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填房小娇妻-主人公叫沈云薇秦时中的小说免费阅读

填房小娇妻

小说:填房小娇妻

作者:岚溪

主角:沈云薇秦时中

类型:古代言情

简介:十六岁的沈云薇原先是要做秀才娘子的,可一次意外的溺水,让她被村子里的樵夫秦时中所救,秦时中,来历不明,性情古怪,去做他的填房,做他孩子的后娘,沈云薇心里可没底……

填房小娇妻免费阅读 001章 成亲

入秋后的天,分外萧索。

新房里燃着喜烛,昏暗的烛光下,衬着沈云薇肤如新荔的一张秀脸,她不安的坐在床沿上,嫩白的手指头绞在了一处,听到脚步声,沈云薇心里一颤,她有些害怕的向后缩了缩身子,抬头一瞧,就见一个身形高大,十分英武的男子牵着一个男孩儿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的五官深邃,凌厉的剑眉下目若寒星,眼角处有一道长约寸许的刀疤,更是令他看起来多了几分凶狠,让人畏惧。

这个男子便是沈云薇的新婚丈夫,秦时中了,此人足足比沈云薇大了十三岁,身边还带着一个刚满四岁的儿子,沈云薇此番嫁给他,正是做他的填房,给他的儿子做后娘来了。

看着眼前的父子,沈云薇眼睫颤的厉害,她慌忙移开了目光,想起自己这一桩婚事,心中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原先,她与邻村的王秀才订了亲,只等婚期一到,她就要嫁到邻村,去做秀才娘子的,可孰知就在一个月前,发生了一事儿,竟是让王秀才退了这一门婚事。

那天,沈云薇如往常般去河边洗涤衣裳,却不慎失足落水,刚好秦时中路过,跳进河中救了她一命,当时河边前来洗衣裳的妇人众多,数十双眼睛眼睁睁的瞧着那秦时中将沈云薇从河里抱了出来,两人身上都是湿漉漉的,夏天的衣裳本就轻薄,尤其是沈云薇,少女玲珑的曲线毕露,蜷在男人臂弯,因着恐惧,甚至还搂住了秦时中的颈脖,将身子都是埋在了男人的怀里,那一幕,当场就让许多未嫁的姑娘羞红了脸。

当天,流言便是长了翅膀似的,从秀水村传了出去。

人人都道那秦时中在河里与沈云薇搂搂抱抱,将姑娘家的身子全给摸遍了,几个长舌妇添油加醋般的一说,流言传到王秀才耳里,只让读书人觉得自己受了奇耻大辱,当下就是遣了媒人,与沈家退了这一门亲。

女子被夫家退婚历来被视为耻辱,沈家得了消息,顿觉五雷轰顶一般,尤其沈母,只在家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对秦时中救了自家闺女一事非但没有任何感谢之举,反而怨他毁了自家闺女的名声,这下子,沈云薇被夫家退亲不说,还让十里八村的人都晓得她在河里让一个砍柴为生的鳏夫给摸遍了身子,她还能嫁给谁?还有哪家的后生肯要她?

沈云薇自己也曾想过,如果当时秦时中没有救下自己,自己只怕早已不在人世了,可他救了自己的性命,却也毁了她的名节,那么对一个女子来说,究竟是名节重要,还是性命重要?

沈云薇自己也说不清楚,她只记得,在冰凉的河里时,是秦时中救了她,她那样害怕,甚至看都没看,便犹如抱住一个救命稻草般死死抓住了秦时中,直到秦时中将她抱上岸,她也还是恍惚的,甚至都不晓得自己抱住了男人的身子。

想起当日的事,沈云薇脸庞浮起一抹晕红,她垂下头,露出的下颚是十分柔和的弧度,在这十里八村,沈云薇都是出了名的美人儿,不然那读了万卷书的王秀才也不会一眼就瞧上她,这么个美人儿,即使嫁不了读书人,也该嫁个家境殷实的俊后生,这般莫名其妙的嫁了个樵夫,做了他的填房,这让人心里怎能好受?

沈云薇知道,自己被王家退婚后,在这十里八村的,都是没人愿意娶她这么一个被夫家退了亲的女子的,最后,还是爹爹做了主,找来了媒人,将她许给了秦时中。

沈母原先是不答应的,只大骂沈父是偷吃猪油蒙了心,又骂那秦时中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沈父温厚了一辈子,却在这件事上发了火,冲着沈母大喝:“人救了丫头的命,丫头就该嫁给他!”

眼见准女婿从一个十里八村有名的秀才变成一个带着孩子的穷鳏夫,沈母哪里能依,可不论她如何反对,沈父却是铁了心要把女儿嫁过去,沈母只气的大病一场,就连沈云薇出嫁,她也不曾从床上起来。

也亏得秦时中是个厚道的人,并没有因为之前的事而怠慢沈云薇,许是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毁了沈云薇的姻缘,下聘时倒是几乎将家底都给掏了出来,也算是给了沈家人一些颜面与安慰。

想起这些,沈云薇只觉得,兴许就像父亲说的那样,这就是她的命,秦时中既然救了她,那她就应该跟了他,不论他是樵夫也好,鳏夫也罢,她都该做他的媳妇儿,做他孩子的后娘。

秦时中看着面前的女子,自己心里也明白,让这么个娇滴滴,俏生生的小姑娘嫁给自己,的确是委屈了人家,当日她坠入河中,情况紧急,根本容不得他细想,便跳进河里救下了她,却不知就因着他这么一救,竟会坏了她的名节,给自己救回了一个媳妇。

若早知如今……秦时中心里浮起一丝苦笑,即便知道了眼下的情形,扪心自问,他也还是会跳进河里,总不能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河水淹死。

“你饿了吗?”秦时中开了口,与自己的小媳妇说了第一句话。

并没有想象中的粗嘎与难听,他的声音竟出乎意料的低沉而悦耳,沈云薇刚听见他开口,心里就是一怔,她懵懵懂懂的抬起头,就见他的眼睛中不似平日那般冷冽,而是透出了几许温和。

沈云薇折腾了一天,自然是饿了的,可当着新婚丈夫的面,她又哪儿好意思说?

秦时中看出了她的心思,他没有再说话,而是端来了吃的,在桌子上放好,与沈云薇吐出了几个字:“来吃饭吧。”

沈云薇抬起眸子,就见那个小男孩儿向着秦时中身边依偎过去,那孩子一手攥着父亲的衣角,眼睛却是向着自己看了过来,十分好奇的打量着自己。

沈云薇知道,这个孩子叫秦子安,今年刚满四岁,他既是秦时中的儿子,那也将会是……她的继子。

她不过十六岁的年纪,一想着自己一夕间多了个这般大的孩子,沈云薇心里有些惶然,只和秦子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两人都没有吭声。

“爹爹,她是谁?”秦子安昂起脑袋,看了父亲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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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时中粗粝的手掌抚上孩子的发顶,他看了沈云薇一眼,与儿子低声说了几个字:“她是娘。”

秦子安听了父亲的话,眼睛就是一亮,这孩子从小没有母亲,听着那一个“娘”字,只让孩子眼里涌来一股兴奋与小心翼翼的神色,只对着父亲怯生生的说了一句:“爹爹,我也有娘了吗?”

秦时中微微颔首,对着孩子道:“是,子安也有娘了。”

孩子因着欢喜,就连脸庞都是红了起来,他向着父亲看去,在父亲的鼓励下,孩子终于松开了父亲的手,小心翼翼的走到了沈云薇面前,这孩子许是身子不好,又没有母亲的照顾,面黄肌瘦的,大大的头细细的身子,倒跟一根豆芽菜似的,比起高大的父亲,简直不像是秦时中的孩子。

“娘……”秦子安看着沈云薇,似乎鼓起了勇气,与沈云薇喊出了这一个字,孩子的声音糯糯的透着小奶腔,听在沈云薇的耳里,却是让她的心没来由的一软。

她和秦子安虽然是陌生的,可他既然喊了自己一声娘,只让沈云薇觉得,哪怕是为了这一声“娘”,自己也一定要照顾好他。

她很小声的应了一句,秦子安听到了她的声音,只欢喜极了,他又抬头看向了爹爹,仿似是在说,我也有娘了。

“喊娘过来吃饭。”秦时中说道。

“是的,爹爹。”秦子安声音十分清脆,孩子伸出了自己的小手去拉住了沈云薇的衣角,沈云薇压下羞怯,只随着孩子一道走到了桌边,就见桌子上有饼,有粥,此外还有两样小菜。

秦时中拿起一块饼,递给了沈云薇,沈云薇忍不住抬头向他看去,两人四目相对,就见秦时中的目光深邃而黑亮,沈云薇在他的目光下,竟是情不自禁的有些出神,直到男人开口,和她说了两个字:“吃吧。”

沈云薇回过神来,忍不住心跳加快,她半掩眸心,从男人手中将饼接过,再看秦时中父子,就见两人都是端起了米粥,大口吃了起来。

沈云薇咬着饼,余光却是悄悄的打量着这一对父子,让她有些诧异的是,父子两吃饭时虽是吃的极快,却不曾发出丝毫声音,大人也就罢了,难得那四岁的小孩子,就连喝米粥时也不曾发出吸溜吸溜的声音,倒和村子里的孩童有天壤之别。

秦时中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停下手中的筷子,向着自己的小新娘看去,道了一声:“怎么?”

沈云薇微怔,察觉到秦时中在看着自己,烛光映着他乌黑的眼睛,只让沈云薇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慌张,她结结巴巴的开口,说了句:“没……没什么。”

秦时中倒也没有难为她,看见她眼底的惧怕,男人念及自己脸上的刀疤,又比她大了许多,遂是沉默了下去。

吃完饭,不等沈云薇伸出手去收拾碗筷,秦时中已是将碗筷端了起来,带着孩子走出了屋子。

见父子两离开了新房,沈云薇舒了口气,她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嫁衣,总不好一直穿着的,趁着父子两不在,沈云薇有些紧张,好容易脱下了身上的喜服,又从自己的陪嫁箱子里取了一件常服换上,一颗心才慢慢平复了下来。

做好这些,就听“吱呀”一声轻响。

沈云薇见秦时中端了一盆热水进屋,而秦子安如同一个小尾巴似的跟在父亲身后,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偷偷瞧着自己。

“你先洗洗吧。”秦时中开口。

望着那一盆热水,沈云薇想起了自己涂了胭脂水粉的脸,的确是想好好的洗一洗的,可念起眼前的这一对父子,要自己在他们面前洗脸,沈云薇只觉羞赧,她抬起头,看见了秦子安,便是压下了羞涩,向着孩子伸出手,轻声说了句:“来。”

秦子安见新娘喊着自己,便是有些懵懂的看了父亲一眼,待父亲点头后,秦子安走到了沈云薇面前,仍是好奇的看着她。

沈云薇心跳的极快,她不敢去看秦时中,只垂着眼睛,为秦子安卷起了袖子,将孩子那一双黑黑瘦瘦的小手放进了温热的水中,她的手指白皙,只为孩子轻轻揉搓着。

秦时中毕竟是个男人家,照顾孩子总不会有女人那般细致,沈云薇悄悄在孩子身上打量,就见秦子安身上的衣裳有好几处都被划破了,小男孩儿调皮,这些都是十分寻常的,沈云薇看在眼里,便是寻思着,以后要找个机会为孩子补好衣裳才是。

“爹爹!”秦子安回过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对着父亲喊道:“娘的手好软!”

听着孩子这么一喊,沈云薇的脸颊有些发烫,她把头垂的更低了,只拧干了帕子,为孩子擦了一把小脸,又为孩子擦了擦小手,她的手势轻柔,秦子安一直跟着父亲过活,哪里得过这般细心的照顾,当下,孩子的小脸上喜滋滋的,只向着沈云薇的身边偎了偎。

沈云薇看着孩子的笑脸,自己心里也是一松,之前她也曾担心过这个孩子不愿和她亲近,都说后娘难当,沈云薇自己心里也是没有底的,如今见秦子安主动靠近自己,沈云薇轻轻舒了口气,又想起这孩子自小就没了母亲,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怜悯。

她从自己的包裹里取来一盒香膏,打开后挑出了一块,在手心里捂热了,均匀的给孩子擦在了皲裂的小脸上,秦子安哪里用过这种东西,只觉得沈云薇给自己擦在脸上的东西香香的,软软的,擦过之后,原先紧绷的皮肤顿时舒服了,只让孩子喜欢的眉开眼笑。

秦时中立在一旁,他看着沈云薇的眸光柔软,望着孩子的眼瞳中透着怜惜之意,便是这样一个眼神,秦时中当即明白,他所娶的女子是一个温良之人,即便她与秦子安之间毫无血缘干系,可这样的女人,也绝不会苛待了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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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沈云薇和秦子安都是洗过之后,秦时中上前,将那一盆热水端了出去。

沈云薇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念起他这一份体贴,倒也觉得,自己这门婚事,也许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坏,而秦时中,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样可怕。

秦时中回到新房时,秦子安已是让沈云薇安顿着在床上睡着了,身上的被子掖的好好的,脱下的衣裳也都是整整齐齐的在床头摆着,而沈云薇则是坐在一旁,刚看见他进来,新妇洁白的面容上便是浮起一阵惶然,手指情不自禁的攥在了一处,面对秦时中,她仍是惊慌失措的。

秦时中看在眼里,心下也是了然,他知道,自己虽然救了她的命,可也毁了她的姻缘,在此之前,两人连话也不曾说过,他又是这般来凶恶冷僻的样子,如今骤然做了自己的媳妇,她这小小年纪,又哪能不害怕。

念及此,秦时中将脚步放缓,他走到了沈云薇面前,与她低声道:“你不用怕我,我不会欺负你。”

沈云薇听着他这一番话,心中忍不住微微一震,她抬起头,就见男人站在自己面前,他的脸庞逆着光,显得五官尤为英挺,眉宇间隐含着一股说不清的威势,这样的威势,实在不该出现在一个寻常的农夫身上,沈云薇怔怔的看着他,只觉得他和村子里的其他男人都不大一样,可究竟是哪不一样,她又说不清。

要说起来,这秦时中并非是秀水村本地人,在两年前的一个晨曦,他抱着孩子蓦然出现在了村口,秀水村地处偏僻,住的人不多,家家户户彼此也都认识,骤然来了一个陌生人,大家都是人心惶惶,里正也曾带人去盘问过秦时中的来历,才知他本是关中人,家中发了洪灾,大水冲跑了他的房子,父子二人没有了活路,才一路逃荒来到了这里。

他并没有提起过他的妻子,村民只纷纷猜测他的婆娘要么是生孩子时难产死了,要么就是让大水给冲跑了,丢下了他们父子两。

村民们大多淳朴,见这爷俩身世可怜,便是接纳了他,未过多久,秦时中便在村东头赁下了一间院子,带着孩子在村子里住了下来,平日里以砍柴为生,也不与村人来往,见他这般古怪,村人倒是忍不住私下嘀咕,只觉此人不好相与,就连秦子安,村人也不大让自家的孩子和他玩的。

如今,见他娶了沈云薇,村人私下谈起来,倒也多为沈云薇不值,嫁给谁不好,嫁了这般个性情孤僻的汉子,往后还能有她的好日子?也有一些长舌妇只说这就是沈云薇的命,人家既然救了她,她就该以身相许,填房也好,后娘也罢,不都比她没了性命要强?

见自己的小媳妇带着两分怯意的看着自己,烛光下,她的身段柔若细柳,肤色白皙如玉,引着人情不自禁的想去将她抱在怀里。

秦时中的眼睛渐渐变得幽暗起来,他俯下身,并没有说话,而是将自己的小新娘一把抱了起来。

沈云薇发出一声细小的尖叫,她惊恐的看着面前这个高大的男人,虽然在成亲前,嫂嫂和媒婆都曾在她的耳旁隐约的说过男女之间的那些事儿,也曾给过她“压箱底”的小物件,可临到头来,她却还是害怕的不成样子。

“别怕。”秦时中低语了两个字,怀中的女子柔弱无骨,只让他的眸光透出一股灼热,刚说完,他便是俯下身,吻住了她。

沈云薇的心砰砰跳着,男人的呼吸扑面而来,属于他的气息霸道的钻进她的鼻腔,让她手足无措,只能任由男人轻薄,她的唇瓣柔软,既让人不忍心用力却又不由自主的越吻越深……

沈云薇只觉自己透不过气来,她的肌肤素白绵软,秦时中看在眼里,双眸中仿似燃起了一把火……

沈云薇惊慌极了,她的身子颤抖了起来,她不敢大声喊,只怕吵醒一旁的孩子,她的眼睛里噙着泪,只能小声祈求着身上的男人:“我害怕,求求你,别这样,求你……”

听着她的祈求,秦时中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他支起身子,看着身下因着害怕,一张秀脸都变得苍白的小人,男人的呼吸仍是粗重的,看着她眼角的那些泪,秦时中终是叹了口气,低哑着嗓子告诉她:“好,我不碰你。”

说完,男人伸出粗粝的手指,为她拭去了眼泪,他看着她的眼睛,又是与她说了一句:“我去地上睡。”

话音刚落,男人果真翻身下床,从柜子里取出了一床被子铺在了地上,而后和衣躺了下去。

沈云薇一动也不敢动的睡在床上,她渐渐止住了抽泣,却是竖着一双耳朵,只听着男人粗重的呼吸声隔了许久才慢慢变得平稳,她困得厉害,迷迷糊糊中,只觉得身边的男子起身为自己和和孩子掖好了被子,他仿佛一直都没有睡着,可也终究没有再去碰她的身子。

清晨。

沈云薇醒来时,映入眼帘的便是高高的房顶,她有些恍惚,直到听到一旁的呼吸声,沈云薇转过头,便瞧见了秦子安睡得正香的小脸。

沈云薇这才回过神来,晓得自己昨日已经嫁给了秦时中,做了他的娘子。

她从床上起身,一旁已是没了男人的身影,沈云薇轻手轻脚的下了床,看着孩子睡得香,沈云薇并没有吵醒他,只穿好衣裳,去了院子。

院子里也是静悄悄的,除了当中的三间厢房外,院子里还有一间灶房,烟筒已是飘起了炊烟,沈云薇进了灶房,就见锅里煮着粥,热着馒头,秦时中竟是将早饭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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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薇有些不知要如何是好,新婚第一天,也不知自己该做些什么,直到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沈云薇回眸,就见秦时中挑着两桶水,从外面走了进来。

秦时中进了院子,就见沈云薇娇娇俏俏的站在那儿,晨曦中,新妇的脸庞上透着仍是透着淡淡的羞涩和紧张,她的小手攥着裙角,只低垂着眉眼,不敢去瞧他。

“醒了?”秦时中开口,将桶里的水倒进了水缸中。

“嗯。”沈云薇轻轻的应了一声。

“以后不用这样早就起来。”秦时中放下了木桶,看着面前的小媳妇,念起她年纪小,身段又是纤纤细细的,倒是想由着她多睡会儿。

“我在家也是这会儿起的,都习惯了。”沈云薇依旧很小声,她的眼睫颤动着,仍是不敢去看他。

秦时中闻言,便没有再多说什么,只为她打来了热水,倒进了盆中,他虽什么也没说,可沈云薇知道,这一盆温温的水是留着自己梳洗的。

她有些讶异的看着自己的丈夫,她怎么也不曾想过,这样一个沉默寡言,让人畏惧的男人竟会对自己这般体贴,乡下人日子过得辛苦,柴禾都是要留着做饭烧的,连带着热水都是金贵的东西,沈云薇在娘家时,就连冬天也都是用冷水洗脸的,她看着那一盆热水,便是轻声说了句:“我用凉水就好,热水……有些太铺张了。”

“冷水寒气重,容易生病。”秦时中开口,他看着她的眼睛,又是与她道了句:“至于柴禾,我多砍些就是了。”

沈云薇知道他是樵夫,平日里以砍柴为生,家里自然是不缺柴禾的,可听着他的话,心里却还是忍不住的微微一暖,似是没有想到,他会对自己这样好。

见沈云薇发怔,秦时中只以为她是不好意思在自己面前洗漱,男人遂是离开了灶房,去了院子里劈柴。

待他走后,沈云薇回过神来,她看着那一盆温水,刚将手放进去,便是一阵温暖传来,似乎能一路儿暖到心尖儿。

她端起了热水,打算进屋后与秦子安一道梳洗,临去前,她悄悄回过头,看了秦时中一眼,就见男人的侧颜在晨曦中显得分外英挺,他的剑眉浓密,鼻梁又高又直,虽然神情间有的冷峻让他看起来有些不好相与,可沈云薇却还是头一回觉得,这个秦时中,虽然脸上有一道疤,可他仍是一点儿也不丑,甚至,他的五官是能称得上好看的,他的好看不是王秀才那样书生气的好看,他的好看……是强壮的,阳刚的,是男人的那种好看。

秦时中察觉到她的目光,遂是向着她看去,两人四目相对,沈云薇犹如做错事被人抓包了一般,她吃了一惊,只匆匆进了屋子,留下了一道纤细的,犹如落荒而逃般的背影。

秦时中看在眼里,眼底却是噙起了几分淡淡的笑意。

这一顿早饭,虽是寻常的馒头和清粥,秦子安却是高兴极了,方才是沈云薇为他穿好了衣裳,在沈云薇没嫁来之前,秦子安的衣裳都是自己穿的,时常会穿错穿乱,沈云薇心细,只将孩子的衣裳穿的妥妥帖帖的,只让孩子打心里的和她更亲近了些。

沈云薇喝着面前的粥,却见秦时中取来两枚煮熟的鸡蛋,一枚给了秦子安,另一枚却是放在了自己面前,她有些疑惑,就见秦时中与自己说了句:“吃吧。”

沈云薇一怔,鸡蛋在农家向来是紧俏的东西,家家户户都是舍不得吃,要攒着去城里卖了钱,好去打油换盐的,除了上了年纪的老人和孩子,一般人都是吃不上的,就连沈云薇自己,每年也都只有在生辰那天,母亲才会给她煮一个鸡蛋,还是要背着嫂嫂的。

此时看着秦时中递给自己一枚鸡蛋,沈云薇有些发懵,只轻声道:“我不用吃,留给孩子吧。”

秦时中看着小娘子娇娇弱弱的小模样,只和她说了句:“子安也有,这是你的。”

沈云薇看了一旁的秦子安,就见孩子拿着鸡蛋吃的正香,她收回目光,再去看秦时中时,眼底便是有几分踌躇,她低下眼睫,和他很小声的说了句:“你平日上山很辛苦,还是你吃吧,我用不着的。”

秦时中听了这句,男人漆黑的目光深不见底,他看着面前的小媳妇,声音沉稳而温和,只与她道了声:“我身子结实,你和孩子吃。”

闻言,沈云薇心中一动,她悄悄看了面前的男人一眼,就见他已是端起粥继续吃了起来,他的神情的平静的,整个人显得十分沉着,似是泰山崩于前,也不能让他改了神色。

沈云薇知道,能将家里的好东西都留给妻儿,这样的男人是值得倚靠的,她看着自己面前那一枚鸡蛋,却是从心底生出几分温软,她嫁的男人虽然年纪大,还带着孩子,可却知道心疼人,跟着这样的男人,以后的日子不论是清贫还是富贵,只要他能体贴自己,对自己好,沈云薇也都觉得值了。

吃过饭,秦时中便是去了院子里劈柴,将砍好的柴禾捆好后,整整齐齐的堆在院角,堆得高高的。

许是干活热了,没过多久秦时中便是脱去了外面的衣衫,本想将里衣一道脱了,可想起自己的小媳妇,秦时中知道她脸皮薄,又是刚嫁过来,担心她会不自在,便又是将里衣穿上了,单薄的里衣勾勒出了男人宽阔的胸膛,透着男人的强壮。

平日里家里没人,他都是将儿子一道带到院子里,他干活,孩子则是在一旁玩耍,如今有了沈云薇,秦时中便没有将孩子带出来,而是与秦子安说了句:“和娘待在屋子里。”

说完,男人向着沈云薇看了一眼,刚迎上他的目光,沈云薇的心便是微微慌乱起来,想起昨晚的事,沈云薇不由自主的将脸庞垂了下去,没有和他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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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时中看着她清清柔柔的样子,心中也是一动,只得暗自压下,他们夫妻来日方长,终有一日,他这个小媳妇会接受他,不会再怕他。

念及此,秦时中最后看了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大步去了院子。

见他走了,沈云薇心口一松,一旁的秦子安已是围了上来,许是孩子天性敏感,谁对自己好心里都清楚,虽然沈云薇昨日才嫁过来,可秦子安却已是十分喜欢她,孩子扑到沈云薇的怀里,对着她咧开嘴就笑,沈云薇看着孩子的笑容,眸心也是一软,自己也是忍不住露出了笑靥,抚了抚秦子安的小脸。

她洗好了碗筷,将灶台打扫的干干净净,看她做着家务,秦子安只乖乖地坐在一旁,玩着自己的泥偶,也不去吵她,见孩子这般乖巧,沈云薇唇角噙起一丝笑意,听着外面砍柴声,沈云薇的眼睛透过窗户,向着外面看去,就见丈夫正一次次的挥舞着斧头,即使只是看着,也足以感受到他付出的力气。

沈云薇想起在娘家时,每次都要母亲和嫂子催促好几次,大哥才会不情不愿的去砍些柴禾,然后还要叫苦连天,直说自己的胳膊都要断了云云。

再看秦时中,干了这样久的活,男人从不曾叫过苦,也不曾说过一个累,沈云薇瞧着,倒是感念起他的辛苦,只压下心头的羞怯,去为他倒了一碗茶水,送到了他面前。

“歇一歇,喝口水吧。”沈云薇的眼睛落在丈夫身上,就见他的里衣已是被汗水打湿,露出了精壮了胸膛。

沈云薇脸色一红,慌忙垂下眼睛,不敢再看。

秦时中从她手里接过茶水,一饮而尽,他将碗递给了妻子,就听自己的小媳妇声音很轻的和他说了句:“你这样,会不会着凉?”

“习惯了,不会。”男人的声音沉稳有力,他心知沈云薇是担心自己,眸底便是浮起几分暖意,只告诉她:“回屋吧。”

沈云薇点了点头,她抬眸看了他一眼,看见他额上的那些汗珠,沈云薇顿了顿,终是取出了一方帕子,递给了丈夫,细若蚊哼般的吐出了几个字:“擦一擦吧。”

说完,沈云薇便是端着碗,逃也似的回到了灶房。

秦时中握着那一方帕子,就见那帕子一角绣着一朵紫薇花,清清秀秀的样子,他看了片刻,也不曾用,只将帕子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眨眼,沈云薇已是嫁过来三日了,慢慢习惯了出嫁后的日子,秦时中虽比她大了些,性子也沉默了些,可如新婚夜中他与她说的那句话般,他对她的确是极好,从没有欺负,勉强过她。家里的重活累活也从没让她沾过手,但凡家里有什么好吃的,他也是全留给了她和孩子,他虽然不爱说话,可一举一动,沈云薇都能感受到他对自己的体贴和照顾,只让她从心里渐渐接受了自己的这一门婚事。

晚间,秦子安已是睡着了,沈云薇坐在床前,微微挑暗了些烛光,听到脚步声,沈云薇回过头,就见是秦时中走了进来。

看见他,沈云薇已不像初嫁时那般慌张了,可还是有些羞涩。她看着秦时中在自己身边坐下,男人看了儿子一眼,见孩子已经睡熟,脱下的衣裳上划破的地方都已被细细的补好,那细密而整齐的针脚,让人一看就知道缝补的人女红极好。

秦时中念起这两日,孩子不仅穿的整齐了,就连身上也都是干净了,念及此,男人向着沈云薇看去,与她道:“子安淘气,这两天辛苦你了。”

沈云薇听了这话,便是连忙摇了摇头,“子安很乖,我不辛苦的。”说完,沈云薇顿了顿,又是很轻声的补了一句:“你每日都要上山砍柴,你才辛苦。”

闻言,秦时中心中一软,他看着沈云薇露在衣袖外的小手,便是情不自禁,将她的小手握住了。

沈云薇一怔,男人的手指修长而有力,许是常年握着斧头的缘故,他的掌心满是陈年的老茧,带着手心中的温热,轻轻的咯着她的手。

沈云薇的脸庞渐渐红了起来,她没有挣脱,只掩下了自己的眼睛。

便是这样一垂眸,沈云薇瞧见了秦时中的衣角上也是破了的,念起他平日里时常进山,经常会被一些树枝和荆棘划破衣裳,家里之前也没个女人,倒也难为他了。

想起这些,沈云薇心里情不自禁的对丈夫生出几分怜惜,她的睫毛微微颤着,和他说了句:“你把衣裳也脱下吧,我给你补一补。”

秦时中闻言,乌黑的眸子便是微微一亮,他没有说话,只依言将自己的外衫脱下,沈云薇取来针线,只十分用心的为丈夫补起了衣裳。

秦时中看着她姣好的侧颜,只觉此时此刻,有一股宁静而温馨的情绪充斥在自己心口,缓缓流淌到四肢百骸。

沈云薇补好衣裳,唇角便是噙起了清甜的笑意,她抬起头,与秦时中说道:“补好了。”

秦时中接过衣裳,眼睛却还是落在沈云薇的那一抹笑容上,沈云薇察觉到他滚热的目光,只觉莫名的心慌起来,她刚要躲开他的视线,就见秦时中已是握住她的手腕,看着她的眼睛问了一句:“还怕我?”

沈云薇不敢去看他,只轻轻地点了点头。

“别怕,我不会勉强你。”秦时中的嗓音低沉,令人沉醉。

听着他这一抹声音,沈云薇忍不住向着他看去,烛光下,他离自己那样近,她能看见他深邃的眼睛,在他的瞳孔中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秦时中看着她昂着脑袋,那一张白净的小脸上透着几分茫然,怔怔的看着自己,那股神情纯稚而娇柔,说不出的让人心动,他看在眼里,胳膊一个用力,便是将她一把抱起,坐在了自己的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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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薇一惊,等回过神来,她已是依偎在了男人的怀里,秦时中的大手牢牢的扣住她的腰,只让她没法动弹,她的眼睛慌乱而无助的看着他,小手都没法搁,只得搭在他的肩上。

“你……”沈云薇既担心吵醒孩子,又不知秦时中要做什么,一张秀脸只涨的通红,这一声刚说完,便不敢再说话了。

“明天就要三日回门了,我准备了一些酒肉,两匹布和一些点心,你看够不够?”秦时中看着怀中的小娘子,见自己吓到了她,便是温声与她说道。

听他说起三日回门的事,沈云薇的心就是踏实了,今儿一天她都在想着这件事儿,又不知该如何与他说,此时见他主动提起,又听闻他将礼物都准备了,沈云薇松了口气,只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够了。”

说完,她似是又想起了什么,她向着丈夫看去,与他轻声道:“成亲的时候,你已经给我家送过两匹布了,这回,留下一匹吧,我想……给子安做身新衣裳。”

秦时中倒不曾想到沈云薇会这样说,对于出嫁后的新娘子而言,三日回门带回娘家的礼物都象征着自己的体面,她却让自己留下一匹布,去给他的儿子做衣裳。

看着沈云薇澄澈的目光,秦时中紧了紧她的身子,与她道:“好,都依你。”

闻言,沈云薇便是微微笑了,看着她唇角的笑涡,男人心中一动,眸中有暗光闪过。

察觉到他正在看着自己,沈云薇只羞的不敢抬脸,她的手指轻轻绞着,小声和他说了句:“时候不早了,睡吧。”

“嗯。”秦时中嘴巴上虽答应着,却还是抱着沈云薇,并没有放开她的身子,沈云薇抬起眼睛,就见秦时中也在看着自己,见她抬起头,秦时中双眸迥深,在妻子的眼睛里,他依然能看见那一抹畏惧,他心下一叹,抚了抚她的面颊,才道:“睡吧。”

说完,男人便是在地铺上躺下,一如既往的和衣而卧,闭上了眼眸。

见他睡了,沈云薇才放下心来,她悄悄看了秦时中一眼,念起眼下刚入秋,天气还不算冷,可等以后天气转凉了,他总不好一直在地上睡的,可一想着要与他同床共枕,沈云薇心里仍是说不出的慌张。

她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才渐渐睡了过去。

因着要回门的缘故,这一日秦时中和沈云薇都是起了个大早,见秦子安还在睡,沈云薇并没有喊醒孩子,只先去灶房将早饭做好后,才去唤秦子安起床。

秦子安睡得迷迷糊糊,从床上起来的时候还在揉着眼睛,沈云薇为孩子穿上了衣裳,嫁过来这几日,她趁着收拾家务的功夫,父子两有什么衣裳她也都是记在了心里,男人家心粗,家里没个女人操持,不论是秦时中还是秦子安,父子两的衣裳都是少的可怜,沈云薇这两日只寻了机会,将那些衣裳该缝的缝,该补的补。小孩子家长得快,沈云薇心细,察觉到秦子安身上的衣裳已经短了一截,袖子那里也是露出了一截手腕,这样的衣衫自然不好再穿的,沈云薇看在眼里,便是寻思着要尽快给孩子做一身新衣,不为好看,总归要保暖,不能让孩子的肚脐露出来才是。

吃饭时,刚出锅的粥极烫口,沈云薇担心烫着孩子,便是拿了一个小碗在那里喂着秦子安,秦时中看在眼里,便是停下了筷子,秦子安察觉到父亲的目光,当下便是坐直了身子,有些不安的喊了一声:“爹爹。”

“自己吃。”秦时中看着儿子的眼睛,吐出了三个字,闻言,秦子安再不敢让沈云薇喂了,孩子抬起头,眼巴巴的看着沈云薇,和她小声道:“娘,我自己吃。”

沈云薇见秦时中发了话,虽然觉得他对这么小的孩子有些过于严厉了些,可也还是依言将碗递到了秦子安手里,并轻声说了句:“当心烫。”

“娘放心,我不会烫着的。”孩子的声音稚嫩而清脆,那一本正经的小模样,倒是将沈云薇逗笑了。

秦时中凝视着沈云薇唇角的那一抹微笑,心中却是一动。

他掩下目光,只重新端起了碗,继续吃了起来。

吃过饭,秦时中拿起要送给沈家的回门礼,沈云薇则是牵起了秦子安,一家三口向着沈家走去。

路上不时遇见些熟悉的街坊,看着这一家三口,也都是纷纷上前打招呼,秦时中平日里虽不爱与大伙儿来往,可为人却是仗义,不论谁家遇到了事,他也都会去搭把手,他虽不大爱说话,可从他手里买来的柴禾却又结实又耐用,价格也公道,在村子里有口皆碑,他和沈云薇的这一门婚事虽让人在背地里也是嚼了不少舌头,可见了面,大家也都是和和气气的,乡里乡亲的,哪怕是看着沈云薇的面子,也没必要去当着面挤兑人家,闹得不痛快。

待秦时中一家三口走远,方才有些人背地里嘀咕,只道这秦时中好大的福气,下河救人,却给自己救回了一个娇滴滴的媳妇,不然似他这般的年纪,家里没钱又没地,还带着个孩子,哪儿有黄花大闺女肯嫁给他?

秦时中耳力极好,虽是走得远了,可那些话仍是随着风落进了他的耳朵,让他听得清清楚楚,他面色如常,目光却是向着沈云薇看去,就见她正牵着秦子安的小手,孩子一路上都是叽叽喳喳的和她说个不停,沈云薇却是一点儿也不嫌烦,只噙着微笑在那里听着,说到有趣的地方,母子两都是笑了起来,尤其是沈云薇,那眉眼弯弯的样子,当真是可人极了。

秦时中看着她那一抹笑,再想起村人的那些话,心中便是暗道了一声惭愧。

30

这一天虽说是女儿三日回门的日子,可沈家却是静悄悄的,并没有请一些亲戚过来,若是沈云薇当初嫁给了那王秀才,这一次三日回门沈家定会操持的风风光光的,七大叔八大姨的也全都会请来家吃饭,可如今女儿嫁了这么个来历不明的穷鳏夫,令沈母受尽了旁人的嘲笑,又哪儿肯去大肆操办?

是以听到女儿的敲门声,沈母仍是睡在榻上,也没有起身,沈父倒是坐在堂屋里候着,催促着儿子去开门。

沈大成打开门,就见秦时中一家三口在外头站着,看见妹妹回来,沈大成心里虽是高兴的,可再看着妹子身边的秦时中,沈大成唇角的笑容刚露出来便又是收了回去,只微微侧过身,示意他们进来。

沈大成的婆娘朱氏眼尖,一眼就瞧见秦时中手中拎着酒肉点心,甚至还有一匹布,当下一张脸就是笑成了一朵花,也不理会别的,只一手抱着闺女,另一手则是向着里头张罗着,央着秦时中夫妇进屋,就连对秦子安也是笑眯眯的,还抓了一把瓜子儿给他吃。

“爹爹。”沈云薇进屋看见了父亲,眼睛就是红了,只轻声唤了一句,一旁的秦时中亦是向着沈父俯下身,抱拳行了一礼。

沈父的目光在女儿女婿身上划过,女儿的这一门婚事,是他一力促成的,做父亲自然不愿委屈了女儿,可他也是没有法子,只得将女儿许给秦时中。

眼下,看着女儿回来,还带着个孩子,念起女儿小小年纪,就要去当人后娘,沈父心里也不是滋味,只叹了口气,与女儿道了声:“你娘在屋里。”

“那我进去看看娘。”沈云薇说着,她俯下身,和秦子安轻声说了句:“子安和爹爹在这儿和外公说一会儿话,娘一会就出来,好不好?”

“好。”秦子安点了点头,松开了沈云薇的手。

沈云薇微微笑了,揉了揉孩子的发顶,她看了眼丈夫,亦是和秦时中说了句:“我去看看娘。”

“去吧。”秦时中微微颔首,看着妻子进了里屋,朱氏则是进来,招呼着秦子安,让他和自己两岁的女儿一道去了院子里玩耍。

堂屋中,便是剩下翁婿两人。

“你坐吧。”沈父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对着女婿开口。

“是。”秦时中在椅子上坐下,他的脊背笔直,坐在那里纹丝不动,倒是让沈父忍不住多瞧了他两眼。

翁婿两人都不是善谈的主儿,沈父沉默了一会儿,将自己的烟杆子递了过去,示意女婿抽两口。

秦时中便是恭声回绝,只道自己不会。

“不会好,这东西抽了费钱,对身子也不好。”沈父自言自语,将烟杆又是收了回去。

两人又是沉默了下来。

“你这脸上的疤……”沈父踌躇着,终究是开了口。

“岳父容禀,小婿当年逃难时,不慎在路上遇到了劫匪,所以留下了这道疤。”秦时中听得沈父问话,便是恭声回道。他一语言毕,沈父便是长长的“哦”了一声,有心还想再盘问个两句,就见儿媳妇朱氏恰在此时送来了茶水,朱氏笑盈盈的,先是将茶送给了公爹,而后将茶水递给秦时中,秦时中起身接过,言了句:“谢过大嫂。”

见状,朱氏倒是有些惊讶,平时里看这秦时中虽是有些孤僻,可却也是个知礼的。

“不谢不谢,姑爷慢喝。”朱氏和和气气的,说完又是悄悄打量了秦时中一眼,见他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心里也是暗暗称奇,她没有多待,只去了灶房准备起了午饭。

灶房里,沈大成翘着二郎腿坐着,看见朱氏回来,沈大成皱了皱眉,和媳妇道:“那种人你也去送茶,你是闲的?”

“他是小姑的丈夫,就是咱家姑爷,你这说的什么话。”朱氏瞪了丈夫一眼,一面收拾着案板,一面与丈夫道:“况且,那秦时中虽然性子冷了些,可人却是个知礼的,我倒看着不错。”

沈大成听着媳妇的话,越发不以为然,“你是眼睛瞎了还是心被猪油蒙了?就他那样,一把年纪还带着个儿子,家里连两亩薄田也无,这叫不错?”

朱氏听着丈夫的话,索性将手中的菜一把扔在灶台上,回头与丈夫道:“只要他干事勤快,为人本分,对小姑好,怎么就不行了?”

沈大成听着婆娘这般言语,更是气不打一出来,他从椅子上站起身子,只对着朱氏嚷道:“行行行,我不和你吵,随你怎么说。”

朱氏见丈夫如此,倒也是来了脾气,两人在灶房里拌了几句嘴,只传进了里屋,就连躺在榻上的沈母也是听见了。

沈母为着女儿的婚事本就气闷,又听得儿子和媳妇吵架,心里更是窝火,刚要发作,冲着屋外呵斥了几句,却见沈云薇推开门,从外面走了进来。

“娘。”沈云薇看见母亲一脸病容,当下眼圈就是红了,母亲虽然性子急躁了些,可她都明白,母亲也全都是为了自己好。

“云丫头。”沈母看着女儿,当下就要从床上起身,沈云薇瞧见,只连忙上前扶起了母亲,让她靠在了床头上。

沈母的眼睛不住的在女儿身上打量,见沈云薇好端端的,却还是放心不下,只一把攥住了女儿的手,哑声问道:“快和娘说说,那个樵夫欺负你没有?”

沈云薇摇了摇头,只和母亲说道:“娘,您别担心,他没欺负我。”

“他那个小子呢?”沈母想起了秦子安,只道:“那孩子跟他爹一样,也是不爱说话,看起来古古怪怪的,他招惹你没?”

说起这些,沈母念起女儿小小年纪,就去给人当了后娘,若嫁个殷实的人家,让女儿不愁吃穿的,沈母心里兴许还能好受些,可嫁的不过是个穷苦的樵夫,还比自家闺女大了十三岁,脸上还有一道骇人的疤,又带着个拖油瓶,想起这些,只让沈母心里越发不得过,只攥着女儿的手,差点儿哭了起来。

“你说说你,那天去哪儿不好,偏要去河边洗衣裳,要没这一出,你何至于过这种日子?”沈母又气又痛,忍不住在女儿的身上下狠劲儿拧了一把。

30

沈云薇吃痛,自己的鼻子也是酸酸的,她理解母亲,眼见着姑爷从一个读书人变成一个砍柴人,从脸上有光到被人嘲笑,这心理的落差并不是短时内就可以平复的,可念起这几日秦时中对自己的照顾,沈云薇终是抬起头,和母亲说道:“娘,他虽然年纪大了些,可对我很照顾,孩子也很听话,娘不要担心,我们会好好过下去的。”

“咋个好好过下去?”沈母从一手指着女儿,只骂道:“指望他砍那点柴,养活他们爷俩都费劲儿,还指望他能养活你?”

“娘!”听母亲越说越过分,沈云薇既是着着急,又是难过。

“作孽,”沈母复又躺在床上,哭嚎起来:“我和你爹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好端端一个黄花闺女,嫁给谁不好,偏生要去给个樵夫当填房……”

“娘,您别说了……”沈云薇着急起来,只担心母亲的哭嚎声会让堂屋里的秦时中听见,她不住的劝着母亲:“您别哭了,他会听见的。”

“听见又咋了,”沈母一把推开女儿的手,倒是冲着门口的方向破口大骂:“他是个什么东西,也配上咱家的门,要不是因着你,你看娘让不让他带着他那个拖油瓶,爷儿两一块从老娘的屋子里滚出去!”

沈母声音极大,沈云薇知道,秦时中定是听见了的,见母亲这样辱骂自己的丈夫,沈云薇的眼泪终是落了下来,对着母亲道:“娘,您怎么能这样,他救了我的命!”

“救了你命,”沈母一手指着女儿,只哭道:“若早知今日,娘宁肯你在河里给淹死,也不要他救!”

说完,沈母念起如今木已成舟,胸口又是一阵悲苦,只在床上捶胸顿足,将一双手不停的砸着床板,一面砸,一面不停的嚷嚷着“我不活了”。

沈云薇知道,母亲性子泼辣,这些年在村子里也是得罪了不少妇人,先前她和王秀才订了亲,着实让母亲风光了一阵,可如今,因着她被退婚,让整个沈家在村子里都被沦为了笑柄,母亲只觉无颜见人,自然要将所有的埋怨都算在了秦时中身上。

沈云薇立在一旁,见母亲如此,那一句“娘宁肯你在河里给淹死,也不要他救”,更是扎进了她的心上,她不知该如何安慰母亲,自己也是在一旁流泪,直到朱氏听见了动静,从外面匆匆奔了进来,看见婆母和小姑如此,朱氏眼睛一转,心里已是了然。

“妹子,你先出去吧,娘这里有嫂子。”朱氏走到了沈云薇身边,低声安慰着她。

沈云薇也知道自己在这里只会惹得母亲越发难过,她看了母亲一眼,终是用手背擦去了自己的泪水,与嫂子点了点头。

待沈云薇走后,朱氏坐在婆母的床沿上,安慰道:“娘快别哭了,今儿是妹子回门的好日子,媳妇刚才瞧了,姑爷也是个知礼的,先前咱们没和人家处过,倒觉得他不近人情,可眼下接触了,姑爷也是本本分分的好人。”

沈母闹了半天,也是累了,她倚着床头,听着儿媳的话仍觉得不解气,只“啐”了一口,道:“他能是好人?谁晓得他以前干过啥?你见哪个好人脸上有道疤的?就他那样,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沈云薇走到堂屋,母亲的声音仍是从屋子里不断的传出来,让人听得清清楚楚。

沈云薇心里难过,抬眸,就见秦时中仍是与父亲坐在那里,她看着丈夫,想起母亲刚才说的那些难听的话,心下便是浮起几分愧疚,她的眼圈红红的,只走到秦时中身边,秦时中站起了身子,就见沈云薇清亮的双瞳中漾着歉疚,而她的声音很轻,和自己吐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他看见沈云薇的脸颊上犹有泪痕,刚才沈母的话他全都听见了的,也知道自己的小娘子在母亲面前定是因为自己受了难为。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男人声音很低,他顾不得沈父在场,只伸出手,为沈云薇将脸颊上的泪水拭去,告诉她:“因为我,让你受委屈了。”

他不说这些还好,说了这些倒更让沈云薇觉得心里酸酸的,刚刚忍下去的眼泪又是冒了出来,在眼眶中轻柔的打着转,若按着风俗,回门的女婿可都是贵客,秦时中在今天应该要被岳父一家人款待的,可如今他拎着酒肉和棉布陪着自己回到娘家,等着他的却是一顿奚落与挖苦。

“云薇她娘就是这么个性子,你莫往心里去。”沈父老实了一辈子,拿自己的婆娘也是没法子,听得沈母在里屋谩骂,沈父只叹了口气,和秦时中道。

“岳父放心,小婿不会将此事放在心上。”秦时中的声音十分平静,说完,男人的目光又是落在妻子身上,看着她眼睛中的泪水,男人心下一阵怜惜,只与她温声道了句:“好了,别哭了。”

沈云薇点了点头,将泪水压下,她向着丈夫看去,声音中几乎带着祈求般的与他开口:“咱们既然回来了,就在家里吃顿饭吧,好吗?”

沈云薇想起母亲刚才说的那些难听的话,只担心丈夫一怒之下会带着孩子破门而出,虽然母亲的话很过分,可今天毕竟是她三天回门的日子,这里也毕竟是她的娘家,若秦时中转头就走,那也就意味着丈夫再不会和自己的娘家人来往,只会让她夹在夫家和娘家之间,不知该怎么做。

“就当是为了我。”沈云薇声音很小,秋水般的眸子看着秦时中时,只让他的心也跟着变软,他看出了妻子的心思,便是与她点了点头,和她说了一声:“好。”

听着这一个字,沈云薇的心顿时踏实了,她舒了口气,与丈夫微微笑了一笑,轻声说了句:“我去帮嫂嫂做饭,你陪着爹再说一会儿话。”

“嗯。”秦时中答应着,见朱氏也是从里屋走了出来,姑嫂二人一道向着灶房走去。

30

吃饭时,朱氏先是端着饭菜去了里屋,沈云薇也是跟了进去,没消片刻,就听一阵碗筷被摔在地上的声音自里屋穿了出来,而当沈云薇出来时,秦时中瞧见她的眼睛又是红了一圈,男人看在眼里,不需说,也知道她定是又是受了母亲的气。

朱氏脸色也是有些尴尬,只招呼着秦时中坐下,沈大成方才不见人影,到了吃饭时却也是赶了回来,倒是好一副大舅哥的样子,只大刺刺的往那一坐,也不曾理会秦时中父子。

沈父也是沉默着,本就不是善谈的人,所幸几杯酒下肚,沈父的话终是多了一些,沈云薇起先只担心丈夫会不耐烦,可悄悄看他,却见他十分认真的听着父亲的絮叨,见状,沈云薇松了口气,见丈夫虽是喝了酒,可脸上的神色仍是沉稳而清醒的,全然不似爹爹那般喝了些酒后说话都要大着舌头,也不像哥哥那样几杯酒下肚后就一直说个不停,沈云薇见他不曾失态,便是微微放下心,只给秦子安和侄女儿夹了菜,照顾着孩子们用饭。

一旁的朱氏则是悄悄推了推小姑的胳膊,沈云薇抬眸,就见朱氏对着秦时中的方向努了努嘴,与沈云薇嘀咕道:“瞧姑爷,人哪怕喝了酒也都体面,再看你哥,灌了点马尿就不知自己姓啥了。”

沈云薇看了哥哥一眼,就见沈大成喝了酒,正脸红脖子粗的在那里滔滔不绝,与秦时中吹嘘自己当年在外跑货时如何如何的风光,只说的唾沫横飞,沈云薇见状便是不由自主的弯了弯唇,与嫂嫂说了句:“哥哥难得喝一次酒,嫂嫂就别说他了。”

朱氏瞪了沈大成一眼,仍是和沈云薇道:“你哥那人喝点酒就没个正形,哪里像姑爷,我说妹子,你这门亲事嫂嫂可是敢打包票的,姑爷这人一看就实在,你跟着他准没错儿。”

沈云薇听着嫂嫂的话,想起这几日秦时中对自己的照顾与体贴,心里也是浮起几分柔软,她看了秦时中一眼,不料男人也正在看她,沈云薇心中一阵慌乱,只借着照顾秦子安吃饭的功夫,掩下了自己的慌张。

朱氏见小姑害羞,眼底便是浮起几分挪揄的微笑,见公公与丈夫开了口,自己便不再插嘴,她的余光不时向着秦时中看去,就见秦时中身躯笔直,侧颜犹如斧削般棱角分明,周身蕴着几分难言的气势。

朱氏越是看下去,便越是觉得稀奇,吃过饭,趁着与小姑一道去灶房收拾碗筷的功夫,朱氏压低了声音,与一旁的小姑问道:“云薇啊,姑爷对你如何?”

沈云薇听嫂嫂问起自己的私房话,便是有些赧然,但还是实话实说道:“嫂嫂,他对我很好。”

“哦,这就好。”朱氏笑了笑,她看了小姑一眼,就见沈云薇眉目若画,正俯身专心的洗着碗,她看在眼里,只将双手用围裙擦了擦,又是开口道:“你们这才刚成亲,他又比你大了许多,自然是要对你好的。”

说完,朱氏眼珠一转,又是说道:“嫂子倒是担心他那个儿子,有没有给你气受?”

听了嫂子的话,沈云薇就是笑了,她的眼瞳温柔而清亮,只轻声道:“子安今年才四岁,哪儿能给我气受?”

“这可不一定,这孩子越小越不懂事儿,再被街坊上那些长舌妇一撺唆,和他说什么后娘心肠歹毒,后娘生了孩子他爹就不要他之类的话,他还能不恨你?”

沈云薇仍是摇头,“子安很乖,他是个好孩子。”

见小姑这般说,朱氏便是微微笑了,她拍了拍小姑的手,只低声嘱咐:“云薇啊,你自个要当心,凡事多留个心眼儿,若妹夫对你不好,或者他那儿子欺负你,他们爷两要敢给你气受,你就回家来,让公公和你哥给你做主。”

沈云薇听着,心里只觉温暖,她对着朱氏点了点头,莞尔道:“多谢嫂嫂,我知道的。”

收拾好碗筷,沈云薇想去里屋再看一看母亲,又怕惹得母亲生气,朱氏看出了小姑的心思,只笑着安慰,只道自己会好好照顾婆母,让沈云薇安心,等再过个几日,沈母的心绪平静了些,再回来。

沈云薇明白嫂嫂说的有道理,她与朱氏轻轻点了点头,与父亲和兄嫂道别后,随着丈夫和孩子离开了娘家。

回家的路上,沈云薇想起母亲,心里便有些沉甸甸的,秦时中看出了妻子的低落,男人单手抱起了儿子,另一只手则是将沈云薇的小手握在了手心,沈云薇跟在他身后,起先只怕被旁人看见,有心想从男人手里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可试了几次秦时中就是不松手,沈云薇便也只得由着他去了,但凡遇到街坊,看着那些村人的眼神,沈云薇都会赧然的垂下头,反而秦时中却是十分坦然的样子,似乎不曾将周围的目光放在心上。

沈云薇瞧着,便也渐渐释然了,男人的掌心粗粝而温暖,看着丈夫高大的背影,只让沈云薇心里慢慢生出一阵暖意,原先她只以为自己这门亲事不过是凑合着过日子,秦时中平日里沉默寡言,想来并不是会疼人的人,再说秦子安,这般大的男孩子哪有不顽皮的?若再被村人说上几句,把她这个后娘当作恶毒的人,平日里处处为难她,秦时中再不分青红皂白的向着自己的儿子,她这日子又要如何过下去?

可眼下,秦时中父子都待她十分好,秦子安乖巧可爱,秦时中处处体贴,沈云薇心里温温软软的,只觉自己婚后的日子比之前想象中的要好了太多,不免越发珍惜起来,至于母亲,沈云薇知道来日方长,只有将自己的日子过好了,母亲总归会慢慢接受的。

30

回到家,秦子安已是趴在父亲的怀里睡着了,沈云薇为孩子铺好床,秦子安睡得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见沈云薇,便是糯糯的喊了一声:“娘。”

“娘在这。”沈云薇轻声答应着,给孩子脱下了外衣,盖好了被子。

秦子安抓住沈云薇的手,闭上眼睛,又是睡着了。

秦时中看在眼里,与沈云薇说了一句:“这孩子很依赖你。”

沈云薇闻言,从孩子手里轻轻地抽出了自己的手,她看着面前的男人,顿了顿,才小声道:“子安从小没有娘,所以会多依赖我一点儿,你不要怪他。”

秦时中看着她那双澄澈的眼睛小心翼翼的看着自己,心中便是一软,他在沈云薇身边坐下,忍不住又是将媳妇的小手给握住了,沈云薇肌肤细腻,洁白的手背上淡蓝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农家女儿鲜少有她这般白皙的肤色,秦时中看着媳妇的眼睛,与她低声道了一句:“你小小年纪,却是个好娘亲。”

沈云薇听他这般说,脸庞便是忍不住的发烫,她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只很轻声的告诉他:“我也会用心,去做一个好媳妇的。”

秦时中心底一震,他看着沈云薇娇娇柔柔的坐在自己面前,白净的脸蛋上浮着淡淡的晕红,显然,她说这一句心里也是十分慌张的,秦时中眉宇有柔情划过,只将她的小手握得更紧了些。

沈云薇看着丈夫的大手,因着时常砍柴劈柴的缘故,男人的手上有着许许多多的口子,看着他的这些伤,沈云薇心里一酸,想起方才在娘家时母亲说的那些难听的话,不免更是觉得对不住他。

“刚才,我娘说的那些话,你不要往心里去,好不好?”沈云薇抬起头,眼瞳中有晶莹的水光闪过,她的声音那般的轻柔,带着小小的恳求,不论多坚硬的心,在此刻都会变得柔软。

“她也是心疼你,我不会放在心上。”秦时中拍了拍沈云薇的柔荑,与她低声开口。

说完,男人眉宇间浮起一丝自嘲,又是言了句:“何况,她并没有说错。”

“不,”沈云薇连忙摇了摇头,她看着丈夫,和他道:“咱们刚成亲不久,娘对你还不太熟悉,才会那样说你的,等着以后她对你了解了,就不会了……”

沈云薇想起母亲说的那些难听的话,心里对丈夫便觉得歉疚极了,她很小声的说了一句:“你是我的丈夫,我知道,这件事是我娘的不是,”说到这,沈云薇顿了顿,她迎上丈夫的目光,轻声告诉他:“可不论她怎么想,我不会那样想的。”

秦时中心中一动,他看着面前的小妻子,在她的眼睛中看出了不安与愧疚,他心里一阵怜惜,只与她说了三个字:“我知道。”

听着丈夫这一句话,沈云薇的心便是踏实了,她的唇角浮起了两个小小的酒窝,是清甜而娇柔的模样,男人看在眼中,目光便是渐渐暗沉了下去,沈云薇察觉到丈夫眼眸中的灼热,心跳的便是快了起来,只借着去灶房做晚饭为由从丈夫身边走开,不料她刚起身,男人却是蓦然抱住了她的身子,像那一天一样,将她整个抱在了怀里。

这一回,沈云薇虽然羞窘,却不像之前那样害怕了,她坐在他的怀里,弯弯的眼睫颤抖着,两人离得那样近,她却只是低下了眼睛,仍是没有去看他。

“为何不看我?”秦时中盯着她的眼睫,低沉着嗓子问她。

闻言,沈云薇终是鼓起勇气抬起了头,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就见秦时中的眼睛漆黑,与她说了一句:“我的样子,吓到你了吗?”

沈云薇一怔,她迎着丈夫的目光,不解道:“你的样子,怎么会吓到我?”

“我相貌丑恶,脸上还有一道疤……”秦时中开口,可不等他将话说完,便被小媳妇给打断了。

“不,”沈云薇摇了摇头,她看着丈夫的眼睛,很认真的告诉他:“你一点儿也不丑。”

“刚嫁给你的时候,我是有些怕你,可现在……我不怕了。”沈云薇和丈夫实话实说,她的眸光柔和,看着丈夫时仿似要温柔的滴下水来,她的眼睛落在丈夫眼角下的那一道刀疤上,她不知是从哪儿得来的勇气,只让她抬起手,轻轻的抚上了丈夫的面庞,触到了那一道伤疤上。

她的小手绵软而清凉,刚触到男人的伤疤,秦时中的身子便是一紧,他凝视着沈云薇的面容,就见她的眼睛里浮起不忍与怜惜的神色,她轻轻抚着那一道疤,问他:“当时,一定很疼吧?”

他没有出声,只一手抱紧了沈云薇的纤腰。

“是让土匪伤的吗?”沈云薇在娘家时,隐约听见了丈夫与父亲的对话。

听着她这样问,秦时中一怔,看着小媳妇清澈的眸子,倒是不忍心欺骗她,忆起往事,男人心下却是一记苦笑,只握住了她的手,与她道了声:“都过去了。”

他虽这样轻描淡写,可沈云薇还是能猜出来,自己的丈夫一定是吃过很多的苦,也受过很多的罪。

“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和子安的,不会再让你们吃苦了。”沈云薇的声音轻柔而真挚,若她没有嫁来也就罢了,如今她既然嫁了过来,命运将她与这一对父子拴在了一块儿,令她为人妻,为人母,只让沈云薇觉得,自己定要好生照顾父子两的衣食住行,再不能让他们像之前那样,凑合着过日子了。

秦时中听着妻子的话,心中便是一阵柔软,他抵上了沈云薇的额头,与她低声说了句道:“是我要好好照顾你。”

说完,男人的手指摩挲着妻子的面颊,最终落在她柔软的唇瓣上,他的手指顿了顿,终是俯身吻了下去。

不等沈云薇回过神,属于他的气息已是扑面而来,将她整个吞没。

唇齿间的缠绵甜蜜而美好,直到沈云薇快要透不过气,晕在秦时中的怀里时,男人方才松开了她。

30

沈云薇倚在他的臂弯轻轻地喘息着,洁白的面容上仿佛擦了胭脂般娇艳,秦时中为她将发丝挽在脑后,看着妻子依偎在自己怀里,娇羞而温婉的模样,心底当真说不出的爱怜。

见沈云薇的眼睫颤着厉害,显是心里还是慌乱的,秦时中看在眼里,他的声音低哑而温和,只与沈云薇道出了三个字:“我会等。”

沈云薇心里一颤,她明白丈夫说的是什么,秦时中待她虽好,可毕竟是刚嫁来,对夫妻间的事沈云薇心里还是有些惧怕的,

此时听他开口,沈云薇微微松了口气,放心之余,沈云薇心里又是生出几分感激与歉疚,她看了丈夫一眼,轻声和他说了一句:“谢谢你。”

听她与自己道谢,秦时中的瞳仁中浮起淡淡的笑意,他抚了抚妻子的面颊,低声和她吐出了两个字:“傻话。”

沈云薇也是莞尔,她的睫毛轻颤着,小心翼翼的将身子靠近了丈夫的胸膛,秦时中见她主动接近自己,眸中先是一动,继而便是一阵柔软,他揽着她柔柔弱弱的身子,他没有说话,心中却是涌来一阵温馨之意。

这一日,秦时中一早便进了山,沈云薇忙活手边的活,却没有寻到孩子的身影,她走出院子,一声“子安”还不曾喊出口,就见秦子安正倚在巷口的槐树下,眼巴巴的看着邻里的几个孩子在一块玩耍。

沈云薇瞧着,心就是疼了,她晓得村人对于秦时中父子都是心怀戒备的,就连她先前没嫁来时,也不曾和秦家父子有任何来往,此时看着孩子眼睛里透出的歆羡之色,沈云薇有些不是滋味,只上前拉住了秦子安的小手。

“娘。”看见母亲,秦子安糯糯的喊了一声。

“子安想去和大虎哥哥他们玩吗?”沈云薇眼瞳中透着怜爱之色,微笑着和孩子开口。

秦子安想了想,对着母亲点了点头。

沈云薇揉了揉孩子的发顶,领着秦子安回到家,秦子安听话的跟着母亲回去,却还是一步一回头往那些孩子们身上瞅。

沈云薇从家里拿了一盒点心,是秦时中从城里带回来给她和孩子的,沈云薇看着孩子的眼睛,温声道:“子安啊,咱们把这些点心分给大虎哥哥他们,然后你们在一起玩,好不好?”

秦子安眼瞳澄澈,对着母亲点了点头,清清脆脆的说了声:“好。”

沈云薇噙着笑,拉着秦子安的小手走到了孩子们身边,她声音温柔,只笑眯眯的将点心分给一众孩子,然后与孩子们当中最大的大虎说了句:“大虎,你是哥哥,带着我们子安一块玩,好不好?”

这些孩子平日里哪能吃到点心,一个个都是狼吞虎咽的,听得沈云薇开口,大虎一张嘴都是塞得满满当当的,他看了秦子安一眼,当下就是拍了拍胸脯,和沈云薇道:“婶婶放心,把子安弟弟交给我就是。”

沈云薇笑意开怀,秦子安也是欢喜极了,见这些孩子愿意和自己玩耍,秦子安只高兴一张小脸都是红彤彤的,对着母亲喊了声:“娘,大虎哥哥要带我玩了……”

“嗯,快和他们去玩吧。”沈云薇莞尔,将孩子轻轻往前推了推,大虎则是上前拉住了秦子安的手,将他带了过来。

瞧着秦子安稚嫩的小脸上笑得那般开心,沈云薇心里一软,鼻尖却是有些酸酸的,这个孩子虽不是她亲生,可自打他喊出了那一声“娘”时,他就是她的孩子。

一晃眼,沈云薇已是嫁过来一个多月了,秦子安与她越发亲近,时常秦时中从山上回来,都能从自家院子里听到母子两的笑声,每逢这时候,男人都会觉得浑身的疲倦都是消失的无影无踪了般,就连干起活来,也都觉得越发有劲儿。

原先秦时中带着孩子,一日三餐多是凑合着对付,自沈云薇嫁来,每餐饭虽没有大鱼大肉,可她心细,总能将寻常的饭菜做的分外可口,一些日子下来,只将秦子安养胖了一圈,就连孩子原本瘦削的小脸上也都是有肉了,一些邻里瞧着,也都在私下里议论,都说沈云薇没有亏待孩子,又说秦时中有福气,娶的填房长得俊俏不说,人又贤惠。

这些话也是落进了秦时中的耳里,这些日子,沈云薇对他如何,对孩子如何,他心里门清儿,正如那些街坊说的般,他是上辈子积了德,这辈子才会娶了个这般好的媳妇。

想起妻儿,秦时中眉目间的神色变得温软,他刚踏进屋子,就见沈云薇唇角含笑,在给秦子安扣着领子上的扣子,而秦子安则是笑花了脸,等扣子扣好,孩子只高兴的拍着手,在那里又蹦又跳。

听到他的脚步声,秦子安回过头,看见父亲走进来,孩子欢天喜地的扑到父亲身边,对着父亲道:“爹爹瞧,这是娘给孩儿做的新衣裳。”

秦时中听了孩子的话,才发觉儿子身上穿了一身崭新的衣衫,十分合身的样子,倒是衬着孩子的眉眼透出了几分俊秀。

秦时中见状,目光便是向着沈云薇看去。

沈云薇站起身子,与丈夫道:“天渐渐冷了,子安原先的衣裳有些小了,我就给他做了件新的。”

秦时中闻言,便是抚了抚儿子的头顶,和孩子说了句:“去外面玩吧。”

秦子安答应着,刚要往外跑,又仿佛想起了什么,他跑到沈云薇面前,和母亲脆生生的保证:“娘放心,孩儿不会把新衣裳弄脏弄破的。”

沈云薇笑了,只为秦子安整了整衣角,温声道:“去吧。”

秦子安咧嘴一笑,这才蹦蹦跳跳的跑了出去。

待孩子走后,秦时中走到了沈云薇面前,男人揽过她的身子,他打量着沈云薇的小手,念起为了给孩子做新衣,她这一双手定是受了不少苦,男人的黑眸中有怜惜划过,只与怀中的小人说了句:“辛苦你了。”

沈云薇摇了摇头,她从丈夫怀里抬起眼睛,和他说:“你的衣裳也有些太单薄了,入秋后,天会越来越凉的,我……也想给你做一件新衣。”

“我是个粗人,哪里用的着新衣裳,你给自己做一件吧。”秦时中的声音温和,和她开口道。

沈云薇知道,丈夫每日里都是十分辛苦,即使如今入了秋,可秦时中时常进山,将一捆捆的柴禾背回来,身上经常要出汗的,他不说还好,说了倒是让沈云薇更是感念他的不易。

“怎么了?”见小媳妇不出声,秦时中问了一句。

沈云薇心里有些酸酸的,她看着丈夫的眼睛,和他道:“让我给你做一件吧,不为好看,但能吸汗透气的,你干活时能更舒服些。”

看见她眼睛中的祈求之意,秦时中哪里还会说不好,他搂住沈云薇的细腰,和她道:“好,明日咱们一道进城,去集市上买些布料,再给你和孩子买些吃的。”

见他答应了,沈云薇心里顿时一暖,先前三日回门时,她留下的那一匹布,除了给子安做了新衣裳的,余下的布已经不够再给丈夫做了,她也想着去城里裁些布回来,又担心丈夫会觉得自己不会过日子。

“给子安做衣裳还剩下了不少布料,咱们再扯一些就够了,不会花太多银子的。”沈云薇说。

见她这般小心翼翼的样子,秦时中心下有些不忍,他握住她的手,与她道:“今后家里的事,你做主就行。”

听着他的话,沈云薇却是想起先前父亲请了媒人,要将自己许给他时,那媒人就曾口口声声的说过,只道秦时中虽然年纪比她大了点儿,可就是年纪大点的男人才晓得疼媳妇,等她嫁过去,大富大贵不敢说,可秦时中一定会将她捧在手心里,不会给她气受的。

当时她的心里一片惶然,对媒婆的话压根不曾放在心上,只觉得是媒人故意说的好话,可如今,沈云薇却是真真的觉得,那媒婆说得一点儿也不假。秦时中,真的是将她捧在手心上的。

30

待秦子安知道明日父母要带自己进城后,小孩子高兴极了,比起往日更要听话了些,乖乖的让沈云薇为自己洗了小手和小脸,上床后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沈云薇看着孩子睡得香香的样子,心里一阵柔软,这些日子,秦子安与村子里的孩子们大多都是玩熟了,倒是时常跑的不见人影,念及此,沈云薇有些无奈,更多的却还是欣慰,她唇角含笑,只为孩子掖好了被子,秦时中进屋时,恰好看到这一幕,沈云薇听到他的脚步声,刚转过身,就见丈夫已是走到了自己面前。

秦时中凝视着孩子这段日子明显白胖起来的小脸,与沈云薇道:“这孩子之前跟着我,的确是吃了不少苦。不管是吃的还是穿的,”说到这,秦时中眼底有愧疚划过,低声道:“我都没照顾好他,就连他的衣裳小了,我也没察觉。”

秦时中说到此处,唇角浮起一丝苦笑。

听出了他的自责,沈云薇心里有些不忍,只温声安慰道:“你是个男人家,平日里还要进山干活,又哪里能懂这些呢?”

秦时中闻言,便是向着沈云薇看去,烛光下,就见沈云薇眉目若画的坐在那里,与自己轻声道:“以后,我会好好心疼子安的,你放心。”

秦时中黑眸迥深,他看着她的眼睛,与她微微颔首:“我也会好好心疼你。”

听着丈夫的这句话,沈云薇脸庞顿时一热,她垂下目光,秦时中看在眼里,便是微微笑了,他的大手将沈云薇的一双小手尽数包裹住了,屋外寒风呼啸,屋内却满是温馨之意。

“明日还要早起,睡吧。”秦时中紧了紧妻子的手,刚要起身脱衣,却听沈云薇与他说了一句:“天越来越凉了,你……你来床上睡吧。”

闻言,秦时中一怔,回眸,就见沈云薇脸庞透着晕红,一语言毕,便是羞涩的低下了眼睛。

秦时中在妻子面前倾下了身子,他抬起了她的下颚,看着她的看眼睛,和她道:“我怕自己会控制不住,伤着你。”

沈云薇明白了丈夫话中的含义,她的脸颊红晕更甚,心里却是温软的,她摇了摇头,轻声道:“你是我丈夫,你不会伤着我。”

秦时中眼瞳一动,他看了妻子一会儿,终是将自己的被子抱在了床上,躺在了沈云薇身边,环住了她的身子。

沈云薇静静地依偎在丈夫怀里,抬眸,就见他笔直的看着自己的眼睛,沈云薇原先只以为他会像新婚夜那般将自己压在身下的,可等了一会儿,却见他并无那个意思,他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哑声和她说了几个字:“别害怕,睡吧。”沈云薇知道他是怜惜自己,虽说如今两人同床共枕,可若要和他做夫妻间的事,沈云薇心里还是发虚的,见丈夫没有为难自己,沈云薇反而觉得对不住他了,她的眼睫微微颤着,只轻轻摇了摇他的胳膊,和他说:“你若是难受,那……那就……”

余下的话沈云薇却是再不说出口了,一张脸却是烧得厉害,秦时中看出了她的心思,便是紧了紧她的腰,与她道:“咱们夫妻来日方长,我说过,我不会勉强你。”

听他这样说,沈云薇的心顿时暖暖的,她的眼睛清亮而柔软,看着丈夫的侧颜,许是这一刻的秦时中太过温柔,温柔的让她鼓起了勇气,与他道:“我能问你一件事儿吗?”

“什么事?”秦时中声音温和,看着自己的小媳妇。

沈云薇有些踌躇,她的睫毛忽闪着,似是下定了决心才开口道:“子安的娘亲,是去世了吗?”

沈云薇看着自己的丈夫,终是将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她知道,秦时中虽带着孩子在秀水村住了两年,可从不听他提过子安的母亲,村人在背后也时常说起此事,以此为谈资,她那时自是不在意的,可眼下,她既然嫁给了他,成了他的妻子,那对于他的事,还是想多了解一些儿的。

“不是,”秦时中开口,他笔直的看着沈云薇的眼睛,告诉她:“子安的亲生母亲还在人世,两年前我们和离,子安跟着我。”

“那她……是不要子安了吗?”沈云薇心里一怔,原先她一直以为子安的亲生母亲早已不在人世了,若还在人世,又怎能舍得孩子?

“嗯,”秦时中点了点头,黑眸中有暗沉划过,吐出了三个字:“不要了。”

沈云薇有些惊愕的看着丈夫,她不明白,这世上,又怎会有这般狠心的,不要孩子的母亲?

秦时中看出了妻子的疑惑,他紧了紧她的手,与她道:“这世间有如你这般贤惠,用心照顾丈夫和孩子的女子,可也有……充满野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女子,你懂吗?”

沈云薇有些不太明白丈夫的话,她看了熟睡的子安一眼,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秦子安越发依赖她,她也是打心眼里的疼这个孩子,沈云薇向着丈夫看去,道:“那她以后,还会和我们要回子安吗?”

秦时中听了这话,便是扣住了她的腰,“她有她的日子,咱们也有咱们的日子。”

闻言,沈云薇便是明白,子安的生母不会再来要回孩子,她看出了丈夫不欲再多谈此事,沈云薇便不再问了,她看着躺在自己身侧的秦子安,想起这孩子两岁时便被母亲抛弃,心中更是生出几分爱怜,她轻轻搂住了孩子,没过多久便是跟着孩子一道睡去。

待沈云薇睡着后,秦时中却是睁开了眼睛,暗夜中,男人的那一双锐目仍是十分黑亮,许是方才沈云薇的话勾起了心中的往事,隔了许久,秦时中方才闭上眸子,搂住了沈云薇的纤腰。

翌日,因着要进城,一家三口都是起了个大早。

秦子安穿着新衣裳,一张小脸都是喜滋滋的,他一手牵着沈云薇,另一手则是牵着父亲,一路上蹦蹦跳跳的,和父母一道向着城里赶去。

30

见孩子高兴,秦时中想起自从在秀水村定居后,带着孩子去城里赶集的次数屈指可数,他忙于生计,似乎都要忘了,秦子安不过是个四岁大的孩子,而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应该出去玩的。

路上不时有相熟的街坊和一家三口打着招呼,看着这一家人的光景,若不是沈云薇年纪着实小了些,倒是要让人以为沈云薇就是秦子安的生母,和秦时中是元配夫妻了。

离开村子后,秦时中便是将儿子背了起来,沈云薇临出门前在水壶里装满了水,不时喂着孩子和丈夫喝上两口,秦子安在记忆中头一回有这般的待遇,小孩子只乐眯了眼,一路上叽叽喳喳,看什么都稀奇,秦时中和沈云薇都是被逗笑了,这般走走停停,倒也没觉得多远,便是赶到了城里。

集市上的东西琳琅满目,只让人看的眼花缭乱,秦时中放下了儿子,沈云薇领着孩子还不曾走上几步,就见秦子安的眼睛黏在了一个糖人摊子上,刚瞧见那些活灵活现的糖人,秦子安就是走不动了。

沈云薇见状便是停下了步子,她伸出手,轻轻摇了摇丈夫的衣袖,秦时中回过头,就见沈云薇与自己小声道:“难得进一次城,咱们给子安买一个小糖人吧。”

秦时中闻言,目光便是向着儿子看去,见孩子直直的看着那个糖人摊子,秦时中心下了然,便是上前取下了一个糖人,递给了儿子。

秦子安双眼放光,从父亲手里接过糖人,孩子高兴极了,拿着那个糖人却也舍不得吃,而是递到了沈云薇面前,对着母亲道:“娘,你吃。”

沈云薇心里一软,只含笑摇了摇头,不等她说话,就见秦时中又从摊子上拿了一个糖人,递到了她面前。

沈云薇有些怔忪,不解的看着丈夫,就见丈夫神色温和,与自己说了句:“给你也买一个。”

“这给孩子吃就好,我不用的……”沈云薇连忙摆手,可秦时中却是将那糖人塞到了她手里,吐出了两个字:“拿着。”

说完,男人便是转过身去付账,看着他的背影,再看着自己手里的糖人,沈云薇心里一甜,她轻轻的抿了一口,顿觉唇齿间一阵甜蜜,就连呼吸间都跟着甜了起来。

秦时中付了账,与妻儿道:“走吧。”

沈云薇却没有走,她看着丈夫,却是将手里的糖人递了过去,她有些害羞,只鼓起勇气和他道了句:“你尝尝。”

秦时中淡淡一笑,“你和子安吃吧。”

沈云薇却还是举着手,秋水般的眼瞳只让人的心都跟着融化,秦时中终是妥协了,他有些无奈的俯下身,从妻子递过来的糖人上面咬了一口。

沈云薇见他吃了,便是忍不住微笑起来,她想起未嫁时跟随母亲来赶集,也经常会看见一些小夫妻中妻子给丈夫喂食的,当时她只羞的不敢多看,可心里却还是羡慕的,如今,她也喂了东西给自己的丈夫吃了。

见母亲喂了父亲,秦子安瞧见后,也是踮起了自己的脚尖,将自己手中的糖人向着父亲递去,嘴巴里还说着:“爹爹,给你吃。”

看着孩子一脸认真的看着自己,秦时中揉了揉孩子的发顶,也是在儿子的糖人上咬了一口。

“爹爹,好吃吗?”秦子安昂着脑袋问。

秦时中点了点头,“好吃。”

秦子安咧开嘴笑了,自己压根舍不得咬,只一点点的舔着。

秦时中看了沈云薇一眼,与她道:“咱们走吧,去布庄看看。”

沈云薇答应着,娘儿两手牵着手,一人手里拿着一个糖人,见他们两吃的高兴,秦时中在一旁瞧着,男人坚毅的五官亦是变得温和了许多。

他们先是买了些粮食和香油,然后又去称了些盐巴和白糖,能买得起白糖的人家,在村子里都算是富户了,沈云薇感念丈夫挣钱不易,只小声和他说道:“咱们称点盐就好,白糖不要买了。”

“你和孩子都喜欢,买些回去,平时好冲点糖水喝。”秦时中晓得妻子的心思,他安慰着小媳妇,将铜钱递到了老板手中。

沈云薇知道,因着娶自己,他几乎将家底全给掏空了,这次来镇子上的钱,也都是他这些日子一次次的进了深山干活,一滴汗摔八瓣,辛辛苦苦才挣下的。

想起这些,沈云薇心里只觉不忍,再看那些白糖和粮油,心里便是打定了主意,等回家后是要精打细算的过日子,总不能糟蹋了丈夫的血汗钱。

买来的东西都是让秦时中放在了一口麻袋里,由他拎在手里,原先沈云薇只担心米面太重,想帮着他拿一点,秦时中却是说了句“不用”,再看他也的确是十分轻松的样子,拎着麻袋仍然健步如飞,沈云薇便放心下来,只安心牵着秦子安。

一家人进了布庄,秦时中将麻袋放下,沈云薇已是为他选起了布料,见着媳妇这般上心,秦时中便是耐着性子,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儿,由着她将一块块布料拿着往自己身上比量。

“就要这个颜色,你看好吗?”

沈云薇选了一块群青色的衣料,在丈夫身上比过后,向着秦时中问道,秦时中微微颔首,他看着妻子的眼睛,和她温声道了句:“你看好就行。”

见他这么说,沈云薇便是莞尔一笑,她的眉目温柔,看着那一块料子的确是怎么看怎么喜欢,方才刚将这块料子往丈夫身上一试,沈云薇便是相中了。

“掌柜的,劳驾帮我裁一块。”沈云薇和掌柜的开口。

“小娘子好眼力,这块料子和你家相公十分配哩。”掌柜的满脸含笑,听得沈云薇开口后,便是连忙唤来了伙计,为沈云薇将这一块布裁好后包了起来。

30

秦时中上前,却并没有立刻付钱,而是与那掌柜的说道:“劳烦掌柜,给我媳妇也挑一匹。”

闻言,那掌柜先是一怔,继而便是笑眯了眼,看着沈云薇不住的夸赞:“小娘子皮肤白,长得又俊,再穿两身新衣,可不是跟天仙下凡了么。”

说完,便是唤了伙计将几匹布摆在秦时中夫妇面前,由着二人挑选。

沈云薇见秦时中也要给自己买布,当下就是有些急了,布庄里的布价值不菲,她平日里待在家哪里用的上。

“别,成亲时娘给我做了好几身新衣裳,我用不着新布的。”沈云薇与丈夫说道,说完,便要拉着秦时中走开。

秦时中却是握住她的胳膊,男人的目光在那几匹布上打量一番,而后指着其中一匹藕色的布,与掌柜的道:“就要这一块。”

“好勒!”掌柜的高声应道,当下就张罗着伙计将那匹布包好,沈云薇更是着急起来,她看着丈夫,那一双秋水般的杏眸仿似有许许多多的话要说一般,秦时中晓得她的心思,只和她说了一句:“别担心银子,那匹布很衬你。”

听着丈夫这样说,沈云薇的目光便是看了那匹布一眼,就见那布颜色淡雅,花纹清新,的确是一块好布,她正值爱美的年纪,看着这样好看的布,说不动心也是假的。

“喜欢吗?”秦时中低声问。

“喜欢。”沈云薇点了点头,实话实说,语毕,她又是说了句:“可是……”

“没什么可是,”男人声音利落,他看着妻子的眼睛,告诉她:“你是新娘子,就该多穿些新衣裳。”

“可是太贵了。”沈云薇小声嘀咕。

“无妨,以后再赚回来。”秦时中安慰着她,他从怀中取出银子,递到了掌柜手里,掌柜笑眯眯的将包好的布递给了秦时中,嘴巴里仍是夸着:“小娘子年纪虽小,却勤俭持家,相公好福气。”

听着这一句,男人淡淡勾唇,与那掌柜的说了句:“多谢。”

“不客气不客气,相公和娘子好走,下回再来啊。”掌柜的亲自将夫妇两送到了店口。

秦时中收好布,沈云薇则是牵起了在门口玩耍的孩子,看着丈夫手中那两匹布,沈云薇心里止不住的涌来一阵温暖,虽然方才在布庄时她自己舍不得给自己花钱,可她的丈夫却舍得,只要想起来,沈云薇都觉得心里甜甜的。

离开了布庄,一家三口又是去了一旁的铺子买了些针头线脑的零碎东西,这一回沈云薇没再说话,家里时常要做针线活,这些都是必须要用的。

买完这些,秦子安摇了摇沈云薇的手,和母亲道:“娘,我饿了。”

沈云薇闻言,看了眼日头,他们出来已是有大半天了,先不说在路上走了半晌,在城里逛了这样久,孩子也只吃了一个小糖人,自然是要饿了的。

秦时中听了儿子的话,便是与妻儿道:“走,咱们去吃东西。”

男人话音刚落,恰好见路边摆着一个卖面的摊子,秦时中牵起儿子的手,领着妻儿走了过去。

“来一碗素面,两碗牛肉面。”安顿着妻儿坐下后,秦时中与老板吩咐道。

沈云薇听了丈夫的话,心里便是一怔,她晓得,那碗素面定是秦时中自己留吃的,而那两碗牛肉面,则是给她和孩子的。

待老板将三碗面呈上来后,沈云薇便晓得自己猜的没错,那碗素面被男人端到了自己跟前,两碗堆着肉块的牛肉面则是摆在了她和孩子面前。

“夫君,这面很贵吧。”看着自己面前的那一碗牛肉面,沈云薇有些心疼,更是舍不得吃了。

“偶尔吃一次,没关系。”看出了媳妇的心思,秦时中温声安慰道。

沈云薇听丈夫这般说起,倒也觉得男人的话有理,再看孩子,这是秦子安头一回在外头吃饭,自是见什么都稀奇,看着自己面前的那一碗牛肉面,嗅着那肉香,秦子安悄悄咽了口口水,对着爹娘小心翼翼的问了句:“爹爹,娘亲,这都是给我的吗?”

秦时中与沈云薇相视一笑,沈云薇抚了抚孩子的发顶,与孩子笑道:“对,这都是子安的。”

秦子安饿极了,可见父母没有动筷子,孩子却仍是坐在那坐着,看着那碗牛肉面,又是咽了口口水。

秦时中见状,便是拿起了筷子说道:“吃吧。”

沈云薇却没有吃,而是想要将自己的面和丈夫的面换过来,在她心里,只觉得丈夫平日里干活都是要出大力气的,而秦子安正是长个子的时候,这两碗肉面理应让丈夫和孩子吃,她一个女人家家的,又不用出力,也不用长个,吃素面就行。

可不等她伸出手端上丈夫的素面,男人便是一手止住了她,他的眼眸黑亮,和她道:“你身子弱,吃些肉对你身子有好处。”

“可你每天都要干活……”沈云薇的眼睛透着担心,看着丈夫。

“我身子健壮,吃下去倒是要浪费了。”秦时中不以为意。

“我吃不完的,你也吃点。”沈云薇说着,便从自己碗里夹起肉想要送到秦时中碗里。

“不用,”男人开口,“你和孩子先吃,吃不完再给我。”

说完,秦时中便是端起素面吃了起来,见父亲动了筷子,秦子安方将自己的筷子拿了起来,孩子没有立马吃,而是先抿了一口汤,鲜浓的牛肉汤下肚,秦子安眼睛一亮,对着沈云薇道:“娘,这汤可好喝了!”

“好孩子,快趁热吃吧。”听得母亲这样说来,秦子安吃起了自己的那碗面,那面十分劲道,汤是牛骨熬的,肉也新鲜,只让秦子安吃的满头大汗,香极了。

沈云薇又是看了丈夫一眼,自己也是低下头吃了起来,那些肉她却一动未动,只喝了两口汤,她的胃口本就小,刚吃了一小半的面,就觉得吃饱了。

她将自己的碗推到了丈夫面前,秦时中见上面的肉一动未动,他看了妻子一眼,对这个执拗的小媳妇简直是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男人皱了皱眉,只得夹起了两块肉放进自己碗里,而后将那碗又是摆在了沈云薇面前,和她道了两个字:“吃完。”

“我吃饱了,吃不下了。”沈云薇看着丈夫沉着的面容,心下惴惴,有些不知所措。

“那把肉吃了。”男人又是吩咐。

沈云薇闻言,只怕惹得他不痛快,这一回便是听话的夹起了肉,刚吃到嘴里,便觉唇齿间一股肉香,两块牛肉下肚,顿觉身上暖和了不少。

剩下的两块,沈云薇却是舍不得再吃了,只夹给了秦子安,秦时中看在眼里,他没有再说什么,看着沈云薇的目光中却有怜惜之色闪过。

回家的路上,带来的麻袋只被装的满满当当,所有的东西仍是秦时中拿着,就连一些十分轻便的点心也没让沈云薇插手,沈云薇知道丈夫是体贴自己,她心中温软而知足,只牵着孩子的小手,一家人向着秀水村赶去。

30

回到家天色已是暗了,折腾了一整天,孩子早已倦了,晚饭也没吃,胡乱塞了两口点心,便是困的睁不开眼,刚被父亲抱上床,翻了个身就睡着了。

沈云薇轻手轻脚的为孩子脱下衣裳,安顿好孩子,去了灶房一瞧,就见麻袋里东西已是让男人一样样的拿了出来,米面粮油之类的都是摆的好好的,至于那些针头线脑,沈云薇寻了个小篮子,和剪刀一道放在了篮子里,担心剪刀会被孩子拿去玩,沈云薇踮起脚,想将篮子放到柜顶,无奈她个头娇小,那柜顶又高,即使她踮起脚尖,也没法子将篮子放上去。

沈云薇叹了口气,刚要收回胳膊,不料那篮子却是让人一把拿了起来,十分轻松的放在了柜子上面。

沈云薇回眸,映入眼帘的便是丈夫英挺磊落的面容,沈云薇有些赧然,温声道:“柜子太高了,我够不着。”

秦时中颔首,与她道:“下次再有这种事,喊我一声。”

沈云薇也是抿唇微笑起来,她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嗯。”

“走吧,去吃饭。”秦时中握住了妻子的小手,带着她向着灶房走去,沈云薇看着丈夫的背影,却是突然想起一事,他说下次再有这种事,要她喊他,可是……她该如何喊他?是像村子里大多妇人那般喊孩儿爹,还是喊当家的?

沈云薇停下了步子,攥住了他的袖子。

“怎么了?”秦时中停下步子,有些不解。

沈云薇看着他的眼睛,很小声的说道:“我……该怎么喊你呢?”

听了这一句,秦时中微微一怔,这才想起成亲这样久,沈云薇一直不曾唤过自己,这以后该如何喊他,他倒是从未想过。

“你想喊什么?”秦时中眉宇温和,望着自己的小妻子。

“我……”沈云薇的脸庞慢慢红了起来,和丈夫说道:“今日去城里时,我看见一个妇人喊她的丈夫夫君,我也想……这样喊你。”

“夫君?”秦时中低声念着这两个字,念完,看着媳妇通红的一张脸,男人淡淡颔首,和她十分干脆了说了句:“好,就喊夫君。”

“你答应了?”沈云薇有些惊喜,虽然村子里大多都是喊孩他爹和当家的,她却觉得都有些俗气,而夫君听起来却十分雅致,她喜欢极了这个称呼。

“嗯,”秦时中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温柔,“你想喊什么就喊什么。”

听到他话音中的宠溺,沈云薇心里一柔,她唇角噙着笑,只垂下眼睛,没有去看他,她顿了顿,终是向着秦时中喊了一声:“夫君。”

她的声音柔柔的,听在男人耳里,只让人的心都跟着软的不成样子。

“嗯。”秦时中应道。

听着他这一声,沈云薇的酒窝更是清甜了些,看着她的笑靥,秦时中捧起了沈云薇的脸颊,她的眼睛那样明亮,里面漾着的全是喜悦。

“夫君。”这一回,沈云薇鼓起勇气,看着他的眼睛喊出了口。

秦时中笑了,他凝视着妻子的小脸,粗粝的手指划过她的眉毛,脸颊,最后,落在她的唇瓣上。

沈云薇察觉到丈夫眼底的灼热,她的心渐渐跳的快了起来,待丈夫弯下腰,擢取她的唇瓣时,她却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秦时中抱紧了她柔弱无骨的身子,她的气息那般清甜,惹得他情不自禁,一尝再尝。

男人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起来,扣着她纤腰的大手也是越来越用力,恨不得将她刻进自己怀里似的,沈云薇透不过气来,趁着丈夫松开她的嘴唇,吻上她雪白的颈脖时,她方才喘着气,娇弱无力的喊了他一声:“夫君……”

她这一声无异于火上浇油一般,他直接抱起了沈云薇的身子。

沈云薇发出细细的惊呼,她对上了丈夫的视线,就见他的眼睛里仿佛有火在烧般,看着自己时,好似要将她生吞活剥。

在这样的目光下,沈云薇有些害怕,她倚在丈夫的臂弯,又是喊了他一句:“夫君……”

“嗯。”秦时中答应着,脚下却是不停,大步向着床沿走去,她的身子如云一般柔软,小腰更是柳枝般的窈窕,她的肌肤那样的嫩滑。

他复又吻住了她的唇瓣,沈云薇知道,夫妻间总要有这一天的,她的睫毛轻轻颤着,念起秦时中对自己的种种好,新妇终是伸出胳膊,搂住了丈夫的颈脖,打算将自己交给他。

“娘……”

蓦然,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惊的沈云薇顿时睁开了眼睛。

秦时中亦是支起了身子,就见秦子安已是从睡梦中醒来,在那里揉着眼睛。

“子安?”沈云薇喊了孩子一声。

“娘,我怕。”秦子安从被窝里起身,扑到了沈云薇怀里。

沈云薇衣衫有些不整,又担心冻着孩子,便是连忙掀过被子,将自己和孩子一道盖住了。

沈云薇柔声哄着怀里的孩子,“子安不怕,爹爹和娘都在,都陪着子安。”

秦子安本来做了噩梦,一头的汗,被母亲抱在怀里安抚,才慢慢平静了下来。

沈云薇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眼睛却是向着丈夫看去,就见秦时中坐在一旁,眼见着孩子醒来,男人深吸了口气,平稳着自己的呼吸,而后则是站起身子,将衣衫系好后与沈云薇道:“你在这陪着子安,我去灶房给你们端些吃的。”

沈云薇点了点头,想起方才只差最后一步,她就要将身子给他了,不料秦子安却恰恰在此时醒了,沈云薇看了一眼丈夫铁青的脸色,却是忍不住轻轻笑了。

听到她的笑声,秦时中睨了她一眼,察觉到丈夫的目光,沈云薇顿时闭上了嘴巴,见男人俯下了身子,沈云薇连忙小声道:“我不敢了。”

秦时中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而后,男人看了一眼依偎在妻子怀中的儿子,就见秦子安睁着一双漆黑的眼睛看着自己,喊了一句:“爹爹。”

秦时中应了一声,念起被儿子坏了的“好事”,男人眼底一记苦笑,只揉了揉孩子的发顶,向着灶房走去。

30

“娘,爹爹是不是不高兴?”秦子安昂起脑袋,糯糯的问着母亲。

“没有,子安这样乖,爹爹怎么会不高兴?”沈云薇安抚着孩子。

听了母亲的夸赞,秦子安心里一甜,只在沈云薇的怀里拱了拱身子,沈云薇环住孩子的肩膀,也是一道笑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沈云薇还在睡着,迷迷糊糊间就见秦时中已是起了身。

“夫君,”沈云薇喊了他一声,“怎么起的这样早?”

秦时中穿好衣裳,回眸,就见沈云薇从被窝里探出身子,不等她起来,便被男人按了回去。

“时候还早,你带着子安再睡一会儿。”男人嘱咐。

“你要去哪?”沈云薇清醒了一些。

“去山上一趟,砍些松木回来。”秦时中没有瞒她。

“是要进城吗?”沈云薇下了床,为丈夫整理起了衣衫。

见她起身,秦时中没有再说什么,只由着她摆弄,告诉她:“不,砍来松木,给这小子做张床。”秦时中说着,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儿子,眉目中有慈爱之色闪过,与妻子道:“子安渐渐大了,不好一直跟着咱们睡。”

沈云薇听着丈夫的话,也是看了孩子一眼,就见小小的孩子睡得正香,她虽觉得丈夫的话有道理,可一想着要这样小的孩子单睡,沈云薇还是有些不忍。

“子安现在还小,要不,等明年开春,再让孩子单睡?”沈云薇看着丈夫的眼睛,她的声音轻柔,听在秦时中耳里,只让男人的心也变得柔软。

“哪里等得了明年,”秦时中勾了勾唇,他捏了捏妻子的脸颊,压低了声音和她道:“我巴不得这小子今晚就去单睡。”

沈云薇一怔,听出丈夫话中的含义,只让她羞赧起来,忍不住轻声嗔了句:“哪有你这样狠心的爹爹。”

沈云薇手巧,说话间已是为他将扣子扣上,衣衫捋平,秦时中见她心细,越发觉得自己是前世修来的福气,他环住她的腰,温声和她吐出了几个字:“在家等我。”

沈云薇含笑点了点头,想起丈夫一进山就要大半天,便有心想去给他准备些吃的,秦时中看出了她的心思,他拉住了妻子,“别折腾,我带些馒头就行。”

“这怎么行,你是要出力气的,要吃好些。”

说完,沈云薇又道:“你等我一会儿,我给你做些吃的带上,很快的。”

听她这样说,秦时中不忍辜负她的心意,便是点了点头。

沈云薇匆匆钻进了灶房,先是从梁下取下了一块肉,这块肉本是当初三日回门时秦时中买来的,除了送去沈家的,自己家也留了一块打牙祭,之前沈云薇烧了一半给孩子吃,这一半便是做成了腊肉,留慢慢吃。

沈云薇切了一块肉,洗净后放在锅里洒上酱汁儿煮熟,煮熟后放在案板上切得碎碎的,肥肉相间,闻着就是香。

沈云薇将馒头从中间切开,将这些肉丁填了进去,新蒸的馒头又烫又软和,夹着香喷喷的肉和肉汁儿,实在勾的人嘴馋。

沈云薇将几个夹了肉的馒头用布包好,让丈夫带着留进山吃,还有两个则是递到了丈夫手里,让他当做早饭趁热吃了。

“你和子安早上吃什么?”秦时中见她将家里的白面馒头和肉菜都留给了自己,男人蹙了蹙眉,问。

“你瞧,锅里还有呢。”沈云薇小手一指,秦时中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就见锅里的确还热着几块馒头和一碗肉丁,秦时中这才点了点头,和妻子嘱咐:“别亏了自己。”

“我知道,我不会的。”沈云薇知道丈夫是担心自己舍不得吃肉,把肉都给省下来,她心下一甜,只轻声和丈夫开口。

秦时中看着她如花的小脸,念起别的男人若给孩子讨了后娘,都是要防备着新妇,担心新媳妇连饭菜都不给孩子吃饱,也只有他这个小媳妇心底实诚,倒是宁肯自己不吃,也要将好东西留给丈夫和孩子。

想到这些,秦时中眼底一柔,握了握她的手,低声说了句:“自己带着孩子,在家当心些。”

“嗯,你也要小心些。”沈云薇有些担心,山路崎岖,他时常山上,总归有风险。

“好。”秦时中微微笑了,他定定的看了妻子一眼,转身离开了屋子。

待丈夫走后,沈云薇倚在院口目送着丈夫的背影,直到屋里的小人奶声奶气的喊了她一声:“娘。”

沈云薇听着声音,便是匆匆进了屋子,就见孩子已是从被窝里坐了起来,沈云薇看着秦子安便是笑了,走上前将衣裳披在了孩子身上:“子安醒了?”

孩子将身子往沈云薇怀里偎了偎,对着母亲问道:“娘,爹爹呢?”

“爹爹去山上砍松木,回家给子安做张小床,好不好?”沈云薇柔声哄着孩子。

“真的?”秦子安瞬间睁大了眼睛,一双眼睛满是惊喜的看着沈云薇。

“自然是真的。”

“我也有床了?”孩子显得十分高兴。

“嗯,子安也有床了。”沈云薇点了点秦子安的鼻尖。

“那我可以自己睡了?”秦子安的眼睛亮晶晶的,跟天上的星星似的。

“子安想一个人睡吗?”沈云薇有些不解,原先,她只以为这般小的孩子是不愿意自己一个人睡觉的,想起自己小时候,娘亲把自己一个人放在小床上时,她一连哭了好几晚的。

秦子安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和母亲小声说:“大虎哥哥,还有四喜弟弟,他们都不跟爹娘睡了,知道我和娘睡,他们还笑话我。”

看着孩子委屈巴巴的样子,沈云薇便是笑了起来,她的眉眼弯弯,继续问道:“子安还这样小,自己一个人睡觉不怕吗?”

“娘,我是男子汉。”秦子安似是有些不满,嘟起了小嘴。

“好,咱们的子安是个小小男子汉。”沈云薇忍着笑,和孩子道:“那等爹爹回来,娘亲就和爹爹说,子安想一个人睡,好不好?”

秦子安眼睛一亮,对着母亲一个劲儿的点头。

30

沈云薇怜爱的抚着孩子的发顶,许是这些日子吃的周到了,孩子原先又黄又疏的头发此时变黑了,也更有光泽了,沈云薇看在眼里,心里只觉欣慰。

“娘,你在想什么?”见母亲看着自己,秦子安问了句。

“娘在想,要多做些好吃的,把子安养的壮壮的。”沈云薇柔声开口,秦子安听着就是笑,和母亲在床上又是玩了一会儿才起身。

吃过午饭,秦子安便是跑去了门口和邻居家的小孩子们一道玩耍,沈云薇在家收拾好碗筷,便是洗干净了双手,将从城里为秦时中买的棉布取了出来,在长桌上铺好。

她的手在布匹上抚过,这块布料结实耐磨,颜色又沉,最适宜秦时中这样经常干活的汉子穿。

沈云薇唇角露出一丝微笑,与男人过了这么久的日子,对丈夫的身架她早已是心中有数,当下便是取过针线篮子,拿起了剪刀小心翼翼的裁了起来。

这一忙活,便一直忙到了黄昏,沈云薇揉了揉酸疼的肩膀,她看了眼天色,才惊觉时辰已经过去了这样久,她走到了家门口唤着孩子的名字,听到母亲的呼喊,秦子安跑到了母亲怀里,对着沈云薇奶声奶气的说了句:“娘,我饿了。”

“饿了才知道回来。”沈云薇轻嗔了句,她含笑刮了刮孩子的鼻尖,与秦子安道:“娘这就给子安做饭吃。”沈云薇声音柔和,和路过的街坊寒暄了两句,便是领着孩子进了家门,她打来了水,为孩子仔仔细细的洗干净了小手,不时向着外面张望着,眼睛里透着一丝担心。

她取来了一块糕饼,让秦子安先吃着垫垫肚子,秦时中已是走了一整天了,可到了现在还没回来,沈云薇牵挂丈夫,做饭时也是有些心不在焉,只悬着一颗心。

天渐渐黑了,却还是没看见丈夫的身影。

沈云薇有些坐不住了,她将饭菜放在锅里温着,见秦子安眼巴巴的看,她揉了揉孩子的发顶,告诉他:“咱们等爹爹回来一起吃,好不好?”

秦子安虽小,却十分懂事,他点了点头,只跟着母亲一道去了门口,等着父亲。

路上并无什么行人,这个时辰,大家伙都是在家呆着,不会出来的,沈云薇心下焦急,一双秋水般的眼瞳只盯着路口,直到听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沈云薇眼睛一动,等那道脚步声走近了些,透过月光,露出了男人英武的面容。

“爹爹!”看见秦时中,秦子安高兴极了,挣开了母亲的手向着父亲奔去。

秦时中后背上背着松木,腰间还挂着野味,看见儿子,男人俯下身,单手便是将孩子抱了起来,向着家大步走去。

“爹爹,你怎么去了这样久,娘很担心你。”稚儿童声朗朗,每一个字都是脆生生的,秦时中听在耳里,眼睛便是看向了沈云薇,沈云薇看见他平安回来,只觉一颗心落回了肚子,听得秦子安这样说,沈云薇脸颊有些红,只将丈夫迎进屋,和他轻声说了句:“回来了。”

“嗯。”进了屋,秦时中将孩子放下,从后背上放下了那些松木,沈云薇粗粗一看,就见那一堆松木着实不少,再看秦时中的肩膀,她知道,他的肩膀此时一定是被勒红,勒破了。

除了后背上的松木,秦时中这一趟竟还无意捉住了两只野鸡,男人将野鸡扔在地上,见沈云薇为自己端来了茶水,男人一手接过,咕噜咕噜的喝了下去,沈云薇在水里加了些白糖,秦时中喝着,只觉甘甜。

男人喝完水,指着地上的野鸡与沈云薇道:“这两只鸡,咱们今晚自己吃一只,另一只明日你送到岳父家。”

听他要给自己家送一只鸡,沈云薇微微一怔,在村子里,家家户户连肉都不经常吃,更别说是鸡了,谁家的鸡都跟宝贝蛋似的养着,指望生蛋的,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会狠下心宰上两只吃吃。父母年纪大了,她出嫁了也不能在他们身边侍奉,若能给他们送一只鸡回去补补身子,沈云薇也是欣慰的,只觉是尽了自己的一份孝心,可是想起三日回门时,母亲那样对他,他却还能有这番心意,倒是真心难得了。

念起这些,再看着孩子羸弱的身子,沈云薇便是与丈夫道:“子安还小,要不,这两只鸡都留给孩子吧…….”

毕竟,这两只野味都是秦时中带回来的,他是秦子安的父亲,她虽嫁给了他,可也不能总把家里的好东西往娘家带的。

“妞妞的年纪不是更小?”秦时中提起了妻子的侄女,说道:“就这么定了,这两个孩子一人一只。”

闻言,沈云薇的心变得很软,看着丈夫的眼睛中也是透着感激之色,秦时中看在眼里,他没有说什么,只将手中麻袋打开,与妻子道:“这次上山还采了一些菌子,正好和野鸡一块炖了。”

听说晚上有鸡吃,秦子安高兴极了,只在旁边跳了起来,嘴巴里不住的喊着:“有野鸡吃咯……”,见孩子乐成这样,又念起丈夫今日在山上辛苦了一整天,沈云薇心里只寻思着,要把这只野鸡烧的香喷喷的,给爷俩打打牙祭。

她将野鸡和菌菇都是带去了灶房,先是将野鸡打理了干净,而后又是把那些菌子也是冲洗了,一个个水灵灵的摆在案桌上,轻轻一嗅,鼻息间满是菌子独有的鲜香。

做好这些,沈云薇在灶膛中添了柴禾,将火烧旺,锅烧红了后在锅里扔了几块猪油,待猪油融化,将切好的葱姜辣子一股脑丢进去爆香,放进去鸡块,大火翻炒了起来。

没过多久,野鸡的香味便是冒了出来,沈云薇洒了些酱汁儿,搁了些水,放进了菌子后将锅盖盖上,让野鸡和菌子互相吸味儿。

30

其间秦时中曾进来一次,让沈云薇多放些菌子进去,还说他爱吃菌子,沈云薇却知道,他是想将肉留给自己和孩子,可爱吃菌子的应该是她,至于秦时中和秦子安,他们爷俩都该是爱吃鸡肉的。

难得吃一次好的,沈云薇想了想,将昨天擀的面条取了出来,

刚打开锅盖,就是扑鼻的香,沈云薇吹了吹热气,将手擀面均匀的撒了进去。

秦子安闻着野鸡的香味,只在外面不停的吞着口水,秦时中看着孩子的馋样,倒没说他,只哄了一句:“再等等,就快好了。”

终于,两碗热气腾腾的野鸡菌子烩面摆在了父子两面前。

野鸡的香味与菌子的甘甜融合,衬着那碗面格外的鲜美,秦时中刚吃了一口,顿时赞了句:“好吃。”

沈云薇心里一甜,见他和孩子都是大口大口吃着,只让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她端着自己的面,只温声叮嘱着孩子,让孩子吃慢点。

因为烧野鸡时放了辣椒,爷俩额头上都是冒出了一圈汗芽子,秦子安面前一小堆啃完的鸡骨头,一碗面吃的干干净净,捧着碗和母亲道:“娘,还要。”

沈云薇接过碗,刚要起身给孩子盛面,一旁的秦时中却是将碗接过了,只道了声:“我去。”

这一顿,秦时中一连吃了三大碗,秦子安也是吃了堆尖的两小碗,等着锅里的面条全都吃完了,秦子安眼巴巴的看着母亲,和沈云薇道:“娘,没吃饱。”

沈云薇噙着笑,从灶房里取来了新蒸的饼子,让丈夫和孩子用饼子泡野鸡菌子汤吃,又香甜又饱肚的,比起刚才的面,别有一番风味和鲜香。

两碗面和一块饼子下肚,秦子安终于吃饱了,孩子捧着圆滚滚的肚子,可是吃美了。

沈云薇胃口小,只吃了一碗面,其他的都是留给了丈夫和孩子,吃饭时,秦时中只将自己碗里的肉全夹给了她,看着丈夫的眼神,沈云薇心里一阵温暖,她没有再拒绝,直到吃不下了,秦时中才拿起她的碗,也没有丝毫的嫌弃,只将她吃剩的连汤带面吃了起来。

晚间,秦时中将松木堆好,刚进屋坐下,就见沈云薇端了一盆热水走了进来。

沈云薇将脸盆放在桌上,拧了一把热巾子,对着丈夫道:“夫君,你把上衣脱了,给我看看。”

秦时中一怔,道:“怎么了?”

沈云薇也不解释,见她这样,秦时中只得将自己的衣裳解开,如沈云薇所想的那般,男人的肩头已是磨的通红。

沈云薇看着那些红印,眼底有心疼划过,只对着丈夫说了句:“松木可以多砍几次,何必一次背这样多。”

一面说,一面将热毛巾敷在了秦时中的肩上。

热巾子柔软而温暖,刚敷上去,秦时中便是舒服的叹了口气,与妻子道:“我皮糙肉厚的,不碍事。”

听他这样说,再看他肩上的伤,沈云薇心里不是滋味,趁着换巾子的功夫,沈云薇低下头,在丈夫的肩上轻轻吹了吹,好似这样就能将秦时中的疼痛给吹跑了似的,吹完后,才将热巾子重新敷了上去。

她的气息清清甜甜的,吹在秦时中的肩膀上,犹如被人拿一根羽毛在心间扫过般,说不出的悸动。

沈云薇正一心一意的给丈夫热敷,压根没察觉到丈夫的眼神中渐渐变得滚烫,男人转过身,倏然伸出胳膊,将她抱在了自己怀里。

“夫君?”沈云薇低声惊呼。

秦时中盯着妻子洁白的脸蛋,低声道:“让我这么抱抱你,比什么都管用。”

沈云薇闻言,白瓷般的肌肤上便是浮起淡淡的晕红,在烛光下更增丽色。

望着妻子柔美的面颊,秦时中却是浮起几分惭愧,他抚上她的肌肤,与她道:“你这般的容貌,这样的性情,跟着我,委屈了。”

沈云薇不曾想丈夫会这般说,她微微一怔,其实在未嫁前,她也曾这样想过,先不说秦时中比自己大了十多岁,家里连两亩薄田也没有,他现在虽然正值盛年,有力气干活,可等他年纪大了,渐渐没了力气,又要如何养家糊口?在村里没有田地,终究是不行的。

更何况,他曾经娶过妻,还带着个儿子,又有哪个黄花大闺女愿意给别人做填房,当后娘呢?而且他领着的还是儿子,往后给儿子盖房子,娶媳妇,处处是花销,可比带着闺女要麻缠多了。

嫁给他,本是没有法子,沈云薇自己也知道,她并不是心甘情愿嫁给他的,可既然嫁了过来,她也是想着要和他好好过日子的,秦时中待她好,沈云薇已是慢慢接受了自己的婚事,至于什么填房后娘的,她也是不在乎了。

是以,沈云薇摇了摇头,她看着丈夫的眼睛,轻轻柔柔的告诉他:“若你待我不好,我会委屈,可你待我好,我就不委屈了。”

“那你觉得,我待你好吗?”秦时中眸光深迥,看着她的眼睛。

在丈夫的目光下,沈云薇的心情不自禁的微微一动,她一字字的告诉他:“你会将好吃的省给我,家里的重活累活你全都不让我做,你舍不得给自己花钱,却舍得给我花,如果这样都不叫好,那怎样才叫好呢?”

听着小媳妇的这一番话,秦时中心底一震,他握住了沈云薇的手,在手心摩挲着,与她道:“我比你年长,又还带着孩子,若非我当初救下你,你应当嫁给王秀才……”

“才不要嫁给他。”沈云薇脱口而出,打断了丈夫的话,听着她这样说来,秦时中眼底便是浮起几分玩味,温声问她:“为什么不嫁给他?”

“因为一些风言风语,就去退婚,完全不顾女方被退婚后的境地,这样的男人,我才不要嫁。”沈云薇绞着丈夫的衣角,她的声音娇嫩,虽然盘起了长发,做妇人装束,可脸庞上的神情依然如少女般可人。

秦时中闻言,便是微微笑了,他点了点头,与沈云薇道:“你说的不错。”

沈云薇向着丈夫看去,她的眼瞳澄澈,只迎上秦时中的眸子,和他道:“我既然嫁给了你,就会和你好好过日子,你不要再觉得对不住我,我们带着子安,一家人和和气气的过咱们的日子,好不好?”

秦时中心中一动,他的眼睛乌黑,他没有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好。”

30

沈云薇莞尔,只将脸颊靠在他的肩上,男人强劲有力的胳膊环住了她的腰,他的胸膛那样的宽阔,让沈云薇知道,他能为她挡住所有的风风雨雨,她只需依偎着他,安安心心的跟着他,做他的小媳妇。

翌日,沈云薇将另一只野鸡在家里打理好后,打算送到娘家去,临走前,秦时中又从灶房里拿了包糕饼,让她一道带回去给侄女吃,这包糕饼也是去城里时买回来的,沈云薇并不好意思带太多东西回娘家,便是和丈夫说道:“还是留给子安吃吧。”

“拿着。”秦时中却是将点心往她手里一塞,他看出了她的心思,便是淡淡笑了,“岳父岳母将女儿都给了我,这些点心算什么。”

沈云薇闻言,便晓得丈夫的确没有将母亲的那些放在心上,她的心里一阵甜蜜,只和他道:“那我带着子安一起去,晌午就回来。”

秦时中点了点头,将母子两送到门口,看着娘两离开了巷子,自己才回到了院子里继续劈起了柴禾。

看着小姑送回来一整只鸡,朱氏高兴之余又是心疼,一个劲儿咂嘴,“这样大一只鸡,养着多好,这般杀了多糟蹋。”

沈云薇便是笑了:“夫君从山里把它们带回家的时就没气了,哪里还能养,只能煮了吃了。”

“哟,这几天不见,夫君也喊上了。”朱氏说着,便是推了推沈云薇的胳膊,带着挪揄之色。

沈云薇脸庞一红,只道了声:“嫂嫂,快别笑话我了。”

说完,沈云薇的目光向着里屋看去,小声道:“嫂嫂,娘这些日子,好些了没?”

“好些了,娘虽然嘴上不说,可嫂子晓得,她心里也是惦记着你的。”朱氏说着,从小姑手里将鸡接过,示意沈云薇进屋。

沈云薇心下惴惴,将带来的糕饼打开,分了一块给侄女,另一块给了秦子安,秦子安却没有吃,而是掰了一半给沈云薇。

这一幕让朱氏瞧见了,朱氏便是笑道:“瞧这孩子,小小年纪,就知道疼娘亲了。”

沈云薇心里也是柔软的不成样子,她不愿拂了孩子心意,只掰了一小块糕点送进嘴巴,其他的又给了秦子安,让他带着妹妹在院子里玩耍,自己则是去了里屋。

朱氏则是赶忙将鸡拿到了灶房,舍不得一下子就给吃完,想了想,只分成两半,一半给炖了,另一半则是留着煮汤,眼下天气凉快了,煮好的汤可以放上两天,早晚舀出来两勺子,再兑上水,就可以煮一锅香喷喷的鸡汤面了。

沈云薇进了屋子,就见母亲已是从床上起来了,比起上次,沈母如今的气色明显要好了许多,沈云薇看在眼里,顿时放心了些。

“娘。”沈云薇轻声喊着母亲,向着母亲走去。

看见女儿,沈母眼睛一动,却是从鼻子里冷哼一声,道了句:“还知道回来?”

“女儿怕回来了,会惹您生气。”沈云薇低下了头,见母亲如此,心里只觉难过。

“那樵夫没和你一起来?”沈母又问。

“他在家忙着,所以没有过来。”在母亲面前,沈云薇犹如做错事的孩子般,生怕母亲还会像上次那样发火。

沈母看着女儿清清秀秀的站在那儿,念起如今的情形,不管她心里一千一万个不情愿,女儿也毕竟是嫁了过去,念起这一层,沈母只觉心灰意冷,她叹了口气,只向着女儿招了招手,“你过来。”

见母亲有话要和自己说,沈云薇连忙向着母亲跟前走去,她在母亲身边坐下,又是喊了一声:“娘……”

沈母细细打量着女儿的身子,见她那张小脸白里透红的,身子也略微圆润了些,一瞧就知道秦时中没有亏待她。

沈母见状,心里便是略微好受了些,她看着女儿的眼睛,和女儿说道:“你和娘说实话,那秦时中对你究竟如何?”

“娘,他待女儿真的很好。”沈云薇看着母亲的眼睛,所言没有一句假话,说完,她顿了顿,又道:“他虽然不太爱说话,可对女儿十分体贴,家里的重活他全都包了,没让我沾过手。”

听女儿这样说,沈母的脸色仍是沉郁的,只缓缓点了点头,似是自言自语般的道了句:“若真这样,倒也还凑合。”

沈云薇握住母亲的手,安慰道:“娘,女儿知道您担心我,可不管是他,还是孩子,他们父子两都很好。”

闻言,沈母却是不以为然,只提高了声音:“别以为娘不知道,那爷俩还不是处处要你伺候,云丫头,都说后娘难当,那孩子眼下年纪还小,可往后有的是调皮捣蛋的时候,等到了那时,你管严了些,人家要说你,你不管,还是要说你,总归,说来说去都是你的错。”

沈云薇听着母亲的话,虽也觉得母亲说的有道理,可又觉得没那般严重,她摇了摇头,索性不去想那般远的事,“娘,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我对子安好,等着他长大,他会听女儿的话的。”

沈母闻言,只呵斥道:“你对他好做什么?他与你终究是隔了层肚皮,甭管你对他多好,都是白费心思,你明不明白?”

“娘……”沈云薇刚要说话,沈母却似是想起了什么,她拉过女儿,凑到女儿耳旁又是问了一句话。

沈云薇听完这一句话,脸庞顿时烧了起来,她羞涩的垂下眼睛,只摇了摇头。

“啥?”沈母睁大了眼睛,“都这时候了,你两还没圆房?”

沈云薇轻轻点了点头。

“这正当年的,身边睡个婆娘,他居然能忍住?”沈母眉心皱的更紧,只和女儿道:“莫不是他有啥病吧?”

“娘,您说什么呢。”沈云薇更是羞赧,一张脸如同煮熟的虾子般,就连雪白的颈脖也是浮起一层淡粉色。

“你这事可不能糊涂,”沈母拉着沈云薇的手,谆谆告诫,“他既然让你当了后娘,可不能再让你守活寡,你听娘的话,赶紧生个自己的孩子,别一天到晚的伺候他那个拖油瓶,尽给旁人带孩子。”

30

“娘!”见母亲越说越不像话,沈云薇轻声喊了一句。

“和母亲还害什么羞。”沈母训了一句。

“孩子晚上也都跟着咱们睡,哪里……哪里还能那样。”沈云薇羞的不敢抬脸。

“这怕啥,那么大点孩子他懂个什么劲儿?”沈母说着,又是压低了声音和女儿道:“你回去可要将这事给探清楚,他万一有啥毛病,可不能耽误你一辈子。”

说完,沈母又是凑近了女儿的耳朵,嘀嘀咕咕的吩咐了一番,只让沈云薇的脸颊越来越红。

惦记着要回去给秦时中做午饭,快到晌午时,沈云薇便是带着秦子安准备回家,沈母对秦时中不满,看着他那个儿子也自然不会有什么好颜色,倒是朱氏,觉得拿了小姑家的一只鸡和一包点心,心里也是过意不去,只拾了十来个鸡蛋,让小姑带着,回去好给孩子做个炒鸡蛋,荷包蛋的吃吃。

待沈云薇回家时,沈母倒是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将女儿送到了巷口,低着声嘱咐道:“可别忘了娘和你说的话。”

沈云薇脸颊微红,只赧然的牵过孩子的手,含糊的应了一声,便匆匆带着孩子往家赶,沈母看着女儿的背影,只怨了句:“这傻丫头。”

回家后,沈云薇一直都有些心不在焉的,每逢想起母亲的话,都觉得臊的慌。

到了晚上,沈云薇为孩子洗漱后,将秦子安送进了被窝,待孩子睡着后,沈云薇松了口气,秦子安虽然听话,可这么大的孩子正是顽皮的时候,全身都有用不完的精力,这么一天下来,也时常缠的她筋疲力尽。

沈云薇换了寝衣,松下了自己的长发,青丝流瀑,衬着她的腰肢越发窈窕。

秦时中进屋时,就见妻子坐在凳子上,在那里揉着自己的肩膀,看见他进来,沈云薇顿时停下了动作,她站起身子,和丈夫温声说了句:“我去端些热水,留着你烫脚。”

不等她走开,已是落进了男人宽阔的怀抱中去,沈云薇抬起头,就见丈夫已是一手环住了她的腰,另一手则是轻轻的按住了她的肩,为她轻轻揉了起来。

“这里疼?”秦时中低声问。

“没有,不疼的。”沈云薇摇了摇头,见丈夫给自己揉着肩,心里只觉过意不去,他每日上山砍柴,做的可都是重活,应该是她为他按摩才是,哪里能让他给自己揉肩呢?

“这小子淘气,你无需惯着他,省的累着自己。”秦时中在凳子上坐下,将妻子抱在自己膝上,他的手势轻柔,缓解着妻子的不适。

“我也给你按按吧。”沈云薇转过身,一双小手搭在丈夫的肩上,刚要按下去,就觉丈夫的两肩坚硬的跟铁块似的,任由她用足了力气也按不下去。

秦时中便是笑了,他握住了妻子的手,和她说:“我皮厚,别咯着你的手。”

沈云薇有些赧然,更多的却还是疼惜,好端端的一个人,肌肉变得这样硬,其间要吃多少苦,出多少力啊。

“在想什么?”见她不说话,秦时中问了一句。

“想你以前,一定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沈云薇低下了眼睛,温软的小手握住了丈夫的手心。

秦时中心中一动,他看着妻子温婉的小脸,低沉着声音告诉她:“所以,老天爷为了补偿,把你嫁给了我。”

沈云薇微怔,她看着丈夫的眼睛,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她轻声喊了句:“夫君……”

秦时中抱紧了她的身子,他的黑眸那样深邃,仿似要将她吸到眼睛里似的,他没有说话,只扣住了沈云薇的后脑勺,吻住了她的嘴唇。

沈云薇的睫毛微微颤着,她没有挣扎,更没有拒绝,只环住了他的颈,得到小媳妇的回应,秦时中不免更是心猿意马,只将怀里的小人搂的更紧。

“可以吗?”秦时中声音不免有些沙哑起来,他靠近沈云薇的耳边,低低的和她吐出了一句话来。

沈云薇羞的不敢抬眼,只将脑袋埋在他的怀里,轻轻的点了点头。

秦时中心下一荡,只抱起了媳妇的身子,太轻了,还得多补补,秦时中抱着心爱的女人不免走神一瞬。

沈云薇的眼睫不住的颤动着,细细的声音说了句:“不要吵醒孩子……”

男人看了熟睡的儿子一眼,低哑着嗓子吐出了三个字:“我知道。”

……

30

沈云薇咬紧了牙关,却还是忍不住落下泪来,只让男人一颗颗的吻去,他的大手不停地安抚着她,他那样的心疼。

秦子安沉沉睡着,在睡梦中,孩子仿似登上了一只小船,摇摇晃晃着,带着他进入更深的梦乡。

当沈云薇醒来时,天色已是大亮。

她不晓得自己是如何睡着的,昨晚的记忆中,印象最深的便是疼,仿似将她劈成两半的疼,她记得自己小声哀求着丈夫,丈夫不停的抚着她的脸,一次次的为她吻去汗水与泪珠,他明明那样心疼她,却还是一直欺负她,直到她支撑不住的晕了过去……

想起这些,沈云薇的脸庞烫的厉害,她刚动了动身子,下身便传来一股剧痛,只疼的她泪花都要涌了出来。

沈云薇趟在床上,不仅是下身疼,浑身的骨架也疼,尤其是腰那里,更是酸的要断了似的,沈云薇看了眼日头,惦记着想给爷俩做饭,她咬着牙刚坐起身子,下身的疼痛便逼得她不得不躺了回去。

“吱呀”一声轻响。

沈云薇抬起眼睛,就见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看见丈夫,沈云薇心里顿时委屈极了,她垂下头,眼泪却一个劲儿的在眼睛里打转。

秦时中放心不下,一早上来看了几次,前两次沈云薇都是沉沉睡着,此时见她醒来,秦时中走到床边,看见她眼睛里的泪水,男人心里一疼,想起自己昨晚的放肆,只觉自责极了。

“别哭。”秦时中抚上妻子的小脸,俯下身子低哄道:“是我不好,弄疼你了。”

沈云薇柔弱无倚的躺在那儿,乌黑的发丝尽数铺在身后,显得一张小脸格外的白皙,她的眼圈微红,看起来好不可怜。

秦时中见状,心里更是怜意大甚,他轻轻的抱起了沈云薇的身子,靠在自己怀里,温声和她道歉:“以后再不会了。”

想起昨晚,男人心里一阵苦笑,他并非贪欲的人,可许是太久的日子没有做过这种事了,倒是难以把持自己,更兼得怀里这个小媳妇实在让他喜欢极了,更是情不自禁的用力了些,倒是伤着了她。

秦时中心底一叹,说不出的愧疚与怜惜。

沈云薇原先心里也有两分哀怨,可见丈夫这般温柔的将自己抱起怀里,好声好气的与自己道歉,她心里的怨便也没了,她握住拳头,在丈夫的身上捶了一下,她的拳头小,就算是用足了力气,也伤不得秦时中分毫,更何况她还怕打疼丈夫,一点儿也没用力,那小拳头砸在身上,倒跟挠痒似的。

秦时中眼底浮起两分笑意,他轻轻拍着妻子的后背,就跟哄个孩子似的和她说:“再打几下。”

沈云薇忍不住柔柔的笑了,和丈夫小声道:“你皮糙肉厚的,我不打。”

秦时中眉宇间满是温和,看着小媳妇略显苍白的小脸,晓得昨晚的确是将她折腾狠了,说起来也是,沈云薇今年毕竟才十六岁,又是骨质纤纤的,哪里容得他那般欺负?

秦时中黑眸中怜意似海,他微微紧了紧沈云薇的腰,温声问她:“想吃什么?”

沈云薇听丈夫这样问,想起来自己一直这样睡着,也不知他们爷俩早饭是如何吃的,便是问道:“你和子安早饭吃了吗?子安呢?”

“我和他说你今天不舒服,没让他进来吵你。”秦时中开口,和沈云薇道:“至于早饭,我和他都吃过了,你别担心。”

“那我去给你们做午饭。”沈云薇想从丈夫怀里坐起身子,可不等她动弹,便被秦时中制止,男人扶着她在床上躺下,告诉她:“你躺好,我去给你端些吃的,午饭我去做。”

秦时中声音温和,伸出手指为她将碎发挽在脑后,说完,男人站起身子,向着外面走去。

沈云薇看着他的背影,念起他的心疼,即便身子不舒服,可心里终究还是甜蜜的。

未过多久,秦时中便是领着秦子安一道进了屋子,秦子安刚进来便是扑到了床边,对着母亲道:“娘,爹爹说你病了,你好些了吗?”

沈云薇看着孩子眼底的担忧,心口处顿时暖暖的,她抚了抚孩子的小脸,微笑道:“娘没事,睡一会就好了。

“来,吃点东西。”秦时中将碗搁在床头,自己则是将沈云薇的身子抱了起来,秦子安眼明手快的在沈云薇腰后垫了个枕头,让母亲能舒服的靠着,看着爷俩这样为自己忙活,沈云薇心里一柔,只觉自己平日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秦时中端起碗,沈云薇一瞧,就见里面是一碗水煮荷包蛋,再看这一大一小的两个男人围在自己身边,倒跟她坐月子似的。

沈云薇忍不住笑了,她从丈夫手里接过碗,她先是夹了一块鸡蛋,送到了秦子安唇边。

“娘,我不吃。”秦子安赶忙摇头。

“娘吃不完,子安帮娘吃一点。”沈云薇声音柔和,孩子听着,看了父亲一眼,见父亲点头,才张开口吃了下去。

汤水里加了糖,荷包蛋也是甜丝丝的,吃在嘴里只让人觉得又香又甜。

秦子安的小嘴塞得满满的,只从沈云薇手里接过筷子,夹了一块鸡蛋去喂沈云薇,孩子的笑容那样灿烂,沈云薇心里柔软极了,只张开口,就着孩子的手吃了下去。

香甜的荷包蛋入喉,母子两都是笑了起来。

沈云薇一直在床上躺了大半天,到了晚上,秦时中给孩子简单洗了洗,将孩子送进了被窝。

沈云薇给孩子说了几个小故事,待得孩子睡着,沈云薇自己也是倦了,她揉了揉眼睛,自己也是沉沉睡了过去。

睡梦中,沈云薇迷迷糊糊的感到自己落入一道温暖的怀抱中,她依然睡着,只向着丈夫的胸膛偎了偎,在他的怀里拱了拱身子。

见她睡着,秦时中没有吵醒她,只轻轻的为她揉着腰,沈云薇在睡梦中发出舒服的喟叹,慢慢儿醒了过来。

“夫君……”她的声音糯糯的,喊着他。

“醒了?”秦时中亲了亲她的脸颊,低声问她:“还疼不疼?”

沈云薇有些赧然,只轻声道:“还是疼。”

她的声音软糯糯的,倒是有些撒娇的味道了,秦时中听在耳里,却更是心疼,他仍是抱着妻子柔软的身子,揉着她的腰。

沈云薇却是有些不自在,她的睫毛微微颤着,只在丈夫的怀里挣了挣身子,似是想从他怀里逃开。

“怎么了?”秦时中问。

“你那里……”沈云薇羞红了脸庞,一句话还没说完,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她分明察觉到有异样,经过昨晚,她再不是从前那不谙世事的黄花闺女了,她已是明白了那是什么。

秦时中微微笑了,他的声音温和,轻哄着怀里的小媳妇:“别怕,今晚不碰你。”

沈云薇看了丈夫一眼,见他乌黑的眼瞳中漾着满是怜惜与情意,她放下心来,只轻轻点了点头。

“睡吧。”秦时中拍着她的后背。

沈云薇依偎着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在他的安抚下渐渐沉了梦乡。

清晨,沈云薇醒来时,秦时中已是去了院子里劈柴,一旁的秦子安还没有醒,经过一天一夜的歇息,沈云薇只觉身子爽利了不少,腰迹那里虽还有些酸,可却能下床了。

她掀开被子,穿衣服时只觉脚步不稳,酸软的几乎要迈不开步子,沈云薇想起丈夫,她不明白,明明是同样的一件事儿,她跟生了场病似的在床上躺了一天,可他却神采奕奕的,今儿还能在院子里劈柴。

沈云薇叹了口气,只为秦子安掖好被角,眼睛不经意的落在床单上,就见自己身下的那一处床单印上了一块已经凝固的血迹。

她看着那一处血迹,心里顿时明白,这是她的“落红”,是她将清清白白的身子给了秦时中后落下的,她看着那一块血,只觉得羞涩和难堪,只将自己换下的衣裳匆匆忙忙的遮住了那一块血迹,只打算等着秦子安起床后,她才好收拾了拿去河边洗的。

沈云薇一步步挪到门口,扶着门框走了出去,秦时中听到动静,便是扔下了手中的斧头向着她大步而来,看着她走路的样子,秦时中皱了皱眉,心疼道:“还疼?”

沈云薇点了点头,她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高大的丈夫,有些不解的说了句:“你怎么不疼呢?”

30

闻言,秦时中哑然,他环住沈云薇的身子,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然后低下声音告诉她:“我不疼,我很快活。”

“那我……我为什么很疼。”沈云薇有些不解,也有些委屈。

“是我不是,没控制才会伤了你。”秦时中揽着她的纤腰,他的黑眸沉沉,在她耳旁低语:“以后我小心些,就舒服了。”

沈云薇脸颊一热,只羞道:“别说了。”

秦时中便是微微笑了,“好,不说。”

沈云薇在丈夫怀里依偎了一会儿,又道:“以后…….还是不要了,万一让孩子看见,那多不好。”

昨晚她一直担心会把秦子安吵醒,在她心里,这种事是要背着孩子的,若万一把孩子吵醒,让孩子瞧着父母做的事,肯定会被吓坏的。

“嗯。”秦时中点了点头,他没有说什么,只一个横抱,将沈云薇抱了起来。

“夫君?”沈云薇低低惊呼。

秦时中勾了勾唇,只抱着她径自去了隔壁的屋子,刚进屋,沈云薇就赫然瞧见屋里摆着一张小床。

这间屋子原先一直没人住,留着放杂物的,秦时中将杂物清理了一番,整个屋子都是显得亮堂了,宽敞了。

“你将子安的小床打好了?”沈云薇搂着丈夫的颈,犹如当初在河里时那般依恋。

秦时中点了点头,“起了个大早,总算是打好了。”

说完,男人将妻子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问她:“如何?”

沈云薇见那小床打得十分结实,高矮适中,等着秦子安再长大些,也还是能睡的,她用手在小床上摸了摸,但觉触手光滑,显是秦时中费了不少精力。

沈云薇想起了一事,她捧起丈夫的手,果真见秦时中的手指上有几处都是被扎破了,沈云薇看着,就是心疼起来,只用帕子为丈夫将伤口包上,轻声苛责:“怎么这样不小心?”

秦时中只是淡淡一笑,在沈云薇身边坐下,享受着妻子的温柔。

沈云薇刚为丈夫包好伤口,就听秦子安的声音已是在外面响了起来,“娘?”

“子安,娘在这。”沈云薇对着孩子唤道。

听到动静,秦子安跑了进来,看见父亲,秦子安唤了声“爹爹”,然后便是扑到了母亲怀里。

“子安醒了?”沈云薇唇角含笑,为孩子将棉衣扣好了扣子。

“嗯。”秦子安向着沈云薇依偎过去,待看见母亲身下的小床后,孩子眼睛一亮,一张小脸红扑扑的,对着父亲道:“爹爹,这床是给我做的?”

秦时中对着儿子点了点头。

秦子安的小手在小床上摸了摸,又是拉住沈云薇的手,献宝似的让母亲也来摸摸他的新床。

“娘,以后这就是我的房间了?”秦子安摇了摇母亲的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和母亲小声开口。

“是啊,以后这就是子安的房间。”沈云薇抚了抚孩子的发顶,见孩子并没有抵触的情绪,心里越发觉得子安乖巧。

“娘,是不是我自己睡了,你和爹爹就能给我生弟弟妹妹了?”孩子童音朗朗,倒是有些让沈云薇措手不及,她看了眼身边的丈夫,然后与子安道:“子安,这话是谁和你说的?”

“是周婶子说,我要是一直都跟着爹娘睡,娘就不能给我生弟弟妹妹,所有,我想自己睡。”秦子安的眼睛清亮而澄净,小小年纪偏生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这番话刚说完,秦子安见母亲的脸红了起来,跟花蕊似的,说不出的好看。

周婶子是这一片的街坊,许是孩子出去玩的时候,逗了秦子安两句,倒是让孩子当真了。

秦时中抱过儿子,他看了沈云薇一眼,见妻子娇羞的坐在那,心里便是一软,只含笑问着儿子:“子安想要弟弟妹妹?”

“当然想!”秦子安伸出小胳膊,拉住了沈云薇,糯糯的告诉母亲:“大虎和四喜他们都有兄弟姐妹,就我没有,我可想要个弟弟和妹妹能跟我一块玩了。”

听着孩子的话,念起他小小年纪就被生母所弃,这些年跟着父亲过日子,秦时中虽然疼他,可毕竟是个男人,哪里会照顾孩子?此时又听他说没人陪着他玩耍,沈云薇听着,心就疼了。

沈云薇将孩子从丈夫怀里抱了过来,在丈夫的目光下,沈云薇有些羞窘,她不敢去看丈夫,只轻声安慰着怀里的稚儿。

秦时中抚了抚孩子的发顶,看了一眼身形纤瘦的妻子,与孩子道:“子安,你娘每日要做家务,还要照顾你,若有了弟弟妹妹,她会更辛苦。”

“若有了弟弟和妹妹,我会帮着娘做家务的。”孩子当即开口,对着父亲保证道:“等我长大了,我还会带弟弟妹妹出去玩,不会让娘太辛苦的。”

听孩子这样说来,男人的眼里有欣慰之色划过,他揉了揉秦子安的脑袋,和儿子说了三个字:“好孩子。”

沈云薇听着孩子的一番话,心里也是软软的,可更让她震动的,却是丈夫的话,当孩子说要弟弟妹妹时,他并没有当即答应,随口就要她生,而是告诉孩子,她每日很辛苦,要孩子懂得体谅,替她分担。

沈云薇看着丈夫,这一刻只让她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值得她托付终生,去为他生孩子的。

自那日秦时中给孩子打好小床之后,沈云薇抽空给孩子缝了一床新被子,里面都是当年的新棉花,蓬松而柔软,盖在人身上舒服极了。

床和被子虽然都准备好了,可沈云薇还是不忍心将这么个小孩子丢去单睡,天渐渐凉了,这么小的孩子哪儿来的火力,去将被窝捂热?

是以,沈云薇只想等到开春,孩子也大了些,再让孩子去单睡的,可自从那晚被丈夫第一次要了身子之后,余下的十多日里,秦时中得了滋味,哪里还能忍得住,虽然碍着她的身子不曾日日求欢,可隔个两三日便要将她压在身下欺负一番,她虽碍着孩子想要拒绝,可她的那点力气哪里能抵得了丈夫,直到有一次,在孩子睡着后,秦时中刚要解开她的衣裳,秦子安却是突然醒了,只将她吓了一大跳,虽然孩子不曾瞧见什么,秦时中却还是铁了心要让孩子自己单睡,不许她再心软。

沈云薇没有法子,只将隔壁的屋子重新洒扫了一番,领着孩子一道给窗户上贴了孩子自己喜欢的窗花,此外,沈云薇又是缝了一只布老虎,活灵活现,威风凛凛的,放在床上去陪着孩子。

做好这些,沈云薇将家里唯一的火盆子也是送到了孩子屋里,让屋子里暖融融的才放心。

秦子安虽嘴巴上虽然嚷着要和父母分开睡,可头一晚刚被母亲送过来时,他虽然没哭,可眼圈还是红了,小手只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就是不松手。

沈云薇看出了孩子的不舍,她的心当下就是软了,刚要把孩子抱回自己和丈夫的屋子,可转念一想,却是轻轻一叹,只将孩子送到了他的小床上。

“娘……”秦子安的声音软软糯糯的,他撇着嘴,似是在竭力忍着哭意。

沈云薇微微笑了,她躺在了孩子身侧,掀开被子盖在自己和孩子身上,温声告诉秦子安:“娘在这陪着子安,等子安睡着了,娘再走好不好?”

听着母亲的话,秦子安眼睛一亮,瞬间不怕也不慌了,他眨着眼睛,只将脑袋拱到了沈云薇怀里。

沈云薇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像以往那样哼着小曲儿哄着孩子睡觉,有母亲在身边,嗅着母亲身上的味道,秦子安踏实极了,没过多久,孩子便是睡熟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见孩子睡着,沈云薇轻手轻脚的掀开被子,不等她下床,就见丈夫走了进来,沈云薇看见他,顿时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秦时中放缓了脚步,见孩子睡得香甜,秦时中眉目舒展,对着妻子低声道了句:“睡着了?”

“嗯。”沈云薇点了点头。

“哭了没有?”秦时中揽过妻子的身子,牵着她一面走一面问道。

“差一点儿就要哭了。”想起秦子安刚才忍着哭的样子,沈云薇当真是心疼极了,她的眸光柔和,看着丈夫忍不住怨道:“有你这样狠心的爹爹,孩子这样小,你就让他自个睡。”

秦时中便是笑了,他一把抱起了沈云薇的身子,惹得小娘子小声惊叫起来,小手抓住了他的肩膀。

“那小子说的对,他若一直跟着咱们睡,咱们如何给他生弟弟妹妹?”秦时中说的一派坦然。

沈云薇听了丈夫的话,当真是又羞又恼,可心里却还是甜的,她垂下目光,只细若蚊哼的嗔了句:“我不和你说。”

秦时中微微勾唇,抱着她回到屋子,刚将她放在床上,自己便是俯下了身子,吻住了她的嘴唇。

这一晚,许是不用再顾忌孩子,秦时中比如往日都更用力了些,他一次次要着身下的妻子,直到沈云薇支撑不住的祈求他,他才吻了吻她的额角,几个用力,将自己的欲望尽数宣泄在她的身子里。

30

这一日,沈云薇收拾好碗筷,洗干净了双手,从柜子里将给丈夫做的新衣裳取了出来。

沈云薇的手指在新衣上轻轻拂过,唇角噙着温婉的笑意,她捧着衣裳去了院子,对着正在那里干活的丈夫甜甜的喊了一声:“夫君,你来。”

秦时中听到她的声音,便是放下了手中的斧头,他看见了妻子弯起来的眉眼,自己的唇角也是噙上几分笑意,向着妻子走去。

沈云薇将手里的衣裳递到了丈夫面前,与他道:“你将这衣裳试一试,若有哪里不合适的,我再改一改。”

秦时中低眸,看着那簇新的衣衫,上面的针脚细细密密的,足以看出她的心思。

“我整日要进山,哪里需要这样好的衣裳。”秦时中开口,他的眉眼温和,嘴巴里虽说着不需要,可沈云薇知道,他心里是高兴的。

秦时中十分利落的脱下了自己的旧衣,从妻子手中接过新衣穿上,自己张了张胳膊,与沈云薇道:“正合适。”

沈云薇也是莞尔,她细细的打量着,袖口,领口那里都是比量着,看着她认真的小模样,秦时中心里一软,若不是昨晚才要过她,倒是恨不得一把将她抱在怀里揉一揉才好。

“这里还要改一改,有些紧了,你干活会不舒服。”沈云薇轻声细语的开口,她的眉目温柔如画,落在秦时中眼里,只让他的心都变得柔软。

“秦老弟,秦老弟!”

蓦然,一道焦急的男声从外间传了进来,院门也是让人拍的山响,秦时中听着,立时大步上前打开了门。

就见是住村西头的张二哥,气喘吁吁的样子,显是累的不轻。

“张二哥,出了何事?”秦时中皱了皱眉,问道。

“你们家的子安,那孩子……”张二哥上气不接下气的,刚说到这便是卡住了。

“子安怎么了?”沈云薇大惊,声音都是颤了起来:“他是不是下河了?”

村头有一条河,就是当初差点将沈云薇淹死的那条,秀水村每年都会有几个顽童背着父母下河戏水,然后被淹死的,只不过那多是炎炎夏日,如今是秋天,沈云薇虽然觉得孩子不会往河边跑,但每逢秦子安出去,她也还是会叮嘱孩子不要跑远,更不能下河戏水的。

“子安没下河。”张二哥喘着气,见沈云薇着急成这样,一旁的秦时中倒是沉着的,只让张二哥心里嘀咕着,这亲爹不像亲爹,后娘倒像是亲娘了。

“张二哥,子安究竟怎么了?”沈云薇着急的厉害,忍不住催促。

“子安这孩子方才和吴老四家的栓子和铁牛一块耍,也不知这几个小子从哪寻的火苗子,将杨寡妇家的草垛子给点着了,等着大伙儿瞧见,杨寡妇家的灶房都烧没了!”张二哥说着直咂嘴,“杨寡妇当场就哭晕了过去,栓子爹和铁牛的娘老子眼下也都赶了过去,我赶紧来知会你们一声,赶紧儿去瞧瞧。”

沈云薇心里一“咯噔”,放火把人家的房子都给烧没了,这个祸闯的可不算小,怕是要一番纠缠。

秦时中的脸色仍是沉稳的,他谢过前来报信儿的张二哥,然后牵起了沈云薇的手,带着妻子向着杨家匆匆赶去。

沈云薇回过神来,只盼着事情没有杨二哥说的那样糟糕,可等她和丈夫去了杨家一瞧,沈云薇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杨家的大火已经被街坊们扑灭,可满院狼藉,灶房的房顶倒了下来,里面被烧得黑漆漆的,所有的东西全没了。

杨寡妇揽着一儿一女在地上轻泣着,只说家里所有的粮食都是堆在灶房里,这下子全都化为乌有,再说那草垛子,一家人全都指望着用它来生火烧饭,垫床和暖猪窝的,如今也没了,这大冬天的,让他们孤儿寡母的怎么活?

栓子爹和铁牛的娘老子也都聚在杨家的院子里,两家人在那里吵着不可开交,纷纷责怪着对方的孩子,都说自家的孩子是被其他的两个孩子教唆,才会干下这事。

而那犯了事的三个娃则是老老实实的在一角站着,每个孩子的脸上都是黑蒙蒙的,显是吓得不轻。

看到父母,秦子安先是一怔,然后向着沈云薇奔了过去,他畏惧的看了父亲一眼,在沈云薇身后缩了缩身子。

沈云薇顾不得其他,见孩子一眼的惊惧,知道孩子是被吓坏了,她取出帕子,先是为孩子擦了一把脸,她没有过多苛责,只将孩子环在怀里,轻轻的拍了拍孩子的肩。

看见秦家来了人,栓子爹和铁牛的娘老子都是停下了吵闹,纷纷向着秦时中夫妇看去,秦时中看了儿子一眼,他并没有发火,再看那杨寡妇,仍是带着两个孩子瘫在地上轻泣,只让人看着不忍。

这杨寡妇前两年死了男人,一个人带着一儿一女过活,一个女人家带着两个孩子日子可想而知,这次家里的草垛和灶房全都化为灰烬,只让这个女人寻死的心都有了,她并没有呼天抢地的撒泼,只不住地轻泣,而那凄苦的轻泣声却更能让人生出恻隐之心。

沈云薇看着心里也觉难过,她转眸,就见丈夫已是蹲下身子,将秦子安拉到自己面前,问道:“告诉爹爹,这是你做的吗?”

秦子安低下了头,面露歉疚之色,他没有吭声,只点了点头。

秦时中见着,便是无声的按了按孩子的肩头,继而起身上前将那杨家的那两个孩子从地上抱了起来,而后他一手扶起了杨寡妇的身子,与她道:“大嫂不必难过,劳烦嫂子估算一下损失,看需要多少银子,咱们赔。”

秦时中这番话说的十分干脆,杨寡妇听得这一道男声,便是抬起了头,她的肤色苍白,一双眼睛红红的,腮边挂满了泪珠。

这一抬头,就见自己面前站着一个高大英武的汉子,她是认识秦时中的,可却从未与他说过话。

这杨寡妇生的十分很有几分姿色,见她没了男人,平日想从她身上占些便宜的男人数不胜数,引得一些女人背地里都爱骂她,骂她不要脸。

“秦家兄弟,你要赔钱可以,但咱可要先说好,咱家栓子最是老实,要不是被旁人领着,你打死他他也不敢放火。”

栓子爹的话音刚落,铁牛娘就是一记冷哼,插起了腰对着栓子爹嚷道:“哟,这说的倒好听,你家栓子在三个崽里年岁最大,若不是他带的头,铁牛和安娃子才几岁?他们两能干出这样大的事?”

“铁牛他娘,天地良心,你说我家栓子带的头,你有啥凭据?”栓子爹当下就是反击。

铁牛娘一把将铁牛扯了过来,对着孩子道:“你说,是谁带的头?”

孩子本就吓坏了,再被母亲这么一堆桑,一个字也没说,当下就是哭了起来。

“哭哭哭,就知道哭!”铁牛娘更是生气,张开手就是向着儿子屁股上打去。

一时间杨家的院子里鸡飞狗跳,妇人的责骂声,孩子的哭泣声,邻居的劝架声,声声交织,缠到了一处。

再看秦时中,他不曾理会周遭的声音,只从怀中取出一串铜钱,递到了杨寡妇手里,与她道:“劳烦嫂子先给孩子们买些吃的,其他的我明日再送来。”

说完,秦时中转过身,看着仍是在那里吵着闹着互相推诿的两家人,男人没有说话,只带着妻儿离开了杨家的院子。

杨寡妇看了眼自己手中的铜钱,那些铜钱沉甸甸的,甚至还带着秦时中身上的余温,她的心一颤,只抬起头向着秦时中看去,男人的背影英挺而高大,让人一瞧,就知他是家中的顶梁柱,能让妻儿倚靠的。

一路上,谁都没有开口,沈云薇牵着孩子,看着丈夫的背影,她知道,这一回丈夫一定是生气了。秦子安也是害怕极了,一路都是紧紧贴着沈云薇,沈云薇心里叹了口气,只用眼神安抚着孩子,让他不要怕。

回到家,秦子安缩在母亲身后,畏惧的看着面前的父亲,秦时中的脸色仍是平静的,他招了招手,让儿子来到自己面前,他的声音低沉,只和儿子吐出了两个字:“跪下。”

秦子安低下头,在父亲面前跪了下去。

“跪满两个时辰。”秦时中撂下了一句话,便是上前拉住沈云薇的手,要带着她出去。

沈云薇喊了他一声:“夫君……”

“不用给他求情。”秦时中看了妻子一眼,将儿子关在了屋里。

沈云薇闻言,便是噤了声,别说她还不是孩子的亲生母亲,即使是,孩子犯了这样大的错,她也不好让丈夫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慈母多败儿,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念起杨寡妇一家,沈云薇心里也不是滋味,她去了灶房,比往日要多煮了一些饭菜,打算送到杨家,给杨家母子吃。

她将给杨寡妇母子的饭菜用碗扣好,放进了篮子,又在篮子上盖了一层棉布,做好这些,沈云薇端了一碗饭菜走到里屋,刚想悄悄把这碗饭给秦子安送去,就听丈夫的声音已经在身后响起:“让他饿着。”

30

沈云薇听了丈夫的话,眸中便是划过一丝担忧,她看着秦时中的眼睛,轻声道:“夫君,子安今年才四岁。”

“我知道。”秦时中声音平静,他走到妻子面前,与她说了句:“这样做,他才会长记性。”

沈云薇虽然明白丈夫的话有道理,也晓得他是为孩子好,可一想着孩子小小年纪,饿着肚子在里面跪着,心里只觉不忍。

秦时中拉着她在桌子前坐下,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钱袋,打开后倒在桌上,与沈云薇道:“家里的积蓄全在这。”

“夫君打算把这笔钱给杨大嫂送去吗?”沈云薇问道,想起成亲时,秦时中可以说是倾囊相授,给沈家的聘礼几乎将家底都给掏空了,如今的这些银子也是他日日夜夜做着重活,好容易才攒下的。

秦时中点了点头,他的眸光幽深,只道:“杨家的灶房要重修,这些银子只怕不够。”

沈云薇想了想,说:“栓子和铁牛家……”

不等她说完,秦时中便是摇了摇头,打断了妻子的话,“栓子爹和铁牛娘都是蛮不讲理之人,指望他们两家出钱,难。”

丈夫的话音刚落,沈云薇便是沉默了下去,她知道丈夫说的没错,那栓子爹是十里八乡有名的铁公鸡,向来是一个铜子儿恨不得掰成两半花,栓子娘就因为这事不跟他过了,和一个货郎跑了,他因着舍不得出聘礼,也不讨媳妇,这些年干脆就自个带着孩子过。

至于铁牛娘,那更是村子里出了名的悍妇,想让她拿钱给杨寡妇,怕是比登天还难。

更何况杨家没个男人,栓子爹和铁牛娘更是没了顾忌,真要耍起赖来,杨寡妇一个女人家的,压根没法子。

至于沈云薇,她是晓得丈夫的为人的,就连她自己,也是不忍心欺负那一家孤儿寡母的,自家的孩子烧没了人家的屋子,于情于理,银子都是要赔的。

“夫君,”沈云薇念及此,便是和丈夫说道:“咱们成亲时,你给的聘礼足有二十两银子,我回去和娘商议一下,从她那里借一些回来,先将杨家的灶房修起来,你看成吗?”

听着妻子的话,秦时中黑眸中浮起几分怜惜,只将沈云薇抱在自己膝上,与她道:“你娘本就厌恶我们父子,又怎么会借银子给咱们?”,

听着丈夫的话,沈云薇想起母亲对秦时中的态度,一颗心顿时也凉了,可还是想要去试试,“夫君,娘亲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我去求她,说说好话,她会把银子借给咱们的。”

秦时中却是摇头,他看着沈云薇的眼睛,告诉她:“你别担心,银子的事我自有法子。”

男人心知,如妻子所说,即使她向着娘家借来了银子,也定是少不了挨沈母一顿奚落,想起上回三日回门时,沈云薇在娘家受的委屈,秦时中心下便是一阵惭愧与心疼,又哪里忍心让她回娘家开口要银子。

沈云薇还想再说,可秦时中用眼神示意她不必多言,沈云薇并不知丈夫能有什么法子,她知道丈夫每日里虽然辛苦勤劳,可还是收获甚微,只够家中温饱,秀水村又地处偏僻,家家户户也都过得不富裕,何况丈夫平日里也不爱与村人来往,他又从哪能得来银子?

可见丈夫不愿和自己多说,她也就不再多问了,只为丈夫将饭菜摆好,便拎着篮子去了杨家。

杨家院子里的人已是渐渐散了,栓子爹和铁牛的娘老子也都是回家了,杨家的院子冷冷清清的,灶房被烧得只剩下一些断壁残垣,更是显得这一家的日子荒凉。

“杨嫂子。”沈云薇唤了一声,她的话音刚落,就见杨家的孩子从屋子里探出了脑袋,沈云薇进了屋,杨寡妇坐在椅子上出神,两个孩子见到她进来,大一点的轻轻摇了摇母亲的袖子。

杨寡妇回过神来,看见沈云薇,杨寡妇动了动唇,哑声说了句:“沈家妹子,你咋来了。”

沈云薇看着杨寡妇如此的模样,心里也觉可怜,她将饭菜一一从篮子里摆了出来,两个孩子见着,只悄悄咽了口口水。

“嫂子,这些饭菜都是刚煮好的,您和孩子快来吃一点儿。”想起秦子安将人家的灶房都给烧了,沈云薇心里一阵歉疚,这没了灶房,他们家吃饭都成了难事儿。

“妹子有心了。”杨寡妇的声音很轻,她将饭菜摆在孩子们面前,微弱的声音说了句:“来吃吧。”

两个孩子闻言,顿时狼吞虎咽了起来,沈云薇今日做的也不过是寻常的家常菜,见两个孩子吃的这样香,可想而知他们平日里吃的是什么了。

“杨嫂子,再过些日子,咱们会把钱给您送来,让您请几个工人,把房子修一修。”沈云薇温声开口。

“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能懂这些。”杨寡妇摇了摇头,神情间十分凄苦。

“夫君和我都会帮着您的,总要将屋子给您修好才是。”沈云薇轻声安慰着。

杨寡妇看了沈云薇一眼,她点了点头,和沈云薇道:“等妹子回了家,替嫂子和秦家兄弟说一声谢。”

沈云薇答应着,在杨家不曾逗留太久便回去了。

待她走后,杨寡妇向着两个孩子看去,日子苦,两个孩子都是面黄肌瘦的样子,杨寡妇从怀中摸出了那一串铜钱,想起那高大英武的男人,哀愁的眼睛中,却是浮出了一丝丝亮光。

沈云薇回到家,就见饭菜摆在桌子上纹丝未动,秦时中并没有吃,沈云薇也是没有胃口,只将饭菜端回了灶房,打算等秦子安跪满两个时辰之后再热一热,一家人一起吃。

里屋中,秦子安瘦小的身子挺得笔直,膝盖虽然疼得厉害,可还是咬牙坚持着,直到听到父亲的脚步声,秦子安一怔,抬起头,就见父亲已是走到了自己面前。

“爹爹。”他喊着。

秦时中蹲下了身子,魁梧的身影将孩子整个罩住了,他看着儿子的眼睛,仍是和他说了两个字:“起来。”

秦子安站起身子,发麻的双腿却是让他打了个趔趄,孩子自知自己做了错事,只垂下眼睛,不敢去看父亲。

秦时中伸出手,为儿子揉了揉发红的膝盖,与他道了句:“出去吃饭吧。”

秦子安见父亲并没有责骂自己,一直悬着的心才微微踏实了些,因为跪了太久,孩子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刚到门口,就见沈云薇已是候在了那里。

“娘……”看见母亲,秦子安终是年纪小,这一声刚喊出口,孩子就是撇了撇嘴,差点掉下了眼泪。

“子安不哭。”沈云薇蹲下身子,将孩子环在了自己的臂弯里。

“爹爹虽然罚了子安,但爹爹是为了子安好,为了子安不再犯错,是不是?”沈云薇轻声和孩子说着,只怕孩子会埋怨父亲,和父亲疏远。

“娘,我知道是因为我做错了事,所以爹爹才会罚我的,我认罚,我不怨爹爹。”秦子安的声音糯糯的,全然出自真心。

沈云薇闻言,一颗心便是放了下来,她微微笑了,刚要起身牵孩子,就见丈夫从里屋走了出来,看见他,秦子安小声喊了句:“爹爹。”

“嗯。”秦时中抚了抚孩子的发顶,他看着他的眼睛,道:“子安,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的事承担后果,你懂吗?”

孩子微微一怔,他想了想父亲的话,对着父亲点了点头,而后,他又是问了句:“爹爹,你这次……是不是要赔给杨家很多银子?”

“是。”秦时中实话实说。

秦子安的小脸垮了下来,被父亲罚跪时,他没哭,饿着肚子时,他也没哭,就连刚才看到沈云薇,他也是将眼泪忍住了,可当此时听到父亲说要赔给杨家很多钱后,小小的孩子终是哭了起来。

“爹爹,对不起。”自有记忆起,他便跟着父亲讨生活,见惯了父亲站在院子里一次次的挥舞着斧头,砍下那些柴禾,一捆捆的背进城里,他年纪虽小,可也知道父亲挣钱很不容易,因为自己顽皮,一下就花出去父亲好些银子,秦子安心里难过极了,泪水越流越凶。

看着孩子哭,沈云薇的眼圈也是红了,秦时中在儿子面前缓缓蹲下身子,他为孩子擦去眼泪,道:“子安,杀人放火,天理不容,爹爹希望你这辈子都能牢记这八个字,你现在年纪小,爹爹不怪你,若再有下次,”说到这,秦时中顿了顿,他的眼睛严厉而冷峻,对着孩子道了句:“爹爹决不会饶过你。”

秦子安心里一震,只将那八个字牢牢记在了心上。

30

晚间,沈云薇哄着秦子安睡觉时才知道,三个孩子今天本是想烤番薯吃,可不知怎么的却将杨家的草垛子给点着了,冬天天气干燥,火势蔓延的极快,几乎眨眼的功夫,就烧到了杨家的灶房。

沈云薇听着,心里便是一声轻叹,她将孩子哄睡,回屋后则是将这件事和丈夫说了,秦时中抱住她的身子,听完妻子的话,秦时中点了点头,说了句:“这几个孩子年纪都不大,他们没那个胆子去放火。”

“你既然知道,还罚子安跪了两个时辰。”沈云薇问。

“罚他,是要让他知道,以后不能随意碰火,水火无情,他应当记住。”秦时中环着妻子的腰,握住了她的小手。

“我知道,可你对子安……还是严厉了些,”沈云薇想起孩子红肿的膝盖,忍不住与丈夫念叨,秦时中晓得妻子的心思,他微微笑了,摩挲着她的手指告诉她:“子安是男孩儿,男孩儿就要严苛些才行,等以后你给我生个闺女,我再做一个慈父。”

闻言,沈云薇心里一软,唇角也是浮起了两个清甜的酒窝,清纯可人的样子,让人喜欢极了。

“云薇。”秦时中看着小媳妇的侧颜,却是低声喊了一句她的名字。

“嗯?”沈云薇回眸向着丈夫看去。

秦时中的手指抚上她的嘴唇,顿觉触手温润而柔软,让他不忍心用力,只怕自己指间的粗粝会弄疼了她。

“这次要给杨家许多银子,你不生气?不怪子安?”秦时中紧了紧她的身子,与她问道,若换了旁的女子,继子闯下这样的大祸,只怕是鸡毛掸子都要打掉几根了,而沈云薇,却是一句怨言也没,甚至还想着去娘家借银子来,为继子填这个窟窿。

“子安年纪小,犯了错咱们好好跟他说道理,我不怪孩子。”沈云薇摇了摇头,一番话真挚而温柔。

秦时中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他微微闭上眼睛,只将自己的额头贴上了沈云薇的,隔了半晌,男人方才睁开眸子,和妻子说了一句:“云薇,谢谢你。”

听丈夫与自己道谢,沈云薇有些羞涩,她微微抿唇,握住了丈夫的手指,和他继续说道:“过日子肯定会有许许多多想不到的事儿,既然事情都发生了,那咱们就想法子把事情处理好,咱们生气也好,怪孩子也好,都没用的,是不是?”

秦时中双眸黑亮,只一点头,说了声:“是。”

见丈夫同意自己说的话,沈云薇眼底的笑意越发清甜,秦时中看着她的笑靥,将她揽在怀中,与她道:“云薇,你是这世间少有的好女子。”

“我对你好,”说到这,沈云薇微微顿了顿,她的眼睛那样柔和,美的像天上的星星,白净脸庞蕴着红晕,很轻的声音的和他说出了一句话:“是因为你值得我对你好。”

秦时中心底一震,他凝视着妻子的眼睛,过了许久,才温声吐出了两个字:“傻瓜。”

说完,秦时中便是搂紧了妻子的腰,将她带向自己,而后俯身吻住了沈云薇的唇瓣,沈云薇心知丈夫要做什么,她轻轻合上了眼睛,享受着丈夫的爱怜与温柔。

天色微亮。

沈云薇睡得迷迷糊糊间,察觉到身边的男人已是起了身。

她睁开眼睛,就见丈夫已是穿戴整齐,看那样子,似是要出门。

“夫君,你要出门吗?”沈云薇从床上坐起身子,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我要进城一趟,等回来给你带好吃的。”见她醒了,秦时俯身为她将被子盖好,温声道。

“进城?”沈云薇更是不明白了,“前两日不是刚去过吗?”

秦时中抱住她的身子,与她道:“不进城何来的银子?”

沈云薇睁大了眼睛,“进城就会有银子了?”

秦时中淡淡笑了,他从怀中取出一把匕首,递到了妻子面前。

“这是?”沈云薇不解的看着丈夫。

秦时中将那匕首从鞘中打开,沈云薇顿觉整个屋子寒光凛冽,只一瞬,秦时中便将那把匕首收鞘,与沈云薇道:“这把匕首跟随我多年,值一些银子。”

“夫君是要把这把匕首当了吗?”沈云薇问。

“嗯。”秦时中将匕首重新收好,沈云薇看着却是放心不下,只叮嘱道:“当心些,别让它割着你。”

闻言,秦时中忍俊不禁,他捏了捏妻子的脸颊,问她:“想吃什么?我给你带回来。”

沈云薇摇了摇头,她的心思仍然还在这把匕首上,她向着丈夫看去,道:“夫君是打算当了这把匕首,把得来的银子拿去给谢嫂子家修房子?”

“除了给谢嫂子的,剩下的都给你。”秦时中抚上沈云薇的小脸,他的眼睛是温和的,声音也是温柔的,“去买些你喜欢的东西。”

“这把匕首,很值钱吗?”沈云薇有些拿不准,不过是一把匕首罢了,能当来这样多银子?

“在这小城里,它虽不值钱,但也足够咱们度过眼下的难关。”秦时中与妻子解释。

沈云薇听着丈夫的话,便是有些疑惑,小心翼翼的与丈夫道:“夫君,那这把匕首,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看出她的担心,秦时中笑了,他揉了揉沈云薇的发顶,告诉她:“你放心,总不是偷来抢来的。”

说完,男人起身在沈云薇的脸颊上亲了亲,与她道:“等我回来。”

沈云薇见他不愿多说,自己也就不再问了,见丈夫要走,便是听话的点了点头,让他在路上小心。

等着秦时中走后,沈云薇也是没了睡意,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尤记得丈夫方才打开那把匕首时,他的眼神曾瞬间迸出精光。

沈云薇形容不出那个眼神,就好像是被困在泥潭中的猛兽,蓦然看见了猎物一般,让人心悸。

沈云薇摇了摇头,将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待起身后,先是为孩子做好了早饭,让秦子安先吃着,自己则是蒸了一大锅馒头,拾了十来个放进了篮子里,打算给杨家送去。

刚出门,就见邻居的田大娘正坐在自家门口纳着鞋底儿,看见沈云薇出来,田大娘的眼睛落在沈云薇手中的篮子上,对着沈云薇道:“云丫头,你这又是要去杨寡妇那送粮食呐?”

沈云薇点了点头,田大娘见状,则是从板凳上站起了身子,迈着小碎步走到了沈云薇身边,和她道:“你这傻孩子,送饭还送上瘾了,人都说升米恩,斗米仇,你要是偶尔送一顿饭去,那杨寡妇兴许还念着你的好,你这要天天送,她可就习以为常,觉得你欠了她的。”

“大娘的好意云薇都知道的,”沈云薇声音柔和,与田大娘道:“我每天也都是要做饭的,就想着多做一些,给她们家送去,毕竟,这事儿怨咱们。”

“你倒是心好,”田大娘咂嘴,向着周遭看了一眼,见没什么人,方才压低声音,和沈云薇道:“你看栓子他爹和铁牛的娘老子,他们两家哪曾管过杨寡妇家的死活,大娘劝你,也别这么死心眼儿,就算是送饭送钱,那也要你们三家一起才是。”

沈云薇明白田大娘说的在理,可想着那难缠的两家人,沈云薇摇了摇头,轻声道:“我和相公只想着做好咱们这一份儿,各尽各的心吧。”

“这傻孩子,”田大娘怨了一句,看着沈云薇清清纯纯的一张秀脸,只叹了句:“那樵夫娶了你,也算他上辈子烧了高香。”

闻言,沈云薇有些赧然,她微微笑着,别了田大娘,向着杨家走去。

到了杨家,杨寡妇正在家做着绣活,看见沈云薇,两个孩子都是情不自禁的围了上去,沈云薇将馒头递给孩子,见他们吃的香甜,才微觉放心。

“沈家妹子,你心好,以后会有好报的。”杨寡妇放下了手上的活,从椅子上站起了身子。

“嫂子,你也吃点吧。”沈云薇将篮子递了过去。

杨寡妇却没有接,自家里出事后,她几乎就没怎么吃过东西,这些年,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一个女人家带着两个孩子,她是如何撑过来的。她和孩子在这个冬天都要指望着自家门口的那个草垛子做饭取暖,可如今,草垛子没了,灶房也没了,栓子和铁牛两家欺负她一个寡妇,不但丝毫没赔钱的意思,铁牛娘还指桑骂槐的说了好些难听的话,杨寡妇心中气苦极了,只恨不得带着两个孩子去投河,也好过这般憋屈的过日子。

可后来,秦时中来了,他从地上扶起了她,他的胳膊那样有力,轻轻一抬手,就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他的声音浑厚,不仅将怀中的铜钱递给了她,还要赔银子给她,只有他,在绝境中伸出来一双手,将她从深渊中拽了出来。

30

“夫君今日去了城里,他会想法子,把嫂子家的灶房修起来的,这些日子嫂子家做饭不便,我每日会多做些饭菜给嫂子送来,嫂子别太难过,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的。”沈云薇声音温和,她其实并不知该如何安慰杨寡妇,同为女人,哪怕不是自家的孩子闯出来的祸,看见杨寡妇落到如此境地,她也会觉得不忍。

杨寡妇听着沈云薇的话,心中微微一怔,她抬起眸子向着沈云薇看去,沈云薇眸光清澈,语音纯稚,杨寡妇只看了一眼,却是从心底生出无限的羡慕之意,待她察觉到这股子羡慕后,便是慌忙收回了目光。

沈云薇回到家,却见母亲和嫂嫂已是在家里候着了,看见她回来,嫂嫂还好,沈母则一下从椅子上站起身,上前便把女儿给拉住了。

“你说说你,出了这样大的事,你也不回家和爹娘说,娘要不是听街坊们说了,到现在还不知道。”沈母皱着眉,一脸的怒火与焦躁。

“娘,您先别着急。”沈云薇安慰着母亲,见秦子安立在一旁,沈云薇拉过儿子,问道:“子安,饭菜都吃完了吗?”

秦子安点了点头,对着母亲道:“都吃完了,姥姥和舅妈来喊门,是我开的。”

“真乖。”沈云薇抚了抚孩子的小脸,微笑着开口。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这么惯着他!”沈母看着秦子安,心里就是有气,“才这么点儿大的孩子,就敢去放火把人家房子给烧了,这等长大还了得?谁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

“娘!”听母亲这样说来,沈云薇蹙了蹙眉,秦子安则是垂下了眼睛,看起来十分难过。

“子安呐,舅妈刚才来你家,看到你家的院子里有好些舅妈叫不出名儿的东西,你陪舅妈去看看,好不好?”朱氏眼睛一转,知道婆婆和小姑定是有许多话要说,便是笑眯眯的上前牵住了秦子安的手,和他道。

秦子安看了一眼母亲,见沈云薇点头后,秦子安才对着朱氏道:“舅妈请跟我来。”

“哟,这么大点儿,还知礼哩。”朱氏夸着,笑嘻嘻的带着秦子安走了出去。

“娘,子安才多大,您何必这样当着面儿训他。”待嫂嫂和孩子走后,沈云薇对着母亲怨道。

“又不是你亲生的,你何须这么护着他。”沈母不以为意,将话头赶紧转到了杨寡妇身上,“杨家那个小娘们说啥了没,娘可是听人家说,姑爷好大的口气,要那个小娘们开口,他要赔银子的。”

“娘,自家的孩子烧坏了别人的屋子,哪儿能不赔钱呢?”沈云薇倒了一杯水,递到了母亲面前。

“就算要赔钱,那也要你们三家一块赔,哪有让你们又送饭又送钱的道理?”沈母将茶碗往桌上一搁,茶水顿时溅出来好些,她想了想,道:“不行,你干脆也别跟着他过了,你跟着娘回家去!让里正做主,写个和离书,等娘再给你找一个家境殷实的!”沈母说着,便是拉起了女儿,作势就要拉女儿回家去。

“娘,您这是做什么?”沈云薇吓了一跳,一手让母亲拉着,另一手则是抓住了桌角,挣扎着不让母亲带走自己。

“娘这都是为了你好!”沈母恨铁不成钢,对着女儿斥道:“你和他这才刚成亲,他那个小子就捅出这么大的窟窿,往后还不知要整出多少事端来,他要是有银子,那也还好说,可你瞧瞧他这穷的叮当响的样儿,娘是想通了,趁着你现在还没跟他生孩子,赶紧儿和他撇清,要是再让你跟他过下去,那就是误了你一辈子!”

沈母说着,手下也是下了力气,要把沈云薇带回去,沈云薇扑死死的扒着门,眼泪一个劲儿的眼睛里滚来滚去,只颤声着和母亲道:“娘,女儿已经嫁给他了,您别这样……”

听着动静,朱氏拉着秦子安也是奔了过来,看着这一幕,朱氏也是不解,只道了句:“这是咋了?”

“嫂嫂,娘要让我和夫君和离,要把我带回家去。”沈云薇鼻子酸酸涩涩的,只哀求着嫂嫂,希望朱氏能替自己说说话,劝一劝母亲。

还不等朱氏开口,秦子安便是听见了母亲的话,听说母亲要被带走,秦子安顿时哭了起来,只抱住了沈云薇的身子,对着母亲道:“娘,你别走,我以后听话……”

“子安……”沈云薇听着孩子的哭声,心里也是难过,沈母却仍是不肯放开女儿,她一把推开了秦子安,斥道:“还不是因为你,我闺女上辈子可没欠你们爷俩的,凭什么这辈子又是伺候你们吃又是伺候你们喝的,你那个爹也不瞧瞧自己什么样儿,凭什么要我闺女跟着他吃苦遭罪?”

“娘,夫君他今日去了城里,他会拿回来银子的。”沈云薇着急起来,只不停地向后退着身子。

“他能拿什么银子?”不说秦时中还好,一提起秦时中沈母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累死累活挣点钱,全给他自个儿子擦屁股,他就不想想,等他把家里的银子全给自己儿子花光了,你的日子又要怎么过?”

说到这,沈母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和女儿道:“不行,你必须要跟娘回去!”

“娘!媳妇儿知道您是心疼妹子,可妹子毕竟已经嫁给了姑爷,哪儿有再将她带回去的道理?这村里的唾沫星子都要给咱们淹死的呀!”朱氏见婆婆动了真格的,自己也是慌了,连忙劝道。

“你们嫌丢人,我老婆子可不嫌,这到底是面子重要,还是自个闺女的日子重要?”沈母铁了心,对着儿媳喝道:“你也是当娘的人,这往后若要让你闺女也嫁个带着孩子的穷鳏夫,你能愿意?”

沈母这一句堵得朱氏顿时说不上话来,沈母拉住女儿,只与女儿说了句:“走,跟娘回家!”

沈母的呵斥声,沈云薇的求饶声,孩子的哭声,朱氏的劝声,声声交织,只将附近的邻里都是给引了出来,纷纷站在秦家的门口等着看热闹。

秦时中从城里回来,老远便看见自家门口围了一圈人,男人心下一凛,顿时加快了脚步,刚到家门口,就听得沈母的声音从院子里传了出来,其中还隐约夹带着沈云薇的哭泣声,秦时中听着,面色就是变了,只一脚将院门踹开,就见沈云薇抱着秦子安坐在地上,娘儿两都是一脸的泪痕,沈母则是抓着女儿的胳膊,拉扯着女儿的身子,似是要沈云薇起来跟着她走。

看见秦时中回来,朱氏如同见到了救星,赶忙和男人道:“姑爷可算是回来了,您快来劝劝娘,娘要把妹子带回家去哩!”

秦时中闻言,眼底有暗流涌过,他没说话,只上前扶起沈云薇的身子,沈云薇发髻有些松散,几缕长发都是散落了下来,衬着那张小脸更是苍白的没了颜色,她的眼瞳噙着泪水,只喊了一声:“夫君……”

“爹爹,”秦子安也是哭着,孩子的双手仍是死死抱着沈云薇,和父亲哭道:“姥姥要把娘带回家,不让娘和咱们住。”

“可别喊我姥姥,你算我哪门子的外孙孙?”沈母见女婿回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朱氏瞧着,只赶忙上前拉着婆婆,不住的低劝。

秦时中伸出手,先是为妻子和孩子拭去了泪水,方才向着沈母看去。

“岳母来此,是要将云薇带回沈家?”秦时中开口。

沈母挥开媳妇的手,与秦时中道:“不错,我是要将云薇带回去。你也别怪我老婆子,你自个瞧瞧,我闺女跟着你过得是什么日子,你这儿子小小年纪就敢放火,等长大是不是还要去杀人?”

“娘!”沈云薇听不下去了,刚喊了一声,就被母亲出声打断:“你给我闭嘴!”

沈母没好气,继续和秦时中道:“凭你砍柴挣得那点银子,哪儿够还杨家的窟窿?我可不能让我闺女每日里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的,到头来还要给你儿子擦屁股!秦时中,虽说你救了云薇的命,可云薇也给你做了这些日子的媳妇,做牛做马的伺候你们爷俩,她欠你的可全都还上了!”

说到这,沈母想了想,又道:“至于你给咱家的聘礼,我老婆子再不济,也不会贪了你的,今儿让云薇跟着我回去,明儿我就让她哥把银子给你送回来!从此以后,你和云薇丫头再无干系!”

“岳母,云薇已经嫁给了我,她就是我的人。”秦时中看着沈母的眼睛,与她沉声开口,吐出了一句话来。

“夫君……”沈云薇攥住了丈夫的胳膊,她的眼底蕴着担心,只轻轻的喊着他。

秦时中握住了妻子的手,示意她宽心。

“哟,这么说你是不许我把人带回去?”沈母不曾想到秦时中会这样说,当下就是发了火,一双怒目圆睁,只双手叉腰立在那儿。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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