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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女帝-主人公叫苏锦莫尘风的小说免费阅读

天下第一女帝

小说:天下第一女帝

作者:花弄

主角:苏锦莫尘风

类型:古代言情

简介:“莫尘风,你一定会遭报应的!”大殿中,苏锦红着眼睛咬牙切齿的说道。她的绝美的脸皮已经被他剥落送给了别的女子,血水留了一地,看起来恐怖狰狞至极。“阿锦,别闹。”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声音无喜无悲,仿若谪仙一般。苏锦听了却想笑,这就是她曾心心念念的良人啊,到头来,却毁了她的脸,夺了她的帝位,甚至还要娶别的女子为妻!念及至此,苏锦带着恨意道:“别闹?莫尘风,到了现在你还觉得是我再闹吗,你一定会不得好死的……”“别说了。”莫尘风凝眉打断。“为什么不说,帝都的人总有一天会知道真相,他们会讨伐你,唾弃你,你会变成过街老鼠,人人得而诛之……”“我让你别说了!”“我偏要说,我祝你孤独终老,断子绝孙,啊……”剩下的话卡在喉头,苏锦还没反应过来,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人已经被扔到了床上。“阿锦,我不会断子绝孙,我会儿女成行,他们,都将是你为我生的。”

天下第一女帝免费阅读 第一章 还给你

“帝女,你这张脸,我便承了。”

姜婉儿站在大气典雅的楼阁中,居高临下的看着狼狈的苏锦露出一个倾城绝色的笑来。

这张脸啊,曾叫她艳羡了那么多年,而今,终于是她的了。

苏锦瘫在地上奄奄一息,全身麻木的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她并未理会姜婉儿,只是瞪着眼睛看着站在不远处的男子——

莫尘风。

她的丞相,她的意中人,她的……仇人。

她的这张脸,就是他亲自从她脸上一刀一刀的割走,再当着她的面以特殊手法覆到姜婉儿脸上的。

可笑她还抱有一丝期望,期望他会走过来轻轻将她揽入怀中,说一句,“阿锦,是我不好。”

其实哪怕他说这么一句,或者只要一个怜惜的眼神,她都会原谅他的。

她爱他,早已深入骨髓。

可是莫尘风并没有,他仅是目光深邃的看着苏锦,过了许久才试探性的问了一句:“阿锦,你会恨我吗?”

他的语气清清淡淡,如同谪仙一般超脱世外。

苏锦被这轻描淡写的态度气到想笑,吃力的勾起唇角反问:“你觉得呢。”

因为没了脸皮,所以脸上是血肉模糊的,这样一笑,骇人至极。

莫尘风看着忍不住皱了皱眉,许是终于想起了朝夕相伴八年的情分,是以眼底露出一抹痛楚:“阿锦,你不能恨我。”

不能……

好一个不能。

苏锦抬眼,将目光放在了姜婉儿脸上,那本是她的脸,唇红齿白,肤若凝脂,是帝都最好看的美人。

可那张脸,已经不属于她了。

苏锦再抬眼,看到楼阁之下血流成河,尸横遍野,那是她的将士。

可是他们,已经为了保护她全部死在了他的围剿中。

最后,苏锦将目光放在了城墙之上被吊起来的弟弟苏念身上。

他的眼神稚嫩却无所畏惧,隔着重重叛军对她笑,“帝姐,阿念不怕的,真的。”

苏锦眼睛一酸,却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

帝家的儿女,不会轻易显露出脆弱的一面。

而她是帝都的帝女,就更不能。

这般深仇大恨摆在眼前,难为莫尘风竟然还能说出不能恨他的话来。

看见苏锦眼中迸发的恨意,莫尘风眉头皱的更深,缓缓走到她面前,像是恩赐般的说道:“只要你不恨我,你依旧可以留在我身边,从今往后,我会照顾你。”

“照顾?以一个战俘的身份永远躲在暗无天日的暗处吗?”

苏锦讽刺的笑笑,“莫丞相,斩草除根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但凡她不死,迟早有一天,她会向他讨回所有的公道。

“阿锦,别闹了。”

莫尘风淡淡的伸手,试图把她从地上抱起来,却被她避开。

闹……

到了这一步,他竟然觉得是她在闹。

苏锦撑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往后挪了挪,这里离楼台很近,可以更加清晰的看到下边是多么悲壮的一副景象。

“为什么?”

她忍不住问出这一句,她曾那么信他,总觉得纵然所有人都揭竿而起,他也会不动如山的站在她的身旁。

可现实呢,他却是最先背叛她的那个人。

“阿锦,我是男子。”声音低沉。

“那又如何。”

“你不够听话。”

半晌,莫尘风说道。

对话明明看似前言不搭后语,可苏锦就是明白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他想要掌控帝都,而她的存在,已经阻了他的路。

夺走她的脸,大概是因为还需要以她的身份去做一些事吧,而这些事,她本人是决计不会去做的。

比如……退位让贤。

“权利就那么重要吗?”苏锦眸子黯淡,喃喃问道。

莫尘风没有回答,只是作势就再要伸手抱她。

苏锦绝望的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然后狠狠的朝地上摔去。

这是很久之前他送给她的定情信物,那时,她欢喜了好久,一直视若珍宝的贴身带着。

眼下,她却亲自将它摔碎。

玉佩落地,应声四分五裂。

“你的东西,还给你。”

也是这一刻,莫尘风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竟然连它都不要了!她怎么可以!

莫尘风俯下身作势就要去捡那些碎玉,俯身的他并没有注意到,本是离楼台很近的苏锦已经挪到了楼台边缘。

她看了看天,忽然笑了起来,这笑,犹如她情窦初开爱上他的那一年的笑。

“莫尘风,若说我还有唯一一件有求于你的事的话,那就是希望你放了阿念,哪怕看在我爱了你八年的份上。”

有风吹起她布满了血渍的金缕衣,空中十分应景的下起了雨。

她愿以她的命,换苏念的命。

这是她对他仅剩的期翼了。

莫尘风猛地抬起头,刚好看到她身形单薄的好似随时都能被风吹下楼阁的样子。

一瞬间,眼底竟闪过了害怕之色,难得的用柔和下去的声音哄她,“阿锦,你过来。”

“你以为我们中间隔的只是这段路吗?莫尘风,过不去了,再也过不去了。”

大滴大滴的雨水砸在她狰狞的伤口,疼的厉害,可这疼,却远不及胸口疼痛的万分之一。

她不明白,如今他已然达到了他的所有的目的,却为什么还不给她个痛快一刀杀了她,反而好像并不想要她死的样子。

这戏,做给谁看呢。

惨然的弯起唇角,苏锦乏了一般的看着被雨水洗刷着的大地,忽然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死去的将士们喊道:“本帝苏锦,愿与你们,同生共死!”

声音悲怆,久久回响。

“轰隆~”

忽尔,一个闷雷响起。

苏锦转过头,看着莫尘风,目光前所未有的平静,动了动唇,声音渐弱。

哪怕声音不大,莫尘风还是听清了她说的什么。

她说:“天涯陌路,后会无期。”

“不,阿锦!”

一声撕心裂肺的声音响起,下一秒,一道纤丽的身影从楼台处跌落。

一切都结束了。

坠落的瞬间,苏锦这样想着。

就在快要晕过去的时候,余光好像看到有一个身影跟着跳了下来,可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彻底晕了过去。

30

醒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

因为是晚上,又没有点灯,所以屋子里伸手不见五指。

漆黑一片中,苏锦一度觉得自己大概是来到了地府,可身上钻心的疼痛却提醒着她,她并没有死。

她竟被救下了!从那么高的楼阁上跳下去都没有死,是该说她命大好呢还是该说她命硬好呢。

脸上的伤口被包扎的严严实实的,自嘲的动了动手指,刚想试着坐起来,不防门嘎吱一声,被人从外边打开。

来人不紧不慢的走进来,再将门关好,掌了灯。

看见她醒了,似乎并不意外,缓缓的开口道:“你这条命,从今往后是我的了。”

“你以为我会感激你救了我?莫尘风,你还能再无耻一些吗?”苏锦忍不住叫出声。

“你的脸我会治好,不必担心。”他依旧是那副宠辱不惊的样子,好像一切都未放入眼中,语气淡然。

这是重点吗,她担心的,从来都不是这幅皮囊。

既然她没死成,那苏念……!

“阿念呢?!”

“我为你新取了个名字,叫云锦,你以为如何?”莫尘风轻轻坐在她的身旁,仿佛只是寻常的对话。

“我问你阿念呢!”见对方避而不答,一股不好的预感涌入心尖,苏锦激动的加强了语气重新问道。

“不喜欢?那便算了。”

“莫尘风!”

烛光摇曳中,她咬牙切齿的叫出他的名字,目光中饱含着怒火,浑身散发出一股逼人的气势。

莫尘风被这目光震的心头一动,哪怕到了现在,她依旧是尊贵而高傲的,仿佛她还是帝都的帝女,让人臣服。

默了默,终于温声答道:“他自然是在殿中陪着帝女。”

帝女,她不就是帝女么。

苏锦悲戚的看着她,她知道他口中的帝女指的是姜婉儿。

不过好在,苏念没有死,这便够了。

虽然不知道他为何会大发慈悲的放过阿念,但这个结果总算让她升起了一丝活下去的念想。

她的脸被毁时,阿念隔的太远了,所以并未看清,也并不知道自己的脸被毁的事,大概还被蒙在鼓里以为姜婉儿就是她。

她从小就捧在手里疼爱的弟弟,此时却跟着仇人亲近还不自知!

“莫尘风,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她的语气萧瑟,眼底的爱意渐消,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男子赐予她的。

莫尘风抿了抿薄唇,目光闪了闪,终究还是没有说话。

良久,从一旁拿出纱布道:“我来替你换药吧,你这般倔,伤口几时才能长好。”

说罢,也不管她的反抗,径直将她禁锢在怀里,动作轻柔的替她换了药。

可是换完了,也不见松开,将她死死拥在怀中,忽然说道:“阿锦,你放下仇恨,我们从新开始如何。”

从新开始……

“你须问问死去的将士同不同意,莫尘风,你夜里睡得着吗?他们的冤魂有没有找你?有没有让你偿命?嗯?”

苏锦说着,感受到抱住她的胳膊似乎颤了颤,快意的眯起眸子,“怎么,莫非堂堂莫丞相也开始害怕了?”

“冤魂又如何,我能杀他们一次,就能杀他们两次。”莫尘风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一派八风不动。

他从来都是这么一副无欲无求胸有成竹的样子,一如八年前来到她身边的时候。

那时,因爹娘战死,她势单力薄的继了帝女之位,而苏念也不过是几个月大的婴儿。

整个帝都的权臣都是不服她的,大有要逼宫的架势。

四面楚歌中,是他,身着月白色的衣衫,沉着的走到她身边,望着举国朝野如磐石般坚定的挡在她面前道:“我来护你。”

一句话,四个字。

有那么一瞬,苏锦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神祗。

这个男人,曾替她解困,救她于水火,而现在,却又亲手将她推向地狱。

哪怕现在做出了这样的事,也还是一副无欲无求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可说出的话,却嗜血之至。

“你会不得好死的。”苏锦狠狠的诅咒着。

那些都是她衷心耿耿的将士,哪怕死,也要保护她,哪怕死,也绝不放下手中的剑。

傲骨凛然!

他莫尘风凭什么那么高高在上好像可以主宰他们的性命,凭什么!

苏锦抬手就想要推开他,哪知拼尽了全身的力气也挣脱不开,气急之下,一口咬在了他的胳膊之上。

“嗯~”

一声闷哼,莫尘风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倒也没有做出别的动作,只是默默的任她撕咬。

周遭安静下来,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久到她的嘴里慢慢涌出了一丝腥甜的的味道。

“想哭,就哭出来。”

头顶上方响起莫尘风的声音,“你已经不是帝女了,不用时时屈着自己。”

“谁说我想哭。”苏锦咽下所有的酸楚,扬起了下巴。

就算哭,也绝不会在他面前哭。

莫尘风眸色深深,他的衣袖上有血浸出也全然不在意,只是若有似无的叹一口气。

“你累了,先休息吧,我明日再来看你。”

说罢,总算是遂了她的意将她放开,从床上站了起来。

苏锦只觉得身上的束缚一下子没了,陡然有着凉意,竟无端觉得有些空。

真是可笑,到了现在,她还在眷恋他那惺惺作态的温暖吗?

“你别想囚禁我,永远别想,莫尘风,今日你不杀我,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冲着他的背影,她近乎发狂似的喊道。

“你可以试试,阿锦。”莫尘风并不害怕。

直到门关上,屋子里又重新剩下了她一个人,她的泪水才终于决堤。

苏锦将头深埋在被子里,痛哭起来。

等着吧,她一定会杀了他,一定会的。

哭够了,就摸摸索索的拿起一旁已经凉掉的白粥开始喝。

她不能死!

她死了,死去的将士的大仇如何得报。

她死了,苏念怎么办。

她死了,姜婉儿岂非会一直顶着她的脸站在人前。

她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她一定要伤她的人付出千百倍的代价,她永远都是帝都的帝女。

不可磨灭!

30

苏锦从未觉得想要活下去的念头会比眼下更强烈,于是十分配合的将养着伤势。

每天莫尘风都会过来看她,不过她一句话都懒得同他再说。

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屋子里安静的近乎诡异,莫尘风却像是感受不到她的刻意疏远一般,照例往这边跑。

想来是他跑的太过于殷勤了,以至于惹得姜婉儿心生不满,于是没过多久,姜婉儿便领着一帮人浩浩荡荡的来到了她的面前。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明明那就是自己的样貌,可却鲜活的出现在别人脸上,她反倒成为了一个旁观者。

苏锦紧了紧手指,胸中翻腾着不甘,眸子有些猩红。

可眼下,便是再不甘,也只能忍着。

“混账东西,见了帝女还不行礼下跪!”

一旁的侍女尖声呵斥道,苏锦坐在原地没有动弹,拿起茶喝一口道:“到底该谁给谁下跪,她心里清楚。”

这些侍女都是生面孔,想来已经换成了她们自己的人,而她本来的侍女,恐怕已是凶多吉少了。

因他们的狼子野心到底杀了多少人,恐怕他们自己也记不清了吧。

没事的,没事的,总归她会替她们报仇的。

苏锦目光更加坚定,姜婉儿摆了摆手,倒也不在意虚无缥缈的礼数。

摒退身边的侍女,巧笑倩兮的走到苏锦身边,声音柔柔道:“不愿行礼就算了吧。”

“对了,苏念近来在跟着宋将军学习骑射呢,那孩子倒是个聪明伶俐的。”

闻言,苏锦神情一动,她这是在告诉她阿念还在她手上?

她在威胁她!

“你想怎么样?”尽数将恨意深深的掩埋住,苏锦语气僵硬的问道。

“帝女多虑了,我不过是想告诉你你最疼爱的弟弟的近况罢了。”姜婉儿淡淡一笑,举手投足间,尽显大气。

倒是将她的神态学去了三分,苏锦冷笑一声。

学去了三分又怎样,她怎么也不可能变成她,神态和动作可以学,可有的东西,是怎么也学不来的。

“你若是敢动阿念,我便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姜婉儿脸上的笑滞了滞,似乎是没想到已经落得这般处境的苏锦还会用这样的姿态来跟她说话。

反应过来时,忍不住嗤笑道:“叫你一声帝女,你就真以为自己还是帝女了?如今的你,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反倒是我,捏死你,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其实若不是莫尘风早有警告让她不许对苏锦下手,想必她早就捏死她了。

在她看来,她已然变成了苏锦,那么真的那个,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所以呢?”苏锦挑眉。

姜婉儿看着对方不痛不痒的样子不由得有些窝火,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般。

“苏锦,不要再试图勾引尘风了,你已经失去了容貌,他注定会是我的。”

“是你的,就拿去好了。”苏锦缓缓站起身,将视线直直的落在她身上。

不知为何,这样的苏锦,这样的目光,竟让姜婉儿无端的生出些许怯意。

不过是一个阶下囚,她有何好怯的!

努力恢复了轻松的样子,姜婉儿提高了声音道:“你可知,半个月后,他将迎娶我为妻。”

声音带着得意,掷地有声,可落在苏锦耳中,只感觉大脑忽然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要娶姜婉儿为妻……

他,要娶姜婉儿为妻……

脑海中不断浮现着这句话,浮浮沉沉,最后,恍然跟年少时的莫尘风混为一体,那个时候,他将玉佩郑重的放到她手上,对她说:“阿锦,我娶你。”

曾经,他说的话,她都听,她都信,只要是他说的。

却原来都是骗人的!

他真的是一个骗子,骗的她彻头彻尾,骗的她千疮百孔。

苏锦想笑,张嘴却全是苦涩。

莫尘风啊莫尘风,她真是瞎了眼,才会爱上这样一个薄情之人。

她错了,她错了,是她害死了追随她的人,千不该万不该,她不该把他当做救赎她的良人。

失魂落魄的怔在原地,肝肠寸断时,门口忽然一暗,走进一抹月白的身影。

“你来这里做什么。”声音似乎带着不悦。

这话是冲着姜婉儿说的。

姜婉儿忙心虚的福了福身,“尘风,我只是……”

“滚。”语气平平,虽不见怒意,却也不容辩驳。

姜婉儿惊讶的抬起头,她没想到莫尘风竟是这般护着苏锦,她什么都还没做呢。

明明这张脸已经在她这里了,他为什么还是不肯拿正眼看她,明明半个月后,他要娶的是她啊。

“尘风,你……”

“姜婉儿,我以为,你是听话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忽然被莫尘风打断道。

听话……

是了,他当初选中她,不正是因为她足够听话。

苏锦不听话,所以他便毁了她。

这种后尘让人心悸,她万万不会去步,也不敢去步,于是只得顺从的离开。

周遭安静下来,静得能清楚的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许久,他才迈着步子走到她身旁道:“同她成亲,只是下下策。”

这是在解释?

苏锦讽刺的笑笑,整个人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

“你还记得吗,曾经你答应过我此生只娶我一人,老了,就坐在窗前静看云卷云舒,跟我下棋,写字,作画,有好多好多可以做的事,可是莫尘风,永远都不会有那么一天了,对吗?”

“只要你愿意,依旧是可以的。”他的一如既往的平淡道。

“抱歉啊,我已经无法再愿意了。”苏锦咬咬牙。

“你何必这么执拗。”

“想要我不这么执拗不是不可以。”

苏锦怒极反笑,“你让死去的无辜之人全部复活,你让时光流转并未做出剥走我的脸的事,你让我忘了你是多么的丑恶,那么,我定然不会这般执拗。”

“阿锦,你真的就这般恨我?”莫尘风抿紧了一张薄唇。

“岂止是恨,莫尘风,你一定会遭报应的。”

苏锦忽然激动起来,“纵然你如今春风得意,那也不会得意太久,你……”

“别说了。”莫尘风凝眉打断。

“为什么不说,帝都的人总有一天会知道真相,他们会讨伐你,唾弃你,你会变成过街老鼠,人人得而诛之……”

“我让你别说了!”

“我偏要说,莫尘风,你跟姜婉儿成亲又怎么样,我祝你孤独终老,断子绝孙,啊……”

剩下的话卡在喉头,苏锦还没反应过来,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人已经被扔到了床上。

“阿锦,我不会断子绝孙,我会儿女成行,他们,都将是你为我生的。”

30

“你要干什么,你别过来!”

随着莫尘风的逼近,苏锦忽然有些慌乱,也顾不上自己被摔的疼痛,兀自往后边缩了缩。

见对方并没有要停下的意思,表情更加复杂。

“我就是死也不会给你生孩子的,绝不!”

苏锦说的笃定,眉眼间尽是抗拒。

莫尘风看着她这个样子,心头不由自主的有些烦躁,面上却并未表露出任何情绪,淡淡道:“阿锦,这由不得你。”

说罢,伸手一捞,便将她紧紧的拥入怀中。

细细的吻落在她的眼睛,鼻尖,然后是双唇,一路向下,动作温柔的仿佛换了个人一般。

苏锦痛苦的做着无谓的反抗,“莫尘风,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不能!”

她还未出嫁,不仅无名无份,而且他也马上就要娶别的女子为妻,他怎么能这般羞辱她,他怎么可以……

“阿锦,放松。”

听见她语气中的绝望,他覆在她耳边轻轻的哄道,炙热的鼻息扑打在脖颈间,惹的她心头一颤。

于是倔强的声音慢慢变成了哀求,“莫尘风,你放过我。”

“太迟了。”

回答她的声音开始染上了情欲。

这辈子,他们注定会彼此纠缠不清,若是他放过她了,谁又来放过他……

闻言,苏锦一颗心慢慢沉入谷底,心知反抗不过,索性无力的垂下眼帘,不再反抗。

透过帐幔,她看到窗外的夕阳火红如血,有微风吹过,吹的屋檐下的铃铛叮铃叮铃作响。

明明是炎炎夏日,她却冷的打颤,用纤细的手指紧紧的捏住床单,就连长长的指甲陷入掌心也不曾感觉到分毫。

有血水顺着流下,一滴一滴在床榻上晕开,犹如凛冬的红梅,妖冶极了。

等所有的一切终于结束,她呆呆的看着屋顶,不哭,不闹,不笑,也不说话,浑身泛着死气,像是没有生命一般。

莫尘风默默的下床穿好衣服走了出去,不多时,又走了进来,进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盆温水,缓缓地帮她擦拭身体。

“你可以恨我。”莫尘风不紧不慢道。

原来她恨他,都需要得到他的允许才可以恨吗?

苏锦勾了勾唇角,许久才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道:“也许你不知道,我曾经一个人幻想过很多次嫁给你的场景。”

“我一直觉得,那一定是天底下最美好最幸福的事了,你会坐在高头骏马之上来迎亲,而我就穿着很好看很好看的嫁衣将自己完完整整的送到你的面前,我们会在宾客的祝福声中相视一笑,你说,那是不是很美好。”

顿了一下,苏锦失神的继续道:“可是如今,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莫尘风,你告诉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与其说是在问他,倒不如说她是在喃喃自语的问自己。

莫尘风放下手中的毛巾,站起身平静道:“不要胡思乱想。”

苏锦不理解,一个人,怎么会冷静至此,情绪少有起伏,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是淡淡的。

她毫不怀疑,纵然有一天她死了,他也只会平静的说:“死了,便埋了吧。”

眼中的恨意悄然达到了一个顶峰,苏锦猛地一把扯过旁边的烛台,不顾一切的朝着莫尘风扎了过去,

烛台用来固定蜡烛的尖钉轻而易举的刺进他的胸口,莫尘风似乎愣了一下,看着她的目光中带着些许不可思议。

他大概是没想到,她会真的想要杀了她。

他大概以为,那只是女儿家气急时的气话,用来吓吓他罢了,做不得数的。

闻闻讯而来的御医将整个屋子围的水泄不通,阵仗之大,生怕她那一烛台就要了他的命,那不过是半寸长的尖钉。

苏锦站在一旁讽刺的笑,“大惊小怪,待下次我用长剑刺进去的时候,你们再做出这样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吧。”

姜婉儿几步上前,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你怎么这么恶毒!”

巨大的力道叫她猛地跌倒在地,嘴角顿时溢出一丝猩红,目光却依旧带着笑意,抬头定定道:“我恶毒,我不过是说了他几句刺了他一下你就觉得恶毒,那么我被你们害成这个样子,又该怎么算呢?”

脸上的伤疤结的痂已经开始脱落,看起来却依旧恐怖至极,所以不得不一直戴着面巾示人。

再怎么强大,也不过一个正直韶华的女子,叫她如何能承受这些。

真正恶毒的,从来都不是她。

“你闭嘴!”

许是理亏,姜婉儿目光闪了闪不知该如何回答,却并不想让自己的气势弱下去,于是几步凑到苏锦面前,举起手作势就要再次打下去。

不防扇下去的弧度在半空中被稳稳的截住,苏锦冷冷的笑一下,“怎么,觉得打人的滋味很美妙便上瘾了?”

“姜婉儿,你不过是个冒牌货,耍这威风给谁看。”苏锦说着,使劲儿将她甩开。

姜婉儿踉跄着退了好几步,堪堪停下时,一旁的侍女忙将她扶住。

“你!”

“不许欺负我帝姐!”

姜婉儿气极,正欲说什么,不防门口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

苏锦抬眼看去,就看到模样俊俏的苏念站在门口对她怒目而视着。

那是……她的弟弟。

她的长相随娘,而苏念的长相随爹,可惜的是,他却对爹娘的样子完全没有任何印象。

小的时候,阿念就窝在她怀里,用充满了向往的声音问她:“帝姐,阿爹阿娘是不是这世上顶好看的人?”

她点点头,“是的,顶好看。”

“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抱抱我啊,将军府的小石头总有他爹抱他,可以骑在他爹的脖子上。”

说着说着,他的语气就带着哭音,“骑的那么高,一定可以看的很远对不对,帝姐,阿念每顿少吃点,不会太重的,你让阿爹出现抱抱我好不好。”

那个时候,他总是会将小小的手便握成一个肉肉的拳头,也不会像别的小孩子那样大声的耍泼,只是隐忍的啜泣着,像一头呜咽的小兽,低低的在她耳边响着。

她的阿念啊,苏锦泪流满面。

明明她才是她的姐姐,可他却在护着姜婉儿,对她露出那样怒气的目光。

30

“阿念…”

她缓缓叫出这个名字,走到苏念面前,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摸一摸他的脸。

哪知还未触及到,就被苏念一掌推开。

“你走开,不许欺负我帝姐。”说着,便挡在了姜婉儿面前。

哪怕瘦小的身体只到姜婉儿的腰间,却是半分不让的样子。

苏锦又是欣慰,又是心酸,心针扎一般的疼,只感觉委屈极了。

这并不能怪阿念,他并不知道她才是真的苏锦。

苏锦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也不顾屋子里并肩接踵的外人,忽而轻轻的哼起了一首调子,“芦苇高,芦苇长,芦花似雪雪茫茫,芦苇最知风儿暴,芦苇最知雨儿狂,芦苇高,芦苇长,芦苇荡里捉迷藏……”

声音软绵绵的,不似对着旁人时的生冷,而是多了分疼惜与怜爱。

这首童谣,是她很久以前学会的。

那时,苏念才一岁不到,许是没有爹娘在旁的缘故,他夜夜啼哭,扯的一张小脸通红,嗓子都哭的沙哑。

她心疼无比,可惜又没有带孩子的经验,为了照顾好他,手忙脚乱的用上了生平所学的十八般武艺。

最后实在没办法了,才找来人教会了她这首童谣。

也是奇异,当她哼起这首童谣时,苏念忽然就不哭了,在襁褓中睁着大大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

那双眼睛那么漂亮,犹如汇满了星辰。

四周的嘈杂声渐渐低下去,她的歌声轻轻的回荡在这不大的屋内。

苏念敛去脸上的敌意望着苏锦,怔怔道:“好熟悉的感觉,这是……帝姐的歌声,是帝姐……”

“你……”

“怎么把阿念带到这里来了!”

苏念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从里间走出的莫尘风打断道。

他的胸口已经被包扎好,也换了身干净的衣服,除了脸上因失血而有些苍白外,完全是没事人的样子。

苏锦的神情紧了紧,看吧,她就说吧,小小的烛台怎么能要了他的命呢,御医们太过于大惊小怪了。

歌声戛然而止,苏锦的目光重新蒙上一层冷冽,仿佛刚才那般柔情的人不是她一般。

“这首童谣,你怎么会唱!”没有理会莫尘风的问题,苏念忍不住冲着苏锦问道。

然而不待苏锦回答,姜婉儿适时的率先出声道:“不过是听我给你唱时偷学去的,学的倒挺像。”

然后不由分说的将苏念拉到自己身后,“今日去宋将军那里学会什么了,帝姐来考考你。”

说罢,拉着苏念就要离开这里。

姜婉儿就这般当着她的面,以她的身份明目张胆的带走了苏念。

苏锦眸子血红,几欲想冲上前去将她们拦下,可心底却清楚的知道,眼下的她做不到。

且纵然拦下了,又能怎么样呢?

他们能有手段蒙蔽苏念,就一定能有手段叫她们姐弟相认不了。

更何况眼下,或许相认了反而会使苏念置身危险的境地吧。

她不会去做这样的傻事,方才唱起这首童谣,也不过是许久未见到阿念有些情难自禁。

若再给她一次机会,她是断然不会这么做的。

随着一高一低的身影渐渐走远,莫尘风走到苏锦面前,“如今气也出了,可有好受些?”

“好受?只要看见你,我便好受不了!”苏锦转过身,冷冷道。

她没想到他并未朝着她发火,若是换成别人被刺伤,怎么都应该生气一下的吧,哪怕是说她两句呢,可他莫尘风偏偏什么都没有。

有时候,她真想看看他生气时到底是什么模样,会抓狂?会暴跳如雷?还是阴沉的吓人?

可惜他从未给过她这个机会,世间烦恼之人千千万,他从不在其列。

这样的一个人,可怕。

太过于可怕,因为他没有破绽可循。

默了默,苏锦阖上眸子,“莫尘风,我扪心自问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何至于对我这般残忍?

“若说唯一有什么做错的地方,那便是爱上了你,如今我已经知道错了,你权当行行好放我走吧。”

“放你走……”

良久,他低声重复着,“放你走,然后找机会同我作对来杀我吗?阿锦,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话语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剪断了她最后的幻想,叫她跌入一片无尽的深渊之中。

“那你就杀了我啊!为什么不杀了我!”她声嘶力竭的朝着他吼道。

“我不会杀你,永远不会。”

他定定的答道,仿佛再说一个美丽的誓言。

苏锦满目疮痍,若是在很久之前听到他这么说,她也许会感动的抱住他吧。

现在,她再听这样的话却觉得可笑至极。

他是不会杀她,他只会慢慢折磨她,叫她生不如死。

一滴泪无声的顺着脸颊滑落,她恨,她真的好恨啊!

苏锦只感觉胸中憋闷的难受,手指止不住的颤抖着。

终于,喉头泛起一股腥甜,吐出一口血来。

然后整个人便犹如秋日恹恹的黄花般朝着地上晕倒下去,幸得莫尘风眼疾手快,才将她接在怀里。

“你最听话的时候,果然还是不曾清醒着的时候。”

莫尘风用月白的衣袖拭去她脸上的血迹,兀自淡淡道。

将苏锦放在床上,他命人拿来了一盒药膏,细致的将它们悉数擦在她的脸上。

一旁的侍女本想上前代劳,却被不动声色的拒绝了。

待做好这一切,莫尘风才转身大踏步的离开。

这一夜之后,或许是已经心如死灰,苏锦变得更加沉默了。

莫尘风本也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他来看她的时候,两人大多数时间的状态是她看着窗外,而他看着她,没有任何交流。

时间飞逝,转眼,便到了半个月之后,晨光熹微的时候,苏锦靠在窗前听着远处震天的喜乐声。

今天,是他娶姜婉儿的日子。

她想,姜婉儿的嫁衣一定很好看,或许是她最喜欢的那种。

姜婉儿会代替她在宾客的祝福声中跟他相视一笑,多么美好的画面。

胸口的地方一阵一阵的隐隐作痛,这大概是旧疾吧,并不是因为她还爱着他。

她早就决定不爱他了,那么他娶谁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30

苏锦虽不住的这样提醒着自己,可脑海中总有那么一个声音,在叫嚣着让她亲眼去看看他背叛她跟别的女子成亲的模样。

他会不会因她有一丝的犹豫,哪怕是一丝呢……

最后,敌不过这强烈的念头,她到底是迈出了步子。

因这半个月以来的安安分分,莫尘风派来看守她的侍女只剩了不过两个,是以很轻易的,她便避开那两个侍女走了出去。

其实也是因为他有恃无恐,他确信,纵然她出了这个屋子,出了这个院子,也决计出不了这个皇城,便没什么好防着她的,

顺着熟悉的路径,很快便来到了昭和殿,这原是她的寝宫。

当然,现在已经属于姜婉儿了。

明明是正主,却要偷偷摸摸的靠近,生怕惊动了别人,苏锦咬紧了嘴唇,她是一个多么悲哀的正主。

东西被人抢了,弟弟被人抢了,脸被人抢了,甚至名字也被人抢了,可她却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憋屈的受着。

眼底闪过一丝悲恸,这样的她,连自己身陷囹圄都无法反抗,又如何替追随她的枉死的人报仇呢。

不,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一定要离开这里。

苏锦目光中再次闪过一抹坚定,她就是死,也必须要离开这里!

好在今日前来贺喜的官员众多,侍卫侍女们都忙的紧,加上她又是刻意躲藏,是以根本没人注意到她,很快便摸索着到了昭和殿的墙角。

她自然不敢去大殿上看他们拜天地的,便只能在这里守株待兔的等着。

之所以选择这里,是因为她想看看,新婚之夜,洞房花烛,他……会不会碰姜婉儿。

不知等了多长时间,许是因为在从小熟悉的昭和殿旁有了一丝安心,苏锦靠在墙上,竟沉沉的睡了过去。

她已经很久,不曾睡的这般安稳了。

暮色降临,最后,是被夜晚的凉风冻醒的,她足足等了一天。

刚睁开眼,便听到了殿中传来姜婉儿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嗯……尘风……我终于……终于是你的人了……”

声音酥媚入骨,夹杂着起伏的颤音。

接着,是男子重重的喘息声,他虽没有回答,可身体的行动却在表明着一切。

不难想象,屋内是怎样一番旖旎的场景。

苏锦呆住了,就那么怔怔的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她紧紧的握住拳头,面如死灰,眼中的光亮一点一点的黯淡下去,直到,一丝光亮也不再有。

真好,她对他啊,终于再没有任何奢求了。

跌跌撞撞的离开,月光拉长了她单薄的影子,如同一个茕茕孑立的孤魂。

苏锦忽然发现,原来难过到极致的时候,心是不会疼的,因为已经麻木了,麻木到感受不到任何东西,麻木到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囚禁她的那个院子的,可还是要感谢那两个侍女对她的不上心,所以消失了一天,也并没有人发现。

摇摇欲坠的推开门,不防一个小小的身影在她推开门的同时冲了进来。

“阿念,你怎么来了。”

看清后,苏锦叫出声,眸子总算是恢复了一丝细微的神采。

她不是什么都没有了,她还有弟弟不是吗,哪怕暂时被别人抢走了,可这种血缘关系,是怎么都没有办法斩断的。

伸出胳膊作势就要将苏念抱进怀里,她是她在这世上唯一在乎的人了。

可还没触及到,面前忽然闪过一道寒光,一柄锋利的匕首就朝着她的脖颈直直的割去。

君念板着脸,“你这个坏女人,帝姐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了,是你妄图勾引莫大哥才会被毁容扔到这里的。”

苏锦堪堪躲过那一招凌厉的攻势,接着就听到了君念冷漠的话。

他竟是来杀她的!

“阿念……”

苏锦心中一揪,正要解释,却被苏念打断道:“住口,你不配叫我的名字!”

“听说你毁容后莫大哥倒是对你很上心的很,我今天来,就是要帮帝姐以绝后患的,莫大哥只会跟帝姐在一起,你想都不要想会破坏他们。”

“不……不是这样的……”苏锦摇头。

苏念却不再管这些了,说完,拿着匕首再次朝她刺了过去。

因怕伤着苏念,她一直不敢怎么还手,只是费力的躲着那些致命的招式,这样的形式之下,苏锦身上很快便被割伤了几处。

钻心的疼痛从身体的各个地方传来,苏锦红着眼,“阿念,你快停下。”

苏念却攻势不减,趁着她说话的这个间隙,迅速移过去,将匕首狠狠的对准了她的胸口刺下。

所有的一切都好像在这一刻慢了下来,她的眸中,是小小的人举着匕首视她如仇人的样子。

可是这次,她再也来不及避开了。

绝望的闭上眼睛,苏锦难过极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她会死在阿念手中,莫尘风留着阿念,却原来是要他们姐弟相残吗……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爹,娘,阿锦好累啊,阿锦快要撑不下去了,你们来带我走好不好,好不好……”

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苏锦无声的呐喊着。

“叮~”

认命的时候,想象中的疼痛却并未出现。

苏锦睁开眼,看见从外边飞进一颗石子将马上就可以要了她命的匕首弹开。

“找到你了。”

正意外的时候,外边忽然响起了一个明朗的声音。

苏锦转过头看去,只见一个劲装少年从黑暗中慢慢走出。

少年长的很是好看,比她小了几岁的样子,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嘴角挑着笑容,并不去管她,兀自进屋伸出一只手提起苏念:“消失了大半天原来是跑来杀人了,小孩子家家的,怎么这么血腥暴力。”

说罢,提着苏念就要离开。

苏念在他手里极力的挣扎着:“你放开我,让我杀了她,宋濯,你这样对本殿下,信不信本殿下让帝姐诛你九族!”

“啧啧,不是杀人就是诛九族,你这孩子怎么一点儿都不可爱。”宋濯痛心疾首的摇了摇头,边走边叹气。

宋濯……

苏锦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仔细回想了一下,忽然想起这不正是宋将军的长子嘛。

“等一下。”

努力将心绪平复一下,苏锦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赶紧叫道。

哪知对方头也不回,摆了摆手道:“大婶,不用谢我救了你啦。”

30

说完,就提着苏念慢慢融入了沉沉夜色之中。

苏锦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着,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

也许,宋濯可以成为让她离开这里的契机呢!

只是宋将军明显是已经归顺了莫尘风的,这条路未必行得通,怎么达到她的目的,还得慢慢从长计议。

许是因为白天的时候在昭和殿的墙角睡了一觉,所以这会没有半点睡意,但苏锦还是躺到了床上。

身上的伤口还流着血,也懒得去包扎。

她实在是身心疲惫,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再动了。

莫约三更的时候,一片静谧中,门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似乎是怕将她吵醒一般,这脚步声放的很轻微。

不多时,门便被从外边推开。

白色的衣袍映着朦胧的月色出现门口,不用想,也知道来人是谁。

苏锦下意识的皱起眉头,白天在昭和殿外听到的声音还清晰的回响在耳边。

苏锦心底冷笑,芙蓉帐榻,软香在怀,他不留在姜婉儿那里共度良宵,大半夜跑她这里来做什么,也真是难为他舍得离开。

几乎是同时,莫尘风便察觉到了苏锦并没有睡着。

步子顿了一下,才继续不动声色的迈进去道:“怎么还没睡。”

苏锦没有说话,只是目光疏离的看着他。

直到莫尘风点了灯,周遭明亮起来,才冷哼一声收回视线将脸转到一旁。

“又在闹什么。”莫尘风走到床边坐下后问道。

苏锦依旧没有回答,他便兀自从怀中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盒子轻轻唤她起她的名字,“阿锦,过来。”

苏锦没有动弹,莫尘风余光一扫,看到了她身上那几道被匕首割伤的口子,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道:“怎么弄的?”

这样子,这语气,看起来无辜至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多关心她呢。

苏锦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冷冷的回答道:“是阿念伤的,怎么样,你的计谋得逞了,应该很开心吧。”

“苏念……”

莫尘风目光晃了晃,却也并未说别的,转而道:“过来,我替你包扎。”

“不需要。”

苏锦拒绝的干脆,“收起你的虚情假意吧莫尘风,你以为我还会再相信你吗?”

她的目光前所未有的冷漠,看的莫尘风稍稍有些错愕,心似乎被什么扎了一下般狠狠的疼了一下,却很快平复下来道:“听话,眼下天热,伤口加重就不大好了。”

说着,就要伸出胳膊亲自去将苏锦拉过来。

不大的床榻没什么可以避让的地方,是以苏锦很轻易的就被他抓住。

她顿时浑身一紧激动起来,使劲儿的拍打着他的胳膊试图挣脱,嘴里喊道:“莫尘风!你放开,你别碰我!”

那般唯恐避之不及,反感之色丝毫不加掩饰。

莫尘风指尖僵硬一下,动作却是并未停下,将她禁锢到了怀中。

苏锦越发的觉得嫌恶,这个怀抱,就在今天也这样抱过姜婉儿吧。

不,还不只是这样。

他碰了姜婉儿,他们有了夫妻之实,那个时候,他或许早已将一个叫做苏锦的女子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世间,哪里有什么矢志不渝的爱,那都是戏本子里用来诓骗无知小姑娘的罢了。

“啪!”

一声响亮的耳光响起,苏锦决然的看着莫尘风,一字一句道:“我说了别碰我,恶心!”

莫尘风好看的侧脸上,一个鲜红的掌印赫然出现。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变得凝固起来,他定定的看着她,眼底像是闪过了一丝哀伤的神色。

苏锦疑心是自己看错了,他这种人,怎么会哀伤呢,想着,便也不甘示弱的瞪了回去。

两人就这样对峙着,半晌,到底是莫尘风先败下阵来。

他不动声色的垂下眼帘,先是找来东西将苏锦的伤口包扎好,再拿出了先前的那个巴掌大的盒子,打开后用手指沾着里边的药膏为她的脸上涂抹。

动作细致而轻柔。

这中间,苏锦试过数次想要躲开,却都没有成功。

做完这一切,莫尘风才站起身,表情依旧是淡淡的,“阿锦,我说过娶姜婉儿只是下下策,你不要因此胡闹。”

苏锦呼吸窒了窒,这话说的还真是冠冕堂皇。

可事实却是没有人强迫他娶姜婉儿,更没有人强迫他碰姜婉儿,一切都是他主动自愿去做的。

既然是这样,有什么上上策下下策好说的!

“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苏锦闭上眼睛,已经懒得再去争辩什么了。

多说无益,反正她的心里啊,那个神祗一般的男子已经不复存在了,现在有的,只是仇人莫尘风。

哀莫大于心死,说的便是如此。

莫尘风抿了抿唇,总觉得这样的苏锦有些陌生,就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从他手里溜走一般。

那种感觉,竟让他无端的有些害怕,于是一把将苏锦揽入怀中,“阿锦,我留在这里陪你。”

“我不需要人陪。”

“如果我需要呢。”

“那便去找你的夫人姜婉儿吧。”

苏锦咬牙切齿道,忽然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莫尘风推出了门外,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时,砰的一声将门关好。

莫尘风直直的站在门前,月色下,身影孤寂。

苏锦靠着门无力的滑坐到地上,鼻子一酸,险些哭出来。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亲手将他推向另一个女子,不过就算不推又能怎么样呢,他本也成为了别人的夫君,是他对着天地拜了堂的、名正言顺的夫人……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于响起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苏锦失神的垂下眼帘,五更了,天快亮了呢,苏锦紧紧的缩起来抱住自己。

天色大亮的时候,一条消息传遍了整个帝都。

帝女因嫁人后不愿再抛头露面处理国事,便将皇位退位让贤给其夫君,是以从今往后,帝都的帝王便是莫丞相——莫尘风!

听闻这个消息时,百姓们虽然奇怪帝女为什么会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不过又想着一个女儿家既成了亲,那么想要归于安稳相夫教子了也不足为奇,便也就没有人怀疑什么。

似乎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其自然,那么的水到渠成。

30

苏锦站到了高高的摘星楼上,略一垂眼,繁华的帝都便能尽收眼底。

她的国,终究还是落入了莫尘风的手里。

是她辜负了为她拼死奋战将士的信任,是她对不起爹娘的临终嘱托……

想着,只觉得一切恍然如梦般的可悲,可笑。

想的出神,竟未察觉到背后的脚步声,待回过神来时,这脚步声的主人已然同她比肩而立,还未等她做出任何动作,便猛地被一把拉着朝后倒去。

“苏锦,你能不能爱惜爱惜自己,不要这般轻生。”

双双跌倒在地时,耳畔响起了莫尘风的声音。

苏锦砸在他的身上,而他的手则死死的揽住她的腰。

这大概是两人认识以来,他唯一一次叫她的全名。

虽然语气依旧是那样没有太大的波澜,但还是足以见得,他该是生气了。

苏锦笑了起来,他以为她又要从这里跳下去,以为她又要轻生?

可是这次,他错了。

“莫尘风,你还没死,我怎么可能去死呢。”

说出的话,已经变得生冷至极。

她来这里,不过是为了凭吊凭吊自己瞎了眼的过去,凭吊凭吊从自己手中被抢走的国罢了。

平静的将他的手指掰开,苏锦站了起来,残忍的弯起唇角,“我会好好活着,亲眼看着你众叛亲离,不得善终。”

说罢,便不再理会他,兀自下了摘星楼,只留下一个决然的背影。

一路走到花园内,大片大片的云锦花开的正好,这是她十六岁生辰时他送给她的礼物。

因是他送的,她曾派了最好的御花匠来照看,所以整片花园中,没有任何花卉能比得过它们。

可如今这雪白的云锦,却是这般的刺目。

像是触及到了正被她努力埋藏的什么东西,苏锦心中一动,伸手就将这无用的花儿一股脑儿的全部扯了下来,扯完了,又觉得心疼,蹲在地上大哭了起来。

她发誓,最后一次了,她就再哭这最后一次,以后天塌下来,也绝不再哭。

“哇,大婶,你辣手摧花啊,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忽尔,不远处响起了一个夸张的声音。

宋濯惋惜的看着一地的残花,正要好好说道说道那个罪魁祸首,却见女子蹲在地上哭的十分昏天黑地,十分惨绝人寰。

他想,若是这个时候上去说道,好像有些不是人。

于是便蹲在一旁想等对方哭完了再说道,哪知苏锦却像是一个无底洞一般没完没了。

最后腿蹲麻了,拿出一块手帕别扭的递过去,“那个,大婶啊,你别哭了,我不太会安慰人,若是有谁欺负你了你就告诉我,我去帮你打一架如何?”

苏锦抬起头,眼睛肿的像个桃子一般。

宋濯看了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哪怕戴个面纱也能知道是一个好丑的大婶。

“莫尘风,是莫尘风欺负我,你敢打吗?”

没想到对方还真说了个名字,听完,宋濯忽然就笑不出来了。

摸摸鼻子,义正言辞道:“咳咳,大婶啊,作为一个有涵养且通情达理的美男子,我必须要告诉你,得饶人处且饶人,打打杀杀是不对的,君子要以德服人。”

苏锦失望的垂下眼帘,是啊,如今他已是帝都的王,谁还敢动他呢。

想着,收起眼泪从地上站起来,将所有的悲伤全部咽下,换上了一副坚定的样子。

她说过不再哭,从今以后就绝不会哭。

沉默着就要离去,不防胳膊被人抓住。

宋濯挑了挑眉,一双桃花眼轻轻弯起,“你毁了这么好的云锦花,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难不成找个锄头将它们葬了再给它们来个祭奠仪式,上柱香烧个纸钱才可以?”苏锦反问。

宋濯瞬间凌乱了,这个口齿伶俐气势逼人的女子跟方才那个哭的蠢兮兮的大婶真的是一个人?

妖怪吧,还有两副面孔,难不成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

“你……你……你你你你……”

一连串的疑惑在脑海中炸开,宋濯颤抖着指着苏锦,却没说出一句话来。

苏锦摇摇头,作势就又要重新迈开步子,忽然想起自己不是正谋划着接近宋濯嘛,便停下了步子,“你叫宋濯是吧。”

“嘁,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宋濯抖着腿扬起下巴,做出一副很拽的样子。

苏锦用眼神在宋濯身上上下打量一遍,忽然笑了笑,“你不告诉我,我有的是办法告诉宋将军你在受命陪着苏念伴读时偷跑出来躲清闲的事。”

宋濯想起自己那个威风凛凛但是却对他极为严苛的爹,立时打了个寒颤,“大婶,你别太过分啊,惹急了我可是会打人的,女的也打。”

这般言之凿凿,好像当初说苏念打打杀杀很血腥很暴力的人不是他似的。

苏锦忍俊不禁,“便是你不说,我也已经知道了,从今往后,我叫你小濯吧。”

说完,不待对方辩驳,赶紧接着道:“小濯,咱们交个朋友如何。”

“大婶,你有什么目的就明说吧,别拐弯抹角的。”宋濯脑子转的极快,直接说道。

苏锦知道自己若是什么理由都不说确实很难让人信服,便答道:“我的目的只是希望借此能跟阿念解开误会,毕竟你现在跟他接触的时间最多。”

提起苏念,不难想到上次他非要杀她的模样,宋濯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怎么惹到那位小祖宗了。”

苏念平时一直很乖,也很懂事,只有遇到跟他帝姐有关的事才会露出他那个年纪应该有的冲动跟任性。

他打心眼里,是维护从小将自己照顾长大的姐姐的,容不得苏锦受半点委屈。

苏锦眸子黯淡一下,随即半真半假道:“我……我是照顾他长大的贴身侍女,可因为被人误会勾引莫丞相……哦,不对,如今已是莫王了,便被毁了容扔到那个院子里,阿念以为真是这样,才会为了她帝姐来杀我,可我毕竟是从小就照顾他的,心中早已把他当成了亲人一般,别人怎么想都好,却并不希望小小年纪的他误会。”

“那你果真确然有没有勾引莫王?”

苏锦沉重的说完,就看见宋濯不知从哪里抓出把瓜子,坐在旁边的假山上边嗑边问道。

那摆明了一副听戏的姿态,实在叫人看了气的牙痒痒,很想一巴掌拍过去。

30

偏殿中,莫尘风稳如泰山的坐在案前,正在提笔写字。

一旁的侍卫来报,“王上,苏姑娘出了摘星楼后将花园中的云锦花全部扯了下来。”

莫尘风的手停顿了一下,却并未抬眼,只是吩咐道:“叫人换上新的吧。”

“是。”

侍卫领了命,正要退下,想了想,又重新禀报道:“王上,苏姑娘还在那里碰到了宋濯,两人聊了许久。”

宋濯……宋将军的长子吗。

那孩子虽年龄不大,但头脑灵活,习得一身的好功夫,是个可造之材,就是不受管束了些。

他二人,怎么会走到一起……

莫尘风默了默,却是什么也没说,转而点点头,“知道了,退下吧。”

待侍卫离去,莫尘风从案前站起来,眸中似有怅然,可因太淡,总让人觉得是看错了。

慢慢踱步到窗前,他自语道:“帝都已经在一片祥和中沉睡了八年,近来,是该让它醒过来了吧。”

说罢,沉沉的望向远方。

另一边,经过一番游说后,宋濯好歹是相信了苏锦的说辞,并拍着胸脯保证肯定是会帮助她替苏念解释的。

苏锦虽觉得骗一个比自己还小的人有些过意不去,但为了能从这里逃走,她也实在是顾不了这么多了。

夜里,莫尘风照例去苏锦那里为她的脸涂抹药膏。

不得不说,这药膏效果奇好,短短的时间内,苏锦的脸上已经开始平滑起来,想来再过不久,伤痕全部消失不是什么难事。

做完一切,莫尘风才看着苏锦问道:“你同宋濯很熟?”

苏锦眸色一凝,反问,“你派人监视我!”

“阿锦,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你只需好好的留在我身边。”莫尘风轻轻的说着,就像是在哄一个小孩子一般。

苏锦眸色黯了黯,她怎么又忘了。

如今他已是整个帝都的王,她做的什么都注定逃不过他的眼,别说逃走,说不定她这边刚迈出门,那边消息就已经到了莫尘风耳朵里。

她若是想要离开,为今最主要的,该是让他先放下对她的戒备才对。

想通这一切,苏锦便努力将其余所有的情绪都掩藏掉,做出一副顺从的样子笑了笑,戚戚道:“到了现在,我不留在你身边又能去哪里呢。”

莫尘风诧异一下,似乎没想到今夜苏锦会温顺的说出这般话,同白天的她截然不同,若是白天的她,绝不可能这般认命,他知道她有多固执,

“阿锦,你……”

“莫尘风,我想通了。”

在他说完之前,苏锦打断道:“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方才突然明白,我虽不能原谅你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但这并不能磨灭我对你的爱,逝者已逝,挽回不了,若是你能答应永远对我好,我不是不能放下仇恨跟你重新开始,这不也正是你所希望的吗。”

“你真这么想。”

闻言,莫尘风看向苏锦,眸色清明,似乎要看出她说出这话的真假。

“自然是真的,毕竟八年多的情分,哪儿能说断就断,不过我还有个条件。”

为了使她的话看起来更为真实,苏锦说道:“我不大喜欢自己的寝宫被别的女人占着,你让姜婉儿搬走。”

昭和殿,是只有历代帝女才能住的地方。

她姜婉儿什么身份,不过是她几年前救起的一个罪奴罢了,凭什么大摇大摆的住在那里。

那时,她见她可怜才把她带回来做自己的贴身侍女,虽说是侍女,其实是当成了妹妹一般的照料着。

可最后,好心又落得了什么样的下场。

是被自卑的姜婉儿眼红样貌跟地位,于是就伙同莫尘风夺过去变成她自己的了。

苏锦心底闪过一丝怒意,却很快掩饰过去。

不急,这些账,她迟早会一笔一笔的慢慢来算。

虽然把昭和殿要回来她是决计不会再住进去的,那也不能一直让姜婉儿玷污那里。

莫尘风看着苏锦在说起姜婉儿的时候依旧是咬牙切齿的模样,果然觉得她先前的话可信了许多,遂点点头道:“这个不难,我明天便让她搬出去。”

听到这个肯定的回答,苏锦满意的勾了勾唇角,姜婉儿不是得意的很吗,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说是帝女,却不能住在昭和殿,想来对自尊心极强的她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打击吧。

“阿锦,你能想通,这很好。”

正想着,忽然感觉胳膊被一拉,落入莫尘风的怀中。

苏锦强忍着不让自己推开他,露出一副可惜的表情道:“可我弄坏了园子里的云锦花。”

“我已经命人换上新的了。”

“新的……”

苏锦有一刹那的失神,新的,不是他十六岁那年送她的,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以为她是爱极了云锦花,才会派最好的御花匠去照看,其实她只是爱极了十六岁时他在云锦花中抱她的脉脉眉眼,和他曾承诺过要带她去的海角天涯。

不过都不重要了,不重要了……

苏锦抬起头,轻轻道:“下次我定不会再那般任性了,花很是无辜。”

“阿锦~”

莫尘风唤了一声,不知为何,看着她这般乖巧懂事的样子,他心里更加慌,总觉得苏锦离他越来越远。

可是明明苏锦就在他眼前,莫尘风面上没有表现出任何表情,手却是忍不住一把将她拉的更近,朝着她的唇重重的吻了下去。

苏锦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吓得瞪大了眼睛,刚想反抗,却猛地想到此时若是反抗了,那么她先前说的所有的话就全部都会不攻自破,便继续强忍着没有推开他。

他的唇如同他这个人,凉凉的没有任何温度,一只手紧紧的揽住她的腰,一只手则扣住她的后脑勺,推着她靠的更近。

苏锦只感觉大脑顿时一片空白,仅能感受到他缱绻反侧的用力亲吻着她,好似要将她揉进身体中一般。

就在快要喘不过气来时,忽然被他放开,接着身体一轻,被人打横抱起朝着床榻走去。

她死死的拽着他的衣袖,忍不住问道:“莫尘风,你对姜婉儿,也是这么温柔吗?”

30

莫尘风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淡淡的吐出两个字,“不曾。”

说罢,重新迈开了步子。

将她轻轻放在床上,衣带渐宽,滑落的间歇,苏锦余光忽然看见好似有一块白色的什么东西从他的衣袍中滑落了出来。

转过头细细的看了一眼,发现那是一块白色的玉佩。

是她摔碎的那块,他送给她的定情信物的玉佩……

看得出来,这是被她摔碎后捡起来小心翼翼的黏起来的,哪怕再小的碎片,都被找回来归到了原位。

密密麻麻的裂纹昭示着曾经是多么的悲烈,苏锦心中一动,仿佛能看到他高大的身影伏在案前,一点,一点的将那些碎片粘起,那么认真,那么专注。

这本是一件极费心神的事,可他却办到了,玉佩被恢复成原来的样子,若是不拿近了仔细看,就连断裂处的细纹也看不出。

“你……”

苏锦正要说话,不妨刚吐出一个字,就被他俯下身吻住,剩下的话瞬间全部被堵在了喉头。

苏锦闭上眼睛,感受着独属于他的气味,索性也懒得再问什么,一颗心终是慢慢跟着沉沦下去。

仙子娇娆骨肉均,芳心共醉碧罗茵。

她听见他动情的覆在耳边唤她:阿锦~阿锦~

一如很多年前明媚的午后,他站在大片大片的云锦花里,含笑不语的看着她。

“尘风,你会娶我吗?”

“会。”

“那你什么时候娶我?”

“快了。”

“快了是多久呢?”

“阿锦,别急。”

她就这样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问着,他却总也不给一个具体的回答,只是凝眸望着远方,似乎是在担忧着什么。

他向来不大喜欢同她讲述自己的心事,是以他的忧虑,她不懂。

但当她懂的时候,他却已经娶了姜婉儿为妻,他,终究是没有做到答应她的事啊。

苏锦白皙的十指紧紧的按在他的背上,将自己深深的埋进他的胸膛里。

一夜缠绵。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旁边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她自己躺在床榻之上。

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不过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她没什么好失落的。

下床收拾了一番,刚打理妥帖,便听到了外边吵吵闹闹的声音,打开门时,看见姜婉儿怒气冲冲的就要往里边闯。

可今日那两个对她不上心的侍女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胆子,竟然堵在院子门口不让姜婉儿进来,姜婉儿身边的侍女气不过,这才吵了起来。

苏锦打开门走了出去,听到自己这边的两个侍女的话,才明白过来她们这是从莫尘风那里得来的胆子。

“帝女,王上有令,谁都不能进去打扰姑娘休息。”

“我是帝女,我也不行?!”

姜婉儿脸色难看的快要滴的下来水,却努力为了保持端庄的样子而极力隐忍着。

“既是尊贵的帝女,那自然是可以的。”

苏锦不紧不慢的上前,特意加重了帝女两个字。

看见正主出来,两个侍女便默默的退到了身后。

姜婉儿几步站到她面前,也顾不得管她话语中的嘲讽,皱着眉头径直质问道:“苏锦,是你让尘风将我赶出昭和殿的对不对!”

“是我,有什么问题吗。”苏锦回答的坦率极了,就那么直直的对视了过去。

“你凭什么这么做!”姜婉儿压低了声音咬牙道。

身为帝女,却不能住在象征身份的昭和殿,下人们暗地里不知道要怎么议论笑话她呢!

“凭什么。”

苏锦忍不住笑了起来,“姜婉儿,你是个什么东西,自己心里不清楚吗?想住昭和殿,怕是不够格。”

姜婉儿不得不承认,自苏锦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高贵的神态,是她怎么也学不会的。

那种与生俱来的气势,天生就是上位者一般。

说的话,更是一针见血。

她真正的的身份,一直是她的痛处,是她深埋在心里不敢摆出来的伤,她因此怯懦,自卑。

可眼下她已经变成了苏锦,她才是高高在上的帝女,有什么好怕的。

想着,冷冷的笑一声道:“你别忘了,如今我才是苏锦。”

说着,优雅的用手指抚上自己的脸,“多么好看的样貌,你知道吗,尘风怕我不适应这脸,特意去寻了好几种药来呢。”

“你以为尘风是真的对你好,对你还有情吗,他留着你跟苏念,不过是还有别的用处罢了,所以现在自然要迁就着你,你未免太过天真好骗。”

闻言,苏锦浑身一怔,藏在袖中的手紧了紧,面上却是勾勒出一抹笑。

轻轻俯了俯身,凑到姜婉儿的耳边道:“你听过一句话吗,假的,永远真不了。”

“莫尘风对我没有情也好,留着我还有别的用处也罢,总归他是顺了我的意将你赶出了昭和殿,不若你去找他说说,看看他能不能让你搬回去。”

“你!”

姜婉儿猛地退了一步,脸上的表情难看极了。

她要是能让莫尘风听她的,何至于憋屈的跑过来找苏锦算账,可谁知她不仅没在苏锦这里出了气,还让对方三言两语将自己气的快要吐血。

许久,才努力平复下来阴沉的说道:“苏锦,你也就只能逞这一时口舌之快了,我倒想看看,你还能得意多久。”

说罢,转身就要离开。

苏锦在后边冲着她的背影不动声色道:“倒是要谢谢你的提醒,既然他这段时间要迁就我,我不如好好利用这个机会。”

姜婉儿猛地转回身,目光愤恨,“你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姜婉儿,我只是好奇,不知道你忘恩负义恩将仇报,最后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呢。”

“我忘恩负义……”

姜婉儿蓦然笑了起来,眸子染上了一丝猩红,“当初我叫你救我回来了?你自以为是的善良,才是最杀人不见血的利器,被你带回帝都,我无时无刻不在感受着自己的卑微与低贱,感受着与你的天差地别,你同我姐妹相称,那些下人表面上都对我和和气气,可背地里却嫌弃我没有自知之明还不如她们尊贵。”

“你知道我有多折磨吗?在无数个夜里,我只能捂在被子里独自舔舐自己的伤口,苏锦,我痛恨你,痛恨自己,痛恨一切!”

30

没有身处那般境地,便永远也不会知道那般境地有多让人难堪。

她不止一次羞赧自己在这华丽帝都中的格格不入,起码在身边的人都是罪奴的时候,她感受不到这种差距,更不会因觉得低人一等而唯唯诺诺。

天知道她惴惴不安的做过多少尝试和讨好企图融入进去,可却并不能。

她的骨子里,似乎都被刻上了卑贱这两个字让人看不起。

这些,是身份尊贵被人捧在手心的苏锦永远也体会不到的。

姜婉儿说完,便带着侍女绝然的离开了,她并没有给苏锦留下回应的机会。

正如她主动给莫尘风献计换脸时,也没有给苏锦任何回应的机会,莫尘风轻而易举的便同意了她的这个计策,然后不由分说的剥了她的脸给她。

看着姜婉儿离去的背影,苏锦站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她从未想过姜婉儿的心中会是这样一番想法,她以为她过的还算是舒心,起码衣食无忧,不会被人鞭笞着做苦力,更不会随时担心小命不保。

却原来这一切都是她自己臆想的,姜婉儿……根本就不需要。

烈日下,苏锦忽然感到一阵恶心,胃里翻江倒海的就要吐出来一般。

见状,两个侍女忙把她扶回了房里。

缓了好一阵,才好受一些。

两个侍女觉得她该是没用早饭所以才会不舒服,于是赶紧下去准备吃食了。

谁知两人前脚刚走,后脚门外人影一晃,闪进来一个身着劲装的欣长身影来。

“大婶你耍我!我问了苏念,他说你根本就不是他的侍女。”

来人正是宋濯,只见他灵活的旋身坐到桌子旁,一只脚踩在另一个凳子上睥睨着苏念,摆明了一副来算账的表情。

“他那是不承认。”苏锦定了定神,丝毫也不慌张的答道。

“也对,他既然误会我了,又怎么会承认同我有任何关系呢。”说完,顺带做出悲痛欲绝的模样来。

这个样子太过于真切,以至于宋濯顿时觉得肯定不是苏锦在骗他,而是苏念不承认才对,于是忙将脚从凳子上惺惺的拿下来放在地上,“那个,大婶,你也不要太伤心了,是我还没弄清楚事情的原委就过来兴师问罪。”

苏锦心下好笑,这孩子,也真是好骗。

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难过的表情,幽幽道:“没关系,只是苏念那边……”

“你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我一定会让你们冰释前嫌的。”

宋濯一脸认真的保证道,说完,便庄重的走了出去,好像要去完成一件什么顶光荣的事一般。

直到宋濯走远,苏锦才松了一口气,她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她还需仰仗着他离开这里。

不多时,侍女拿了清淡的小粥过来,苏锦随意的吃了一些便重新躺下休息了,昨夜折腾了一宿,她实在有些疲倦。

最后,虽然一万个不情愿,姜婉儿还是从昭和殿里搬了出去。

这事虽然是遂了苏锦的愿,她却并没有多开心。

她没有忽略那时姜婉儿说的话,她说莫尘风留着她跟阿念还有别的用处。

多么可笑,在这之前,她还曾想过许是他因为八年的情意才对她手下留情的,结果却根本就不是,他做的所有,完完全全都是为了算计她们。

从头到尾,自作多情的还是只有她一个人。

苏锦无力的扯了扯嘴角,哪怕知道了这件事,她也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再去怨恨,质问,亦或者是愤怒了。

一颗心已经千疮百孔,再被割上一刀,也不过是在众多的伤痕累累中新多出来一个而已,没什么值得她大动干戈的,她现在只有一个要离开这里的念头。

唯一想不通的,大概是她不明白如今的她到底还能有什么用处了。

不过没用几天,莫尘风便亲自用行动告诉了她这用处到底是什么。

彼时,日落黄昏,苏锦正在侍弄院子里的一簇云锦,一群侍卫忽然就闯了进来将她架着带了出去,她皱着眉头问,“你们做什么,要带我去哪里?”

却没有人回答她,直到来到帝都中心的一处空地上,他们才停了下来。

为首的侍卫上前对着早已在这里等候多时的莫尘风行了个礼,抱拳禀报道:“王上,人已带到。”

莫尘风转过头看了看苏锦,那里边包含着复杂的光,不紧不慢道:“阿锦,你来了。”

苏锦面无表情纠正他,“是被押来的。”

她环视了一圈,只见四周密密麻麻的围着不少百姓,他们皆兴奋的朝着这边看着,似乎在等待什么重要的时刻一般。

“莫尘风,我本来还抱有一丝幻想,以为你已经让我一无所有变成这样了,哪怕是怀着同情之心也不会再伤害我,现在看来,只怕还是我太异想天开。”声音带着浓烈的失望,不过已经没了任何激动之色。

“阿锦,你就不能别这般咄咄逼人么。”莫尘风慢慢走过去,语气平淡的没有任何起伏。

“说吧,这次又要拿走我的什么。”苏锦懒得再虚与委蛇,直接嘲讽的问道,她也不过就剩了这一条命罢了,已经没有任何好害怕的。

顿了一下,莫尘风沉声道:“帝都有一支长枪,乃是帝都开国王上所持,枪尖锋利无比,红缨深邃如血,有传言,持此枪者,战无不胜。”

“当时的王上怕因它惹得各国眼红一同围攻帝都,干脆将它以机关奇术封在了帝都脚下,随后不多久,王上便去世了,许多能人异士皆来尝试过,可却没有一个人能解开这机关,各国这才作罢。”

“不过嘛,倒是有一个极少数人知道的一个秘闻。”

莫尘风话音一转,拉住苏锦不慌不忙道:“据说,只要用王上后人的血来浇灌这机关,这机关便会自动打开,阿锦,我是一个男子,理应有雄心抱负征战四方,你说,我该不该拿这长枪助我一臂之力。”

言话虽是在问她,可手却将她扯着向前边的那根圆柱那边走去。

30

苏锦并不反抗,她知道其实就算她反抗也没什么作用,便懒得浪费力气。

莫尘风说的这长枪,她自然知道,不过嘛,结果定然要让他失望了,这柄长枪她两年前还见过,被厨房烧火的大爷拿给他五岁的孙子去玩儿了。

圆滚滚的小孩子力气太小,拿都拿不起来,只能晃晃悠悠的抱着个红缨玩儿的不亦乐乎。

可是说到底,战无不胜的是人,是她的先祖,功劳却被归到了他使用的长枪之上,苏锦不明白,承认别人厉害,有那么难吗。

宁愿神化一个死物,也不愿承认是别人比自己强,悲哀至极。

正想着,指间忽然一痛,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莫尘风用匕首割破了她的手指,一滴一滴的朝着用玉雕刻而成的石柱滴去。

“阿锦,你若是害怕,就将眼睛闭上。”莫尘风在一旁轻轻道。

闻言,苏锦忍不住冷笑起来,“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忘装个好人,你还真是入戏的很。”

当初她那般伤口都不曾怕过,眼下割破手指这小小的伤口算什么。

“尘风,这等赏心悦目的事,你怎么不叫我。”莫尘风还没有回答,不防不远处忽然响起了女子清脆的声音。

所有人循声看去,正是一身锦衣的姜婉儿。

不过在外人眼中,她却是帝女苏锦。

于是一时间,除了莫尘风,在场的所有百姓和侍卫皆呼啦啦的跪在了地上,行礼高呼‘帝女万安’。

可在这一片整齐中,总有那么一个傲然的身影没有去附和。

苏锦站在莫尘风旁边没有动弹,她不动声色的看着一切,嘴角露出讥讽的笑。

所有人都跪了下去,她不跪,显得那般显眼,人群中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大胆刁民,见了帝女还不速速跪下!”

经他这般一喊,众人纷纷抬起了头,果然见到一抹坚毅的身影笔直的站在那里。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交头接耳的议论声。

“那姑娘也太没有眼色了吧,帝女来了竟然不知道行礼。”

“看她那样子,应该是个罪奴,反正活着生不如死,想来是破罐子破摔了。”

“可她这样显然是未将帝女放在眼里,真是太可恶了。”

“是啊,这对帝女实在是太不敬了,应该让她跪下!”

“对,让她跪下!”

“让她跪下!”

众人本是七嘴八舌的谈论着,最后也不知是谁起了个头,竟然变成了所有人一同声讨她让她对着姜婉儿跪下。

苏锦心中酸涩,这要得益于这八年来她一直爱民如子,所以百姓们很是拥护她,可他们却不知,她才是真正的帝女。

姜婉儿显然也没想到百姓竟然会这般维护苏锦,先是愣了一下,继而眼底闪过一抹狂喜的神色,有些为难的看向莫尘风,“尘风,你看这……”

莫尘风略微皱了皱眉,有些不悦,“不是让你好好在殿中呆着吗,跑这里来做什么。”

“传说中的长枪可能要显世,我这不是好奇嘛。”姜婉儿露出委屈之色,在一张绝美的脸蛋修饰下,显得倾国倾城。

百姓依然强烈的在要求苏锦跪下,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

莫尘风深不见底的眸子闪了闪,半晌,喉结动了动,正要说话时,谁知却被苏锦抢先一步开口道:“我不会跪,谁也别想让我跪。”

这是她的底线,亦是她最后所要坚守的帝家的骄傲。

说出这句话时,一股强大的气势自她身上散出,抬起头就那么倔强的盯着莫尘风,眸中是半分不让的坚定,稳如泰山。

“阿锦………”

“莫尘风,这没得商量,除非我死。”

“让她跪下!”

“让她跪下!”

四周,百姓先是被苏锦散发的气势震慑了一下,接着呼声更甚的喊道。

沉默了片刻,莫尘风目光紧了紧,终是淡淡道:“抱歉,阿锦。”

他才上位不久,不能叫百姓寒了心诟病他一点也不向着帝女,于是挥了挥手,唤来一旁的两个侍卫吩咐道:“按着她跪。”

“莫尘风,你不能!”苏锦脸色变了变,想要退后,却被莫尘风死死的拽住。

两个侍卫一左一右的站到苏锦身边,也不顾她依旧在流血的手指,粗鲁的将她板向姜婉儿站着的方向,接着一脚踢向她的膝盖后方。

扑通一声,两只膝盖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苏锦脸上顿时失去血色,却不是疼的,她呆呆的怔在原地,整个人的灵魂仿佛都被抽走了一般。

她终于知道莫尘风还可以从她身上拿走什么了,还可以拿走血肉,拿走……尊严!

四周的百姓总算是安静了下来,姜婉儿捂着嘴笑呵呵的说道:“大家都别跪着了,起来吧。”

说罢,几步走到苏锦身旁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可知我等着一天等了多久吗?被所有人仰望还真是美妙极了,苏锦,这种卑微的滋味不好受吧。”

苏锦却并没有回答,眼神空洞破碎的不成样子,然后被两个侍卫又重新拖着转向了圆柱,扯着她的手指再割出一条伤口来往出滴着血。

殷红的血液顺着雪白的柱子滑落,说不出的凄美

莫尘风似有些不忍,可到底是什么也没说。

苏锦心底荒凉一片,他明知道姜婉儿只是一个罪奴,却要让她对着她下跪。

要知道曾经,她因觉得他是意中人,她是好姐妹,从未让她们对她跪过。

她好不甘心,不甘心啊…………

苏锦一直浑浑噩噩的被人扯着站在那里,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天色完全暗了下来,皎洁的月色笼罩着大地,夜空中繁星满天。

蓦然,她觉得眼皮变得有些沉重,脑子也开始混沌起来,几欲摔在地上。

一旁的侍卫忙冲着莫尘风喊道:“王上,不好了,她因失血过多,像是快要撑不住了。”

经此一提醒,所有人才看到地上早已被鲜血染红一片,苏锦的脸色苍白的吓人,摇摇欲坠的像是秋日枯萎的落叶。

30

闻言,莫尘风猛地冲过去将苏锦抱在怀中,眼中的紧张一闪而过,“阿锦,你没事吧,感觉怎么样。”

苏锦想笑,却没有力气让她笑出来。

只得在心底冷笑,她都这个样子了,像是没事吗。

更何况她不是在他的吩咐下才会这样的,这样一味的装好人有什么意义。

心里正这般嘲讽时,只听百姓吸一口凉气,接着响起一阵不可思议的惊叹。

“怎么回事,那女子血都要流干了,为何这机关还不打开?”

“是啊,难道她的血根本就不是打开机关的正主?”

莫尘风只对百姓放出去消息有人的血可以打开机关,却并没有透露只有帝族的血才有用。

他并不意外这样的结果,其实与其说是不意外,更像是早就知道一般,一把抱起苏锦沉声道:“传御医。”

“是!”一旁的侍卫忙跑开去找御医了。

莫尘风也不闲着,抱起苏锦钻进一个马车也往御医的府邸赶。

这时人群终于慢慢的散去,中间还不时的有扼腕叹息的声音,他们都很可惜长枪未能显世,若是长枪显世,被莫王拿着征战四方,很有可能重现帝都曾经的辉煌呢。

听闻这些话,苏锦只觉得是无稽之谈。

所有人都不知道,其实这机关奇术只是一个幌子。

换句话说,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奇阵,只有一个玉石做的柱子罢了。

当年她的先祖用这瞒天过海骗了所有人,那些能人异士只以为是自己学艺不精找不到门路,却未曾想过根本就不存在的东西,又谈何找到呢。

苏锦吃力的勾了勾唇角,再也撑不住了一般闭上眼睛晕了过去。

御医很快便同莫尘风汇合,他提着药箱,怕耽误救治便先在马车内对苏锦号了号脉。

谁知刚搭上脉一会儿,猛地脸色巨变道:“莫……莫王,姑娘这是失血过多,本是没什么大碍,抓两幅药调理调理便可,只是眼下姑娘这脉象,倒好像……好像是有了喜脉。”

“你说阿锦有了喜脉?”闻言,莫尘风沉寂的眸色亮了亮。

见莫王并未生气,御医这才放下心来,点点头肯定道:“是的,是喜脉无疑,微臣不会看错,只是姑娘失血过多,这胎儿有些不稳的迹象,微臣需马上开两副安胎药喂姑娘喝下,否则孩子很有可能不保。”

“有劳御医。”莫尘风轻轻颔首道。

直到御医转身出了马车,他的手才略带讶色的拂上了苏锦的脸温柔的磨挲着,他……有自己的孩子了。

嘴角微不可见的勾起一个弧度,莫尘风目光闪烁一下,然后沉声吩咐道:“回宫。”

…………

苏锦醒来的时候,睁眼发现自己好好的躺在床上,已然是回到了她所熟悉的屋子,手指被包扎起来,没有疼意。

嘴里弥漫着苦涩的药味,想来是被人喂过了汤药。

屋檐下的风铃被风吹动,响声清脆悦耳,透过窗户,她看见阳光极好,还有蝉鸣声不知疲倦的聒噪着。

忽尔,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听说了吗,今日那小殿下要去试试用他的血打开机关拿出长枪呢,说什么自己也是帝都一份子,理应出一份自己的力。”

“可话是这么说,他才多大的孩子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将血都放出去,不怕影响什么嘛,莫王也不知道劝一劝。”另一个声音在旁边感慨道。

“劝?”

先前那声音嗤笑一下,“你是有所不知,我有个小姐妹就在小殿下的寝宫当差,据她说啊,这本就是莫王去要求小殿下去这样做的呢。”

屋内,这些话一字不落的传到了苏锦的耳朵里,心中咯噔一下,脑子顿时变得清醒,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

莫尘风昨天刚让她去过,今天就等不及竟然让阿念也去了!

他就那般想称雄称霸吗?

想着,猛地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往出走,她一定要去阻止阿念受到伤害,他还那么小,若是因此落下病根该怎么办。

谁知脚刚落在地上,就因全身乏力双腿一软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吃痛的皱起眉头,苏锦却也顾不得这些了,撑着床边试图重新站起来。

两个侍女听闻房内的响动忙跑了进去,“姑娘,你醒了!”

看见苏锦跌在地上,忙上前将她扶回了床上,满脸关切道:“姑娘怎么摔下来了,感觉身体怎么样,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苏锦摇摇头,就听她们继续道:“您若是想要拿什么东西唤奴婢们去拿便可,眼下您身子虚,可万万别再乱动摔着了。”

苏锦没有答话,总觉得这侍女好像与往日有些不同,似乎殷勤了些。

往日这两个侍女虽不曾怠慢过她,可到底也没有多上过心,眼下这般殚精竭虑的样子,实在发人深思的很。

“莫王说姑娘失血过多,特意嘱咐奴婢们好生照料呢。”像是看出了苏锦的疑虑,侍女这般说道。

苏锦抿了抿唇,心知这会儿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转而不动声色道:“我只是饿了想找东西吃,既然你们来了,那便帮我去准备一些吃食过来吧。”

“是。”两个侍女不疑有他,恭敬的应了一声之后便退了下去。

苏锦眸色紧了紧,将她们支走后,再次一个翻身从床上坐起。

这会儿身体虽然依旧感觉有些乏力,但支撑到玉柱那里应该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

烈日炎炎,她拖着沉重的身体往出走着。

一路小心谨慎的躲避着巡查的侍卫,暴晒下,她的脸色更为惨白,步子都晃了起来。

越来越难受的时候,忽然从前边转角处走过来一队侍卫,她忙几步走到旁边的屋子旁准备避一避,不防慌乱中不小心踢翻了一个花盆。

啪的一声,花盆碎成两半。

“谁在那里!”

顿时,不远处的侍卫警觉的停了下来。

苏锦紧张的靠在门上,没有出声。

那群侍卫便开始朝着这边走了过来,苏锦只感觉一颗心提在了嗓子眼,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时,背后的门忽然打开了,紧接着伸出一只手,一把将她朝着里边扯去。

30

“嘘!”

苏锦瞪大了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眼前的人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将她往门后藏了藏,然后兀自打开门朝着那群侍卫走了过去。

也不知他们在外面说了些什么,只是不一会儿,那人便又折了回来,四处张望了一番,见没人才将门关好道:“大婶,你这鬼鬼祟祟的干嘛呢?”

这人,是宋濯。

“我要去玉柱那里。”沉默了一下,苏锦虚弱的答道。

“为了苏念?”

苏锦不置可否,便没有回答。

宋濯一把将她扶起,“眼下你都快一命呜呼驾鹤西游了,还顾那小子做什么,我告诉你,这两天那小子可没少琢磨着怎么刺杀你呢,怎么劝都没用。”

说着,就将苏锦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的肩上架着她往出走,“我还是先带你去看御医吧。”

虽然她只是个罪奴,可他仗着自己宋小将军的名头,应该还是能让那帮老家伙卖个面子的。

出了门,日头烈的吓人,见此,宋濯便将自己的外衫脱下来挡在了苏锦的头上。

他倒是个心善的,苏锦这样想着,本想拒绝他的好意,奈何已经精疲力竭,连说一句完整的话都有些困难。

昨日她失血太多,今日才醒就被暴晒,受不住也是情理之中。

好在虽然宋濯比她小了几岁,可个头却要比高上一截,是以她整个人的重量靠过去,他也并未觉得吃力。

两人朝着御医阁走去,层层热浪扑面而来,让人心烦意乱的紧。

正浮躁的时候,宋濯忽然闻到了一股好闻的香味,这香味好似秋夜的凉风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炎炎热气。

再仔细闻了闻,很快便发现这香味竟来自于旁边的女子。

宋濯顿时浑身一僵,这是什么香,多一分太浓,少一分太淡,那么的恰到好处。

是栀子?

是山茶?

或者是紫藤?

不,好像都有些不像。

是什么呢……

没想到这大婶不怎么讨喜,这香味倒是极讨喜的,宋濯忽然发现,他到现在好像都还没见过她的全部样貌呢,每次见面,她都带着面纱,只留一双乌黑的眸子在外边。

他可能没说过,这眸子,是他见过最凌厉的眸子,像是一匹暗夜里的孤狼,在伺机而动着,只有在哭的时候,才会露出彷徨又无助的样子。

正想的认真时,不防一只飞虫打在了他的脸上,宋濯猛地回过神来,去去去,他在想什么呢。

于是赶紧昂首挺胸,目光正义的看着前方,他才懒得想乱七八糟的东西呢。

嗯,他只是在救死扶伤,见义勇为,乐于助人!

宋濯这样告诉自己。

香味依旧不时的传入鼻中,他屏气凝神,目不斜视,迈的步子铿锵有力。

不防没注意脚下的路,带着苏锦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好在不多时,便也顺利的到了御医阁。

宋濯清了清嗓子,刚准备用自己的名头让那群老家伙救人,谁知御医们在看到他们后还没等他说话就紧张无比的将他们请了进去。

宋濯一脸疑惑,莫非他如今已经这般叫人信服,御医只是看到他的脸便打算卖他的面子了?

可是不至于啊,他又不是他爹,哪能有这么大的面子。

不过想到他爹,宋濯心里总算是想出了一个自认为合乎情理的缘由。

大概是最近莫王准备让他爹出征了,所以他才会连带着这般被照顾吧。

既然人已经送到,他还得去办自己的事,于是交代了御医们几句便功成身退了。

苏锦醒来的时候,已然又到了晚上。

映入眼帘的是不熟悉的床和屋子,想来是宋濯将她送到了御医这里。

她这段日子晕过去的次数,大概比前边十几年加起来的都要多吧。

自嘲的笑了笑,她刚要动弹,不防就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按住。

“醒了。”

她转过头,看见莫尘风坐在一旁,月白色的衣袍纤尘不染,眉目如画。

将手中的书放下,他难得的带了一丝的哄的意味道:“醒了就好好躺着休息,别再乱动。”

“你怎么会在这里,阿念呢。”丝毫不理会他的话语,苏锦兀自咬牙问道。

莫尘风没有回答,有风从窗户吹进,使得烛光闪烁。

忽明忽暗中,他的一双眸子看不出任何表情,过了半晌,才不紧不慢道:“苏念失血过多,这会儿御医已经开了药让他回寝宫调理去了。”

“莫尘风,他才多大的孩子,你也下得去手!枉他这么多年莫大哥莫大哥的跟在你身后。”苏锦猛地握紧拳头推开他坐了起来,目光带着愤怒。

“阿锦,我不得不这么做。”莫尘风眸色晦暗不明,从容不迫的答着,怕她着凉,于是拿起一旁的外衫披在她身上。

不得不,呵……

“我要去看看他。”苏锦定定的抬眸道。

“现在不是时候。”

“那何时才是时候?”他不让她去看,说不定是阿念情况并不那么好!

“阿锦,别闹。”

“我没有闹。”

“…………”

周遭安静下来,静得仿佛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两人对视着,目光凛冽。

末了,还是莫尘风转了个话题道:“你同宋濯,不要走太近。”

他跟她的对峙中,他似乎永远都是先败下阵来的那一个。

“为什么?”苏锦冷冷的别过脸。

“你若是不想害了他的话。”

“莫尘风,难道但凡我认识的人,你都要赶尽杀绝才算满意吗?!”怒气再一次上涌,苏锦眸子有些猩红的吼道。

“我到底什么地方得罪了你,要叫你这般恨我报复我!”

莫尘风眸色深了深,看着眼前面容有些激动的女子沉默下去,她竟是这般理解了他的话。

轻轻将苏锦揽入怀中,莫尘风说道:“阿锦,你这性子,什么时候才能被磨的平滑一些。”

苏锦想要挣开,可用尽了力气也没能挣脱,于是恨恨道:“不会有那一天。”

心知莫尘风打定了主意不让她去看阿念,她便是怎么说都没用,于是说完这句就不再说话。

30

第二天,苏锦是被阵阵雷声吓醒的。

回想了一下,昨夜莫尘风似乎一直在房里陪着她,后来,她为了表示她并不欢迎他的存在,干脆躺好拉过被子装睡,谁知装着装着就真的睡了过去。

窗外阴沉极了,豆大的雨点狠狠的砸了下来,噼里啪啦的声音映衬着电闪雷鸣,竟有那么几分吓人。

这时门口人影一闪,进来两个侍女,看清时,苏锦发现这正是她院子里的那两个侍女。

将伞收好放在门边,两人走过来向着苏锦行了个礼道:“姑娘。”

“你们……”

“王上说姑娘这段时间都会在御医阁修养,叫奴婢们过来照料。”两个侍女恭声答道。

答完,又有些幽怨道:“姑娘可莫再想着一个人偷跑了,这次是王上开明未曾责罚奴婢们的失职,可您若是再出个什么意外,奴婢们难辞其咎的。”

“我知道了。”垂下眼帘,苏锦沉沉的答道。

雷声到了下午才停,雨也停了下来,雨过天晴,空气中散发着青草跟泥土的香味。

她心里挂念着苏念,一直在琢磨着怎么才能得知那边的消息。

正一筹莫展时,不想有人便亲自给她送来了苏念的消息。

这个人,是姜婉儿。

姜婉儿一身金色的锦衣,高贵又大气,自苏锦给她跪了那么一跪之后,她便一直保持着春风得意心情愉悦的状态。

虽说这件事让莫尘风将她禁足了一天,不过才一天而已,又无关痛痒。

眼下她之所以过来,除了要耀武扬威,顺带说一说苏念的惨状以外,有一件事,她觉得苏锦有必要知道。

“不过一天不见,你似乎憔悴了不少。”姜婉儿慢慢的上前,语气里是藏都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苏锦没想到她这个时候会过来,一双漆黑的眸子深邃的看不见底,面无表情的朝她看了一眼,随即落到了一旁的盆景上。

见对方完全忽视自己,姜婉儿脸上闪过一抹狠戾,“苏锦,装聋作哑可不像你,莫非是先前那一跪叫你骨气都没有了吗。”

她特意提起这件事,是想借此激怒苏锦,毕竟让她给她下跪,那是奇耻大辱,是心高气傲的苏锦很难接受的事,所以苏锦应该抓狂,应该愤愤,应该痛不欲生的同她对峙,这样苏锦才是她想要看到的样子。

可意外的,苏锦依旧没有答话,只是嘴角轻微的撇了撇。

姜婉儿曾经呆在她身边那么多年,知道她这细微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她在不屑。

意识到这点,姜婉脸色难看极了,狠狠的捏紧了手指,事到如今,她竟然还在不屑她,她凭什么!

眸子瞬间被愤怒所填满,姜婉儿抬起一只手就要朝着苏锦的脸落下去。

可下一秒,那抹愤怒忽然又消散了开来,姜婉儿后怕的放下手,怨毒道:“苏锦,你是故意想激怒我对不对。”

莫尘风已经警告过她好几次不能动苏锦了,她可不想因自己一时冲动去触了这个霉头。

苏锦只是躺在床上什么都没做,姜婉儿便自己脑补了无数的深宫大戏将她自己气的半死,末了还要把罪名都怪在她的头上,真是……

愚蠢的可笑。

苏锦悲哀的看着姜婉儿,终于讽刺的开了口,“妹妹,你这自言自语的本事,是什么时候学会的?”

“别叫我妹妹。”猛然听见妹妹这两个字,姜婉儿的心狠狠地颤了一下,脸色铁青。

曾几何时,苏锦就是扬着一张明媚的笑脸亲切的这样叫她妹妹。

可这声妹妹,她却担不起。

苏锦有着绝美的样貌,高贵的身份,懂事的弟弟,以及优秀的莫尘风。

同样生而为人,她却只有一条命,一条被烙上了罪奴的贱命。

所以苏锦每次叫她妹妹,她都觉得无比的刺耳,到后来,甚至会觉得这是在故意给她难堪。

毕竟她们的身份,是永远都不能逾越的鸿沟。

苏锦是帝女,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没人敢在背后嚼舌根,哪怕是错的。

但她不一样,她只是一个被救回去的罪奴,还真能不知天高地厚妄想跟帝女做姐妹不成。

所以,她自己得有那个自知之明。

眼下苏锦的这句妹妹,就像是揭开了一个她拼尽全力去掩盖的伤疤提醒着她卑贱的过去一般,叫她疼的触目惊心。

想着,姜婉儿美的不可方物的脸上浮过一丝阴狠的神色,她疼,她就要让她更疼!

恨恨的咬了咬牙,姜婉儿报复的说道:“苏锦,我过来不是要跟你说这些有的没的,你不是想知道苏念的情况吗,那我现在就来告诉你。”

“苏念被带去跟你一样放干了全身的血,不过结果却比你惨多了,他这会儿还因为失血过多还未曾醒过来呢,大夫说,纵然醒过来,也有很大的机率会变痴傻。”

“你说什么!”苏锦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眸子里尽是震惊。

“我说……苏念呐,这次不一定能活下来不说,就是活下来以后也会变成个傻子呢。”姜婉儿快意的眯起眸子,重复了一遍道。

“不……”苏锦只感觉脑袋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边狠狠的撞击了一下,荡的她两眼发黑。

莫尘风不让她见阿念,竟然真的是阿念出事了。

那是她唯一的弟弟,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苏念绝对不可以有事!

颤抖的揭开被子,苏锦顾不得穿鞋就要往外跑。

她不相信姜婉儿的话,她要亲自去看看。

不防刚下床,就被姜婉儿重重的一把推回了床上,“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

不紧不慢的坐到床边,姜婉儿轻轻靠在苏锦耳边,声音轻飘飘的道:“除了这个,我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苏锦,你有身孕了。”

苏锦还未从苏念的事中回过神来,姜婉儿的话就再次在耳畔响起。

闻言,苏锦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她方才说什么,她有了身孕?

讷讷的伸出手抚上自己的小腹,“这不可能!”

“不可能?”姜婉儿加重了声音。

“有什么不可能的,你不知道,不过是因为尘风叫所有知情的人瞒着你罢了,真是有趣啊,他害死了你身边那么多人,如今你却要反过头来为他诞下子嗣,哈哈哈哈,这就是报应,苏锦,你知道我有多畅快吗!”

姜婉儿大笑着,笑的面目扭曲,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嘴里说着畅快的她,在看向苏锦的小腹时,眼底却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嫉妒。

30

苏锦想了想这两日态度忽然变得殷勤的侍女,再想了想御医每次给她把脉时小心翼翼的模样,所有的不解终于茅塞顿开。

哪怕再不愿意承认,终于还是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事实————

她有了身孕,她有了莫尘风的孩子!

难怪这段时间频频晕倒,身体娇弱的都不像她,要知道毕竟是武将之后,她从小身子骨比寻常的女子不知要强多少,再不济也不会像现在这般。

先前她还觉得是因身心皆伤才会这般,却原来,她是有了身孕。

身形恍惚的跌坐在床上,苏锦的灵魂像是与身体脱离开来,只觉得一切都不那么真实。

“啊!”

这时,门外忽然响起几声惨叫。

“姑娘!”

惨叫声还未落下,门口忽然一暗,服侍苏锦的两个侍女闯了进来,她们脸色惶恐,先是对着姜婉儿噗通一声跪下去行了个礼,然后朝着苏锦急迫道:“姑娘莫要听帝女乱说,您并未怀有身孕的。”

姜婉儿深深的皱起眉头,厉声冲着门外道:“来人。”

门外颤颤巍巍的进来两个婆子,姜婉儿不满道:“没用的东西,不是让你们看好她们!”

“帝女,老奴们冤枉啊,她们属狗,老奴手上的肉都被咬掉了一大块,实在疼的受不了才放手叫她们钻了空子进来的。”那两个婆子惊惧的说着,还各自举起了一只鲜血淋漓的手以示自己的衷心。

姜婉儿顿时怒不可遏,没想到连苏锦身边两个小小的侍女都敢不将她放在眼里,忤逆她的意思。

俗话说得好,打狗还得看主人,这般行径不是打她的脸!

姜婉儿面色阴骘,不能对苏锦下手,她还不能对这两个侍女下手吗!

“属狗是吧,拖下去将她们的牙齿全部打碎,我看她们还如何咬人。”

“是,老奴遵命。”

两个婆子被咬成那样心里正憋屈不已,听了姜婉儿的话,立时得意的朝着两个侍女走了过去。

两个侍女吓得面如土色,忙磕头道:“帝女恕罪,奴婢们不是故意的,帝女恕罪。”

可是求了半天,磕的头破血流也不见姜婉儿改变心意,赶紧跪着退到苏锦的床边哀求道:“姑娘,姑娘救救我们。”

说是打碎牙齿,那两个婆子不趁机要了她们的命才怪。

苏锦呆滞的抬起头,看着两个急的掉眼泪的侍女,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我只问你们一句,我是否真的有了身孕?”

“这……”两个侍女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时两个婆子已经离她们仅有几步之遥,眼看就要被抓住,于是再也绷不住了一般闭着眼睛视死如归的喊道:“是,姑娘是有了身孕。”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与其这样,还不如让莫王赐死她们,起码会给个痛快。

明明已经猜到结果是这样,可当两个侍女证实时,苏锦的心还是忍不住狠狠颤了颤,她失神的望着前方,用力的捏住手边的被子,另一只手再次放到小腹上。

这里,有一个小生命正在孕育着吗?

“姑娘,救救我们。”

眼前的哭腔拉回了苏锦的思绪,她既得到了想知道的答案,遂淡漠的开口道:“姜婉儿,她们俩是莫尘风的人,你确定要动吗。”

一句话,简单明了,没有放下身段求情,也没有试探的商量,就那么声音平平的说着,似乎胸有成竹的笃定她会忌惮这句话。

姜婉儿脸色阴沉极了,“你拿尘风压我!”

苏锦答的坦率极了,“对,谁叫你不如莫尘风更有权势呢,得了帝女之位,却转身就拱手让人,你若自己把权利捏在手里,也不用这般束手束脚了。”

姜婉儿脸色更为阴沉,因为她清楚的知道苏锦的每句话都没有说错,却嘴硬的愿承认,“苏锦,你不必说这些离间的话给我听,不过是惩治区区两个侍女,你以为尘风会因此怪我吗。”

“会不会,你比我清楚。”苏锦目光定定,末了,疲乏的闭上眼睛。

这短短的时间内知道的这两个消息太过于沉重,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你!”姜婉儿有些狰狞的紧握十指,胸口因气愤而剧烈的起伏着,却到底是不敢去赌什么,猛地转身就要离开。

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背对着苏锦道:“苏锦,我等着你的孩子出生,到时候他无名无份,跟你现在一样见不了光,只能终日瑟缩在这小小的王宫中,可我跟尘风的孩子就不一样了,我的孩子会出类拔萃征战四方,得最尊贵的身份,享受最优渥的环境,你的孩子,就等着做我孩子的侍从吧。”

说完,终于出了口气般的狠狠迈开步子离去。

屋内,两个婆子忙跟了上去,“帝女,那两个丫头……”

“闭嘴!”姜婉儿恼羞成怒的打断,声音随着步子渐渐远去。

屋子里恢复了平静,两个侍女冲着苏锦磕头道:“谢姑娘救命之恩。”

“不必谢我。”

苏锦目光深邃,”你们去备一桌酒菜吧,我要同莫尘风好好聊聊。”

“是。”两个侍女低着头退下了。

苏锦缓缓地站起身,走到窗前,雨后的凉风吹在她单薄的身上,冷的刺骨。

她的目光深邃,想到姜婉儿临走时说的话嗤笑出声。

她,永远也不会给她那个机会。

酒菜很快备好,苏锦就端端的坐在桌前等候莫尘风的到来。

许久,一抹月白的身影终于出现在眼前。

苏锦抬起头,笑靥如花,“坐。”

太久没有看到她的笑颜,莫尘风浑身一怔愣在原地。

来的路上他已经听两个侍女将下午的事禀报了一遍,所以见面之前,他想过她很多可能出现的反应,却独独没有想到她会对他这般平和的笑。

但是比起这笑,他倒宁愿她像之前那样跟他呛声,对他怒目而视。

莫尘风心底隐隐有些不安,却并没有表现出来,沉静的坐了过去。

“听说,我怀了个孩子。”苏锦的语气轻松。

“嗯。”默了默,莫尘风还是要点了点头,这样的苏锦让他觉得陌生,亦不明白她要做什么。

苏锦伸手为莫尘风斟了酒,轻轻推到他的面前,“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来吗?”

“阿锦……”

“嘘~”苏锦将食指放在嘴唇上做出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还是我来说吧。”

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她笑的开心,“叫你来,是因为我想让你见一见你的孩子……”

苏锦拖长了声音,兀的变了个语调,“是如何胎死腹中的!”

说罢,不等莫尘风反应过来,猛地向一旁尖尖的桌角撞去。

而桌角正对的地方,是她的小腹。

30

“砰!”

剧烈的撞击声响起,一瞬间,天地都仿佛静了下来。

跟计划中的丝毫不差,她顺利的撞上了桌角。

一股钝痛自小腹升起,苏锦倒吸一口凉气,五官瞬间疼的拧在了一起。

狼狈的跌坐到地上,有殷红的血渐渐从双腿间蜿蜒而出,苏锦唇色苍白极了,却艰难的扯起一丝笑意,“莫尘风,你看,这结果你可还满意?”

一旁,两个侍女惊的呆若木鸡,她们怎么也没想到前一秒还笑的轻松的苏锦会忽然做出这样的举动,一时间竟然愣在那里没了反应。

莫尘风瞳孔骤然缩紧,握着酒杯的手晃了晃,浓醇的酒水便全部洒在了桌上,却到底是最先反应过来,眨眼间便踢开凳子过去将苏锦一把捞在了怀里。

他的眸子猩红,痛苦的像是失去了幼崽的猛兽一般,声音带了一丝颤抖,低吼着问她,“苏锦,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他也是你的孩子,在你身体里都快要成型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样的骇人的表情,叫苏锦忽然生出一个错觉:其实他是那么的在乎她,那么的在乎她肚子里的孩子。

可随即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快意的笑起来,“为什么……难道你不知道为什么吗,莫尘风,我说过,你这辈子想都别想我会给你生孩子,这样的孽种,就该胎死腹中最好!”

之前她一直想见见他发怒的样子,而今终于见到了,却跟想象中的大相庭径。

到底是凡夫俗子,发怒的时候好像跟常人也没什么不同。

苏锦心底冷笑,纤细的手指死死拽住衣袖,她虽然疼的几近晕厥过去,面上却一直强撑着不让他们看出分毫。

莫尘风的心似被针狠狠的扎了一下,孽种……

她竟然说他和她的孩子是孽种,哽咽的红着眼睛,莫尘风一字一顿道:“苏锦,你怎么可以这么狠。”

这句话,好像该她来说吧,苏锦恨恨的看着莫尘风,刚想开口,忽然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到嘴的话,终是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昏迷后,苏锦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中,四面八方是无尽的黑暗,偌大的地方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只有她一个人孑然而立。

忽尔,有婴儿的啼哭声响起,一声一声,哭的那般撕心裂肺。

苏锦被这哭声弄的的心烦意乱,顺着哭声就往过找去,也不知走了多远,只感觉哭声越发的清晰了。

她刚想停下再辩辩方位,那哭声忽的戛然而止,苏锦一抬头,就看见前边不远处坐着一个粉嘟嘟的孩子。

那孩子就睁着明亮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她,也不再啼哭,继而伸着胖乎乎的胳膊眉开眼笑的要她抱抱。

苏锦心中一动,总觉得这就是被自己撞死的孩子,一股歉疚之意油然而生,想也不想的就走过去将他抱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苏锦痛苦的阖上眸子。

他本来可以出生,可以有机会睁开眼看看这个世界,是她亲自放弃了他活下去的机会,是她擅自做主断送了他的生命。

这个孩子,又有什么错呢。

苏锦长长的睫翼颤动,努力不叫自己哭出来。

伤心欲绝时,忽然感觉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圈住了自己的脖子,苏锦睁开眼,看见原本粉嘟嘟的小孩子突然对她笑了一下,那笑,阴冷至极。

而她脖子上冰凉的东西,是他的小手。

此时的他周身都萦绕着一股阴气,恶狠狠的看着她,眼底是深深的怨气,最后,小手慢慢用劲儿,越箍越紧。

苏锦被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没想到这孩子的力气大的惊人,明明手也不大,可就是让她产生了窒息感。

她难受极了,面色慢慢涨红,想要挣脱,却完全不敌对方的力气。

大抵这就是报应吧,不过一命抵一命,也好,这是她欠那孩子的。

苏锦这样想着,索性垂下胳膊放弃了挣扎。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这般被掐死的时候,眼前忽然一阵天旋地转,她猛地睁眼,从梦中醒了过来。

原来是在做梦。

可醒了过来,那窒息感也没有减弱分毫,反而更为强烈。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黑暗中,莫尘风就像是修罗一般的立在她的床前,他的手,就死死的掐在她的脖子上。

“苏锦,虎毒不食子,我从来没有见过比你还恶毒的女子。”

莫尘风声音颤抖,咬牙切齿的说道。

御医的回禀仿佛还清晰的回响在耳畔,“王上,姑娘本身身子就太弱,又是失血又是折腾,连带着胎儿也脆弱无比,眼下被姑娘这么一撞,微臣们实在是回天乏术。”

苏锦动了动干裂的唇,虚弱的发不出一点声音,缓缓地勾起唇角,笑了。

莫尘风的眸子猩红,额角的青筋暴起,手上猛地加重了力道,“你还可以笑得出来吗!苏锦,你到底有没有心!”

苏锦难受的将眉头紧紧皱起,脸色也慢慢从涨红变成青紫,眼看就要撑不住了,可却没有一点儿要服软的样子。

她如何笑不出来,能看到万年温润如玉的莫尘风出现这般失态样子,她可是愉快的很呢。

“你别逼我!”莫尘风眸子沉了沉,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冰冷。

苏锦用讥诮的目光看了他一眼,接着漠然的闭上眼睛。

她就是逼他了!那又怎么样,最坏不过他要了她的命而已。

可出乎意料的,莫尘风并没有要她的命,苏锦只感觉喉头忽然一松,那只箍着她的大手撤离开来。

重新获得自由的她猛地咳嗽了几声,随即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你想怎么……”

苏锦好不容易恢复过来,样字还没说出口,身上忽然猛地一凉,她身上的被子直接被人粗暴的掀开。

此时的莫尘风像是来自地狱一般嗜血的看着苏锦,“你害死我一个孩子,我便让你还两个回来,你若是害死这两个,我便让你还四个回来,阿锦,我们看谁先受不住。”

说完,残忍的覆了过去。

“莫尘风,你滚开!”

意识到对方想要做什么,苏锦立马惊恐的想要逃走,却还没挪动多少就被抓了回去。

“莫尘风,你是畜生!你不得好死!”

屋内,衣服撕裂的声音同苏锦的谩骂声交错在一起,听的门外守候的侍女都露出于心不忍的样子。

“莫尘风,我恨你!”苏锦声嘶力竭的大喊着。

屈辱,绝望,痛苦,不甘,所有的情绪揉在一起,压的她眼前发黑。

“我恨你……”

声音渐渐弱下去,苏锦的思绪有些恍惚。

她好像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就那样无忧无虑的趴在娘亲的膝上,娘亲和蔼的问她,“锦儿以后长大了,想挑什么样的夫君?”

那个时候的她天真烂漫,撑着下巴有模有样的回答道:“我的夫君一定要是天下最优秀的男子,文韬武略样样精通,且待我始终如一,能成为我的守护神。”

女子稚嫩的声音一声一声的撞击着苏锦的耳膜,带着她最柔软的向往。

她真的好想回到当初无忧无虑的时候啊,真的好想……

苏锦的思绪渐渐开始有些混沌不清,唔,是小时候的院子呢,院子的左边,是一个用花藤缠绕的秋千,秋千的对面,有一颗桃树,一到春天,会开满粉红色的桃花,颜色那般鲜艳,艳的灼人眼。

苏锦呼吸越来越弱,她的身体早已衰败不堪,再加上刚刚小产,如何再经得起莫尘风这般折腾,眼下,已经是出的气比进的气要多。

再次勾起唇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苏锦缓缓闭上眼睛,她啊,再也不会有守护神了。

感受到身下的女子渐渐失去生气不再动弹,莫尘风终于停下了动作,他心底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试着叫了一声,“阿锦?”

可他叫的那个人却并没有回答,安静的像是随时都可以消失一般。

莫尘风脑子瞬间嗡的一声呆滞住,愣了几息,忽然套了件衣服抱起苏锦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说发疯似的喊道:“阿锦,你不能有事,你一定要撑住!”

30

他的神色那般慌张,仿佛正在失去什么最重要的东西一般。

来来往往的御医瞬间将整个院子围的水泄不通,漆黑的夜包裹了整片天地,可唯独御医阁却灯火通明亮同白昼。

姜婉儿心惊胆战的赶了过来,噗通一声跪在莫尘风的面前声泪俱下道:“尘风,对不起,这都是我的错,要是我不告诉姐姐她怀了身孕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我只是觉得她若是知道自己有了孩子大抵就会安心的同你过日子,没想到会变成这样,都怪我不好。”

姜婉儿语气愧疚,哭的伤心欲绝,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有多为莫尘风着想呢。

其实,她只是故意来负荆请罪的罢了。

毕竟大多人都知道是她告诉了苏锦她怀孕的消息才会导致了这个结果,与其等着莫尘风的怒火,还不如主动过来‘澄清’。

姜婉儿眼底的算计一闪而过,余光看到不远处被御医围住的苏锦,心里畅快的想着,她最好永远都不要醒过来才好呢。

“你是不是认为,我不会杀你。”

蓦然,头顶忽然响起了莫尘风嘶哑的声音。

他的眸子猩红,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鬼,再没了平日里的一丝谪仙的神韵。

触及莫尘风寒冷的眼神,姜婉儿狠狠地打了个寒颤,一股恐惧渐渐爬上心头,说话也不利索起来,“不……不是的,尘风……我……”

“姜婉儿。”

莫尘风用力扼住姜婉儿的下巴,打断了她结结巴巴的话语,却在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时心尖兀的柔软了一下,动作不由得轻了轻,“阿锦若是死了,你就为她陪葬!”

说罢,使劲儿将她甩开,姜婉儿狼狈的跌坐到地上,整个人吓得有些呆滞。

这是莫尘风吗?是那个沉稳淡然的莫尘风吗?为什么她会觉得这么陌生,这是魔鬼,这是魔鬼!

挣扎着往后缩了缩,姜婉儿失神的摇着头,许久,终于回过神来,讷讷的看着莫尘风小心翼翼道:“尘…尘风,这……这真的不能怪我,你……”

姜婉儿话还没说完,剩下的话便被莫尘风一记冷漠的眼神吓得吞了回去。

事已至此,姜婉儿忽然有些后悔,难道这次她真的做的过了吗?要知道就算是之前她让苏锦给她跪下了莫尘风也没有露出过这种样子,只象征性的禁了她一天足的。

也是因为这样,她这次才大着胆子去做了这件事,本以为还是不会有什么事,没想到……

陡然,一个念头自脑海里浮出。

原来莫尘风的底线,是苏锦的性命!

只要不触及这个逆鳞,他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前提是,苏锦不能死。

姜婉儿脸色顿时有些灰白,她早该想到这一点的!他明明得到了所有自己想要的,却依旧要留着苏锦,哪怕苏锦要杀了他他也毫不动摇要将她留着。

难道,莫尘风真的爱上了苏锦吗?

姜婉儿面色凝重,眸光闪动的望向了前方俊逸的男子,却是不敢再问出半个字。

时间过的仿佛比寻常的时候要慢,姜婉儿一直如坐针毡的跌在原地,背后不停的冒着冷汗。

可以想见,苏锦若是死了,莫尘风是真的会让她陪葬的。

这一刻,姜婉儿忽然难得的不那么希望苏锦就此死去了。

整整一天一夜,出入御医阁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莫尘风就像是一座沉寂的火山一般的坐在屋内,表面上看着没什么表情,可却像是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喷发的样子,是以所有人都不敢惊扰了他。

直到夜幕再次降临的时候,御医们终于兴奋的擦掉了额头上的汗,欢天喜地的走过去去给莫尘风禀报道:“恭喜王上,姑娘救回来了。”

一旁,姜婉儿如蒙大赦的浑身一软,她这条命,看来是保住了。

莫尘风抬起眸子,眼底闪过一丝亮光,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重复道:“救回来了。”

他的面上并没有出现剧烈的波澜,只有瞬间紧握的手指暴露了他此时的内心是多么的激动。

“是的,王上。”御医恭恭敬敬,对于能将苏锦救回来,他们也是松了一口气。

给苏锦开了药方,一众御医全部都识趣的提着自己的药箱退了下去。

原本挤挤攘攘的屋子里顿时只剩了苏锦姜婉儿和莫尘风三人,莫尘风冷冷的看了姜婉儿一眼,低声道:“姜婉儿,你该庆幸阿锦救回来了,我再放过你最后一次,滚吧。”

“尘风……”见莫尘风完全没有要惩罚她的意思,姜婉儿意外的叫了一声。

“滚。”

回答她的,只有这沉沉的一个字。

姜婉儿咬了咬牙,连忙逃也似的爬起来跑了出去。

屋内彻底清静下来,莫尘风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苏锦走过去。

入目,是女子惨白的小脸,她就那样安静的躺在床上,若不是胸口还微弱的起伏着,他甚至都会以为她已经停止了呼吸。

曾几何时,她是那样的鲜活,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是月牙儿一般,可是现在,她却这般衰败的躺在床上。

莫尘风眸色深了深,忽然有些不忍去看。

“阿锦……”

低喃的叫了一声,莫尘风坐到床前,“不要恨我。”

不要恨我,不能恨我,他总爱说这样的话。

苏锦虽昏迷着,却一直觉得有一个温热的手握住她,在絮絮叨叨的同她说着话,声音温和轻柔,生怕将她吓到了一般。

那是谁的声音呢,那么好听,大概是她听过最好听的声音了。

她想睁开眼看看,却睁不开,像是漂浮在无尽海域的一块木板,随着波浪沉沉浮浮,没有目标,也没有方向。

迷惘的时候,空中忽然传来一首轻快的童谣声,“芦苇高,芦苇长,芦花似雪雪茫茫,芦苇最知风儿暴,芦苇最知雨儿狂,芦苇高,芦苇长,芦苇荡里捉迷藏……”

“芦苇高,芦苇长……”

“帝姐,不怕,阿念会保护你的。”

“帝姐,你不要丢下阿念。”

猛地,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语气祈求,还带着呜咽的哭声,这是……

“阿念!”

苏锦猛地睁开双眼,一下子醒了过来。

30

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苏锦眼珠子动了动,入目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浑身乏力的使不出一点儿力气,她吞了吞口水,只感觉嗓子火辣辣的疼,四周寂静无声,除了她,一个人都没有。

她竟然……还活着!

苏锦自嘲的勾起嘴角,看来,老天爷还是垂怜她的,这样都死不了。

柔肠百转的时候,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苏锦稍微侧过头,就看见门被推开了一条缝,接着,一个欣长的身影敏捷的闪了进来。

“谁!”

“咦?大婶,你终于醒过来了啊!”

苏锦刚戒备的叫出声,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她顿时犹如吃了一颗定心丸放心下来,“小濯,是你啊。”

“是我。”

宋濯走进去,语气有些吃惊,“我还以为你最起码也要再过几天才能醒呢。”

他并未点灯,知道苏锦醒了之后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大婶,你知道吗,你这次昏迷了七天七夜,常言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我啊。”

他的语气轻松,似乎看不到她现境的狼狈,怀揣的总是好的方向,所谓的少年不识愁滋味,说的大概就是如此吧。

苏锦声音染上了一丝凉意,“你看我眼下这个样子,命都捏在别人手里,会有发达的机会吗?”

宋濯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沉思状,想了一下才道:“说真的,你到底怎么得罪王上了啊,他对我们都和和气气的,可却独独对你这般残暴,甚至都不让我们靠近这间屋子来看你,要不是因为我这个人做事有始有终,而你又是我送来的御医阁,我是怎么也不愿意冒着受罚的风险溜进来看你的。”

“得罪……”

苏锦苦笑的将目光放了很远,“若说唯一有可能得罪他的地方,那大抵就是我曾今太过痴心妄想了吧。”

她痴心妄想他们会举案齐眉,她痴心妄想他们会白头偕老,所以才会落得这个下场,是她活该。

胸口因翻涌起血气剧烈的起伏着,苏锦死死的握住拳头,眼底是深深的痛苦与不甘。

宋濯却听不懂苏锦话里的意思,无趣的撇了撇嘴。

“小濯,你愿不愿意听一个故事。”忽尔,苏锦目光诚恳的问道,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就那么直直的望了过去。

黑夜里,她的眸子亮晶晶的,犹如宝石一般熠熠生辉。

鬼使神差的,宋濯就点了点头,“你说。”

“其实,我同莫尘风关系的确不一般。”苏锦开门见山,她必须让宋濯看到她的诚意,因为他是她离开这里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啊?”宋濯没想到苏锦会突如其来的说出这么一句,惊讶的拖长了语调。

“很久之前,我同他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可是后来他嫌弃我身份卑微,于是便攀上了帝女将我抛弃了,眼下他已然娶了帝女,又做了王上,怕我将以往的这些事说出来有损英明,遂将我抓住囚禁起来,还想将我赶尽杀绝,可老天有眼,我终是没有顺了他的意死去。”

没有去管宋濯的反应,苏锦兀自的说着。

有些事,她不得不骗宋濯,因为她才是帝女这件事实在是事关重大,知道真相的也没几个人,在她没有那个实力之前,她不敢公之于众。

听完苏锦的话,宋濯惊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这……这这这……这可是天大的宫闱秘事啊,你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若非如此,我与他们无冤无仇,他们何至于这般折磨我。”苏锦恨恨道。

宋濯仰起脸想了想,整个帝都除了几个月前帝女举行了一场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抵御外敌的演练之外,近来都没什么大事发生,完全是不存在她犯了什么罪过王上才这样对她的。

而之前苏念也嚷嚷着眼前这个女子勾引王上云云,这不是正好能衔接得上了,难道,王上真的是那种见异思迁忘恩负义的人?

宋濯顿时像是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一样,眸子因兴奋闪烁着光亮,“我还以为莫尘风有多厉害呢,没想到竟然是这种人,亏我爹还那么忠心耿耿的为他做事。”

他这个反应,倒是与料想的有些出入。

见宋濯轻易的就相信了自己的说辞,苏锦心底悄悄松了口气,继而凄婉的抓住宋濯的袖子,说出了她铺垫了这么久之后最想说的话,“所以,你可不可以带我逃走?我不想死在这里。”

“带你逃走!”

宋濯惶恐的跳了起来将苏锦的手拂开,“大婶,别开玩笑了,带你走不是变相的与王上为敌?我爹要是知道了肯定得剥我一层皮的。”

“那你就眼睁睁的见死不救吗?”

“大婶,这个忙我真的帮不了你。”宋濯赶紧退后了一步为难道。

“我来帮。”

就在两人僵持的时候,门忽然再次被推开,接着走进来一个苍老的身影。

苏锦和宋濯同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脸色大变。

门外竟然有人,他们竟然都没有发现!

“我来帮你。”这时,那声音重复了一次。

这个声音好像似曾相识!

苏锦一颗心蓦然顿了顿,猛地反应过来这是厨房烧火的大爷的声音,奇怪道:“刘爷爷,是你!你怎么……”

老刘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宋濯,继而沉声道:“姑娘,别的先不说了,我帮你离开这里,你的疑惑等你安全了我再慢慢回答你。”

他这是知道她的身份?!

“可是……”她能信任他吗?

“姑娘别担心,宋小将军也会帮我们的。”老刘说的笃定。

看着老刘诚挚的目光,苏锦忽然笑了,反正她如今都已经孑然一身了,难不成还怕别人算计她,倒不如背水一战赌这一次。

可一旁的宋濯顿时就不乐意了,抱着胳膊道:“哎我说你这老头是不是耳朵不好使啊?我什么时候答应要帮你们了,你们自己爱怎么做怎么做,我可不趟这趟浑水。”

看见宋濯这态度,老刘也不着急,不紧不慢道:“宋小将军,在你做出决定之前,不如老奴先说几句吧。”

老刘清了清嗓子,“你可还记得先前有一次你偷了令尊最爱的黑驹去同别的少爷们赛马结果把那黑驹丢了的事?”

宋濯顿时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那次他弄丢了那匹黑驹,结果回去以后就看见他威武的爹在大发雷霆,后来他才知道那是不可多得的一匹汗血宝马,是他爹用大半的家底去同别人换的。

结果被他不小心丢了,他老爹那一副要跟偷马贼同归于尽的模样吓得他愣是没敢承认是他弄丢的,最后好说歹说才将家里人糊弄过去。

本以为这个秘密没人知道,结果被王宫里一个烧火的大爷一口就说了出来,宋濯古怪的看着老刘,这老头儿该不是神仙会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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