受伤了?!”

发现这一点,穆清歌手赶紧忙脚乱的将顾子衿扶到榻上。

仔细看的话,不难发现他的衣衫上湿哒哒了一片,那是被鲜血浸湿的。

“你这是……”

“中了箭。”

“箭呢?”

“拔了。”

对方这般随意的说出这两个字,穆清歌愣了愣。

这人,不知道疼的嘛。

哪怕失血成这样也不见皱一下眉头,铁做的不成。

不过穆清歌也知道现在不是追问这些的时候,若是再不止血,这倒霉王爷很有可能在今晚驾鹤西游。

好在这几天看的医书多,关于简单的包扎她也涉猎了一些。

“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出去给你找点药回来。”快速说完,穆清歌便打开门走了出去。

很快,穆清歌就借着夜色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手里俨然多了一些布条和药。

顾子衿没有说话,抬眼看着忙来忙去的女子,甚至能看到这寒冷的夜里她鼻尖竟然出了薄薄的汗来。

烛光摇曳,女子的脸看起来好像格外清秀一些。

穆清歌虽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可眼下也顾及不了那么多。

只沉着的将顾子衿腹部的衣服剪开,再清洗,上药,最后用布条包好。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像是她天生便会这样做一般。

顾子衿不知为何有些不悦。“你给很多男人这般做过?”

不然为何如此熟练。

“啊?”穆清歌此时正在收拾满地狼藉,闻言没反应过来。

“………”

“不曾,王爷是第一个。”

回过神来,穆清歌摇了摇头。

顾子衿心底一松,转而好奇道:“你不怕吗?旁的女儿家,估计早便吓哭了吧。”哪儿还能给他找药包扎。

“民女很是六神无主。”想了想,穆清歌谦虚道。

“哦?”顾子衿挑眉。“为何本王看不出。”

“可能烛光太暗,叫王爷错过民女的惶恐了。”

穆清歌收拾好,将带血的秽物全部打包放到一边道:“王爷走的时候记得将这些东西带走,民女实在是不知如何处理。”

最主要的,是她不想沾染上旁的任何事。

谁知道顾子衿为什么受伤,如今她救了他,若是以后被他的仇家知道迁怒于她多得不偿失,不如做的干净一些,不给自己留任何后患。

“嗯。”顾子衿应了一声,那端坐于榻上的样子,如果不是脸色过于苍白,丝毫看不出受了伤。

屋内安静下来,穆清歌站在一旁忽然有些局促,便小心翼翼道:“王爷,民女可能要休息了。”

“嗯。”

…………

穆清歌有些无言,可接着又想明白顾子衿是因为有伤今晚怕是走不了了,便叹一口气道:

“王爷不嫌弃的话就在此处将歇一晚吧。”

“嗯。”

这语气,还真感觉她求他住下了一样。

不过好在穆清歌倒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便行了礼道:“那民女去听若房里,王爷好好休息。”

“嗯。”

又是同样的一个字,他就不能换个词。

心底暗暗腹诽了一下,穆清歌转身。

顾子衿望着女子离开的背影眸光晦暗,忽然开口道:“你不问本王为何受伤?”

“问了王爷会说?”

停下脚步,穆清歌反问。

“会。”

定定的吐出一个字,似乎料定女子接下来会问他。

“那王爷为何受伤?”果然,穆清歌到底是没忍住好奇问道。

“本王去了陶府。”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有些停住,穆清歌顿了顿,过了许久才扯出一丝笑意道:

“是嘛,陶元城府上的护卫向来十分厉害,王爷去过之后还能活着出来,民女佩服。”

“本王是想去拿阿梨的解药。”

“王爷真是重情重义。”

穆清歌想,顾子衿大概爱极了阿梨,所以才会不顾安危以身犯险。

见惯了丑恶的人心后,这样的男子却叫人不得不多看两眼。

“阿梨她已经毒发,再不拿到解药恐怕真的会回天乏术。”顾子衿再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里盛满了怜惜。

穆清歌心里有些难受,活了两世,还从未有一个人对她露出这般怜惜的神色,她忽然有些羡慕那个叫做阿梨的女子。

嘴角露出一抹苦涩,她强颜欢笑:“那王爷可拿到了?”

“没有,所以本王会同意陶元城的交换。”

顾子衿说着,忽然话锋一转道:“不过你今夜既然救了本王,那么本王姑且便告诉你一个事。”

“什么事?”

“本王并未给你下毒,本王还不屑对女人出手。”

“什么!”

穆清歌惊讶无比,原来忧愁了这么久的事竟然是白担心了一场。

此前的猜测原来是真的:“可是那天我明明吃下……”

“糖丸。”

不待穆清歌说完顾子衿便打断道:“阿梨喜食甜食,本王身上时常备着。”

“原来如此。”

难怪自己看大夫怎么查也查不出来。

可听闻自己并没中毒,穆清歌却没有露出欣喜若狂的样子,甚至心里有一些小小的失落。

看来他对阿梨果然是上心,也难怪上一世只娶了她一人。

“嗯。”

说完,顾子衿便闭上眼睛养神,穆清歌默了默,转身离开。

女子走后,本是闭上眼睛的顾子衿悠悠的睁开了眸子,望着女子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为何他会觉得,那个单薄的背影看起来那般寂寞。

穆清歌,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呢。

是夜。

穆清歌进了听若房里佯装自己做了噩梦太害怕不敢一个人睡,很容易的便躺到了听若身旁。

听若本来想叫她睡床自己睡地上,被穆清歌坚决阻止才作罢。

四周万籁俱寂,旁边听若的呼吸声渐渐平稳。

穆清歌在黑暗中睁大了眼,没有半分睡意。

第二天一早,听若醒来时吓了一跳。

“小………小姐,你该不会是一夜没睡吧,是不是奴婢挤着你了?”

“没有,我是因为噩梦太害怕所以才睡不着。”穆清歌继续用噩梦做借口。

带着倦意从听若的房间出来,穆清歌站在自己的房门前有些踌躇,过了许久才一鼓作气的推开门。

意料之外,榻上空无一人,连床铺也未曾被动过。

穆清歌看向一旁,昨夜那包东西也不在了。

“这是走了?”

穆清歌打开窗户,阳光洒在脸上,到底还是有些暖意。

既然人走了,穆清歌便也没多想,今天她打算找穆清梵说一下昨日同老鸨商定的事。

怕他又出门的早,穆清歌特意饭都没吃就往过走。

到穆清梵的院子时,穆清梵正在喝粥。

见穆清歌过来,忙叫丫头加了一副碗筷道:“天冷,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哥哥我有事同你讲。”穆清歌坐到桌旁道。

“什么事啊。”穆清梵问道。

接着穆清歌就将昨天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末了,穆清梵惊喜道:“是嘛!那真是最好不过。”

以前爹爹在世时教他经商他总是认为男儿就应该习武上沙场便没好好学过,现在不得不经商,做的总是有些吃力,有人带他,自然最好不过。

而且相思苑三成的盈利,长久下来也不是小数目。

“哥哥也赞同就好,我还怕哥哥不喜老鸨的身份呢。”穆清歌掩嘴一笑。

“怎么会。”穆清梵也憨厚的跟着笑起来。

两人边吃边说,用完饭,也商定好了三天后老鸨去城东的酒楼里教穆清梵。

正和乐融融时,管家忽然从外边急急的跑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道:

“公子,姑娘,楚怀生又来了,这会儿正在门外呢。”

“楚怀生?”穆清梵一脸不解:“他又来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穆清歌站起身。

“想来是那天没拿到酒楼今天便又来了。”

“咱们怎么办?”管家一脸忧心。

“来者是客,咱们万不能落了下风,走,去见见。”

穆清歌还是有些欣慰的,好歹那天整治了一番后府里再没人敢直接将楚怀生放进来了。

一行人走到门口,果然看见门前簇拥着挺着肚子的楚怀生。

因家丁拦着,他们倒是也没有强闯进来,可这样僵持着,总归叫来来往往的百姓说闲话。

穆清歌不由得有些感叹,昨日她还去李府看热闹,没想到今日就轮到自己头上了。

看来因果循环还是很灵的,以后自己要多做好事才行。

“楚伯伯这是做什么。”隔了几步,穆清歌说道。

“小姐可真是厉害,如今我连你穆府的门都进不去了吗?”楚怀生冷哼一声,脸色阴沉。

“楚伯伯说笑了,你一来不是穆府的主人,二来不是穆府的仆人,有事来找便在门外等一会儿有何不妥吗?”穆清歌回道。

“你们就是这样对一个长辈?”楚怀生斜视过去。

“楚伯伯这可真真冤枉我们了,正因为知道是长辈,是以我同哥哥现下不是亲自来迎。”穆清歌说着,却站在中间并没有半分让路的意思。

楚怀生一时被堵的没话,见对方也没有请自己进去的意思。

便站在门前大声道:“好歹我在穆老爷手底下做了那么多年,也算是看着你们长大的,有些话虽然不中听我却还是本着旧情要提醒两句,你们若是聪明,就不要这般固执。”

“你的旧情我们可不敢惦念。”穆清梵握紧拳头道。

穆清歌将穆清梵按到身后摇了摇头,接着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意道:“强取豪夺的事,楚伯伯不必说的这般动听。”

“既然你们不听劝那我也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楚怀生说着忽然狡猾一笑:“不出三个月,你们定会来求着我接手的。”

“你什么意思!”穆清梵忍不住上前一步。

“到时候你们自然会知道。”楚怀生说着,望了望头顶硕大的穆府二字感叹道:“曾几何时我一直想着入主穆府,看来这个愿望不多久便要实现了。”

“你休想!”穆清梵咬牙。

挥着拳头就要冲上去,那气势汹汹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吓人。

楚怀生立时灵活的缩到仆从后边,小心翼翼的露出个头道:

“穆清梵,你要做什么!你竟敢当众行凶,信不信我告你!”

“楚怀生,我不会让你得逞的!”被一群人拦着上不了前,穆清梵便狠狠看过去道。

“好,好,你厉害,我看你等几天还能不能这般厉害!”

楚怀生说着,到底是惧怕拳头,再加上他今天带的仆从并不多打起来肯定要吃亏,便脚底抹油的溜了。

一大早上便遇到如此晦气的事,穆清歌和穆清梵明显不太好受。

唤来听若将门前泼了两盆水去了去晦气才缓过一口气。

而随着众人转身进门,她们没有看到转角处。

一名暗红衣袍的男子伫立在那里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顾子衿身上已然换了新的衣物,紧抿着一张薄唇,俊朗的面上一派寒意。

“连隐。”

“属下在。”

“去查查这个姓楚的什么来头。”

“是。”连隐答完立时就走。

顾子衿手指拂过腹部,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人却在下一秒转身。

他,有别的事需要去做。

30

自楚怀生走后,这几日过的格外太平。

穆清歌一度觉得自己回到了当年还未及笄时的清闲。

期间听闻李妍儿虽又闹了几次,但结亲的事最后到底是铁板钉钉了。

穆清梵已经开始去酒楼跟着老鸨学做生意,而相思苑也签字画押并上了穆府的名头。

穆清歌想,若是不曾有那么多的仇恨与麻烦找上门,那么就这样过着小日子又何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可冥冥中似乎总有人不想叫她如意。

“小姐,陶大人来了。”听若走进来满脸忧心道。

“他……”穆清歌沉吟一下。

自上次不欢而散,陶元城便再没来找过她。

不过这次他倒也是狠心,即使是李欣儿中了毒他也不曾拿解药去换。

不知道是因为李欣儿做的事叫他心死以至于不想再管,还是纵然李欣儿要嫁给他他依旧会这么做。

或许有些人,生来便是薄凉的。

旁人怎么捂都捂不热,因为他们眼里只有自己的利益。

以前穆清歌总是会频频的去陶府,如今她不去了,交集便少的可怜。

来到花厅,陶元城已经候了多时。

神情有些不高兴道:“你如今越发的出息了,每次都要叫本大人等。”

“陶大人前来所为何事?”

穆清歌不去管对方带刺的话问道。

看着眼前的女子一袭白衣胜雪,清澈的眸子里尽是疏离。

陶元城顿了顿:“穆清歌,你忘起情来的本事倒真是一把好手。”

“谢大人夸奖。”

见穆清歌一脸无所谓,陶元城皱眉。

“本大人不过是想来告诉你,你费尽心思给欣儿下药帮助顾子衿,可不久就会变成一场空。”

“所以呢?”穆清歌不紧不慢的抬眼问道。

那晚顾子衿便告诉她他会同意陶元城的交换,所以她此时并不惊诧。

见穆清歌这个样子,陶元城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效果有些挫败,便刺激道:

“你可知顾子衿为了梨儿连十万大军都可以放弃,这般要美人不要江山真是感人,可他却不是为了你,你是不是无比的失落?”

不知为何,在陶元城说出可他却不是为了你这句话时,穆清歌觉得自己的心窒了窒。

缓缓吐出一口气:“不是又如何,陶大人不要妄加揣测,我对顾王爷清清白白绝无二心。”

“绝无二心。”陶元城忽然露出一个残忍的笑来。

“那不如你陪我去见顾子衿吧。”

“民女忙得很,怕是无法同陶大人前往。”穆清歌委婉的拒绝。

“你以为我真在同你商量。”陶元城摇摇头感慨。

“过了这么久,没想到你还是这般不知深浅。”

“民女不敢。”

“你没有选择的余地。”

穆清歌抬起头,问:“大人这是在命令民女?”

“若你不同意,命令又何妨。”

“民女知道了。”穆清歌点点头。

好汉不吃眼前亏,她身份不如陶元城高贵,答应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而且她一直更为在意的,是陶元城口里所说的十万大军。

原来他是想要顾子衿手里的兵权!

顾子衿守陵前先皇曾给过顾子衿一块兵符的事人尽皆知,可却很少人有知道这兵符足足包含了十万人。

不过陶元城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要兵权作甚,难道说………

他不愿意再做那一个人的下了?!

被自己的想法所震惊,穆清歌脸色一变:“你……”

“怎么,方才答应这才不过十息便想反悔?”陶元城讽刺道。

“民女没有。”将一颗惴惴不安的心咽回肚子,穆清歌恢复了正常的神色。

此事关系重大,万不能一惊一乍。

不过如此,倒是也说得通另一件事了。

难怪皇上极力想拉拢李丞相,想来也是意识到什么了吧。

穆清歌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她尚不知陶元城竟包藏了如此大的野心。

掩饰多余的表情,穆清歌说道:“大人打算何时去见王爷?”

“今晚。”

“好,民女知道了。”

淡淡的应下,穆清歌便不再出声。

本以为陶元城会离开,哪知他却并没有离去的意思。

而是坐到一旁深深的看了过去道:“你可知我去请示了皇上,待欣儿大婚后便开始操办你我的婚事。”

“陶大人就这般迫不及待的娶民女?”闻言穆清歌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愤愤。

“迫不及待。”陶元城冷哼一声。

“是迫不及待,本大人就是想看着你在绝望中恐惧挣扎却又无可奈何,是不是很有趣。”

他说的咬牙切齿,穆清歌自然晓得他这话的意思,更明白他是在报复她。

他娶她回去,是要把她摆在那里不看不爱不动,

活活守一辈子活寡,这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可却被陶元城这般轻描淡写的说出。

而上一世,他也正是这般做的。

记忆里,穆清歌实在受不了这样的冷落,便豁出去了在他的饭食里下了药想要让自己怀个孩子。

可他吃下那饭食后宁肯忍着药性走了好远去找李欣儿也不愿碰她一下,似乎她有多肮脏不堪的似得。

那个时候她就失神的跌坐在被他掀翻的杯盘狼藉处,一遍一遍的问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为何独独看不上她,现在想来,真是幼稚到了极致。

不爱一个人,真的不在于做错了什么,因为做什么都是错的。

“陶元城,我一直想不通,你为何要这般讨厌我,一开始明明不是这样的!”

难得的心平气和,穆清歌第一次这般郑重的问起原因。

一开始,陶元城虽然不大喜欢她,可却也绝对说不上讨厌。

他会在初次见面时对她眉眼含笑。

当她乐呵呵的捧着亲手做的乌漆嘛黑的糕点给他的时候。

虽万般嫌弃,他却还是会拿起吃一个,然后五官痛苦的赞她心灵手巧。

她叫他小哥哥的时候,他会故意板着脸不厌其烦的告诉她:“你须唤我大人。”

后来她退而求其次叫他阿城。

在怎么都改不过来后,他也就随她去了。

他还会在她因没有给他绣出绝美的香囊哭的一塌糊涂时拿起手帕温柔的擦掉她眼里的泪水安慰道:“这辣椒绣的还是不错的。”

她闻言嘴一瘪,哭的更凶了。

“我绣的是红豆。”

是的,红豆,她其实是想告诉他,玲珑色子安红豆,入骨相思君知否。

可又觉得红豆太小表达不了自己热烈的心意,便将它改动的大大的。

谁知那歪歪扭扭的绣工实在让人不敢恭维,诧一看还真像辣椒一样。

这么多年,她始终想问清楚为何他会突然那般厌恶她。

上一世是因为没有机会,而这一世则是因为不在乎。

可他如今死磕到底的做法,叫她再次想问问这个男人,到底是为什么。

陶元城听到女子的问题愣了愣,随即露出一抹轻蔑的笑来。

“本大人做事还需要向你解释吗?”

是的,好像并不需要。

穆清歌眸色清清:“那就算了吧,”

毕竟,再知道不知道原因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她的一颗心啊,已经化作一汪雪水,不复当初。

时间尚早,两人在屋内都没有再说话。

听若不时的朝着火盆里加碳,可再暖的氛围也化不开两人的心结。

倒是穆清歌手臂上的伤因正在结痂脱落,是以这暖意叫她觉得有些痒。

可当着陶元城的面她定然不会伸手去挠,便一直忍着。

为了将注意力转移,还吩咐听若将前几天没看完的医书拿来看。

陶元城也沉得住气,见她看书,也随手拿起一本看起来。

两人难得的没有唇枪口战气拔弩张而是安静的各自看着书。

余光瞟到女子认真翻书的模样,陶元城忽的有些恍然。

想起了刚认识那会儿,她是那么活泼天真,真的是一刻也安静不下来。

他劝她多看书,她坐到一旁不是将案上弄得乱七八糟就是爬着睡着,从未这般恬静过。

一瞬间的愣神,陶元城猛的回过神来时狠狠的摇了摇头。

真是可笑,他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些。

终于熬到天色暗下来,陶元城将书放到一旁道:“走吧。”

“好。”接过听若早就准备好的手炉,穆清歌跟在陶元城身后。

此次相见的地方,是在邑泾河最大的客船上。

这条船不渡河,平日里一直是靠着岸的,且还有几条很奇怪的规定。

其一,他们白天闭门谢客晚上迎客开门。

其二,能上去的人皆是非富即贵,普通老百姓一般是去不了的。

到了地方的时候,穆清歌才知道今夜陶元城包下了整条船。

船有一个非常优雅的名字,叫商陆,这是一味中药的名字。

众星捧月般的走到最奢华的雅间,陶元城坐到桌子旁道:“这里菜的味道好到与皇宫里的不分上下,你还不快借此机会开开眼。”

穆清歌目光扫了过去,见桌上果然摆了许多美味佳肴,而且香气四溢。

可陶元城的话却太不中听。

穆清歌款款入座,落落大方道:“客人未到,陶大人莫不是想叫王爷笑话你未婚妻不知礼数?再者这里边的东西民女都尝过的,开眼一说想来是谈不上。”

这话她可没说谎,以前爹爹在时穆府怎么也是天齐第一大商会。

她嘴挑,穆老爷便总是会叫人买了商陆的菜给她送回去。

所以其实方才进来时闻到这些味道,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疼爱自己的爹爹。

“哦,本大人倒是忘了曾经你也是娇生惯养的。”

陶元城兀自添了一杯酒,轻轻的抿了一口道。

穆清歌坐的笔直,没有说话。

她似乎越来越不爱同他讲话了,所以在一起老是沉默。

真想不明白以前为什么缠着他时会有那么多说不完的话。

不多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帘子被撩开,一道暗红的身影走了进来。

许是因为天太冷,所以顾子衿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寒气。

见到穆清歌时稍稍皱了皱眉,可紧接着却像是没有看到她般两步走到桌前坐下对着陶元城道:“解药呢?”

“看来王爷还真是着急啊。”

陶元城仰头喝下一杯酒,再添一杯道:“兵符带了吗?”

“啪~”

一块金色的令牌被扔到桌子上,顾子衿沉沉道:“解药。”

“王爷还真是干净利落。”

陶元城不紧不慢的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晃了晃隔空扔到顾子衿面前道:“王爷如此爽快,陶某佩服。”

顾子衿接过瓷瓶,站起身便要离开。

不知为何,虽然这期间他不曾看过穆清歌一眼,可穆清歌却总有一种他一直在看她的感觉。

此时见他要走,她下意识的舒一口气。

可陶元城既然带她来显然不想这么轻易的便收了场。

在顾子衿刚抬起脚时将酒杯一弹,白色的小杯便瞬间飞了过去。

顾子衿一个闪身接住,酒杯里的酒并未洒出半滴。

稳稳的将杯子放回桌上道:“陶大人这是何意。”

“本大人的未婚妻说对王爷十分仰慕,所以我特意带她来见你,她还没跟王爷说上话呢,王爷这么着急走做什么。”

陶元城低头把玩着酒壶,因烛光的摇动整个人显得忽明忽暗。

“哦?是吗。”

出人意料的,顾子衿竟一本正经的看向了穆清歌。

“咳。”

穆清歌干咳一声,尴尬道:“陶大人喝醉了胡言乱语,王爷切莫放在心上。”

她什么时候说过仰慕顾子衿了,真的是信口雌黄。

“今日怕是有些忙,穆姑娘若真仰慕本王,可以改些时日来王府做客。”

这是听不懂她说话了?!

穆清歌正欲再解释,不防被陶元城打断道:“王爷不知道避嫌二字吗,当着我得面对我的未婚妻相邀不太好吧。”

“本王以为,陶大人知道你的未婚妻仰慕于本王还带她出来跟本王说话,应该是很放心本王的为人才是。”

“呵。”陶元城忽然笑起来。

“不如我卖给王爷一个人情怎么样,若是你也对她也有意,我便将她送给王爷如何。”

话一出口,穆清歌与顾子衿皆是一愣。

顾子衿更是神色直接冷了下去。

在他看来,送这个字只会出现在物品上,穆清歌不是物品,便反感道:“本王不需要。”

可这样一句话,却很容易让人误会出旁的意思。

他不需要别人,有阿梨就够了。

亦或是他根本是不屑她罢了。

穆清歌听着这话,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的露出了黯然的神色。

心底似乎有一个空洞的漩涡吸引着她坠落,默了默将矛头指向陶元城道:“陶大人好像无权送民女吧。”

他今晚之所以带她来,本就是要她不痛快的。

他不想叫她好过,他会慢慢叫她为她对欣儿做的事赎罪!

如今效果好像达到了,陶元城心满意足的附到穆清歌耳边小声道:

“你是在失落吗,失落什么,失落他没有要你吗?”

“陶大人不可乱说。”

猛的站起身,穆清歌歉意道:“王爷见笑,陶大人确实喝多了,王爷有事不妨先离开。”

定定的看了看眼前微微带着怒意的女子,顾子衿忽然有一种冲动想将她带走。

可眼下不行,阿梨危在旦夕,他必须要快点赶回去救阿梨。

一狠心撩开帘子,顾子衿转身离去。

30

“陶大人,民女希望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还望大人慎言莫再毁清歌清誉。”

顾子衿走后,穆清歌看着陶元城道。

“滚吧。”

蓦然,两个字从他口里吐出。

戏已退场,他也挥霍完了所有的耐心。

穆清歌站在原地没有动,陶元城就一杯接一杯的自饮自酌。

船外的邑泾河平静无比,桌上热气腾腾的菜肴也渐渐凉透。

半晌,穆清歌转身离去。

出了船,刺骨的凉风扑面而来。

好在手里的手炉尚有余温,缓缓坐进马车。

“回穆府。”

清脆的声音传出,车夫应了一声,驾着马车徐徐掉了个头扬鞭而去。

陶元城想借此机会想羞辱她不过是对顾子衿自作多情,其实他哪里知道,情这个东西,她又怎敢再轻易的给出。

更何况,顾子衿已然有了阿梨,他于她来说,或许是不一样的,可也仅限于一个不一样的路人罢了。

想通了这点,穆清歌脸色终于好看一些。

第二日,太子大婚的请柬送到了穆府。

鲜红的帖子十分艳丽,穆清歌打开,日子写在了这个月十六。

这个日子,本是她同陶元城成亲的日子。

当然,也是李欣儿同陶元城成亲的日子,可这一天,李欣儿要嫁的人却是太子。

一想到陶元城接到请柬时的憋屈与愤怒,穆清歌噗嗤的一声笑出声来。

“小姐,什么事这么开心。”

听若在一旁问道,能叫清清淡淡的小姐露出这个笑法,想来一定是什么顶好的事才对。

“没事。”

收起笑意,穆清歌思索道:“李欣儿大婚,我拿点什么贺礼比较好呢。”

“随意给些珠宝不就行了。”

听若不明白为何这般简单的事穆清歌还要考虑。

“自然不能随意。”穆清歌摇摇头。

“她李欣儿的面子不给可以,却不能不顾及皇家的面子。”

“这倒也是。”听若恍然大悟。

“嫁给太子真是便宜她了。”

“便宜。”

穆清歌纤长的手指划了划请柬二字,只怕也便宜不到哪里去,她怎么会叫李欣儿落的好呢。

太子顾天煜本就是被算计才会娶她,再加上她一心还想着陶元城,定然会处处叫顾天煜不舒服。

这样一个女人,顾天煜能好好的待她才是有鬼了。

说到底,也是李欣儿不够精明。

若聪明些,便会想尽办法讨好太子坐稳了自己太子妃的位置才是正经吧。

想着,穆清歌将请柬放到一旁道:“你等会儿跟管家去库房挑几件成色最好的玉出来,待她大婚咱们便送这个。”

“是。”听若应道。

这个月十六,距离现在还有三天。

这三天内,她得尽快想出办法跟陶元城退亲才是。

不然待十六一过她的亲事提上正程,那就很难改变了。

叹一口气走出院子。

穆清歌正要去找穆清梵,不想穆清梵正好迎面朝这边走了过来,满面愁云。

“哥哥这是怎么了。”穆清歌走近后问道。

“酒楼出问题了。”穆清梵脸色沉重,他此番前来正是找穆清歌商量对策的。

“酒楼,出了何事?”穆清歌拉着穆清梵回屋问道。

“不知怎的,这两日去吃过饭的客人全部都上吐下泻,大家都说咱们酒楼东西不干净才会这样,传闻不胫而走,现今生意大跌,已经很少有人再去吃饭了。”

穆清梵不禁有些垂头丧气。

“怎么会这样!”穆清歌皱眉,她自然知道自家酒楼的东西不可能不干净。

是有人故意要败坏酒楼的名声!

是他!蓦然想起楚怀生那日的话。

他说三个月内她们必定会求他接手,现在想来,这话并非空穴来风,楚怀生应该早就想好这么做了。

“哥哥别急。”

安慰了穆清梵一句,穆清歌眸色一紧道:“现在咱们不能乱了阵脚,你先带我去酒楼看看。”

“也好。”收起无精打采的样子,穆清梵仿佛也瞬间有了斗志。

“嗯。”淡淡的笑了笑,几人迈开步子朝城东赶去。

城东的这两家酒楼,一家位于最繁华的地带,叫香满楼,往往去吃东西的本地人居多。

而另一家则位于城门不远处,叫迎客来,去吃东西的往往是过路的商人居多。

吃坏肚子的事最初是发生在香满楼的,是以她们率先去了此处。

从马车上走下时,可以很明显的感觉到酒楼没了人气显得有些死气沉沉。

店里的小二闲的无聊,坐在门口的板凳上默算他夏日里打死的蚊子。

听闻马车停下的声音,瞬间站起来道:“客官吃饭楼上请……”

待看清来人时恭敬道:“咦,是小姐跟公子啊。”

“嗯。”冲着小二点了点头。

穆清歌从门外跨了进去道:“你先把这两天发生的事详细告诉我。”

“是。”

小二上前扫了扫凳子上的灰尘,再殷勤的给穆清歌添了一杯茶才道:

“这两日本来吃饭客人还是很多的,可有人突然吃着吃着便说自己肚痛难忍匆匆结账走了。”

“一开始我们也没在意,只当他们是身体不舒服,谁知过了一天,所有来吃饭的人都开始说自己肚疼腹胀,于是大家都传香满楼的东西不干净,所以吃了才会这样。”

“大家以讹传讹,今日便没有一个客人来吃饭了。”

小二说着还有些委屈。

这两日没有生意,他们便也闲着,还不知道东家会不会因此扣工钱呢。

像是看出了小二的担忧,穆清歌站起身对着香满楼所有的伙计道:“大家不必忧心,这样的情况只是暂时的,我穆府又不是小家子气的地方,你们只管做好本分的事,纵然这几日没有食客,你们还是拿同样的工钱。”

此话一出,楼里本来是蔫儿吧唧的伙计顿时来了精神。

但还是有些不相信道:“小姐这话作数嘛?”

“其实这酒楼本就是给她留作陪嫁的,你们说她的话作不作数!”穆清梵适时的站出来道。

“哥哥!”穆清歌顿时惊讶道。

她从来不知道自家哥哥还打了这个主意,酒楼是穆府重要的经济来源,怎可给她做嫁妆!

“妹妹,这话本来我不想现在就说,只是你毕竟是个女儿家,若不及早挑明,伙计们确实不容易信服你。”穆清梵摸摸穆清歌的头道。

“那我也不能要酒楼。”穆清歌对此还是很固执的。

“哥哥的好意我心领,但是这件事不要再提了。”

“妹妹……”穆清梵之所以做出这个决定自然有自己的道理。

若是要嫁给陶元城,自己的妹妹定然不能太看起来太穷酸。他也想叫她风风光光的不低了旁人去。

以后纵然在陶府过得不好,她也有自己的酒楼不至于过得太差。

穆清歌没想到穆清梵为她考虑了这么多,可她却是绝不会接下这酒楼的。

“好了哥哥,咱们还是先处理眼前的事吧。”

“好。”

欣慰的看着穆清歌有条不紊的样子,穆清梵点点头坐了回去。

看着楼里的伙计,穆清歌重复了刚才的话道:“我再说一次,你们这几日的工钱不会扣,不过目前却也不能放任酒楼这个样子继续下去。”

“可是大家都不来吃饭,我们能怎么办?”账房站在柜台处为难道。

“首先,尽量找出让客人肚痛的原因,其次,厨房那里赶在这两日赶紧研制几道新菜出来吸引吸引食客。”

穆清歌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了每一个人耳中。

“是。”众人答道。

这件事暂定为这样,毕竟目前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小二在一旁看着女子娇俏的脸忽然脸红一下,低声道:“小姐与以往好像有些不同了。”

岂止是不同,简直天壤之别,穆清梵也有些感慨。

穆清歌有些汗颜,转而逃到厨房跟着研制新菜去了。

一连三天,穆清歌白日皆泡在香满楼的后厨。

虽然一直没查出原因,不过好在新的菜式很快被研制了出来。

打着新菜的噱头,再加上以往积累下来的好口碑,总算有少数的食客开始上门。

这是一个好兆头。

因这几日的接触,酒楼里的伙计与穆清歌已经厮混的很熟络了。

大家便也不再怕这位时常清冷着一张脸的东家,反而还会时常和她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穆清歌懒得去说,也就随着众人去了。

第二日,整个邑都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数十里的红妆比起陶元城来只强不弱。

涌动的人群络绎不绝,个个皆伸头探脑去观望这场谣传了许久的亲事。

今日,李欣儿就要出嫁。

太子顾天煜胸前佩戴着一朵喜庆的红花坐在骏马之上,棱角分明的脸上说不清高兴还是不高兴。

这模样惹的许多未嫁的女子春心荡漾,可又不得不扼腕叹息自己身份的低微,只能远远的观望着。

不多时,李欣儿盖着盖头被喜婆搀扶出门。

走完该走的仪式后,娇娇柔柔的上了花轿。

这花轿无比奢华,端是上边嵌的小珠子在普通人家都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不愧是皇家的手笔,叫人眼红。

礼炮响起,吹吹打打的礼乐响透了半边天。

李欣儿坐在花轿内受着沿路女子的嫉妒的注视,忽然觉得好像当个太子妃也不错。

她爱这身份的尊贵,与她爱元城不冲突。

到了太子府,大红的喜轿由正门而进,

再经过冗杂的仪式,两位新人终于来到了大厅。

皇上身着明黄的龙袍坐在主位上满意的笑着。

李丞相因身份并未跟皇上并排而坐而是坐到了左下方。

赞礼郎高喊一拜天地的声音响起,李欣儿与顾天煜双双跪天而拜。

这高昂的声音盖过了四周的宾客笑谈声,盖过了依旧逗留在门外看热闹的老百姓的讨论声,直直的传到了门外陶元城的耳中。

不知是对于李欣儿的不舍,还是因为李欣儿本是他的女人如今却要嫁给别人叫他有些丢脸。

他望着里边热闹的场景,竟有些迈不动步子,

“大人不进去吗?”

忽而,清脆的声音响起,姗姗来迟的穆清歌站定后问道。

“哼。”冷哼一声。

陶元城转头时,就看见穆清歌一席盛装妆容精致的立在面前。

不得不承认,这个样子的穆清歌美极了。

洁白如雪的娇靥晶莹如玉,如玉脂般的雪肌肤色奇美。

而雪白的披风更是衬的她清丽脱俗,风姿卓越。

此时她比上一次她去皇宫时的装扮还要美,陶元城有一瞬间的惊艳的说不出话来。

不说陶元城,周围的老百姓在看到穆清歌后皆是惊为天人。

门外鸦雀无声。

“二拜高堂。”

到底是赞礼郎的声音再次传出打破了寂静,穆清歌恭敬的行了个礼道:

“大人请便,民女先进去了。”

雪白的身影走远,众人还未回过神来。

甚至有人不相信的问道:“这绝色佳人真是穆府的小女儿?”

“看来这么多年,人家都是太低调了啊。”

赞叹声不绝于耳,陶元城皱了皱眉。

这个女人,来这一出是故意要抢欣儿的风头吗?今天可是欣儿大喜的日子!她竟敢……

陶元城猜的没错,穆清歌确实是故意的。

若不是弄这些,她也不至于来迟了。

且她有姣好的容貌,为什么不用来打击打击李欣儿。

敢打她酒楼的注意,她就要让李欣儿知道她也不是好惹的。

莲步轻移,听若跟在穆清歌身旁缓缓入内。

“夫妻对拜。”

又是一声高喊,这时里边已经有不少的人注意到了穆清歌。

窃窃私语瞬时响起,所有人看过来的目光皆是热切而惊鸿。

不过,这目光里却有一人除外。

那是因疑惑而打量的目光,穆清歌心有所感。

顺着这目光看过去时,看到了坐在不远处的那道暗红色身影。

礼貌性的点了点头,穆清歌很快移开视线。

自他拿到了解药后,她同顾子衿,好像也没什么需要攀谈的地方。

换句话说,她们不熟。

那夜虽说陶元城是故意提的要送她,可顾子衿未免拒绝的太生硬。

她好歹是个女儿家,自然也是要脸面的。

此番再见,她能主动给他点点头已经算不错了。

像是感受到女子的冷淡。

顾子衿不知为何有些心烦意乱,无端的觉得让人不舒服。

30

“送入洞房。”

赞礼郎再次高声一喊,便算是礼成了。

待两位新人从一旁走进去,底下终于有人按捺不住朝着穆清歌走过来道:“敢问这位姑娘是?”

“是啊,姑娘好像不是邑都人吧?”

否则如此绝色他们怎么会不知道,虽然模样有些熟悉,可他们却并不认识。

瞬间,穆清歌面前已经围了许多身着锦衣的公子哥。

她正要开口回答,不防突然传来个阴沉的声音道:“她是本大人的未婚妻!”

众人回头,看到怒火中烧的陶元城负手而立。

陶大人!那他的未婚妻不是…………穆清歌!

有人反应过来惊叫:“怎么会……”

他们印象中的穆清歌虽然也是清秀佳人,可比起眼前的女子来说还是差远了啊。

“诸位见笑。”穆清歌并不紧张。

大方典雅道:“听若,将贺礼拿给太子府的管家。”

“是。”

听若说罢,捧着盒子走开了。

而穆清歌这样一说,正是变相的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如此一来,不少人都惊掉了大牙。

众人讪讪而退,陶元城坐到穆清歌身旁脸色铁青道:“好的很,本大人真是小瞧你了。”

“大人何以见得?”

穆清歌泰然自若,感受着四周依旧有不少炽热的目光传来。

“这可是欣儿作为女子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你也要破坏?穆清歌,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

“良心。”

这种东西不能当饭吃吧,人善被人欺。

她上一辈子就是太有良心了所以才会那么忍气吞声,以至于最后又落得什么下场呢。

李欣儿惯会做表面功夫,陶元城看不见她恶毒的想要毁了她,看不见她狠辣的想断了她穆府的生路。

他只看见她被穆清歌所欺,便不问青红皂白的去指责穆清歌。

“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到了陶大人这里还真是表现的淋漓尽致。”

以至于他连脑子都没了。

“你在拐着弯骂我?!”陶元城眯起眸子透露出危险的光来。

“民女不敢,大人可莫要多想。”穆清歌端坐于席,目不斜视。

一切都按着她计划中的发展着。

她早已不是当初青涩的女子,所以这么打扮自然不全是为了争一时之快。

除此以外,今日太子成亲,来的宾客多为达官显贵,她更想趁此机会结交一番。

想要扳倒李府这棵大树,就必须步步为营。

陶元城不想穆清歌在此地久留。

因为现在大多人口里讨论的并非是李欣儿今日风光出嫁亦或是这场亲事是多么的佳偶天成。

重心已然从结亲的人转移到了半路杀出的穆清歌身上,人们口耳相传的皆是穆清歌有多么艳惊四座。

她,成功的反客为主。

新房内,李欣儿听着丫鬟传来的消息整个身体抑制不住的颤抖着。

“贱人!贱人!”

李欣儿怨恨,她好好的亲事,却叫穆清歌出尽了风头!

明明上一秒她还被整个邑都的女子疯狂的羡慕着。而这一刻所有人却忘了她才是今天的主角转而去称赞一个小小的商户之女。

长长的指甲因用力而陷进肉里,殷红的血霎时流出。

可李欣儿就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猛的将自己的盖头掀开道:“我倒要去看看,她到底如何惊为天人。”

“太子妃万万不可啊。”一旁的丫鬟忙将李欣儿拉住。

“这不合规矩,小姐这样自己掀开盖头已经很不吉利了。”

“规矩,现下还要这些规矩做什么!爹爹呢,我要见爹爹!”李欣儿红着眼睛有些抓狂道。

“老爷和太子爷都在外边接待宾客呢,这会儿怕是抽不开身。”丫鬟面露难色道。

“那妍儿呢?!”李欣儿不死心的问道。

“老爷怕二小姐添乱,所以将二小姐留在了丞相府。”丫鬟答道。

是了,自己的妹妹因为不甘心太子妃之位被取代没少跟自己闹过,爹爹怕今日闹出笑话就没有带她过来。

李欣儿忽然有些憋屈,一种孤军奋战的感觉油然而生。

最后怀着希翼问道:“元城可来了?”

“陶大人倒是来了,只是……”

丫鬟唯唯诺诺,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只是小姐现在见陶大人更不合规矩啊,若是被旁人看到,只怕对小姐名声不太好会被人诟病的。”

“你不会不让旁人看到?!”李欣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是,奴婢知道了。”丫鬟心中一惊,十分惊恐的应了下来。

这一边,穆清歌不紧不慢的动了几筷子桌上的菜。

当有人来敬酒时,她也是淡然一笑便应下了。

唯一令人感到不适的,大概是有一道目光至始至终好像都在打量她。

穆清歌摇摇头觉得自己想来是喝多了。

错觉吧,毕竟那个人怎么会一直打量她呢,他早已有了属于心底的白月光。

正思量时,余光忽然瞄到一个身着桃粉色衣服的小丫头鬼鬼祟祟的跑到陶元城身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接着就看见陶元城凝眉,沉默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丫鬟立时欣喜的退了下去。

看丫鬟这打扮,应该是李欣儿的陪嫁丫鬟才对。

这么说,是李欣儿要找陶元城!

不动声色的喝下一杯酒,穆清歌不禁有些好笑。

都成这样了这两个人还要藕断丝连,真真是叫人感动。

李欣儿也是胆子大,这等日子也敢见其他男人。

再添了一杯酒给自己,穆清歌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望向别处。

不防电光火石间,对上了那双清冽的眸子。

顾子衿……

心底似被一片羽毛轻轻挠了一下。

他看她作甚,穆清歌错开视线。

再看陶元城时,发现他已然站起身准备离席。

酒杯轻轻搁置于案上,她悄悄的跟了上去。

穆清歌从未跟踪过人,是以跟踪手法不甚高明。

可不知是陶元城见李欣儿心切还是被喧闹的宾客喧哗声遮住影响判断,他竟一直没有发现后边多了个人。

粉衣小丫鬟在前边带着路,随着路径的七拐八拐,陶元城停在了一座极大气奢华的院子里。

小丫鬟把门打开让陶元城进去后自己则关好门守在外边望风。

穆清歌有些犯愁,这样的话根本就看不到里边的情况。

四下瞧了瞧,穆清歌灵机一动,轻轻的绕到了侧面的窗下。

屋里传出谈话的声音。

“元城,你一定要帮帮我,我被她害得嫁给太子不说,她如今还破坏了我大喜的日子。”

“你听听外边那些谈论都在说她穆清歌有多风华绝代完全不记得我这个新娘子,这太残忍了。”

李欣儿的声音听起来委屈无比。

“你要我怎么帮你?这种事不是应该找你夫君做主嘛!”陶元城出言讽刺道。

“元城,你这还在怪我对不对,可我真的不是有意的啊,我明明是想将她送到太子床上的,谁知道会变成这样,我是爱你的!”李欣儿急切道。

“你不必多说了,你的事,我不想再管。”陶元城冷漠道。

“元城,你不能这样对我。”

李欣儿声音变成了哭腔,想来是哭了起来。

“这不都是你自找的?!”

陶元城加重了语气带着强烈的不满,可到底又不忍心看着李欣儿哭的这般伤心,便沉沉道:“你想让我怎么做。”

“这么说你答应我了?”李欣儿欣喜道。

“嗯。”

沉沉的一个字响起,叫穆清歌瞬间跌入了冰窖。

陶元城啊陶元城,她穆清歌终究还是抵不过一个已经背叛他的女子吗。

现在人家都是太子妃了,他还要帮她害她。

若是上一世穆清歌听见这一席话只怕会冲进去跟这两个人同归于尽吧。

而这一世,虽然凄凉,她却也沉住气继续听了下去。

“元城,我想好了,趁着今天人多眼杂,我们直接送她去见她爹吧。”

李欣儿说出这样蛇蝎话语的时候依旧是可怜兮兮的样子,若叫旁人看了,还以为是有人要对她不利呢。

“你要她的命?!”

陶元城惊诧一下,倒是没想到李欣儿会恨穆清歌如此之深。

“元城……”李欣儿泪眼朦胧,带着祈求。

“你……让我想想。”

陶元城并未直接答应,李欣儿眼里恨意更甚。

“元城,你在犹豫什么,你不是也讨厌她吗?”

“可我从未想过要她的命,且她是皇上赐婚,若是她死了,皇上定然会派人来查,你不要太意气用事。”

“我不管,我真的是一刻也忍受不了她了,元城,只有你能帮我了。”

李欣儿继续抽噎起来。

“此事需要从长计议,你不可轻举妄动。”陶元城安慰道。

“那你到底帮不帮我。”

“我………”

话还没出口,窗外忽然响起啪嗒一声。

陶元城立时做出一个噤声的东西,一脸警惕的朝窗户走去。

而这啪嗒的一声,正是穆清歌不小心弄出来的。

她在这里蹲了许久一时之间腿麻,才碰到了一旁放置的杂物弄出声响。

眼见自己要暴露,穆清歌心底一横正打算来个正面对峙。

不防腰间一紧,被人抱着轻飘飘的移到了一个偏远的角落。

谁?!

穆清歌刚想看清楚来人的面孔,耳边忽然传来带着凉意的声音道:“别动。”

这是顾子衿的声音,他也跟过来了?!

正疑惑时,只见方才她偷听的窗户已然被陶元城打开。

在四下观察了一番并无不妥后,又十分谨慎的将窗户关好。

“王爷怎么过来了?”

见安全下来,穆清歌将两人的距离拉开了一点道,毕竟方才那个姿势实在是有点太近了。

“本王随便逛逛。”说完,顾子衿从一旁出了院子。

“王爷真是随便。”穆清歌忙跟了上去,显然是不相信这样的说辞的。

这无疑随便的太巧了。

“自然。”

“…………”穆清歌被这斩钉截铁的话弄得一时竟无言以对。

便福了福身道:“刚才多谢王爷出手解困。”

“蠢。”

定定的吐出一个字,对方似乎懒得再跟她废话。

两人便不约而同的加快脚步走回了宴席处。

听若在不远处张望着,见了穆清歌忙跑过来道:“小姐你去哪里了啊,怎么也不等等奴婢。”

说罢看到一旁的顾子衿,也行了礼道:“王爷。”

顾子衿点了点头走向一旁坐了过去,穆清歌也坐回了原处。

其实途中她本来想说点别的,比如梨儿拿了解药恢复的可好,或者今日案上的菜肴好不好吃。

亦或是她今日的装扮好不好看,可话到嘴边,却没有一句话能问的出。

罢了,如此也好。

她也懒得再与他有过多的纠葛。

拉拢达官显贵的计划名单中,顾子衿不在列。

再过了不大会儿,陶元城也回来了。

他坐回座位细细打量了穆清歌许久,但并未打量出半分不妥来便放弃了。

穆清歌面上掩饰的极好,但心里早已是五味杂陈。

后边他与李欣儿的交谈她没有再听到,也不知他是否答应了李欣儿今日要取她性命。

不过想来,该是答应了吧。

含着浅笑安静的坐着,穆清歌心里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想要她的命嘛,恐怕,没那么容易取吧。

天黑的时候,皇上终于准备起驾回宫。

众人恭送走皇上后便也开始散了,就在穆清歌也准备离去时,半空中猛的响起一道破空的声音。

穆清歌闻声脸色一变,这是皇上刚走便隐忍不住的要对她动手了嘛!

身体一侧抓住听若闪到了一旁。

与此同时,一只箭狠狠的插在了她方才站的位置。

“刺客!有刺客!!”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整个太子府的人立时慌乱了起来。

大家惊叫,逃跑,乱作一团。

就是在这乱哄哄的时候,陶元城却看见身着白衣的女子出奇的平静。

她隔着重重人海,目光灼灼的看了过来,下一瞬,笑靥如花。

陶元城只觉得脑海中像是有什么轰的一声炸开来。

嘴唇动了动,就看见女子决然的背对着他向相反的方向跑去。

穆清歌笑,是笑他愚昧竟真的被李欣儿当枪使,真是可悲。

深深庭院空旷的没有丝毫障碍,很容易便会成为别人的靶子,穆清歌没有多想拉着听若就逃到了不远处一间屋子里。

因为是针对的她,旁的宾客早已跑的不知去向。

偌大的太子府瞬间没了人影,就连太子等人也不在此处。

30

屋子里没有点灯黑漆漆的,安静的黑夜像是一张血盆大口要将人吞噬掉一般。

果然是他们算计好的,穆清歌脸色沉重。

忽然又是一道破空声响起,箭羽带着劲风砰的一声刺破窗户而入。

“小姐,我们该怎么办?”

听若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一时吓得都快哭了。

“别怕。”

将房内的圆桌推倒挡在前面,穆清歌安慰道:“不会有事的。”

她既然知道了他们有计划还敢留下来,那就自然有能留下来的筹码。

“砰!”

话音刚落,门猛的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听若一声尖叫缩到了穆清歌怀里。

“是本王!”

沉沉的声音响起,穆清歌瞪大了眼,又是顾子衿!

“你们在这里不要动。”

迅速敏捷的进来再把门重新关好,顾子衿冷冷的吩咐道。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门在关上的瞬间被数十支箭射中。

可想而知,若是顾子衿慢一些,那么就会被射成蜂窝。

“王爷是特意来救我的?!”穆清歌惊疑不定。

“………”

顾子衿没有说话利落的移到窗户前,试图想看看外边的情况。

哪知刚一动,三支箭瞬间又至。

幸得顾子衿身体灵活,这才堪堪躲了过去。

一下退回到屋子里边,顾子衿小声道:“他们看不清里边,你们别动,就不会成为靶子了。”

“可是……”

穆清歌还想说什么,外边的箭雨却更加密密麻麻的射了进来。

那单薄的门不堪重负,竟被射的四分五裂倒了下去。

顾子衿道:“待会儿他们会有人冲进来,本王同他们周旋,你们找时间跑。”

黑夜里,穆清歌看不清顾子衿的样子,只能模模糊糊的看一个大概。

可听着对方认真的语气,穆清歌不服输道:“你以为我是那种贪生怕死的人!”

“蠢。”

顾子衿再次吐出一个字,门外忽然响起了无数个轻盈的落地声。

紧接着,这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围向了唯一的出口。

顾子衿立刻翻身冲了上去,穆清歌偷偷在角落看不清具体的情况。

但这么久的黑暗适应,倒也模模糊糊知道有很多人进来了。

一切都在黑暗中争斗着,乒乒乓乓的兵器接触声不绝于耳。

这样想来,顾子衿武功还是极好的。

跟这么多人同时打还暂时未处于下风,也算本事了。

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有体力的基础上,这么打下去,迟早累死。

到时候那么多人一起上,顾子衿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一边,穆清歌十分担心顾子衿的安危想上去帮忙。

另一边,她就算过去也不会武功只能添乱,赔了夫人又折兵。

“砰!”就在穆清歌踌躇时。

一个黑衣人极其不巧的被顾子衿一脚踢飞好死不死的落到了听若旁边。

“啊!”听若好死不死的还惊叫了一声。

“人在这里!”

那黑衣人立马叫到,举着刀就要砍过来。

好了,这下不用踌躇了……

再怎么说也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怎么同这些舔着刀口过日子的暗卫相比,穆清歌闭着眼睛有些认命。

一切发生的太快,跟她事先预想的有些不一样。

没想到好不容易重生一次,今天竟还是要丧命于此!

刺啦一声,穆清歌并没有感觉到疼痛。

倒是脸上一闷,被揽入一个怀抱。

顾子衿闷哼一声,反手一刀砍在黑衣人身上。

一边带着穆清歌往外冲,一边数落她:“怎么不躲!”

“对不起。”

穆清歌的睫毛扑簌簌的颤抖着。

刚才顾子衿替她挡了那一刀,背后应该受伤了吧!

周围的黑衣人太多,顾子衿单枪匹马本来就不讨好。

现在还要顾着个穆清歌,几乎瞬间,顾子衿就被压制的死死的。

刺啦……

又是一声,顾子衿再受了一刀。

短短几息,他就已经身中数刀。

若是白天,就可以看见他本是暗红的衣衫彼时已经浸湿了一大片。

“王爷,你自己跑吧,你武功那么好,自己应该能跑掉的。”

不得已,穆清歌带着哭腔道,何况听若还被堵在里边,她不能独自逃命。

“闭嘴。”

简单粗暴的吐出两个字,顾子衿提着从黑衣人手里抢来的剑挡在前边。

又是几个黑衣人同时冲了上来。

穆清歌看着顾子衿依旧没有要走的意思,终是大喊出声道:

“陶元城我告诉你,我在你喝的酒里下了毒,你若执意要杀我,那便为我陪葬吧!”

声音在寂静的黑夜中划破,她用的声音很大。

因为她知道,陶元城必会在不远处。

“你说什么!”

果然,黑暗中响起了陶元城的声音。

再次堪堪挡住黑衣人的攻击,顾子衿眸色一凛,有些虚弱道:“陶大人还真是心狠手辣,对自己的未婚妻也能下此毒手。”

“王爷还真是怜香惜玉,对陶某得未婚妻也能相护至此。”

陶元城从黑暗中渐渐走出,一身锦衣夺目。

挥了挥手,一旁黑衣人全部退了下去。

“你说的下毒可是真的?”

他相信穆清歌定然不会说一些子虚乌有的事来吓他,这才没多想便走了出来。

“大人若是不信大可试试还能不能使出内力。”

穆清歌扶住顾子衿,听若赶紧将踢到一旁的凳子捡起来放了过去叫顾子衿坐好。

为了止血,穆清歌干净利落的撕下自己的裙摆为顾子衿受伤的地方做了简单的包扎。

而陶元城这边试了试,果然使不出半分内力,脸色顿时难看道:“这么说,白天果然是你在外边听见我同欣儿的计划才提前谋划的?”

“正是。”穆清歌并不否认。

听着自己曾经最爱的男生要为了别的女人杀自己,可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很好。”陶元城怒极反笑。

“不如等我杀了你再找解药如何。”

穆清歌看了看受伤的顾子衿,一面担心他的伤势,一面转过身子对着陶元城道:“大人不怕死的话尽管试试。”

自上次皇宫一事后她深深的感受到了毒药的好处,回来后便暗地里自己配置了一些毒药藏于指甲中。

可因为时间缺乏的关系,倒是也没配多少,不过用在陶元城身上已经足够了。

而穆清歌对顾子衿关切的神色落在陶元城眼里却是无比的刺目。

这个女人给自己下毒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对顾子衿却是那般紧张的样子真是叫人很不喜。

不,岂止是不喜,简直是厌恶。

“你应该知道,本大人不喜欢被威胁。”

“那大人也该知道,民女也不喜欢自己的性命被人惦记。”

浓浓的黑夜里,没有谁去点灯,穆清歌并不退让。

这一刻,陶元城忽然有一种眼前的女子真的在彻底的从自己生命里脱离而去的感觉。

这感觉叫他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他想起很久以前,她巧笑倩兮的很在自己身边小哥哥小哥哥的叫个不停,看起来神采飞扬又不可一世。

那个鬼灵精怪一般的女子,正在一步步离开他。

抬头望了望清冷的夜空,月光皎皎,繁星点点。

离开又如何呢,他本就是要杀她的。

这是他为了欣儿出气做出的选择,而他也坚信自己的选择没有做错,穆清歌是那般叫人讨厌。

陶元城上前一步正要说话,外边忽然响起了整齐而统一的脚步声。

接着进来大批打着火把的御林军,连隐为首站在最前边。

跳动的亮光带给了穆清歌无尽的希望。

“属下来迟,王爷恕罪。”连隐恭敬的跪到顾子衿面前。

见顾子衿受伤,脸色猛的一变叫道:“快请御医,王爷受伤了!”

底下有人转身就往外跑。

连隐沉着一张脸这才转身对着陶元城道:“太子府来了刺客,王爷立时叫属下去通知了皇上请御林军前来抓捕,刀枪无眼,大人可有受伤?”

穆清歌眉头一跳,这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属,瞧瞧那连隐的脸色,跟顾子衿真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此时的这一番睁眼说瞎话明显是给所有人一个台阶下,看来眼前的形式,还不能直接跟陶元城翻脸。

看了看顾子衿,穆清歌神色复杂。

这个人还真是老谋深算,他看的长远,也想的周全。

他竟然能第一时间就想到去找皇上,御林军已到,陶元城必然不会接着动手。

现在的这局面,应该是安妥下来了吧。

穆清歌松一口气,看见陶元城阴晦的一甩袖。

皮笑肉不笑道:“无妨,还是去瞧瞧你家王爷吧。”

四周的灯都被点燃,太子等人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走了出来。

见顾子衿受伤一怔,惊讶道:“皇叔被刺客伤成这样了!”

听这话,想来跟陶元城不是一伙的。

李欣儿因为是新娘子,怕不吉利便一直没有现身。

可她若是知道自己没死,不知道得有多暴跳如雷呢,穆清歌暗暗的想着。

御医很快赶到,连隐几人抬着顾子衿到了一处干净的厢房内。

为了避嫌穆清歌没有入内,可他是为了自己才受的伤,她自然也不会没心没肺的离开便守在门外。

旧伤未愈,新伤又起,穆清歌愧疚更深。

这时陶元城走了过来道:“穆清歌,如今你还要说你同顾王爷清清白白吗,若是清白,他会为了你做到如此?!”

“你问这些,有意义吗?”出乎意料的,穆清歌并没有解释什么。

她对陶元城,心如死灰到不想再做任何敷衍了。

“为什么没有意义,难道你不该给本大人一个解释?”

“呵。”

这是重点吗?穆清歌抬眼一笑。

“以前我不明白人的脸皮要厚到什么程度才会毫无自知,如今算是明白了,陶元城,是你要杀我,我被好心的顾王爷救下,你却还有脸来问我要一个解释,你到底有没有心。”

她满目疮痍,想起上一世自己被逼的从城楼一跃而下时是那般无助与绝望。

而他就拥着李欣儿站在高高的城楼上,冷漠的看着她跌落,看着她赴死。

“陶元城,我自遇到你,慢慢的将自己活成了一个噩梦,我曾那么那么爱你,虽然不够讨巧,但也努力做了好多。”

“我会因为你投来一个笑意激动的半夜睡不着觉,会因为你语气严厉了一点便担心的六神无主,你可以不爱我,但为什么残忍到一定要我死。”

“以前我一直在幻想,倘若嫁给你,我一定要做一位最合格的陶夫人,我们会有自己的孩子,会开开心心的度过每一天。”

“是你亲手把我所有的幻想推入了地狱,而今我醒悟了,不爱你了,你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

穆清歌痛苦的说着,她似乎很久没一次性说这么多话了,胸中的愤怒再也堵不住了喷发而出。

那凄楚的样子,说不出的惹人怜惜。

陶元城一时竟楞在了原地,是的,没错。

是他亲手扼杀了她所有的幻想,当她说出他们会有自己的孩子时,他竟突然觉得,如果她有了他们的孩子,那一定是天底下最可爱的宝宝。

爹娘如此好的样貌,孩子定然不会差。

陶元城从未觉得自己如此矛盾过,像是分裂开来要将自己撕扯成两半,索性不再去想。

转而厉声道:“放过?穆清歌,是你自己主动撞上来的,本大人给过你机会,是你不择手段的让皇上赐了婚,你倒是说说,我应该怎么才算放过你?”

“所以你就要我死?”

穆清歌脸色苍白的笑了笑,寒风拂过,将额前的青丝吹乱,她伸手将它们全部拢到耳后。

语气平淡下去道:“那不如打个赌吧。”

“你还要耍什么把戏?!”

穆清歌勾起唇角:“不如赌赌是你先死还是我先死吧。”

“你什么意思!”陶元城心里顿时敲响了警钟。

“你身体里的毒药已经开始发作了,大人莫非感觉不到?”

“穆清歌!”陶元城咬牙切齿。

“将解药拿来。”

他竟将这一茬差点忘了?

穆清歌不禁莞尔,原来他也有怕的时候。

从怀里取出一个白色的瓷瓶:“对了大人,这解药啊分量不够,但是免去大人性命之忧想来还是没问题的,不过嘛,就是要遭一些罪了。”

若不是目前杀了他自己不能全身而退,穆清歌绝对会直接毒死这薄情男人的。

但死罪可免,她也绝不能叫他舒服了,这毒可是她精心研制的。

中了毒的人内脏会出现千万只蚂蚁啃噬一般的巨疼,这疼会持续整整一夜。

且越到后边痛感越盛,无药可缓解。

30

果然,话音刚落。

陶元城的五脏六腑忽然绞痛起来。

本是俊逸的脸上慢慢呈现出痛苦的神色。

陶元城一把抢过穆清歌手里的瓷瓶将解药倒出来吃下去,可却并没有舒缓半分。

“你……”陶元城疼的说不出话来,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流下。

穆清歌十分满意自己的杰作,接下来的时间,好好享受吧。

太子大婚这一夜过得十分不平静。

顾王爷与陶大人同时被刺客所伤,进进出出的太医快将整个太子府站满。

而太子妃那边听说也因惊吓发疯似的要往出冲,不过好在最后被丫鬟们给制止住了。

穆清歌站在顾子衿的房外,雪白的披风拉长了她纤细的身影。

听若端了热茶过来道:“小姐快喝点茶暖暖身子。”

“放着吧。”穆清歌直直的站着,望着紧闭的门没有挪动步子。

许久,门被打开。

最早进去的太医擦了擦满头大汗提着药箱走了出来。

“王爷情况怎么样了?!”穆清歌赶紧迎上去问道。

“姑娘。”太医行了一礼。

他向来心高气傲,若是旁的人问了他不一定会理,可碍于穆清歌是陶元城未婚妻的身份便回答道。

“王爷只是失血过多,好在并未伤及筋骨,将养将养便可,不过王爷背上有一处刀伤很深,平时照顾起来须小心点。”

“是嘛。”

穆清歌眸子动了动,那伤,应该正是替她挡的那一下。

太医虽奇怪眼前的女子为何不去守着陶元城反而守到了顾子衿房前,不过为官数十载,他之所以能安好无事最大的优点便是知道什么事该问什么事不该问。

是以这点好奇很快便被咽回了肚子里。

送走太医,穆清歌抬脚进门,看见连隐站在床边一脸不满,对穆清歌使顾子衿受伤这件事明显意见很大。

穆清歌有些尴尬,干干的咳了一声,上前道:“王爷还疼吗?”

“王爷中了好多刀,姑娘觉得疼是不疼。”

顾子衿还没回答,连隐便在一旁没好气道。

“民女谢王爷救命之恩。”

这个顶大的人情,穆清歌算是承下了,遂极诚恳的感谢道。

顾子衿躺在床上,身上多处地方都被包扎住。

轮廓分明的脸并未看她,只是将苍白的嘴抿作一道完美的弧线。

“姑娘没事就先离开吧,王爷需要休息了。”

没有回答,整个屋子安静了一会儿,连隐便开始下起逐客令。

“可是……”

担忧的看一眼顾子衿,穆清歌不放心道:“王爷因民女受伤,若是这般离去,民女会良心不安的,还是让民女守在这里照顾王爷吧。”

“不必。”

终于,沙哑的声音传来,顾子衿开口道。

“王爷!”

穆清歌还要说话,哪知被连隐打断道:“男女授受不亲,姑娘想如何照顾王爷,且身份有别,姑娘继续待在这里会叫外人说闲话的。”

是了,毕竟她还顶着陶元城未婚妻的名头,一直待在这里确实有失偏颇。

穆清歌不得不叹一口气。

“那好吧,王爷好好休息,民女改天再去王府探望王爷。”

待穆清歌从房间离开,连隐没了顾虑才问道:“王爷,需要属下去把张神医带来吗?”

“不必。”

再次吐出两个字,顾子衿闭上了眼睛道。

“王爷,属下不明白,您为何要帮她啊?!”

连隐问道,在他看来,顾子衿不是那种多管闲事的人,自然也不可能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什么的一说。

其实就这个问题,穆清歌也有同样的疑问。

两人交情不深,他何至于几次三番的帮她。

“你不觉得,她像极了当初的本王嘛。”

顾子衿沉吟一下,慢慢道:“一样的四面楚歌,一样的孤立无援。”

这是惺惺相惜?

连隐皱着眉头:“可为了她提早同陶元城撕破脸皮真的值吗?”

“在他要兵符时脸皮便已经撕破了。”顾子衿淡漠道。

“也是。”连隐一想也就释然了。

“真没想到堂堂护国公竟然会做出给阿梨小姐下毒这等小人的事来威胁王爷换兵符,幸好王爷带去皇陵的三万精兵早已不认兵符只认王爷,否则岂非叫陶元城得意到天上去了。”

“好了,退下吧。”

顾子衿似乎并不想再多说,乏了一般摒退连隐。

“是。”随着连隐没入黑暗中,整个房间顿时安静下来。

夜深,顾子衿因伤的厉害怕移动时扯破伤口便在太子府留了一晚。

而陶元城亦因毒性发作当夜未曾离开。

守夜的人只听闻陶大人房内不时的传出痛苦的低吼,叫在外守着的下人心生惧意万般庆幸中毒的不是自己。

另一边,穆清歌回到穆府同穆清梵打了个招呼便回了房。

躺在床上,她的脑海里不断的回想起今夜发生的一切。

顾子衿为她挡下那一刀的画面更是挥之不去。

想了许久,终于觉得他应该是为了报答她那夜救了他一次才会今夜仗义出手。

除了这个原因,她想不到别的。

脑子里的思绪如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各种凌乱的画面在脑海里沉沉浮浮,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太子府遇刺的事传遍了大街小巷。

陶元城是被侍卫抬回陶府的。

经历了一夜令人难以忍受的折磨后,他终于熬到了第二天早上,可整个人却虚脱憔悴至极,再没了平日里意气风发的样子。

那痛不欲生的感觉,甚至有很多次叫他觉得撑不过去。

陶元城眼里盛满的愤怒几乎快要喷出火来。

还没有谁能让他如此耻辱过,他对穆清歌果然还是太心慈手软。

欣儿说的没错,她就是死不足惜!

而穆清歌对此并不觉得这样做过分,首先,是他先要她的命的,她不过是反击一下罢了。

再者,相比他做的,他受这点皮肉之苦又算得了什么。

不他一点教训,还以为她真是软柿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呢,穆清歌只觉得心里畅快。

下一秒又赶紧吩咐听若去库房把所有上好的补品全部挑了出来准备给王府送过去。

为了避人口舌,出门时她特意戴了斗笠遮住样貌。

白纱飞舞,平添几分韵味。

到了王府,在下人的带领下到了顾子衿的房间。

里边的格局像他本人那般简略没有任何多余的陈设,穆清歌隔着床幔行了个礼道:“王爷感觉好些了吗?”

“这次不是空手来谢了?”沉闷又略显沙哑的声音响起。

穆清歌闻言脸上发热,这说的好像先前她很小家子气似得。

“王爷莫取笑民女。”

“本王已经无碍,穆姑娘无须忧心。”默了默,顾子衿再次开口道。

“嗯。”淡淡的应了声,她便不知道继续说什么好。

于是想了想问道:“阿梨姑娘现下可好?”

拿到解药,应该不会再有问题了才对。

“她被她姑母接去住了。”

顾子衿难得的解释道:“她姑母精通调理,阿梨需要恢复。”

“是这样啊。”

穆清歌点点头,适逢连隐端着药盘走进。

“王爷这是要换药?”

“是,王爷伤口深,若是不勤换怕伤口长出息肉。”

“嗯。”

垂下眼帘,穆清歌内心再次腾出一丝愧意:“不如民女替王爷换吧。”

这句话出口,连隐一个没走稳猛的踉跄一下。

他的脸色有些微变,余光小心翼翼的瞥了瞥床帷里的人。

自家王爷素来不喜外人近身,难道眼前这姑娘不知道?

就算不知道从王爷并未有贴身侍女连换药这等细活都是他一个粗人来做的也可以看出一二啊。

连隐稳住自己的身体,堪堪咳嗽了一下:“那个……小姐没做过这些事,属下来就好了。”

穆清歌一时也觉得有些尴尬,她之所以这样提议,是觉得毕竟人家是为自己受的伤,她心怀感激才这样献殷勤。

二来她有给他包扎过的经验,总比三大五粗的连隐来的细致吧。

再说她也碰过顾子衿无数次了,他又没表现出来不能忍受的样子,她压根就不知道顾子衿不喜外人近身这一说。

可看到连隐怪异的神色,穆清歌到底是惊觉自己说错了话,忙顺着台阶下道:“也好,那民女就不……”

“你来换。”话还没说完,顾子衿打断道。

“王爷?!”

连隐眼珠子都快要惊掉,这这这这西边出太阳了?还是他听错了?

连与梨儿都不愿这般亲近的人竟然同意一个认识不多久的女子碰?

穆清歌同样愣在原地,好半天才道:“好。”

接过连隐手中的药盘,穆清歌轻柔的揭开床幔走进。

里边是一股浓浓的药味,不想这床幔还起隔绝味道的作用。

将药盘放置在一旁的小桌子上,穆清歌朝床上看过去。

面容冷峻的男子靠在床头,手旁放了一本兵书翻着。

如墨长发散乱在胸前,素白的里衣衬的脸色越发的苍白。

“王爷可能动一下?”

红着脸开口,穆清歌到底是有些羞涩。

这次的伤许多地方都有,尤其是背上,总不能再像上次剪开衣衫吧。

所以若要换药,只能将衣服脱了去。

顾子衿目光沉沉,很快明白了穆清歌的意思。

但看着女子明明慌了神却努力保持镇定的娇憨模样忽然觉得有趣。

唇角不自觉的上扬道:“你这般作为可是为了对本王负责?”

“什么?”

穆清歌没反应过来,有些疑惑道。

“蠢。”

将书拿开,顾子衿慢慢将衣服脱下,目光一片坦然道:“若是伤口太狰狞你看了受不了,就把连隐换回来。”

“不会的。”穆清歌瞬间将脸转到一旁毫不在意道。

活了两世,承受能力又岂是一般的小姑娘能比的。

虽然第一次看男子的身体叫她有些发怵,可这也是为了道义不是。

想到顾子衿都大大方方的,她也不能看起来缩手缩脚低了一头去,。

便鼓起勇气转回头恢复了平日的样子道:“可能有些疼,王爷忍着点。”

“嗯。”

径直走过去坐到凳子上,顾子衿答道。

入目是男子精壮的胸膛,穆清歌并不多想并不多看。

走近后,纤直的手指动了起来。

拆下被献血染红的布条,穆清歌这才明白顾子衿方才那番话并非危言耸听。

因为这些伤口确实很恐怖,尤其是背后的那道,因为砍的深,皮肉向外翻开。

猩红的血肉就那么直直的暴露在眼前。

手指不由得有些颤抖,穆清歌很难想象若是这道伤在自己身上回是什么样。

可眼前的男人从头到尾却一个痛字都没说过。

这人情,怕是有的还。

虽然有些惧意,但她还是不紧不慢的将一切打理妥帖。

顾子衿目光里带了赞赏,连隐也不得不佩服。

那伤口,他看了都心惊肉跳的,一个女子能做到面不改色实属不易。

穿回衣服,顾子衿站起身道:“手法不错。”

穆清歌见完成了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听闻这惜字如金的夸奖将一盘用过的布条端起来道:“王爷过奖。”

走出床幔将这些东西一股脑的递给连隐,穆清歌笑了笑。

“王府我不太熟,这些东西还是你帮忙处理一下吧。”

“自然,自然。”

此时连隐忽然觉得穆清歌跟一般眼里尽是繁文缛节的女子不一样。

心里便接受了穆清歌许多,说话也不再那般没好气。

再加上自家王爷似乎不讨厌她,而她也做的确实比他好,忍不住提议道:“不如明天小姐也来替王爷换药吧。”

“啊?”

穆清歌惊了惊,没料到连隐会突然这么说。

委婉道:“术业有专攻,明天可以叫大夫来。”

毕竟她不是大夫,做的不够好就完了。

何况最主要的是,总不能她天天往王府跑吧,见情郎都不带这么勤快的。

连隐看着穆清歌有些幽怨,那眼神分明是在说若是王爷叫别人碰轮得到你来。

不说大夫,数不清的闺阁女子都能将王府的门槛踏破。

要知道得知王爷受伤,可没少有大家闺秀给王爷来送补汤什么的,不过王爷全都没见就是了。

按王爷的话来说,太聒噪,丢出去。

穆清歌被看的有些心虚。

以为连隐是怪她太过河拆桥,救了她连给顾子衿换个药都不同意,便寻求似的看向床幔里的顾子衿。

“王爷以为如何?”

“甚好。”

沉沉两字传出。

30

穆清歌见推诿不了,就承了下来。

只是没想到这一承,就承了好多天。

邑都百姓天天都能看到带着斗笠的白衣女子步伐匆匆的往王府去。

不多时,又匆匆的走出。

有人觉得这身影像极了穆清歌的,可随即又有人反驳道:

“人家穆家姑娘这两日都在香满楼帮忙呢,哪儿有时间乱跑。”

自不少公子哥因在太子喜宴上见识了穆清歌的身姿后虽忌惮她是陶大人的未婚妻。

但却并不妨碍大家去捧场欣赏美人。

是以反倒使香满楼的生意好了不少。

而大家每每去的时候,总能看到穆清歌正坐的远远的试菜。

虽没有那日画了精致妆容后的风华绝代,却也是叫人心旷神怡。

这样一来。

所有人才打消了怀疑那戴斗笠的女子是穆清歌的怀疑。

不过酒楼的菜如何叫人腹痛的原因始终查不出。

见生意好起来,大家重心也就慢慢的放到了招呼客人上。

然而这一日,陶元城的出现却叫穆清歌坠入万丈深渊。

他就那样盛气凌人的进来,在众人敬仰的目光中走到穆清歌身边执起她的手道:

“清歌,我三天后就娶你,你欢喜吗?”

这样的深情款款叫无数女子艳羡不已,大家甚至觉得陶大人是因穆清歌那日的惊艳而倾心于她了。

可只有穆清歌自己看到了陶元城深埋眼底的那份狠毒。

他,要把她摧毁。

猛的退了两步,穆清歌喃喃自语。

“这么快。”

虽然一早便知道这个结果,可真的到来时她却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快吗?”

陶元城笑了起来:“不快点,你跑了该如何是好。”

“大人觉得民女能跑去哪里。”

自嘲的叹一口气,穆清歌抬眼看过去。

“你可以试着求本大人,兴许本大人一高兴就顺了你的意呢。”

陶元城颇为得意道。

就算求他,也只可能被羞辱而已,穆清歌怎么会傻到真的去求他。

便淡淡道:“民女愚笨,不知怎么个求法。”

这个女人,到了这个时候都不肯在他面前低一次头吗。

她到底在高傲什么!

陶元城脸色沉下去:“敢算计本大人,本大人就叫你好好尝尝恶果,总有一天,你会跪在地上求本大人的!”

跪在地上求他?!

呵,她并非没有这样做过啊。

她舍弃了自己的自尊求他放过自己的哥哥,他却将她一脚踢开。

不过这都是过去的事了。

还想她再那样卑微吗,简直是做梦。

穆清歌将背挺的直直的,不卑不亢道:

“不知大人为了李欣儿要置民女于死地的时候良心有没有痛过?你只知道别人算计你欠了你,却没有想过你又做了什么好事叫别人心寒。”

“那又如何。”

像是为了坚定自己的态度,陶元城加重了声音道。

好一句霸道蛮横的话。

穆清歌摇了摇头,果然,对这种人是讲不了道理的。

他们从来都是独断专行目中无人,大有一种宁教我负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负我的气势。

放弃奢望陶元城突然幡然悔悟然后同她解除婚约的美好幻想。

穆清歌拿了披风穿好就准备离开。

有他的地方,她真的一刻也不想多待。

女子不耐烦的神情落到陶元城眼里再次激怒了他的怒火。

“怎么,这就着急要去见别的男人?”

“不懂你在说什么。”

穆清歌拿好手炉迈开步子,不防男子一个箭步抢先挡在她面前道:

“敢做不敢当,这可不像你的行事风格。”

“陶大人,如果你今天是来告诉民女成亲的日子的,那么民女已经知道了,大人日理万机,还是快些去忙别在这里耽误了。”

“你赶我走?!”

“那又如何?”

她把他的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他。

陶元城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深恶痛绝道:

“顾子衿有什么好,他连唯一的兵符也给了本大人,他现在根本就跟百姓差不多不过是有个王爷的名头罢了,你何至于天天上赶着去往上贴。”

“你倒追男人就只有这一种方式吗?像你这种女人,真真是恬不知耻。”

“哦,这个啊。”

穆清歌并不恼,想了想煞有其事道:

“说起来还要拜大人所赐,若不是你,王爷也不会为了民女受伤就更不需要民女照顾还恩天天往王府跑了。”

“说起来,你应该很窃喜吧,是本大人给了你接近顾子衿的机会。”

陶元城避重就轻道。

“民女真是窃喜到不能自己啊。”

穆清歌十分无语,转了个身绕开他想走。

谁知忽然感觉胳膊一紧,猛的被人抓住。

“未婚夫都在这里,你想去哪儿。”

“民女回府,大人要跟着吗?”

“穆清歌,你少给脸不要脸!”

“大人教训的是,民女下次一定改进。”

在陶元城面前,她已经在屡次的言语中伤中学会了八风不动五毒不侵,此时连一丝怒气都没有。

大概所谓的因不在乎而无感,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了吧。

“你真是长进了。”

陶元城一把甩开穆清歌。

“告诉你,你此生只可能跟本大人纠葛在一起,旁的男人想都不要想。”

“看来陶大人这是对自己很不自信。”

“自信不自信,你会知道的。”

沉沉的整了整衣衫,陶元城往出走了两步,接着停下负手背对着道:

“穆清歌,就算你死,我也会将你抬进陶家陵墓葬着。”

说完,一个挥袖离去。

穆清歌怔怔的立在原地。

许久,才发现周围那群看热闹的人正端了瓜子茶水密切的看着这边。

见她望过来,立即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瓜子皮该干嘛干嘛去了。

众人一哄而散,穆清歌并未做出任何表情,只抬了脚也跟着走了出去。

隔日,她依旧去王府给顾子衿换药。

他的伤口好了许多,浅一些的已经开始结痂,背后的也开始愈合了。

多日的咫尺相对,穆清歌的手法已经十分的自然熟练。

可因心绪不宁,敷药时用过了力。

“嗯。”微不可闻的闷哼一声,顾子衿紧抿着唇没有说话。

“抱歉!”穆清歌猛的反应过来有些慌乱道。

“无妨。”像是看出了女子的心不在焉。

顾子衿问道:“发生何事了?”

“没事。”

“哦?”声音拐了个弯,明显的不相信。

“王爷何必明知故问。”

“本王的确不知。”

这两日他皆在养伤看书,旁的事倒真的都不曾管。

“是民女想多了。”穆清歌继续敷药,不过这次谨慎轻柔了不少。

“昨天陶大人去香满楼找民女,说是过两日就成亲。”

“这般快?”顾子衿皱眉。

“是。”

穆清歌心里难受,忽然生出一丝期翼道:“王爷可有什么法子叫民女摆脱这门亲事?或者王爷能不能帮民女给皇上说说?”

他跟皇上是亲兄弟,很多事去开口皇上也容易一些吧。

“不行。”

始料未及,顾子衿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民女知道了。”

眸间涌出失望,穆清歌纵然想到他不会无缘无故的帮她。

却也没想到他拒绝的这般迅速干脆。

“皇兄性子多疑善妒,此事既然已经定好,本王若贸然去说,只怕会适得其反。”

默了默,顾子衿解释道。

这次皇上将他从皇陵召回,就是忌惮他手里的兵权,可又不能明目张胆的抢走,就把他叫回来在眼皮子底下监控着。

这些,他都懂。

穆清歌不想强人所难,她理解顾子衿的意思。

便强打起精神道:“车到山前必有路,过两日再说吧。”

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沉闷。

换了药,穆清歌便回了穆府。

晚上的时候,陶元城差人送来了嫁衣。

鲜红欲滴的颜色在烛光下烨烨生辉,这嫁衣的款式,跟她上一世穿的一模一样。

接下来的两日穆清歌没有去王府也没有去香满楼。

她整日房门紧闭的关在屋子里不知在做什么。

直到两颗乌黑的药丸躺在掌心,穆清歌才将门打开。

这时候,冷清的大街上忽然传来五声梆子响。

那是更夫敲出来的,已然五更了。

听若捧着嫁衣与一大堆丫鬟站在门外,看见穆清歌时不忍道:“小姐,该准备了。”

“那便来准备吧。”

她神情寡淡的将手从门上落下,接着转身坐到铜镜前。

穆清歌任由她们装扮,思绪却飘了很远。

天色渐明,整个穆府都挂满了红绸。

门外侯着看热闹的百姓丝毫不比李欣儿大婚那日的少了去。

她端坐于镜前,问:“迎亲的人快来了吧。”

听若点点头。

“快了,小姐,奴婢不明白您为何不让奴婢做您的陪嫁丫头。”

本来穆清梵也安排的是她同小姐一起去陶府,可方才小姐却说不要她去。

“若是没个亲近的人,你去了陶府该怎么办。”

穆清歌笑了笑。

听若明知道陶元城不待见她,去了陶府日子绝不会好过还要极力想跟着她去。

就这份情谊,足够叫她不让小丫头为她所连累。

“你笨手笨脚的,去了得罪人反而叫我为难。”

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似乎显得有些不中听。

“小姐,奴婢会小心的。”

“小心也不行。”

穆清歌说的决绝,听若立时红了眼,像小兔子一般委屈的站在后边。

天色大亮,外边忽然响起敲敲打打的声音。

门外的人眼前一亮,不断有人高喊:“来了来了,陶大人来接亲了。”

穆清歌眼皮一跳,努力定了定神。

然而等了许久,陶元城始终不曾进来。

最后,等进来的是陶府的管家。

原来,接亲的队伍是来了,可陶元城却并不在列。

坐在高头白驹之上的,是年过半百的陶府老管家。

所有人全部瞪大了眼,这是什么意思。

百姓们楞在原地,过了许久才想起来什么似的蜂拥向门缝试图看看里边的情况。

可庭院深深,他们什么也看不到也听不清。

便各自揣测这邑都百八十年都难得一遇的大笑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穆姑娘,我家大人自上次中毒后一直卧床不起,今日实在难以接亲,可又怕怠慢了姑娘,便叫老奴前来,姑娘请吧。”

管家的话生冷无比。

穆清歌不禁愤愤,他那般生龙活虎,又怎会卧病不起。

不过是为了不给皇上落下话柄故意说的罢了。

且怕怠慢她让一个糟老头子来就不算怠慢了。

陶元城还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羞辱她啊。

在邑都,若是男子不曾亲自迎亲,那么新娘嫁过去是不被认可的。

跟名不正言不顺没什么两样。

穆清歌没有说话,一双清澈的眸子盯过去。

“若是大人无法来迎亲今日这亲就不成,民女等大人身体好了再成吧。”

“穆姑娘,老奴劝你还是省着点,今日这亲怕是由不得你。”

陶府管家一脸鄙夷,在他看来,穆清歌是高嫁。

陶大人能娶她都是烧了八辈子高香才得来的,还那般多事作甚。

“我今日才知道原来陶府的下人这般耀武扬威,我好歹算你半个主子,这般没规矩是谁教你的,莫不是陶府尽出这样的。”

穆清歌不急不缓。

“主子?你还想嫁过去当陶府的主子,哈哈哈哈。”

陶府管家大笑起来:“姑娘还真是不自量力,若真会成为主子,大人就不会吩咐老奴来迎亲了。”

“我说了,陶大人不来,民女是不会上花轿的。”

穆清歌加重了声音道。

“姑娘若是不配合,那就别怪老奴鲁莽了!”

说着陶府管家一挥手,冲着身后几名自己带来的强壮家丁道:“请姑娘出门。”

“是。”

几名家丁整齐的答到。

就要上前时,门口忽然一暗,进来个人道:“谁敢!”

穆清歌抬头,只见穆清梵怒气冲冲的走进来道:

“陶府未免欺人太甚,若是非要这般,我自会去找皇上讨个公道!”

“穆公子火气何必这么大。”

到底还是理亏,在搬出皇上后陶府管家总算没那么猖狂了。

便做出一副好言相劝的样子道:“总归会成为陶夫人,迎不迎亲的也没什么相干,二位还是不要在意这些细节的好。”

“这件事没得商量,陶大人若不愿亲自来,那么这亲事就当作废吧,想来皇上圣明,定不会怪罪于穆府。”

穆清梵强毫不退让。

30

见完全讨不了好,陶府管家心里恼火。

不就是个破落户,摆什么架子。

大人吩咐的事若是没做好,只怕他在陶府的日子也就到头了。

想着,他也强硬道:“吉时就要过了,难道姑娘一定要外人看笑话?”

穆清歌望向窗外,隐隐可以听到百姓们叽叽喳喳的声音。

这不早就是笑话了嘛。

穆清歌猜的没有错,门外百姓确实都把这当成了趣闻。

想必过了今天,她穆清歌的名字又会重新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笑柄。

陶府管家见两人都不为所动,穆府其他人也都不满的看着他。

又说道:“穆姑娘以后好歹是要在陶府过日子的,真要把事情搞得这么僵吗?”

“怎么,你威胁我?”

穆清歌反问道。

“哟,今日妹妹出嫁姐姐特来祝贺,怎么闹成这个样子了。”

话音刚落,院子里娇娇的声音传来。

众人徇声望去,看到身着大红衣裙的女子蹁跹而至。

是许久未见的李欣儿!

那一番打扮,好似今日她才是同陶元城成亲的新嫁娘一般。

后边是跟了气喘吁吁的管家道:“公子,小姐,老奴实在拦不住太子妃。”

“狗奴才,太子妃也敢拦,不乱棍打死已经是太子妃心善格外开恩了!”

李欣儿还未说话,一旁的丫头倒率先骂骂咧咧道,一派狗仗人势的模样。

“无妨,下去吧。”

穆清歌摆摆手,心知这是李欣儿特意来看她出丑的。

别说只是一个管家拦不住,就算是十八罗汉来了也未必拦得住。

“妹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的不见元城,你不知道门外那些百姓说的有多难听呢。”

李欣儿做出关心的样子道。

“哦?他们怎么说?”

李欣儿端着太子妃的身份故意嘲讽,不给她个机会岂非叫她白跑一趟。

“他们说妹妹一定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否则元城怎么舍得不来接亲什么的。”

“是嘛。”穆清歌笑了笑。

“人言可畏,不过姐姐肯定不会跟着那些没有见识的人一样人云亦云对不对。”

一句话,将李欣儿接下来要说的话堵在了嘴里,竟叫她不知再如何落井下石。

可没占到便宜心里不甘心便岔开话题道:

“按说也是元城不对,这么大的事,岂能说不来就不来叫妹妹下不来台无端被人揣测了去。”

“咳咳。”

一旁的陶府管家适时的点明道:“大人旧伤未愈,实在是来不了。”

这样一提,李欣儿瞬间便想到了自己大婚那晚。

她的洞房花烛夜,顾天煜不曾过去过。

可她不在乎,只派了自己的陪嫁丫鬟一次又一次的出去打探着外边的消息。

初闻陶元城失手并未杀掉穆清歌,她无比失望,可紧接着又听闻陶元城被刺客所伤。

她心里清楚哪里有什么刺客,瞬间便明白这应该是穆清歌的手笔。

正要冲出去一看究竟,不想却被顾天煜派来的人拦住。

穆清歌,她还真是命硬,李欣儿无比怨毒的捏紧手帕,眼中露出恨意。

“原来不是大人不想来而是来不了,妹妹想开些,不如赶紧启程去拜堂吧。”

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李欣儿憋出一个笑来说道。

“拜堂?”

穆清歌好奇道:“陶大人在床上地都下不了,又如何拜堂?”

“这……”李欣儿露出为难的神色,接着安慰道:

“妹妹不用怕,只要进了陶府的门,你就是元城的正妻,拜堂随后补都是可以的。”

说了半天,还是想她就这般屈辱的嫁过去为世人所笑。

试问一个男方没有迎亲又没拜堂的正妻与妾有何分别,只会叫她的处境更加低微。

这样的事穆清歌可不会傻到再去做。

“他不来,我不会走。”

更何况,就算不是给自己争一口气,也要不能叫穆府被别人看低了去。

穆府的女儿,是要别人用八抬大轿亲自来迎风光出嫁的。

“你何必这样固执!”

李欣儿摇了摇头表示可惜,接着终于绷不住了露出本来的面目道:

“你不会走?!呵,笑死人,你以为凭你这么一句话就没人治得了你了吗,告诉你,本妃以太子妃的身份命令你立刻乖乖的上花轿!”

软的不行采取硬的了吗。

穆清歌面不改色:“姐姐身为太子妃,不去想着如何伺候好太子爷成天闲得没事就热衷于管别人的家事?”

“自然不是,元城与本妃交情匪浅,本妃不过是帮他解决麻烦罢了。”

李欣儿像是早就想好了说辞一般。

“太子妃这般不讲理就不怕太子与皇上怪罪!”

穆清梵握紧拳头道。

“怪罪?”李欣儿疑惑的看了过去。

“为何要怪罪,元城受伤的事人尽皆知,大家只会骂你妹妹不够贤惠不知道体谅自己的夫君娇纵成性。”

“你少胡言乱语,前几日他还生龙活虎的出现去香满楼找小妹,怎么就成了病重不起了。”

穆清梵上前理论道。

“事实是怎样的重要吗?就算闹到皇上面前皇上派人调查,你觉得真相会被皇上知道吗?穆清歌,看来你有一个跟你一样天真的哥哥。”

李欣儿轻哼一声,不屑道。

“如今你是铁了心要我立刻出嫁?”

不同于穆清梵的冲动,穆清歌沉着的问道。

“是,就是要你立刻出嫁,享受着所有人的唾弃与轻视,那将是多么令人振奋的一件事。”

李欣儿疯狂的笑起来,她倒是忽然感谢穆清歌送给自己这么个太子妃的身份了。

高高的凌驾于她之上,多么美妙的感觉。

“不要逼我。”

穆清歌皱起眉头,太子妃之位,她有办法给她,就有办法收回来。

“我今天还逼定你了!”

李欣儿快意道:“来人,若是穆姑娘再不同意,就将她绑上花轿!”

“谁敢!”

穆清梵再次站到穆清歌前边挡住,对着一众人怒目而视道。

“别怕,你们只管去就是了,有本妃在这里还有人敢动你们不成,咱们这可是为了吉时考虑。”

李欣儿扬起下巴高高在上道。

“是。”

陶府管家早便想这样做了。

在他眼里,李欣儿可是帮助他完成陶元城交代的任务的福星。

毕竟有的话吓吓他还可以,要吓丞相之女太子正妻这样身份的李欣儿却是行不通了。

见有人撑腰,陶府管家立时趾高气昂道:“姑娘请吧。”

“我不走。”穆清歌拉下脸道。

“不走?”

陶府管家捋了捋胡子道:“那就对不住了。”

说罢使了个眼色,后边的家丁便朝着穆清歌走去。

穆清梵极力阻止,穆府的下人也上前阻拦着。

可陶府管家带的这些家丁却像是练家子一般不出几下便将穆府的人全部制服了。

想来是知道她不会顺从,陶元城才特意挑了这些人来穆府。

好一阵人仰马翻,穆清歌到底是被强制塞进了花轿里。

她的嘴被堵住,手也被绑了用红绸盖住,单留着脚被李欣儿带来的两个丫头架着往前走。

可这个样子在外人眼里,却像极了自愿上的花轿。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忍不住哗然一片。

这个亲成的太有看头,以至于显得前几日太子成亲那等盛事也就那么回事儿了。

女子大多不齿这样的行为。

都认为穆清歌丢了身为女子的脸,当真是一点羞耻心也没有。

都这般待她了,她还要巴巴的往上凑。

其实不止女子。

大多人都是认为穆清歌过于放低自己,为了个男人什么都不在乎了。

若不是即将成为护国公的夫人。

穆清歌甚至毫不怀疑他们会往花轿上丢臭鸡蛋。

也是,她这行为在外人眼里便是自己轻贱了自己,又怎么会奢望别人尊重她呢。

喜轿晃动了一下,开始上路。

礼乐声响起,红红的盖头隔绝了一切视线。

穆清歌坐在里边不停地挣扎着,好不容易将盖头弄下去,赶紧又使劲绞动绑着手腕的绳子。

纤细的手腕渐渐被磨出血痕。

轿外,人头攒动,忽而拥挤中一位小女孩儿被绊倒在地。

霎时,孩子便惊天动地的哭了起来。

她娘忙将她一把捞起。

教训道:“哭什么哭,今天带你来是看看,若是你以后也这般不自爱老娘便不认你了,省的你丢人现眼!”

说话的妇人一手抱孩子一手叉腰,面上的看不起尽显无疑。

周围虽吵闹,但这妇人的声音更大。

是以一字不落的传到了穆清歌耳朵里。

甚至还有人开始言谈到底是她娘亲去的早,穆老爷在的时候又将她宠上了天,这般行为也属正常。

说白了,就是骂她爹娘没把她教好。

其实不止那妇人。

这里有许多带了女儿来看热闹的,都是把穆清歌最为反面例子趁机教诲。

穆清歌痛苦的阖上眸子。

陶元城,李欣儿,他们对她过分也就罢了,还缕缕带着穆府遭人唾弃。

这个仇,她定会丝毫不落的讨回来的!

再次睁眼,穆清歌的眼里已经带了满满的坚毅。

她自重生后除了想要退婚并未有过要报仇雪恨的念头。

她总想着既然是重来,那过去的恩怨便都过去了,开始新的生活才是要紧。

可这群蛇蝎心肠的人却步步紧逼全然不放过她。

她不是怕事的人,既然非要这样,那么她奉陪到底!

长长的迎亲队伍被簇拥在街上。

礼乐声欢天喜地,本是满含祝福的调子那般响彻与讽刺。

女子的手虽被绑住,但眸子里毅然决然的神色却叫人不由得多看两眼。

有风撩起轿子的帘子,使女子的身影若隐若现。

路上,花轿途径商陆这条大船。

很奇怪,明明白天不做生意的商陆此时二层却坐了位暗红衣袍的男子。

男子眸色带着寒意,望着缓缓移动的花轿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王爷。”

连隐推开门从外边走进来,行了个礼道:

“属下亲眼看到穆姑娘是被强迫塞进花轿的,可因不能暴露就没有出面阻止。”

顾子衿握着茶杯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

问:“陶元城这会儿在哪里。”

“相思苑!”

连隐本也是嫉恶如仇的性子,如今见穆清歌被这般侮辱,难免也有些同情和愤愤。

“他倒是好兴致。”

顾子衿将茶杯放好。

就是不知当他从温柔乡出来以为可以不痛不痒的继续当自己的新郎官却发现新娘子被劫走时还会不会有这么好的闲情逸致。

“王爷,计划继续吗?”

连隐恭敬无比的问道。

“继续。”

沉沉的吐出两个字,顾子衿再次望向渐行渐远的迎亲队伍。

花轿那鲜艳的红色,还真是叫人不喜,他从未觉得这个颜色令他这般厌烦过。

隔得老远,穆清歌就感受到一道目光萦绕在自己周边。

这熟悉的感觉不难让人猜出目光的主人是谁。

顾子衿也来看热闹了吗。

弯起唇角,她笑的有些落寞。

手腕上的绳子已经染上了丝丝血迹。

李欣儿那女人还真是狠,为了防止她逃跑命人打的竟是死结。

阵阵痛意传来,穆清歌赶紧放弃挣扎。

好汉不吃眼前亏,她还不至于跟自己过不去。

还好药丸没被人发现,否则,她便真的一点筹码都没有了。

穆清歌想的很简单,既然逃不掉,那么就拉着陶元城垫背一起去死好了。

可李欣儿的出现叫穆清歌突然意识到,纵然跟陶元城同归于尽,也只会令亲者痛仇者快。

好不容易重活一次,她断不能轻易放弃。

走了一个多时辰,就在穆清歌快要睡着时。

一阵震耳欲聋的礼炮声响起。

这是专门迎接花轿的礼炮,这样猛的一响,惊的穆清歌一个激灵。

她是皇上亲许做正妻的,按正妻礼自然是直接从正门进。

算他陶元城聪明并未在这一件事上做手脚。

穆清歌冷着一张脸,如二月的春风,面上是吹不开的傲气。

轿夫跨着步子美滋滋的上台阶。

只要把新娘子安好的送进那个门,他们就会得到一个大大的红包。

大把的银票就在眼前,不得不令人激动。

轿夫的步子都加快了一点。

陶府的下人门在两排恭敬的站着,眼里大多也不太重视这个陶夫人。

他们心里清楚陶大人并不喜欢这个女子,也就没必要去讨好了,只是尽自己本分木讷的站在原地。

30

气氛很是古怪。

成亲本是天大的喜事。

可不论是迎亲的人还是送亲的人都没有露出开心兴奋的神色,与平时的样子没差多少。

唯有几个轿夫脸上挂了笑意。

周围的百姓吵吵闹闹,个个卯足了劲儿往最前边挤企图看的更清楚一些。

走上台阶,花轿马上就要过陶府的门。

过了这个门,她此生都会被打上陶夫人的烙印。

穆清歌心里瞬间一阵不舒服,也不顾疼痛想着再挣扎最后一把。

猛的用身体撞向花轿一边。

轿夫显然没想到都已经到了这里还会生出别的事端。

是以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扯的踉跄几下险些摔倒。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他们知道这是新娘子在反抗。

不想到嘴的肥肉都飞了,他们拼命控制着花轿快速上着台阶。

穆清歌歇一口气,用更大的力气撞过去。

围观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看见轿夫们似喝醉酒一般晃着。

末了,忽然眼前一闪,半空中落下无数个黑衣人!

这些黑衣人身手矫健,并没有伤人的意思而是径直冲向了花轿里的穆清歌。

穆清歌正努力的撞着花轿,不防帘子猛的被掀开。

她还没反应过来,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被一名黑衣人抗到了肩上。

因嘴被堵着说不出话,她只能不断的发出呜呜的声音。

所有人都吓傻了,在众人还没回过神来时。

黑衣人已经带着穆清歌越上屋顶逃之夭夭。

待回过神来,他们顿时傻眼,新娘子被劫走了?!?!

众人爆发出一阵惊叹。

那么短的时间里新娘子就这样被人带走!

而且还是在陶府大门口,不得不说,陶元城这次丢人丢到家了。

说起来是护国公,结果连自己的新娘都保护不好。

众人唏嘘,全都伸长了脖子想看看今天到底如何收场。

轿夫更是脸色惨白,这下别说红包。

陶大人不追究他们失职杀了他们都是好事了!

陶府管家慌乱中赶紧派了人往相思苑去通知陶元城,一边赶紧稳定着这边的局势。

所有人都没想到成个亲还这般跌宕起伏,皆指指点点的谈论着。

管家不得已喊了陶府专门的护卫出来将百姓们赶走才清净下来。

可仍有人站的远远的观望着。

这一天,整个邑都的人比肩接踵,只为看一眼这闹剧一般的结亲盛事。

可不想最后却以新娘被劫草草收场。

陶元城回了陶府,愤怒的摔碎了手里的茶杯。

杯子应声落地四分五裂,瓷片翻飞。

“查出来那伙黑衣人的来历了吗?”

阴鸷的眸子像是要喷出火来,陶元城向着不远处跪倒了一片的暗卫问道。

“属下无能。”

最前边的一位暗卫惊惧的答道。

“那还不继续滚出去查!”

陶元城气的眼前发黑,他已经许久不曾这般让人嘲笑过了。

明明今日是要羞辱穆清歌叫她无地自容,哪想最后无地自容落到了他身上。

有人担心面子,有人担心小命,有人担心牵连。

可唯独没有人担心穆清歌,除了穆府……

消息传到穆府的时候,穆清梵猛的呆滞在原地。

听若哭的难受:“这可怎么办,都怪陶大人,若是他对小姐上心些多派点人跟着哪儿至于那么轻易就叫人把小姐劫走。”

穆清梵沉着一张脸就要去陶府讨说法。

管家立时拉住劝道:“公子冷静,你现在去陶府也无济于事,还不如赶紧找找小姐到底是被谁掳走来的妥帖。”

穆清梵觉得管家说的在理。

也不管别的了,抓起一旁的披风带着人就往外冲。

时值寒冬腊月,北风呼啸而过。

天边乌云密布,显得整个大地暗沉沉的。

黑衣人速度极快,穆清歌被扛着颠的有些难受。

眼前的景象一幕幕倒退,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停了下来。

她被放在地上因头晕有些站不稳,歪着倒向一旁时,忽然落入一双有力的臂膀中。

“吓到你了?”

声音泠泠如清泉,细致的为她拿下嘴里塞的手帕。

穆清歌抬头,看见的是顾子衿轮廓分明的脸。

“王爷?!”

惊疑的叫出声,穆清歌有些意外。

她想了很多种可能,或许是陶元城的仇家,或许是李府人动的手,再或者是绑她求财。

却独独没想到是顾子衿。

“王爷这是何意?”

明明她去找他帮忙时他是拒绝了的,这会绑她走又是唱的哪一出。

“你不愿嫁,本王便做个顺水人情。”

顾子衿将她手腕上的绳子解开,看见深深的红痕和擦伤时轻微的皱了皱眉。

穆清歌恢复的差不多,待不再头晕,立时跳向一旁。

“可那日王爷并未答应要帮民女。”

“去找皇兄和自己动手本就是两个概念,本王为何要答应你。”

顾子衿说的理所当然,末了坐在椅子上不由分说的拉过穆清歌,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打开,为她的手腕撒上药粉。

“你若听话些,就不会吃这么些个苦了。”

听话,上一世,她还不够听话嘛。

得到的结果又是什么。

没有经历过,便不能感同身受。

有的事穆清歌不想过多的去争辩,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

她只是顾虑她被劫走后的情况:“民女接下来怎么办。”

顾子衿上好药,将瓷瓶放到穆清歌手心。

抬眼定定的吐出一个字:“等。”

“等到什么时候?”

“时机成熟。”

顾子衿的话叫穆清歌顿了顿。

她自然也明白他的意思,她走的不明不白,这会儿自然不能再大摇大摆的回去。

一定得有一个由头才行。

想了想,她换了个问题道:“王爷为何要帮民女。”

而且不止一次。

为何。

顾子衿眸底闪了闪,他也不知道为何。

似乎在她身上,他已经做了太多不合乎他性格的事。

或是因为那日看见了她面上的那份决然。

他知道,这次若是不帮她,那么眼前的女子绝对会破釜沉舟的进行最后一搏。

他,于心不忍。

这样一个成语用在顾子衿身上有些令人惊奇。

他向来不是这样富有善心的人。

许久,顾子衿才冷冷的开口道:

“穆姑娘这几日先在王府住下吧,梨儿从她姑妈那里回来了,想来姑娘家在一起也不会无聊。”

梨儿,这样一个名字突兀的从对方口中跑出来,穆清歌才顿觉得自己想多了。

不知为何,问出口那一刻,她竟生出了别的想法。

穆清歌摇摇头。

提醒自己不要自作多情,也不再纠缠那个问题回答道:“好。”

说完忽然又想起什么似得征求道:

“王爷,民女可否给哥哥修一封书信,他不知道民女无事,肯定会急疯的。”

“嗯。”顾子衿同意道,并且嘱咐:“写完交给连隐去送,他武功好,不至于被陶元城的人发现。”

“是。”穆清歌会心一笑,被人领着去书房写信去了。

写完信交给连隐,再换上顾子衿准备的衣物将嫁衣换下后,穆清歌终于舒了一口气。

今日虽一波三折,不过好在顾子衿到的及时花轿并未进陶府的门。

那么她就不算过门,还是未出阁的女儿家。

心情愉悦,穆清歌只觉得空气都格外的好闻。

天色渐渐暗下去,空中忽然有细小的雪花开始飘落。

再过了会儿,雪花变大,不多时,地上已经裹上了白白的一层。

下雪了。

穆清歌站在书房外望向天空,从雪白的披风里伸出手去接那洁白的小花。

“哇,是雪唉,梨儿现在病好了,终于可以好好玩儿啦。”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女子欢呼雀跃的声音。

穆清歌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一个精致的小院子里有几名丫鬟围着位身着碧色衣衫的女子站在那里。

因为天色暗再加上距离远是以看不清容貌,可却不难看出女子的小巧玲珑。

这就是梨儿吗。

讷讷的收回手。

穆清歌正要转身离开去问问顾子衿自己今晚住哪里,不防满是稚气的声音忽然在背后叫道:“喂,你是谁?怎么不曾见过?”

不得已,穆清歌转回身行了个礼。

走的近了才答道:“梨儿姑娘,我是穆府的女儿,名叫穆清歌。”

“哦,原来你就是穆清歌啊。”

梨儿恍然大悟,清澈的眸子亮晶晶的。

两人的中间是大雪纷飞。

穆清歌默默看着眼前的女子,漂亮的鹅蛋脸,大大的眼睛,说不出的可爱。

看起来比她小了两三岁。

穆清歌有些汗颜。

连深居闺阁的梨儿都听说过自己的大名了嘛。

人家才回来多久,邑都百姓茶余饭后的八卦效果果然不容小觑,实在是丢脸。

这厢穆清歌脸色微红,那边梨儿却开心的扑上来抱住她的胳膊道:

“连隐哥哥很少夸人,但是他说穆姐姐很好,还说前几日子衿哥哥受伤也是你来照顾的。”

“啊?”

似乎没想到会是这一番说辞,穆清歌愣住。

“你是听说的这些?”

而且连隐还夸她了?

那个跟顾子衿同款冷着脸的小侍卫可从来不曾在她面前说过什么啊。

“是啊。”梨儿一脸天真。

“穆姐姐真好看,梨儿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好看的女子呢。”

“那你怕是见的人太少。”穆清歌捂着嘴笑。

“才不是,梨儿见过的美人很多,可是都没有穆姐姐好看。”

梨儿嘟起嘴反驳,接着兴奋的拉起穆清歌的手提议道:

“穆姐姐你看,等雪再积厚一点你陪我打雪仗好不好,梨儿好久没玩儿过雪了。”

眼前的女子稚气而明媚。

穆清歌想,顾子衿要把她护的有多周全才会这般不谙世事。

“穆姐姐?”

见她没回答,梨儿再次拉了拉穆清歌的袖子,一双大眼睛满是渴求。

穆清歌不忍拒绝。

正要回答时,忽然被男子的声音打断。

“怎么出来了,你身体刚恢复,别贪玩。”

宠溺的声音里似乎多了些温度,顾子衿带着连隐走过来道。

“才不会,子衿哥哥老是板着一张脸一点也不可爱,穆姐姐咱们别理他。”

梨儿说着拉了穆清歌就要走。

顾子衿无奈道:“休要胡闹,你穆姐姐今日累了一天,你别任性。”

“啊~是真的吗?”

梨儿立时停下问道。

“嗯。”穆清歌笑了笑。

“不过你放心,明日我再陪你可好?”

“那好吧。”

失望的放开穆清歌的手,梨儿忽然眼睛一亮,盯着顾子衿背后的连隐道:“那连隐哥哥陪我玩儿吧!”

“属下也累。”

连隐顿时哭丧着一张脸向顾子衿寻求帮助。

哪知顾子衿一动不动道:“你去也好,记得时时以内力护着她,莫叫她冻伤了。”

连隐十分郁闷,他可是堂堂七尺男儿,老是陪一个女儿家做游戏也太有损威武了。

可虽然万般不愿,却还是迈开步子朝着梨儿走了过去。

几人到一旁玩儿雪,原地就剩下穆清歌和顾子衿两人。

气氛微妙,两人便沿着院子散步。

“你和梨儿倒是熟络的快。”

到底是顾子衿先开口道。

“是她活泼开朗,其实民女也刚同她讲了几句话。”

穆清歌解释道。

“梨儿一直身体不太好,没什么机会出门,所以单纯的很。”

“是。”这一点,穆清歌早便看出。

雪越下越大,有下人取了伞过来,穆清歌撑开伞,顾子衿却没有要撑伞的意思。

“本王许久不曾感受邑都的雪了。”

上一次下雪,梨儿正中着毒,他哪里有心情感受,这次正好圆了他的心愿。

见顾子衿坚持,穆清歌也不多劝,岔开话题道:“对了,民女谢过王爷准备的衣服,很合身。”

“嗯。”顾子衿忽然有些别扭,简单的回了一个字。

想了想又解释道:“不过是本王顺手叫人拿了梨儿未曾穿过的衣衫来罢了,你不必谢,要谢就谢梨儿吧。”

“是。”

穆清歌转念一想也是。

她同顾子衿交情不深,人家能救她于水火就不错了,又怎么会专门给她准备衣服。

虽然款式和颜色都跟她自己的差不多,想来是巧合无疑。

嗯,就连这合身的近乎诡异的尺寸肯定也是巧合了。

两人各怀心思,只是连隐不在此处。

若他在此处心里肯定是要狠狠吐槽自家王爷一顿的。

这衣服明明是他专门叫他提前去裁缝铺准备的好嘛!

就这样轻松两句就把他的功劳埋没了?!

30

穆清歌暂时就在王府住下了。

陶元城怒不可遏,一直不停的在找人。

最后这件事还惊动了皇上,于是整个皇城呼啦啦一下全部开始搜找穆清歌。

而穆府也为了做做样子派了些人去寻找。

听若这两日一直围在穆清梵身边。

虽然收到了小姐的信,可她还是不放心道:“公子,你说小姐是真的没事吗?顾王爷为什么会救走小姐?”

“你放心好了,小妹的字迹别人模仿不来的。”

相比听若,穆清梵倒是放心的多。

“哦。”

听若一脸忧心的站到一旁,看着听若这个样子,穆清梵再次安慰道:

“没事的,若真有事我只会比你更着急。”

声音好听而坚定,无端叫听若信服。

“嗯。”听若点了点头。

王府。

外界的纷乱似乎与穆清歌没什么关系。

她吃的好,住得好,还有梨儿时常来找她说话。

这日天气晴朗。

因昨夜吹了很大的风将乌云刮开雪才停了下来,可院子里雪也已经十分的厚了。

顾子衿从外边回来直接来到了穆清歌的院子,进屋后回了回暖才开口道:

“本王听说近日正好有流寇从北方过来,不如将由头推到他们身上。”

“流寇?”

北方的流寇多为马上的少数民族,一般不会南下,今年怎么突然来了。

“大雪的缘故,冻死了很多庄稼,北方收成不好,整个冬天都没有多少粮食,他们逼急了,就开始到处流窜。”

顾子衿端起丫鬟泡来的热茶喝了一口道。

“是嘛。”天灾人祸,最为惨烈。

“此事大多百姓还不知道,你也不用怕,总归还有朝廷顶着。”

“嗯。”穆清歌轻轻的笑了笑。

“所以本王只是从流寇那里赎回了你。”

顾子衿不动声色的将话圆回了最主要的问题上。

“是,民女感激不尽。”

穆清歌十分配合的福了福身。

再把送她回穆府的时间定到明日上午,顾子衿还有事就没多留便起身离开。

顾子衿离去后不多时,梨儿一脸幽怨的走了进来。

抱怨道:“子衿哥哥真小气,老是不带梨儿出门玩儿。”

“怎么,使小性子了啊。”穆清歌揉揉梨儿的头发道。

“穆姐姐,你说子衿哥哥是不是大魔头,整天就知道管我。”

“他那是关心你。”

穆清歌替顾子衿说着好话。

“关心我也不能太严厉啊。”

梨儿跺跺脚。

“有时候严厉是为你好,这证明你对他来说很重要。”

穆清歌循循善诱道。

“说起来,除了连隐哥哥,穆姐姐是我看到唯一一个可以近距离接触子衿哥哥的人呢,说不定穆姐姐对他来说也很重要。”

梨儿思绪跳跃,突然想到了什么似得说道。

“噗~”

穆清歌刚刚喝进去一口茶,听闻最后一句话不小心全都被雷的喷了出去。

“所以穆姐姐一定也要好好对他哦,千万不要伤了子衿哥哥,万一他又像小时候那样可就惨了。”

梨儿说着怕怕的拍了拍胸脯。

“他……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穆清歌有些好奇的问道。

“子衿哥哥啊,小时候比现在还要沉默寡言,一副谁也不爱搭理的样子。”

梨儿回想了一下道。

“是吗。”

皱了皱眉,穆清歌想,他的过去应该也是有故事的吧。

可是猛的又反应过来梨儿之前说的话,什么叫她对顾子衿很重要,什么叫她要好好对他?!

“咳咳。”

干咳两声,穆清歌解释道:“你别乱说,我同你家王爷清清白白。”

“为什么啊?难道穆姐姐不喜欢子衿哥哥?”

梨儿疑惑的抬起头。

“我没有不喜欢他。”

穆清歌叹一口气赶紧又接了句:“当然我也没有喜欢他,王爷天纵之资,早已有了最好的配偶之选,不是民女能肖想的。”

“那个配偶是谁?!本姑娘去会会她!”

梨儿袖子一挽,一副要为穆清歌找回场子的模样。

穆清歌忙将梨儿拉住,顿时有些不知从何说起,她总不能告诉她那个配偶就是她吧。

上一世梨儿并无所出顾子衿也只娶了她一人,不知多少羡煞多少女子。

如今这样一个身份的人却跑来撮合她和顾子衿,穆清歌觉得事情发展的有些疯狂。

忙道:“感情的事不能勉强,若两情相悦,总有一天会在一起的,顺其自然就好,顺其自然就好。”

梨儿听的云里雾里,但还是听话的坐了回去道:“算了,这些复杂的事我懒得想,不如咱们去玩儿点别的吧。”

见梨儿跳过这个话题,穆清歌也松了一口气。

由着她道:“你想玩儿什么?”

“堆雪人?”

“好。”

被兴奋的梨儿拖着出了门,两人选了个就近的地方开始动手。

其实这里头穆清歌什么也没做,就是给梨儿递递铲子找找东西做眼睛什么的。

倒是梨儿,十分乐在其中。

过了许久,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总算堆好。

虽然卖相不尽人意,但梨儿还是特别喜欢。

怕她在外边待久了生病,穆清歌便带着梨儿回了屋内。

晚上的时候,梨儿脸蛋红扑扑的跟穆清歌道了别。

明日就要离开,穆清歌躺在床上还有些不舍这样平淡的日子。

自己当年何尝不像梨儿这般天真烂漫,可最后却因陶元城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

堪堪入睡,院子外却响起一阵阵嘈杂的脚步声。

紧接着,有人敲门。

穆清歌睡得极浅,听见声音立时清醒过来。

一个翻身爬起来问道:“谁?”

“是本王。”

声音沉沉,似乎带着不悦。

穆清歌披好衣服打开门,就看到男子欣长的背影。

月光拉长了男子的影子,温润的月色使他浑身显得分外朦胧。

“王爷找民女有什么事吗?”

“你下午带着梨儿做了什么?!”

“嗯?”

“本王问你下午带着梨儿做了什么!”

顾子衿有些烦躁的重复了一遍。

“没做什么啊。”穆清歌摸不着头脑。

“那为何下人说她从你这里回去就开始高烧不断?!”

“高烧。”穆清歌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下午的时候民女倒是同梨儿姑娘堆了个雪人,不知是不是因此受了风寒。”

“堆雪人!”

顾子衿温怒道:“你不知道她碰不得这些吗?!平日里就算玩会儿都要连隐时时以内力护着才可以的!”

“只是堆一个雪人而已,哪里有那么娇贵。”

穆清歌有些无言,纵然有个头疼脑热也是正常的啊,怎么搞得像是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一样。

“梨儿天生体寒,稍有不慎便不能生育你可知?”

顾子衿面上没有丝毫温度,只冷着眼看着穆清歌。

不知为何。

被这样的目光盯着的那一瞬,穆清歌突然明白,不管怎么救自己,她于他来说不过是个外人。

他心里头最重要的依旧是梨儿,他大半夜的过来敲门,是为了斥责她让梨儿生了病。

心下恍然,穆清歌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只觉得有些难以呼吸,强忍着情绪关切的问道:“是民女失误,请问梨儿姑娘这会儿没事了吗?”

“好在发现的早,已经退了烧这会儿刚睡下。”

顾子衿说罢低沉道:“以后不要跟梨儿走的太近,她跟你不一样。”

他这是怕她把他的梨儿带坏,还是怕梨儿又被她带的受损。

是啊,她跟她不一样。

梨儿是被捧在手心娇滴滴的贵小姐,而她穆清歌不过是一个被邑都唾弃的破落户的女儿罢了。

二者,怎么可能一样呢。

穆清歌苦笑一下:“是,民女知道了。”

顾子衿眸光闪了闪,月光下,女子的身板明明那么弱不禁风。

可却无端让他觉得这小小的身躯异常的强大。

穆清歌,从来都是一个不轻易把自己软弱的一面露出来的女子。

顾子衿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表达错意思叫穆清歌误会了什么。

正想解释一番,却听穆清歌下了逐客令道:

“夜深了,王爷早些回去休息吧,明日民女就离开,保证再也不会靠近梨儿姑娘。”

“你……”

“王爷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

“那王爷请回吧。”

顾子衿欲言又止,最后到底是抬脚离去。

忽而,背后再次响起女子清脆的声音道:

“还请王爷替民女给梨儿说声抱歉,民女并非有意使她受苦。”

“嗯。”

站在庭院中间,顾子衿并没有回头而是直接答到。

穆清歌亦不再开口,最后,砰的一声,门被关住,将两人隔绝开来。

第二日穆清歌起的极早。

她来的时候除了一身嫁衣别无他物,走的时候也轻轻松松没有任何负担。

今日是个阴天,衬的人的心情也不大明朗。

顾子衿并没亲自相送,穆清歌上了马车时,只有连隐赶了过来。

“穆姑娘,我家王爷是怕梨儿姑娘病情有所反复,今日就不便送穆姑娘回府了,不过你放心,我连隐定会把你安然送回去的。”

连隐拍拍胸脯保证道。

穆清歌此前听闻过梨儿说连隐曾夸赞过她,现下再看连隐,不由觉的有些别扭。

忙将车帘放下道:“有劳。”

欢快的马蹄声响起,车轮压着积雪咯吱咯吱作响。

大街上人们交谈呼吸都有白气喝出,商贩不停地叫卖着。

一路回到穆府,穆清梵和听若见了穆清歌完好无损的十分激动。

这个条巨大的消息不胫而走。

没过多久整个邑都都知道穆清歌已经被安然的送回了穆府的事。

听到消息,最坐不住的便是陶元城。

他立刻马不停蹄的赶到穆府,果然看到穆清歌正若无其事的坐在房内。

穆清梵因要好好感谢顾子衿,带了些礼品亲自上门去了。

如今陶元城过来,穆清梵却不在府里。

穆清歌不由得警惕道:“陶大人,别来无恙。”

她倒是没料到他会来的这么快。

“穆清歌,你到底在耍什么把戏,说,是不是你故意计划好被别人劫走让本大人丢脸的!”

陶元城脸色阴沉,恶狠狠的问道。

“陶大人可不要乱说。”

穆清歌清冷的别开视线,吩咐听若道:“去,给大人沏杯茶来。”

“是。”

听若说着行了个礼下去了。

穆清歌继续不紧不慢道:

“大人也不想想,民女若真设计自己把自己劫走,那民女就不会再回来了,毕竟虽然没过门,婚约却还没废掉不是。”

“不是你还能有谁?”

陶元城丝毫听不进去穆清歌的话,他咬牙切齿的一把抓住穆清歌的脖子道:“你最好快些把实话说出来,否则别怪本大人绝情!”

穆清歌只觉得呼吸一窒,皱起眉头困难的开口道:

“陶元城,如今你沦落到只会在一个女子面前耍威风了吗,我要是有那个本事早就同你解除了婚约,还会这般跟你耗着?!”

“但凡那天你足够重视多派几个人在花轿周围,我就不会那般容易的就被劫走,你不问问我有没有被吓到有没有受伤反而急着往我身上泼脏水。”

“陶元城,我也是人,也会难过,也会伤心,你何至于这么对我。”

她每说一个字,陶元城的手就紧一分。

穆清歌已经完全不能发出任何声音,只觉得眼冒金星,胸腔都快要爆开。

到最后,忽然感觉轻飘飘的,仿若整个人都不属于自己了般软绵绵,连勾勾手指都做不到。

可脑袋却无比的清醒。

她仿佛沉浸到自己的世界。

只能看看陶元城凶神恶煞的将嘴巴一开一合的说着什么,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她仿佛又看到了很久以前,周边的附属国给天齐进贡了一只特别威风凛凛的狮子,文武百官都被邀去观赏。

她抓着他的手怕怕的躲在他身后露出一颗头道:“那只狮子好可怜,它会咬人吗?”

“不会。”

男子温润如玉,笑着摇了摇头。

“那为什么要把它抓起来?”

“可能……是因为大家喜欢它吧。”

“阿城也喜欢?”

“嗯。”

“那清歌愿意为了阿城做一只狮子。”

“做狮子可是要被关进笼子里的。”

“那……阿城可不可以每天多陪陪我,假如阿城可以多陪陪我,清歌也是愿意的。”

原来,她那个时候便学会了为爱画地为牢。

可到头来终究只是她自作多情,难为了自己,也难为了别人。

眼角一滴晶莹的泪滴滑落。

她此生,都不会再原谅他。

30

“听说妹妹回来了?!”

门外忽然响起女子的声音。

陶元城闻声猛的惊醒过来发现自己快要掐死穆清歌了。

松开手使劲儿一推,穆清歌便软趴趴的倒在了榻上。

“元城,你也在啊。”

李欣儿聘聘袅袅的走进,惊喜道。

“你来做什么。”

陶元城沉着脸问道。

“大家都说妹妹平安回府了,我只是来看看。”

李欣儿露出委屈的样子。

“你不陪着你的太子殿下,凑这些热闹做什么。”

陶元城前些日子没少听闻李欣儿讨好太子的话语,此时再见自然没什么好的口气。

“元城,你误会了。”

李欣儿眼睛一红悲戚道:

“你不知道我嫁过去以后在太子府日子有多难过,大家都说太子不待见我所以都不将我放在眼里,我也是被逼的没法子才会那样做的。”

“哼。”陶元城甩袖,不再理会李欣儿而是转过身对着穆清歌道:

“别在本大人面前装死,赶紧起来!”

这么一说,李欣儿像是才看到穆清歌的惨状似得惊叫一声。

“天啦,妹妹你这是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怎么回事,你看不出来么。”

艰难的爬起来站好,穆清歌缓了好长的时间才感觉好受一些。

强行把她塞进花轿的账,她还没跟她好好的算一算呢。

不过,不急。

“妹妹这话什么意思,我不过是好心才过来看看的。”

李欣儿再次露出一个委屈的表情来。

来看看,看她死了没?

穆清歌冷笑一下:“那倒是要多谢姐姐好意了。”

“妹妹,到底是谁劫走你的,你只要说出来,元城定会为你做主。”

李欣儿忽略掉穆清歌语气的讽刺走近道。

这话说的,好像她有什么藏着掖着要故意隐瞒什么一般。

穆清歌冷冷的看着前方没有说话。

“怎么,说不出来?”陶元城在一旁接过话阴阳怪气道。

“元城,妹妹刚回来,许是被吓到了才会反应慢一些。”

李欣儿善解人意的解释道。

陶元城冷冷的一个眼神扫过去,李欣儿立时一个寒颤闭了嘴。

“说,你是被谁劫走的,又是怎么回来的,本大人只给你一次机会。”

陶元城大发慈悲的坐到椅子上,等着穆清歌开口。

可他的眼里填满的愤怒依旧是一触即发。

“是流寇。”

穆清歌扬起头,定定的对视过去。

“流寇?”

陶元城默默揣摩着,似乎在思量这两个字的可信度。

“成亲那日,流寇知道我是要嫁给给堂堂护国公大人,便临时起意要劫走我以此向陶府换粮食。”

“谁知流寇不熟悉邑都的,阴差阳错将威胁信送到了顾王爷府上,是顾王爷将我从流寇手中赎回,哥哥这会儿也是因此去王府归还王爷所出的赎金去了。”

穆清歌不卑不亢的将提前商定好的来龙去脉说出。

陶元城眯了眯眼,透露着危险的光问道:“顾子衿?”

“是的。”

穆清歌站的挺直,镇定自若。

“这还真是巧啊。”

陶元城深邃的打量着穆清歌,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什么。

“是很巧,不过比起我的未婚夫出事后找不到人,其实民女还真要感谢这番巧的。”

穆清歌淡淡的回道。

这句话,如同一个巴掌拍在陶元城脸上。

明明是自己的未婚妻,却要别的男人去救。

想着,陶元城恼羞成怒道:“谁知道是不是你跟他商量好的。”

“穆清歌,本大人早就知道你那点心思,你就是看上顾子衿所以故意假装被劫走妄想毁了亲事好跟他双宿双飞是不是!”

“大人,事关我跟王爷的清白,大人还是不要乱说的好。”

穆清歌扬声道。

“是啊,元城你别多想,毕竟妹妹是跟你有婚约的,以她的为人还不至于糊涂至此。”

李欣儿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露出为难的神色道:

“虽然妹妹与王爷是清白的,但是听说那帮流寇个个皆为莽夫,妹妹去过那群糙汉手中只怕……”

言外之意,是暗指穆清歌也许已经被玷污不洁了。

李欣儿捂住嘴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弱弱的看向一旁的陶元城。

这是要毁了她名声的清白嘛。

穆清歌不禁佩服李欣儿,真的是什么样的事都敢往她头上安。

穆清歌正要反驳,不想此言却明显刺激到陶元城。

只见他猛的站起身一把抓过穆清歌问道:“他们有没有碰你!”

穆清歌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怒意,回答道:“不曾。”

“本大人不信!”

陶元城瞪大了眼睛,咬着牙齿道。

“既然大人不信,那我也没有办法。”

穆清歌无奈道,这种事情,总不能叫他验证吧。

“穆清歌,你的脸皮真是厚到令本大人刮目相看。”

“大人过奖。”

看着眼前女子这油盐不进的样子,陶元城猛的从心底涌出一簇怒火。

将女子推倒在榻上。

“你以为这样说一说便完了,你别忘了你是本大人的未婚妻,本大人有权利知道事情的真相,既然你不肯说,那么本大人就自己来一试便知!”

说着,任穆清歌反抗直接欺身而上道:

“想来你已经被无数人碰过了,也不差本大人一个吧。”

穆清歌恼羞的挣扎着:“陶元城,你无耻!”

“我无耻,到底是谁无耻,装什么大小姐的架子,穆清歌,你该好好改改你这副清高的样子了。”

“你滚开!”

穆清歌想推开陶元城,奈何却撼动不了半分。

李欣儿在一旁又气又恼。

她本来说出那些话是为了让陶元城更加嫌弃穆清歌产生隔阂,谁曾料到他反而要去碰她。

赶紧在一旁叫道:“元城……”

“出去。”

刚说出两个字,就被陶元城生硬的打断道。

“元城!”

李欣儿跺跺脚:“你不能……”

“出去!”

这一次,语气里已经带了浓浓的命令意味。

李欣儿毫不怀疑,若是她再不听话,陶元城很有可能亲手把她提起来丢出去。

不甘心的使劲儿搓了搓手帕,李欣儿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出去。

“说,你到底有没有被人碰过。”

待李欣儿离开,陶元城转回头居高临下的看着穆清歌继续问道。

“真的没有。”

穆清歌摇了摇头,全身僵硬住一动也不敢动。

淡淡的独属女子的体香慢慢从窜入鼻中。

其实陶元城一直是不屑碰她的,更何况此时她还有可能被别的男人碰过。

只是他实在在见不得她宠辱不惊的模样,叫他忍不住想做些什么好撕开她这样的面孔。

可触及女子柔软的身躯,他忽然有些抑制不住自己般的腾起一股冲动。

“穆清歌,你是故意勾引本大人的吧!”

“你滚开!”

穆清歌有些惊恐的看着眼前的男人眸子渐渐染上情欲的色彩。

更是使出全身的力气试图挣脱他的钳制。

“动,继续动。”

陶元城附在她耳边低哑的哂笑。

“果然是不知被多少人碰过了,勾引起男人来都这般轻车熟路。”

“陶元城,你今日若是敢对我做什么,我保证会让你后悔!”

不顾对方的羞辱,穆清歌加大了声音威胁道。

“后悔?!”

陶元城浑身燥热不由得吞了口口水道:“本大人讨厌威胁。”

滚烫的体温紧紧贴着她,女子脸蓦地涨红,竟是难得的多了几分羞涩。

那女儿态十足的样子,说不出的诱人。

陶元城喉结动了动,只感觉那种不可思议的冲动更甚。

居然想要慢慢的凑上前在她的唇边轻轻的落下一个吻。

这种冲动像一个巨大的漩涡,不停的拉扯着他坠落,坠落。

穆清歌心底一凉,猛的偏过头,碎碎地吻就落在了她的脸颊。

前所未有的慌乱,穆清歌伸出手双手一边拍打着他一边喊到。

“你走开,走开…”

穆清歌几乎要哭出来。

陶元城却猛的将她的手放到头顶上方扣住使她动弹不得道:

“你是本大人的未婚妻,这不是你应该做的吗?”

“不,我还未过门,你不能这样对我!”

穆清歌闭上眼睛使劲儿摇摇头道,她实在难堪自己这样的姿势。

“只要本大人想,有什么是不能的。”

低哑的声音像是来自地狱。

穆清歌只听‘撕拉’一声,身体感觉蓦然一凉,衣服就被生生扯开随意扔到地上。

“陶元城,你不能!”

春光氤氲了整个房间。

电光火石间,她脑海里忽然浮现那两粒药丸。

若陶元城今日一定要这样做,她只能跟他同归于尽了!

衣服被撕开露出最贴身的衣物,他第一次闻到这样香甜的味道。

她给他的感觉是那般好,令他忽然有些情不自禁,忍不住想得到更多。

“砰!”

忽然,一根长矛捅破窗户直直的插向榻上。

陶元城感受到这股劲风,顿时灵巧的一个翻身滚到一边。

堪堪躲过长矛,抬头时,穆清歌已然落入另一个人的怀中。

穆清歌只看到一道暗红色从眼前浮过,紧接着身体一轻,被人抱在怀里。

穆清歌一瞧见来人,忽然前所未有的委屈。

眼泪再也忍不住的流出来的抓住他胸前的衣衫崩溃道:“你怎么才来,你为什么不早点来,你还来干什么,去照顾你的梨儿好了。”

她的话听起来有些语无伦次。

沉默着将外衣脱下遮住满目春光,看着不断捶打自己的穆清歌。

顾子衿冷漠的脸上破天荒的露出心疼的神色道:“对不起,本王来晚了。”

他懊恼无比,他不该叫她一个人回来的。

门外,听若跟穆清梵匆匆赶到。

听若一下扑到穆清歌身边红着眼睛道:“小姐,你没事吧。”

“陶大人!此事可否给在下一个解释?!”

穆清梵愤怒的盯着站到一旁整理衣衫的陶元城质问道。

“与其问本大人这个问题,本大人倒是更想知道自己的未婚妻同顾王爷是怎么回事?!”

陶元城不以为意,反而看向一旁抱着穆清歌的顾子衿。

顾子衿本安抚着穆清歌。

闻言一把抽出扎在榻上的长矛用力一掷,长矛再次朝着陶元城飞去。

陶元城闪身躲过,不仅有兴致被打断后的不满,还有仿若被背叛的气极。

十分恼怒道:“王爷这是要为了一个女人跟本大人翻脸了?”

“趁着本王还不想杀人,赶紧滚!”

语气饱含凶戾,看着怀中女子因害怕而瑟瑟发抖着。

顾子衿只觉得血气不断上涌,恨不得立刻要了陶元城的命。

“王爷好大的口气。”

到底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护国公,什么时候被这般呵斥过。

陶元城说着面色不善的就要劈手上前,想将穆清歌夺过来。

谁知顾子衿一个灵活的转身,陶元城这一击落空。

暗红的衣袍鼓动。

下一秒,陶元城只觉得胸口一窒,被一脚踹出了门外。

自从有人及时赶过来打断了屋内一切,李欣儿松一口气的同时一直在门外偷看着。

哪知正看的出神,陶元城就被轻飘飘的踢了出来。

砰的一声重物落地。

李欣儿吓了一跳,忙跑过去将陶元城扶起喊了一声道:“元城。”

似乎是觉得面子上过不去。

陶元城一把甩开李欣儿,不服气的冲进门又是飞身一掌打了过去。

顾子衿腾出一只手去接,穆清歌只是把脸深深的埋进他的怀里。

炙热的心跳如同那天夜里,他也是这般抱着她。

天上的星星很亮,路上有清幽的梅花香,她在他怀里,无比的安心。

几招过下,陶元城明显处于下风,猛的收手跳到一旁。

他眯着眼睛道:“有意思,看来王爷对本大人的未婚妻果真是与众不同啊。”

“是又如何。”顾子衿不置可否。

“可你别忘了她是我的未婚妻!”

陶元城脸上露出狰狞道。

“很快就不是了。”

顾子衿抱着穆清歌的胳膊紧了紧。

“哼。”陶元城冷哼一声。

“没可能,除非本大人死,否则,她穆清歌永远也别想嫁给别人。”

她永远都只会在他身边苟延残喘!

残忍的话从他嘴里说出似乎能让他产生无比的快意。

顾子衿皱眉,完全不能理解陶元城扭曲的做法。

“陶大人,穆府不欢迎你,还请大人早些回去吧。”

不等顾子衿开口,穆清梵率先在一旁铁青着脸道。

“你敢这么跟本大人说话!”

陶元城瞪过去一眼道。

“莫非大人做了这样的事还要我们对你感恩戴德?!”

穆清梵脖子一梗也退怯,气呼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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