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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凤鸾天下-主人公叫凌雪林嵩的小说免费阅读

重生之凤鸾天下

小说:重生之凤鸾天下

作者:绛珠梅心

主角:凌雪林嵩

类型:重生

简介:前世种种,譬如昨日死;今世种种,譬如今日生。当她一心忘却前尘,决心辗转于新的天地间,又何曾料到,昨日依旧是无法磨灭的昨日……红尘似水,他们都在这红尘间沉沉浮浮,不知何日为尽。

重生之凤鸾天下免费阅读 第1章 杀机现七彩玉

S市的天气一向晴朗而温和,凌雪深深地喜欢这个沿海的城市,并且,她即将和未婚夫林嵩在这里定居,婚期就定在下个月。

傍晚时分,华灯初上,夜幕层层叠叠地涌向S市的上空,伴随而来的是一团团厚重的乌云,像是看到了下雨的预兆,街上的行人都行色匆匆起来。于是路口站着的凌雪一身白裙,显得格外醒目。

凌雪抬头望着暗沉沉的天空,微风扬起她的长发,清秀的脸庞上满是深思。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乌云中给她传递了一种不安的气息,凭空让她产生一种血液激荡,浮躁不安的感觉。

这种感觉,上一次出现,是她被追杀的时候,那时她刚刚渡过金丹天劫,金丹初成,修为并没有稳定下来,再加上一身被天雷轰击的伤势,处在最为虚弱的时候,身为一介散修却遇见了昆仑山仙境的“纨绔”们,一身实力不俗却偏偏横行霸道品行顽劣不堪,见到了虚弱的修者第一反应不过是杀人夺宝,趁火打劫,这就是修真界的人性凉薄。她在身负重伤的情况下燃烧了精血来逃亡,靠着她敏锐的灵觉一次次逃避了追杀和陷阱,甚至还作出了有力的反击,最终油尽灯枯地倒在了海岸边,在她以为自己身死道消的时候,醒来却发现自己为林嵩所救,一个凡人。

于是她爱上了林嵩,只因他给了她从未感受到的红尘的温暖,即使林嵩没有修真的资质和灵根,她依旧贪恋着这俗世中的闲适和静谧,踏入修真界三十载,她竟向往起了凡俗的生活,她知晓这是自己心境未稳的缘故,只是这未必不是一次历练,也许她能更进一步,也许,她将再无寸进,在这凡俗中终老。只无论如何,她亦不悔。

只是今天,凌雪突然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她顺着那丝感觉搜寻着蛛丝马迹,却不知道在她福至心灵的那一刻,眼中闪过了耀眼的七彩光芒,一闪而逝,却独具芳华。

凌雪赶回家中,那是她和林嵩一起住的地方,小小的房间里布置得格外温馨。然而她进门的第一眼就看到了悬浮在客厅中央闪闪发光的传讯符。她扬手一招,传讯符散发着柔和的白光飞到身边,神念一动,一段信息传入脑海:

亥时三刻,未央岛一叙。徐一萧恭候琴仙子大驾。

短短的一句话,却透着凌厉的杀意,凌雪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不仅于此,更在于,此时本应该在家的林嵩。她恨恨地咬牙,明知是陷阱,但她不得不去,那里有她的爱人。只是在去之前,她要做一些准备,现在黄昏刚过,离亥时还有两个时辰,她将储物袋中的东西一一清点。

凌雪惯用的武器是一把琴,七弦古琴,是她的师傅传下来给她的,琴名绿绮,相传是汉代司马相如的名琴,通体黑色泛着幽绿。相配的琴心诀以琴音控制人心杀敌于无形之中,师傅见她精神力异于常人,且灵魂强度极其坚韧,才传给了她,如今她的琴艺出神入化,对于灵魂强度稍弱于她的修士,都能使得一时失神从而有得可趁之机。

其他的武器她都用不惯,是以得到之后都用来换成了符篆和丹药一类,如今想来,积攒的符篆倒可以派上不少用场,只是那些人以林嵩为质,倒让她十分头疼。

翻来覆去的时候,视线中出现了一枚古玉,玉质很是奇怪,望去若有形无形,通体漆黑,雕成不知名的异兽,长着双翅,形状似凤,尾羽长长。这是她的家传玉佩,自父母去世后一直伴随着她,待她踏入修真一途才发现这玉佩的不凡,隐隐与她的灵魂有所牵引,但是屡次试探却没有任何反应,让她很是气闷。

只是如今危难在即,不如再试探试探,也许有所发现也不一定。凌雪像往常她很多次所做的一样,集中着精神力透出眉心,顺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牵引向玉佩靠近、缠绕,玉佩一如既往的沉寂,然而随着凌雪精神力的集中,眼中闪过一抹七彩光芒,玉佩也如感应了什么一般,刹那间不复漆黑的沉寂之态,升上半空,同样透出绚烂的七彩光芒,栩栩如生的大鸟双翅展开,长长的尾羽在七彩光芒的映照下熠熠生辉,大鸟的双目透着一股灵动,玉质通透,仿佛就要消失了一般。

凌雪大惊,她不知为何古玉会有这么离奇的变化,但是浑身上下却没有丝毫的不妥,她震惊之下精神力散开,古玉瞬间又恢复了漆黑的沉寂,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凌雪失望之余想要故技重施,却发现古玉已经没有了丝毫反应,不由得露出浓浓的失望。

凌雪试了多次之后还是没有反应,只能放弃。正想将它放回储物袋,却不知为何心念一动将玉佩挂在脖子上,也许是希望先祖冥冥之中,保佑她平安归来吧。

只是凌雪不知道的是,就在古玉七彩光华大放的时候,宇宙深处,不知何处次元,一个沉寂多年的空间,传出了一声苍凉的叹息,带着一丝庆幸。而另有一处墓地,一个古朴却气势恢宏的雕像,正是巨大的凤凰昂首清鸣,彩色光华闪过,投射出一个人影在半空中,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面上带着喜色,喃喃道:“我族中兴有望!”随后掐指一算,又愁眉苦脸叹道:“怎么寿元将尽?罢,罢,罢,说不得救上一回,多少年了才遇上一个,怎么也不能错过了。至于我还能不能见上一面,看天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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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雪在清点做好准备之后,看着戌时到了,这才出了房门,展开身形往海上奔去。

未央岛,那是个什么所在她是知道的,那是一座火山岛,已经很多年没有喷发了,温度略高于周围的海面,岛上丛林密布,她去那里采过药。只是岛上的火山口往下望去,还能看到翻滚沸腾的岩浆,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他们会在那里等她。

凌雪面上闪过一丝坚毅之色,她不可能因为危险而弃林嵩于不顾,当年她用绿绮弹过的凤求凰,不是为了大难临头各自飞。

嵩郎,等我来救你。

徐一萧,你最好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

夜间漆黑的海面倒映着漆黑的天空,层层乌云碾压而来。一道黑色的靓影在海面上闪过,正是一身黑色的凌雪。虽然修者具有灵觉,一定范围内很难逃过别人的查探,但是总好过一眼就能在夜间看到穿着白色衣服的她。是以她一身黑色急急往未央岛而去,这对于凡人界不过是荒岛的岛屿,在修真者看来,其间藏着不可多得且用途多多的宝物,加上他们高来高去不易为凡人所发觉,而在这荒无人烟的岛上,行事更是肆无忌惮。虽是夜间,未央岛上也不知哪个角落就有修者过夜,因此凌雪只是往中央的火山行去,一路上避开大型野兽的巢穴,并没有放出精神力四处查探。

天色越发的阴沉了,越接近火山口温度在渐渐地升高,就在她到达山顶的那一刻,丛林掩映丝毫不能遮住她的视线——七个穿着昆仑山核心弟子服装的修者,六男一女,地上还坐着一个狼狈不堪的男人,林嵩。

凌雪藏在树枝中间,运起目力仔细看去,林嵩狼狈的模样让她阵阵心疼,只是看起来并没有受什么伤,衣服虽然脏点,也并没有破损的痕迹,凌雪松了口气,开始打量起其他七人的修为:六人金丹中期,为首的男子甚至是金丹后期,凌雪通过唇语看着那些人尊敬地唤他师兄,她心里泛起一股股凉意。她自己不过区区金丹中期,也不知对上这名门大派出身家底丰厚法宝众多的金丹后期,是否有她一条活路在?她是准备了不少的珍稀符篆,只是这等无差别攻击,她没有把握带着林嵩全身而退。

时间一点点过去,那些人似乎要等得不耐烦了,凌雪眼睛一眯,说不得要算计一番了。心念一动手中出现一把琴,蛟筋的七弦在夜光下闪着微弱内敛的灵光。她盘腿坐在树枝上,琴摆膝上,深呼吸一口气,手指一动,拨出了一个奇异的音符。

并没有声音传出来,这是凌雪自己钻研的特异指法,用手指拨出人类所听不到的次声波,以精神力约束着音波,进行有差别的攻击。于是在她的精神力的带动下,除林嵩之外的昆仑山七修者,突然间心神一乱,焦躁的情绪汹涌而来。

一个瘦高样的修者抱怨着:“师兄,那娘们这么久还不来,看来是不会来了。”

一文士模样的修者则卷起了刚刚还在翩翩扇着的扇子敲打着手心,清朗的声音:“刘师弟莫急,再等等。”只是那一下下的击打声,也带着一股焦躁的意味,搅得众人更加心神不宁。

那金丹后期的师兄看着这一幕只是眸光一闪,并未作声。

凌雪手中不停,急急切切的看不见的音波弥漫开来笼罩着七人,眼看她编织的大网即将成形,只见那为首的修者猛然转头望着她藏身的大树一声大喝,凌雪心神一乱,但是手中却丝毫不慢地裂帛一响,在场的七人中,除了那金丹后期只是脸色一白,其他六人齐齐压制不住气息的涌动,一口鲜血喷出,脸色时红时白,煞是精彩。

见被发现了,凌雪当下也不迟疑,现出身形,只是可惜关键时刻让那金丹后期的徐一萧发现了不对,不然这会造成的伤害更大。

果然实力差了一级差距不小,不过经过刚才的试探,凌雪不觉得自己没有跨越这一级差距的可能,当下,先声夺人,喝道:“真是昆仑仙境惊才绝艳的好天才,专做这种背后伤人偷鸡摸狗的小人行径!”

顿时一个大汉模样的率先忍不住了,跳出来就骂:“你这婆娘,说什么呢!我看你背后偷袭才是小人所为!”

凌雪并不搭理,只是对着徐一萧冷笑道:“徐道友好本事,上次的班子全军覆没了自己负伤而奔,这次还能召来一群新的走狗,只是这一回,好像看着也不怎么高明啊?”

徐一萧云淡风轻故作高深的表情险些龟裂,张口正要说话,凌雪却不给他机会,又是一声冷笑:“徐道友这卑鄙的手段用得真是越来越灵活了,只是不知道尊师那正直的性子知道自己教出了这么个徒弟,要如何面对你们昆仑一派仙去的祖师爷呢?!哈哈,昆仑正道,真是可笑!”

七人听了齐齐一怒,正要张嘴掰回一局,只是凌雪不想跟他们打口水仗,想要她的命,那就真刀真枪的来,刚才的几句话不过是为了扰乱他们的心神,现在正好趁火打劫,于是毫不犹豫往地上一坐,手指上下翻飞,一曲十面埋伏倾泻而出,除了漫天而去实质化杀气腾腾的音刃,还有激昂音乐附带的心神攻击,众人除了抵御着音刃的上下翻飞,还要压制着漫天杀气带来的心神上的影响。

凌雪的心神都放在手中的琴和面前的敌人上,谁都没有注意到,地上蜷缩着的那本应该神情仓皇,狼狈不堪的男人,凌乱的长发遮掩下,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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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雪手中的十面埋伏铿锵凌厉,“鸡鸣山小战”和“九里山大战”两段演绎得淋漓尽致,漫天的杀气和血色铺天盖地,徐一萧眼见师弟妹六人眼色血红,神情疯狂,暗道不好,这全盛时期的琴仙子果然难对付,于是一咬牙拿出一管萧,他酷爱吹箫,但是其音攻的造诣自然比不上散修中闻名的琴仙子,只是他取巧地吹起了门派中秘传的清心咒,胜在曲意乃门派不传之秘,箫声一出,肃杀的琴音影响就弱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悠扬清远的箫声,令人心境平和,远离俗念。

凌雪见状却只是嘲讽地一笑,乐声要与心声结合才能发挥最大的效果,徐一萧平和不足,狠戾有余,纵然是清心咒也弱上许多,于是凌雪手腕一转,琴声渐渐柔和下来,轻缓的琴声弥漫而出,这次是《平沙落雁》:曲调悠扬流畅,隽永清新,初弹似鸿雁来宾,极云霄之缥缈,序雁行以和鸣,倏隐倏显,若往若来。其欲落也,回环顾盼,空际盘旋;其将落也。息声斜掠,绕洲三匝,其既落也,此呼彼应,三五成群,飞鸣宿食,得所适情:子母随而雌雄让,亦能品焉。

雁落平沙,三起三落,风静沙平,云程万里。徐一萧手中的玉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再无声音传出,场中七人齐齐失神,仿若置身于空灵天幕之下看那大雁成群起落,心中涌起一股不如归去的闲适之情。凌雪的灵力自双手漫延至琴身,黑色泛着幽绿的绿绮在淡绿色灵力的包裹下越发显得神秘。她以灵力为琴基,边走边弹,莲步轻移,行至狼狈瘫坐在地的林嵩身边,柔情一唤:“嵩哥。”

地上头发凌乱的男子闻言缓缓抬头,面上的灰尘和伤痕破坏不了那一张脸的美感,俊秀却不失刚毅,一双星眸闪动着心疼和惋惜望向凌雪,嘴唇蠕动:“雪儿,你不该来的。”

“真是傻话!”大敌当前,凌雪手中不停,脸上却尽显女儿娇态,双眼娇嗔地横了林嵩一眼,“还不起来跟我走?”

林嵩缓缓爬起,在面前佳人看不到的角度遮掩着自己的伤痕,只是缓慢的姿势和额间的冷汗还是暴露了他的伤势。凌雪眉头一皱,以她的眼力自然看出林嵩的腿部遭受重击,只怕已经骨折。凌雪眉毛一挑,刚刚还柔情似水的脸庞上泛起一股煞气和嘲讽:“是了!我竟没想到这群衣冠禽兽还会对你下手!真是不知死活,看我不教训他们!”

林嵩急忙阻拦:“雪儿,他们人多势众,你能救我出去已经是尽力了,再要逞强只怕要伤到你自己!”

凌雪一跺脚,急道:“你看你这个样子,要怎么回去,说不得今天要与他们做过一场,了了恩怨,否则他们真觉得我琴仙子是好欺负的!”

说罢转身护在林嵩的身前,此时由于凌雪一心二用,琴声的控制力渐渐减弱,徐一萧率先清醒过来,目中由迷茫渐渐转为清明,当下也是咬破舌尖凝精血为符,大喝道:“破!”其余六人纷纷转醒,只是七人都颇有精神不济之状,犹以领头的徐一萧为甚。

凌雪看着徐一萧这番举动,并未打断,反而弱了琴声,静静站在那处等待时机。

再说那七人,无不羞恼。想他们也算是名门大派之首昆仑仙境中同辈的佼佼者了,尤其是徐一萧师兄,那可是长老的孙子,自幼天资异禀,如今竟被一个散修的妖女耍弄于鼓掌之间,这要是传出去都不用见人了!

徐一萧苍白的脸上勉强扯出一丝笑意,缓缓道:“好一个凌道友!好一个琴仙子!只是道友这手先发制人,暗中偷袭,可不太算什么本事吧?”

凌雪手中依旧不停,放佛只是玩耍一般闲闲地拨动着琴弦,一双凤眼笑意吟吟,道:“徐师兄过奖了,这般本事,也比不上昆仑仙境所谓名门大派的以多欺少。”

徐一萧闻言一滞,却又是得逞一笑,道:“凌道友也深知自己处境,不如就此将凤舞草交出来如何?我们也不追究你今日之事了,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必然不再纠缠。”

凌雪闻言眼神一厉,她当为何当日这徐一萧率人对她穷追不舍,想之前她还未过金丹劫时,不过区区一筑基女修士,机缘巧合之下得一凤舞草。凤舞草生长于极阴之地,极为稀少,虽比不上可以炼制增加修为促进修炼的丹药的药草,但是凤舞草却是炼制女子专门服用的驻颜丹的主药,因此也算极其珍贵。

却不知为何让这几人知晓,还专门挑了她结丹时埋伏,难道就是为了这凤舞草?只是时至今日,这几人之言又有何可信之处,且不说凤舞草她早已交与一交好的炼丹师,就算凤舞草还在她储物袋里,以这几人的处事,即使她交出凤舞草,这几人睚眦必报,她曾经伤了他们同门不少人的性命,未必肯放过她!

既然如此,凌雪手中一紧,那就怪不得她下手不留情面了!

凌雪冷哼一声,毅然上前一步,正色道:“时至今日,你们以为我会相信你们么?能不能拿到凤舞草,就看你们的本事了!”说完手腕一翻,铺天盖地的凌厉琴音夹着音刃向昆仑七人罩去,端的一个气势汹汹,杀气凛然。

她今日就算拼了这一身修为,也要杀了他们给她和嵩哥换来一个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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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凌雪的音刃释放出的那一刻,对面的七人也动了,事实上他们也一直都蓄势待发。徐一萧脚步一踏,执剑当先,身后六人紧紧跟随,呈七星阵势而来。

凌雪恍然,她道他们为何刚好是七个人,原来打算在这,只是阵势就如何,她并不怕!一道道音刃切割着面前七人的灵力和武器,同时手中时不时发出的爆音让他们接连失神。左手单手拨弦,右手一翻拿着一柄小巧的漆黑匕首,就那么直直地闯进阵势之中,身后的林嵩睁大眼望着眼前的战斗,一副焦急关切的模样。

凌雪在阵中盘旋躲闪着,七人见她主动入阵,大喜之下攻势越发急切。只是阵中凌雪淡然望着如穿花蝴蝶般移动的七人,挥手应对之间,挥洒自如。

她没有其他的办法,暴起之下,金丹后期的徐一萧全力出手甚至可以置她于死地,她只有采取这种示敌以弱慢慢磨掉敌人的耐心,这是这个过程,不能太久。

凌雪脚步不停,暗暗观察着七人的弱点。那个唯一的女子,似乎灵魂力量偏弱,时时被琴声所影响,常常险些跟不上阵势变换的步伐。就在下一次变动那女子接近凌雪的时候,凌雪适时手中一个强烈的爆音,阵势顿时有着一丝的凝滞。

就是一瞬间,给了凌雪机会,那女子还未缓过神来,就在她失神一身灵力无法控制,自身防御降到最低的时候,一把锋利漆黑的匕首狠狠一划,如玉的脖颈裂开一丝鲜红的缝隙,鲜血喷出,自此七星阵势出了一个缺口,等到其他六人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小师妹已经翩然倒地,心神大震之下,凌雪的琴音陡变,六人心中悲伤,惋惜,兔死狐悲的各种心情被无限放大,一时竟无法动弹。

凌雪看准时机,步伐一转就到了另外三人的身边,这三人距离较近,凌雪手中握着一张五品的炎爆符,这炎爆符还不是一般的炎爆符,所封存的火焰乃是她自极阴之地采来的极阴之火,这种火水泼不灭,顺着灵力燃烧而上,直到将灵力燃尽而熄。

凌雪正要催动符篆,另一侧的徐一萧好不容易动摇了那一点兔死狐悲之念,见这一幕大惊,忙喊:“师弟小心!”

只是迟了,凌雪毫不犹豫地将符篆一抛匆忙后退并不看身后的情景,杀向场中还剩的三人。不用看她也知道,那三人必死无疑,侥幸不死,一身修为也是废了。

修真界向来如此,人善被人欺,心慈手软的人都死在了敌人的刀下,活下来的人哪个手里没有沾几条人命!更有那是非不分杀人如麻的人存在,她凌雪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如今面前的几人,就算不为了她自己,为了林嵩,她也不能放走他们任何一人!

徐一萧看凌雪冲来,匆忙念动咒语往剑上一抹,那剑瞬时光芒大放,剑花一挽向凌雪刺来;他身后那两人,一人也是提了剑刺来,另一人念了咒语,用起道术。凌雪眼神一厉,琴声一停左手举琴格挡住徐一萧的攻势,闪身避开另一人的剑,同时脑海中灵魂力量一凝,化作一柄无形的长剑,轰向那正在念动咒语身边开始飞沙走石的修士。

这边三人战作一团,旁边正打算以道术辅助偷袭的修士突然咒语一断,眼睛蓦然瞪大,眼眶欲裂,接着就轰然倒地抱着头在地上翻滚惨叫。凌雪唇角微勾,她用了全力,以她的灵魂力虽然只能发出一击,但是却足以搅乱金丹中期修士的识海,若无元婴期修士辅助丹药出手梳理,只怕一生都要在疯癫中度过。

剩下的徐一萧和那男修士也是咬牙,他们没有想到凌雪会有这般利落的手段;凌雪暗道,怎么还以为她是那刚刚渡过金丹劫任人欺负的小修士?

只是凌雪在两人的近身攻势下却很是吃力,只因为她本就不擅长近身武器,且二人中徐一萧乃是金丹后期修士,肉体灵力都要高出她一截,她正面相对觉得很是勉强。二人的剑法也是娴熟精妙,不愧是名门大派出身,她前面不过是占了天时人和之利,利用了对方轻敌的心理侥幸得手罢了,此时她才真正面对敌人气势汹汹杀气腾腾的战斗和挑战。

依旧瘫坐在地上的林嵩一边面上担忧地看着战圈,饶是他并不懂这些也能看出凌雪正处在下风;一边还不时地看着旁边被阴火燃烧得痛苦不已的修士惊惧不已,谁也没有注意到,他的眼底深藏着一股深思。

凌雪艰难地辗转于二人的剑势之下,身上的伤痕也越来越多。眼看凌雪力不从心的模样,徐一萧不由得意冷笑:“琴仙子好本事,能在我二人合攻之下撑这么久,倒也不负盛名了!”

凌雪听了却只是淡然勾唇一笑:“过奖,徐道友这般看得起在下,在下也不吝惜让徐道友看看真本事了!”凌雪古琴闪着幽绿的光芒狠狠一挡,为自己争得一息,接着心念一动,收起绿绮,脚步一转,右手的匕首泛起幽黑的光华。

这是她进入金丹期后新修习的秘术:月华舞。

月华舞名字虽然好听,但是却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式,舞姿步伐轻灵难以捉摸,暗含杀机专攻敌人穴位,伤人困人于无形。

以凌雪目前的修为,她要尽力赶在灵力耗尽之前,至少将这二人困住,她才有机会带着嵩哥离开。

凌雪腰肢一扭,手中的匕首在意想不到的角度拂过二人的腰间,背脊,手臂;蜻蜓点水一般轻微,但是却在距离极近的刹那用特殊的功力运转将暗劲透入了多处穴道,随着时间的推移,二人渐渐觉得剑法凝滞,灵力运转也有稍许的不顺,心中暗暗起疑,却只以为是即将力竭,攻势越发连绵不断,只求速战速决。

茫茫大海之上,月华清幽,火山顶上热气蒸人,却见一身黑灰袍子的女子,起舞于刀光剑影间,林嵩坐地仰头目光悠远,看着那女子身姿曼妙,一舞惊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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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雪那诡异的舞姿一出,昆仑二人顿时感觉就不一样了,此前还能伤到凌雪几分,这回凌雪仿佛滑腻的泥鳅,明明感觉快要刺到了,却是一扭就躲开了去。却不知月华舞不仅仅是舞步,更包括了精神力的秘术,舞动之时精神力全力调动化为丝线笼罩着周身,敌人的一招一式皆在脑海之中,然后靠着异于常人的身段以奇异的角度避过,给敌人一种快要得手却结果并未得手的失落感,接着寻敌人一招落空之隙贴近悄然伤敌,匕首舞动间若隐若现,如月华般淡然轻悠伤人于无形之中,故名月华舞。

凌雪的舞姿依旧不停,但是面色却渐渐地苍白起来,她的灵力和精神力就快要枯竭,她暗暗计算着,聚起最后一股力量,最后一击轰然落下,穿过重重剑影,匕首滑过徐一萧肩部,左腿用力点在另一人的手肘,一翻身出了战圈。

两人见她飞出刚要换招阻拦,却不知为何身体僵硬,灵力迟缓如龟爬,徐一萧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灵力正在慢慢往外逸散,不知何时开始丹田竟无法锁气了!

凌雪任那二人如何惊慌恐惧,只是迈步走到林嵩身前,蹲下查看了林嵩的伤势,还好不过是骨折,想来他们也不屑对区区凡人下重手,凌雪掏出外伤丹药捏碎了敷在伤处,用自己仅剩的灵力化开,为林嵩疗伤。

林嵩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和衣服上透出来的深色血迹,忍不住道:“雪儿,是我拖累了你。”

凌雪闻言淡淡一笑,微微摇头,眼看着药力化开缓缓接上断骨,凌雪扶着林嵩站起。不是她不想说话,是她现在不能说话,只怕她一张嘴,鲜血就要喷出来,徒惹了嵩哥担忧。

她默默转身站在林嵩的身前,面色淡然望着徐一萧二人惊慌失措甚至恼羞成怒的脸色,心中嘲讽,这二人被她以秘术散去丹田锁气之力,若无神丹妙药相助,至少半年之内无法修炼,眼下,灵力只怕也所剩不多了吧。

凌雪淡淡地看着那二人的神色由惊慌变作惊恐,徐一萧更是慌乱,嘴唇苍白颤抖着声音说:“琴仙子,这……这……嘿嘿,此前的事情都是我们的错,我们错了,能否,绕过我们这一回,再没有下次了!”语罢还拍了一下旁边师弟的头,色厉内荏道:“臭小子还不给琴仙子跪下赔罪!都是你这等小人挑拨,我们才起了来截杀琴仙子的心思!”说完又对着凌雪不住地作揖行礼:“琴仙子,您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们这一回,这丹田的问题……”

凌雪不置可否地看着这两人的闹剧,压下翻涌的气血,说:“你不必费心机了,跟我说再多也没有用,我没办法。”说完转头望着林嵩,说:“嵩哥,我们走吧。”

徐一萧一听凌雪没有办法为他复原,只以为丹田不能锁气,一辈子就形同废人!想他徐一萧也是昆仑同辈中的佼佼者,今日沦落如此,都是这个贱人害的!徐一萧看着二人就要离去的背影吼道:“凌雪!你这个贱人!你还想走?你今天休想活着离开这里!你以为我拿你没有办法了么?我会让你也尝尝失去的痛苦!”

说完抓过神色惊恐的师弟,一只手抵住他的丹田开始往里渡灵力,一边嘴里喃喃地说道:“张师弟,哈哈,对不住了!你要记住,是凌雪这个贱人害死你的,冤有头债有主啊!”

张师弟惊惧地看着神色疯狂的徐一萧,感受着丹田中逐渐压缩的灵力,顿时明白了这往日称兄道弟的徐师兄意欲何为。他们二人灵力所剩不多,但是徐一萧乃是中期修士,不像他灵力几近枯竭,如今他将灵力压缩在自己的丹田内,那就是要引爆了自己的丹田!只是他挣扎不开,他身体僵硬,灵力枯竭,完全挣不开徐一萧的手,只能眼睁睁感受着丹田中一点点充盈,然后膨胀,然后被徐师兄抛向了正在远去的凌雪二人。

徐一萧运气抛出了张师弟的同时,催动了祖父送与他的护身法宝,在其相互之下连连后退,勉强保得性命不提。

只见这方凌雪带着林嵩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突然凌雪感受到了一阵心悸,后方传来的灵力波动也容不得她多想,林嵩一介凡人之躯如何抵挡如何强大的灵力波动,她脚步一跨到了林嵩的身后,在召出绿绮护住后背的同时,燃起精血,护住林嵩就往远处遁去。只是金丹期修士自爆的威力不可小觑,她背后虽有绿绮相护,也是遭受重击,脸色一白就喷出一大口鲜血。不过有了冲击力一送,他们瞬间就出了森林的边缘。

凌雪支撑不住,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停了血遁,踉跄着落到地上,回身看着身后的蘑菇云,暗叹自己还是实力不够,若是实力足够,今天那一众人休想还有这后面的算计,那徐一萧,也别想逃过去。

不过好在嵩哥有她相护没有再受伤,不然就真的麻烦了。现在他们都是暂时安全了,虽然她身受重伤,伤势总有好起来的时候。她躺在林嵩的怀里,满身是血看起来甚是骇人,但是唇角那一抹柔情始终不曾散去。

而林嵩抱着怀中的女子,手指勾勒着她的面容,清秀灵动,算不上绝色,却自有一番风韵。这是她的未婚妻,这般狡黠聪慧,他望着凌雪的眼神渐渐飘远,仿佛在透过凌雪看着另一个世界。

林嵩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他的手渐渐下滑,滑过如玉的肌肤,缓缓摩挲着嫩滑的脖颈,而那只手突然变得如玉质般通透,猝不及防地在凌雪的脖子上狠狠一划!

那一划,放佛凝聚了惊天的恨意,耗尽了林嵩所有的力气,他狠狠地喘着粗气,嘴角慢慢勾起诡异的笑容,双眼与凌雪充满震惊和伤心的双眼相对,充满了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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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来的狠厉,在凌雪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那只手外放的劲气划过了凌雪的脖子,鲜血咕咚咕咚地往外冒,凌雪睁大着眼睛,满是震惊地看着这个刚刚还一脸柔情抚摸她的男人。她想要说什么,但是却说不出来,染血的樱唇微张,发出的是难听的“嗬嗬”的声音,双眼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爱人,似是不愿相信这一切。

她刚刚才为他出生入死,却转眼间死在了他的手里。

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

前一刻还在深情凝视,她还在为二人均安然无恙而庆幸,心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欢喜。无人知道她在面对七人的围攻之下,心神还要牵动照顾着避免误伤甚至防止徐一萧分神去拿林嵩做人质,她是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还是说,正因为她耗尽了所有的精力,才会造成如今毫无防备躲闪之力的状况!还是说,林嵩就等着她最为虚弱警惕最低的时刻?刚刚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杀意和恨意,让她清醒地明白,林嵩等着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凌雪心中苦笑,这就是,她自以为的温暖,自以为的爱……

林嵩缓缓站起,把怀中濒死的女子缓缓放在地上,动作依旧轻柔如同对待珍视的爱人。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凌雪瞪大的眼睛,低沉的声音仿若来自天边:“雪儿,想不到吧?”

“想不到我会对你出手,也想不到我有这样的能力对你出手。”

“看在你这么久以来对我柔情似水的份上,我可以让你做个明白鬼。”

“你知道我是孤儿,你知道我爹是怎么死的吗?他不过是集市中摆摊的小小炼气期修士,但是却因你而死!”

林嵩语气渐急,神色也一点点疯狂,带着浓浓的悲伤:“我不叫林嵩!我姓刘!河谷镇上那个卖灵谷的刘老汉就是我爹!你可记起来了?!”

“你们这些高阶的修士,向来视低阶修士为刍狗草芥,凭什么?!”

凌雪此时已经平静下来,她的手轻轻按着自己流血的脖子,那是她想要朝夕相伴的爱人在她身上留下的致命的伤痕。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是,死得真冤,凌雪的唇间扯出一抹讽刺的苦笑。

林嵩捏着拳,对着凌雪吼道:“爹的死与你有着莫大的干系,我们家族祖传的引魂香中,他最后见到的人就是你!我没有灵根,不能修炼,只恨不能手刃仇人。后来有幸修炼了魔道功法锤炼肉体改头换面,才能有了今日这点力量!哈哈,真是好啊,老天把你送到了我的身边,这是老天要我为爹爹报仇!哈哈哈哈……”

凌雪神采渐渐变弱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恍然。当初的河谷镇集市,她不过一练气期修士,跟随师父在河谷镇落脚。师父受仇敌追杀,身受重伤,不日寿元将尽,临死之际留在河谷镇为她传授最后的修炼法门。当时她的邻居,是个头发花白背微驼的老人家,姓刘,家里侍弄着几亩祖传的灵田,每日去集市上卖灵谷,人称刘老汉。

刘老汉孤身一人,但是心地善良,做生意也是童叟无欺,虽然只是炼气期的修士,但却广结善缘。她常在他的摊位隔壁卖草药,一来二去,相互间也各有照顾。只是后来,她一个孤身的女修士常有路过的大派弟子调戏骚扰,到了后来更是拳脚相加,直到有一次刘老汉看不过去挺身相护,第二日她敲开刘老汉家的门,就发现他已经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

刘老汉临死前交给她一个储物袋,里面是他毕生攒下的积蓄,一些灵石,几个下等法宝,还有些稀稀拉拉的符篆。原来刘老汉早年儿子走失了,那刘强年少时得知自己没有灵根无法修炼,决心寻找自己能够修炼的法门,夺门而去,至今未归。刘老汉将储物袋交给了凌雪,拜托她若是有缘见到他的儿子,就将他毕生的积蓄留给他。

当初结怨的大派,正是昆仑。

凌雪觉得无比的讽刺,她所心心念念的人,是她早年一直在寻找想要了却因果的人。只是这因果,也未免有些大了。她用仅剩的力气,勉强聚起一丝灵力打开储物袋,将刘老汉的储物袋拿出,伸手递给了正狂笑的林嵩,不,应该是刘强。

刘强在看到那个储物袋的一刹那,嗓子里的声音仿佛被谁掐断了一般。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储物袋,突然使劲地摇头,嘴里喃喃地念道:“不可能,这不可能……”他颤抖着手拿过了那个储物袋,翻检着里面的东西,一样样看过,状似疯魔。

那是他的父亲留给他的积蓄,最后的遗物。

而一心找他要给他交还遗物的人,前一刻还是他的爱人,后一刻,已经被他亲手……

他颓然跪坐在地,缓缓抬起头看着凌雪,目光相撞,他看懂了她眼中的,嘲讽,苦涩,和迷茫。

她的那曲凤求凰,是对是错?一次情动,换来的不过是今日的背叛和欺骗,纵然他幡然悔悟,又有何可以挽回?时至今日,究竟谁对谁错?

时也命也,不过是命运如此而已。凌雪双眼望着黑沉沉的天幕,她的最后一眼看到,厚厚的云层开始往下落雨。若有来世,不求兼济天下,情愿独善其身,天下苍生,命运轮回,皆有定数。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哈哈,不过一场梦耳!

“啊——”刘强抱头的嘶吼声,渐渐淹没在雨声中,雷声阵阵,闪电戚戚。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过往的一幕幕,凌雪坐在案前,案上香炉紫烟袅袅,葱葱素手一落,起音《凤求凰》,他的雪儿眼波粼粼,双颊绯红,顾盼神飞,红唇微启,余音绕梁。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只是一切,都毁在了他被仇恨蒙蔽的双眼和理智中,他亲手杀掉了自己心爱之人,也亲手杀掉了承载着父亲的遗愿对他有恩之人,真是,荒唐!

电闪雷鸣中,无人注意到,凌雪的胸前,那凤形的古玉,由漆黑逐渐变得透明,阵阵光华从凌雪的识海中被抽离出来注入到古玉中。

恰在此时,未央岛地动山摇,岛上鸟兽和修士还未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中央高耸的火山喷出大量的烟尘,随即喷涌出滚烫的岩浆,将未央岛淹没在内。刘强仿若没有听到火山的轰鸣,没有感受到背后越来越近汹涌而来的灼热,他跪在凌雪身前,深深地凝视着面前放佛睡着了的女子的脸庞,安详无比,如同睡着了一般,他知道这是她生无可恋。

他弯下腰,双唇轻轻吻上了她的,冰凉不带一丝温度。如此,我也生无可恋了。

火红的岩浆奔腾而过,淹没了一切。他安详地闭上眼睛,死,也不过一件如此简单的事情。

30

辛未年六月,东海上未央岛,多年沉寂的火山突然喷发,岩浆喷出长达三天三夜方休,岛上无一寸土地不被岩浆冲刷,岛上生灵无一逃脱。

在这岩浆深处,一枚透明的凤形古玉,玉中透着点点星光,映得大鸟的双眼栩栩如生。同时在宇宙深处的神秘次元空间中,还是那尊大鸟的雕像前,那翩翩公子身前画出一个奇异的阵图,熠熠闪着光华。眼看他手印一结,未央岛深处被掩埋的古玉突然一闪就不见了踪影,竟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他握着古玉相视良久,眉心处射出一缕光芒透进古玉,随后手一抛,就那么投入了阵图中间。阵图闪烁了几下,随后带着古玉消失不见,地上如同什么都没有出现过一般的光洁,这空间又恢复了寂静,仿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翩翩公子背手而立,目光悠远不知望向何方。

良久,一声长叹:“青鸾之身,望尔珍重!”

神泣大陆,世代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说:“当伟大的光明神创造了这个美好的世界,黑暗的魔神贪婪地想要掠取这丰满的果实!”

“伟大的光明神带着众神击退了强大的魔神,却陨落了许多伟大的神祗!”

“神之墓园,日日夜夜都回荡着他们的哭泣……”

当凌雪听到这所谓的传说的时候,那是一个苍老得如同树上的枯树皮一般的声音,沧桑悠远,所用的语言稀奇古怪,内容却让她发笑,这是哪个神棍在这里给孩子们洗脑了?凌雪想要嘲讽地“嗤”一声,却发现她发不出声音,她想张张嘴,却发现自己好像没有嘴,这种奇怪的感觉让她倍感不适。

她蹬了蹬腿,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往前飘,没错,是往前飘。她往自己的身上看去,发现自己没有手,也没有脚,连身体的形状都没有,只是一团雾气,团团地凝在一起,似乎很是厚实的模样。

她四处看了看,实际上她也不知道她为何能看见,她之所以有这样的感觉是因为没有见过一团凝实的雾气还能长着眼睛的。周围一片惨白,她能看到头顶横亘的巨大的一根根骨头,还有一团团萎缩得看不出原来模样的器官,前方有一根细细的黝黑的通道,她往那边飘去,隐约觉得外面老人和小孩的谈话声更加的清晰,想来,那就是出口了。

只是在进入那通道之前,她忽地觉得不对,她不过是一团雾气,就要这样出去么?岂不是要被当做妖怪抓起来?而且这深处之地,貌似一具尸骸的内部,难道自己还在自己的尸体里面?可为何,外面的人们近在咫尺还能自如地谈笑,用着她觉得奇怪无比的语言,还说着诸多她并不懂,也觉得可笑的东西?

她寻了一根肋骨屈膝坐下,只是她下意识地忘了自己现在是没用腿的,一团雾气缩在惨白的骨头上。她团在那里想着,她好像是死了吧,因为林嵩,不,刘强把她杀了。凌雪以为自己还会心痛,可是现在回头去看前尘,一切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如同烟雾一般散去,不值一提罢了。

前尘已逝!

是啊,她如今,不过是一个奇怪的存在罢了,想来,她现在是灵魂的状态?可是灵魂的状态就是这个样子的吗?跟她所想的有鼻子有眼完全不一样啊。她是一团雾!凌雪试探着仔细探查自己的身体,除了雾气还是雾气,一层一层,浓浓稠稠。

没有收获,凌雪有些失望,不过也不太在意。她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无所挂念的人,呆在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出去也不安全,只能既来之则安之。只是光阴无聊,有一日她试探着往外延伸精神力,却发现精神力的丝线依旧能够从她的眉心飘荡出来,她无比欣喜,透着精神力往它的来源探去,是一个相当于她以前活着的时候的识海的空间,在她头部中心的位置,一团空,没有雾气,中央飘着一块凤形的玉。

如果凌雪有嘴能发出声音,肯定会惊呼出来,这是那块玉!她的灵魂存放在那块玉里,那这雾气,又是什么?是她的身体吗?可是她的身体,总不能是一团雾啊!

她静静地调整思绪,平复了心情,精神力魂归识海,这是修真者将灵魂缩进识海中不控制身体的法门,识海中往往也有各种战斗和修炼,只是万分危险罢了。凌雪的意识进入了凤形玉的内部,看到她的灵魂核心飘在中央,那是一块闪着七彩的宝石形状。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她的灵魂好像以前不是长着个样子的。七彩的宝石下有一汪红色的泉,那是她的魂力。一汪泉水的大小在她区区金丹期的等级,已经很大了,普通人的魂力很可能不过是一滩水罢了。前世的师傅说了她的魂力天赋异禀,修炼精神性攻击大有优势。

七彩宝石的旁边,还悬浮着一个白色光点,凌雪更加疑惑了,这个东西,是什么?识海中,除了灵魂核心和魂力海,怎么还会有其他的东西呢?

从魂力海中飘荡出来的精神力丝线慢慢地往白点缠绕而去,就在离白点还有一丈之距的时候,突然白点发出一阵强大的吸力,把凌雪的精神力吸了进去。

凌雪大惊之下发现自己毫无反抗能力,只是进入白点之后,一股强大的信息向她涌来。饶是以凌雪的稍强的魂力,都险些痛得晕了过去。她苦苦地咬牙支撑着,等着信息烙印完毕,她猜测这是谁留下的传承,上古的传承大部分都是以灵魂烙印的方式传承的。

越来越痛,凌雪紧咬着牙关,只是自己现在好像是没有牙齿的吧?那我到底是怎么咬着牙支撑的呢?凌雪想着这些无聊又好像好笑的问题,转移着自己的注意力。

她不知道在她接受传承的时候,七彩的神魂宝石散发着强烈的光芒遥相呼应。神泣大陆上一名坐在轮椅上的少年,脸色苍白,整个人透着一股虚弱的气息。他的手中,握着那凤形的玉,只是现在那块玉,凤凰已经展翅,不能称为玉佩,而是玉雕了。他怔怔地看着这块延续着他苟延残喘生命的玉雕,那凤凰展翅直欲高飞,通体翠绿,每日给他的身体传递着阵阵暖流,只是今日,好像这暖意强了很多。

他把玉雕捂在胸口,头微微扬起,嘴角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身边一群小孩缠着路边算命的半仙在说那个神泣大陆上传遍了的童谣。

30

血肉僵硬的尸骸中,化作一团雾气的凌雪一动不动,她接受了传承依然没有从沉睡中醒来。

凌雪的灵魂世界正经历着巨大的震撼。如她所想,这是一个传承,但是不是一个上古传承,而是洪荒时期的传承,乃是上古混元金仙的金丹修炼之道,名为阴阳木灵诀。木气为天下生机之根本,以木气通阴阳,化阴阳木行二火,集阴阳五行,化混沌金丹。

另一诀名为丹道,乃是一名为顾一鸣的老道的绝密法门,据说其炼丹功力更甚于太上老君,但不知为何名声不显,凌雪想破了脑袋也没有想出洪荒时代有这么一号人物,兴许是她孤陋寡闻也说不定。

除了内外丹修炼的功法,更有一男子凌空而立缓缓道来:“尔为魂族后裔,当以中兴魂族为己任。洪荒时期的恩恩怨怨,我自不多说,你也不必要知道。魂族生于天地生机之间,其魂渺渺,千变万化,肉体多为亲木属性,如今魂族中落多年,早已无觉醒之辈,散落于宇宙间各处泯然众人。你既已觉醒了魂族的能力,虽然还很低微,但终究是一枚希望,今日相救,赐尔幻化青鸾之身,爪间更有奇珍异宝和天地间功法无数,予尔根基,望自珍重,不负魂族先辈在天之灵。”

一大段话听得凌雪晕晕乎乎,总算知道她是那个什么奇怪的魂族的后裔,任务是中兴魂族。她无聊地撇了撇嘴,她是父母生的,虽然父母早亡,但是那个魂族是个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洪荒时期是有很大来头没错啦,最后落得散落各处无一觉醒之人想必是被什么通天之能压制住了才对吧,有这么一个危险的身份在她是应该头疼才对。

凌雪想明白后暗暗打定主意,什么魂族,最好还是不要过早暴露的好,先修炼着阴阳木灵诀和丹道,有这两个法门内外兼修,掩人耳目默默发展应该不是问题。

凌雪摇头叹气,不是她不想高调,是不低调不行啊。

她研究着脑海中盘踞的阴阳木灵诀,道青鸾乃凤中木属之王,体内自成木行阴阳二气,魂族的灵魂乃天地生机本源所化,无影无形,千变万化,借以青鸾之身重生,最为适宜。凌雪总算是松了口气,这累赘麻烦的身份也不是没有好处的嘛,等她灵魂融合了这青鸾的身体,幻化成人形,想来就可以堂堂正正行走于这天地间了。这青鸾,应该是就是她祖上传下的那凤形玉佩了。

只是当务之急,是把那男子说的青鸾爪间的宝物找到才对。奇珍异宝,天地功法,这个她还是很感兴趣的。

于是肋骨上团坐着的雾气开始向下飘动,穿过了腹腔,腿骨,到了凤爪的地方,凌雪如愿以偿地看到了骨节间的那枚青绿色戒指,乃是青色的凤形衔尾成一个环。雾气汹涌地扑了过去,盘绕着凤形戒指,凌雪把精神力透入戒指就进入了一个偌大的空间。

空间中分为七七四十九格,每一格如房子般大小,其中有十九格都是灵石,全是散发着浓郁灵气的极品灵石。凌雪如果有嘴巴,一定张成了O型。不过想来在那等大能眼中,灵石不到极品,都入不了眼吧?凌雪这倒是猜对了,洪荒时期天地灵气极为浓郁,通用货币正是极品灵石,因此这只是一笔钱而已。但是这些灵石对于凌雪来说意义并不是货币那么简单,灵石作为可以直接抽取灵气增加修为的工具,还可以用来布阵、炼器,当然对她最大的意义当然就是增加修为一说了。

凌雪按捺住略有激动的心情,精神力扫过暗暗清点着这个新得的储物戒指:剩下的三十格中,有十格是满满当当的稀奇草药,有两格是杂七杂八的制成玉简的杂记,还有十格是天地间稀奇古怪的功法,凌雪一一浏览过去,发现什么稀奇古怪的都有,修仙的,修魔的,修鬼的,还有武修,斗气,魔法,简直让凌雪摸不着头脑,看了一会儿也就抛开了,还有两格中,摆放的都是各式各样的武器,应有尽有,各种种类,各种品级,一一排列标注了对应使用的实力等级。

凌雪默默地退了出来,收起了储物戒指。雾气又开始漫无目的地在青鸾尸骸中游荡,凌雪的心情还算是挺复杂的,虽说她前世在红尘中努力了近百年,最后落得身死道消,毫无留恋之意。但是意外之下她获得了重生的机会,连传承出路都有人帮她办妥了,这不得不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只是蝼蚁尚且偷生,她能重生于天地间已是先祖眷顾,难道要她死心眼地去自戕么?也许这重来的一世,是上天给她的重来的机会吧?前世种种,譬如昨日死;今世种种,譬如今日生。这赚来的一世,又有如此得天独厚的条件,她不求壮志凌云,脚踏巅峰俯视众生,只愿今生,若再有她渴望保护之人,还能有能力去保护,有能力去承受这万丈红尘的洗涤。

30

神泣大陆,百国林立,各国之间征战不断。大小国家相互战争,但却一直保持着和平的姿态,粉饰着太平。在这百国之上,统治着整个神泣大陆的思想的,是光明神殿。他们是一群修习着无上的大光明术的祭司,领导着光明骑士团用信仰的铁蹄踏遍大陆的每一个角落。大陆上的民众相见最多的问候语便是用赞拉语说:“赞美光明神!”

赞拉语是光明神平息了外来的魔神侵略之后,从当时的第一任光明神教大主教口中神赐而来。大陆上种族众多,光是人类种族就数不胜数,每一个种族都有自己的语言,创世光明神为了子民的团结和沟通,赐下了赞拉语作为大陆的通用语言。如今数万年过去,人们差不多早已经忘了自己原本种族的语言和习俗,处处以光明神的子民为自称。

大陆的偏西,有一处中等国家,国名天龙帝国,都城天龙城,皇族为东方人士血脉后裔,虽然同大陆上大部分人一样信仰光明神教,但是他们有他们自己崇拜的图腾,那就是东方神龙,那种鳄嘴蛇身,鹰爪蟒鳞,鹿角张其首,蜈蚣续其尾的神龙,帝国的皇帝身着明黄龙袍,住在辉煌的皇宫中,连屋瓦都是明黄的。

然而在这个具有满满的东方气息的国家,有一座城市,名青峰城,因背靠青凌峰而得名,地势险要,周围也多有森林大川。城中有三大世家,分别为杜姓、李姓和阳姓,三家实力不相上下,争执日久。阳家家主有一嫡子,名瑾离,时年九岁,生母早丧,却颇得父亲宠爱,但是奈何是一天生废脉,不仅不能修炼斗气成为强者继承偌大的家业,而且身体虚弱,走上几步就气喘吁吁,终日靠轮椅度日,因此受尽嘲讽。

阳家家主阳泽泻,如今是大斗师的境界,距离斗尊也不过临门一脚,在这一方小城,也算得上高手。只是膝下嫡子不堪重用,虽说宠爱,但是以家族大业计,不得不转向培养其他的庶子。

两年前,阳家家主外出视察商队,途中得凤形一玉雕从天而降,彼时阳泽泻刚刚击退了供给商队的盗匪,身上有伤,却得玉雕温养,伤势好得奇快,引以为宝。及至家中,送与爱子瑾离,望能温养其身,保其平安。

没错,当凌雪待听到外间没有人声的时候,以灵魂之体从青鸾的口中钻出,正是出现在大少爷阳瑾离的房中。正值深夜,阳瑾离小少年正在床上熟睡,靠外间的桌上点着一盏魔法灯,用轻纱卷了,将魔法灯的亮光生生地柔和了许多,堪堪只照到了几步远。

这些苏醒了之后的日子,她听着外面的声音来判断着自己所处的地方,只是佩戴者玉佩的佩戴者颇为沉默,已经过了一个月,她才堪堪知道只是一片叫做神泣大陆的世界,正处在一个叫做青峰城的小城,佩戴者家世尚可,身世不错,其他的,知之不详。

此时凌雪通过清修已经以魂态将阴阳木灵诀修炼到了第一层的极致,相当于修真界实力划分中的筑基巅峰,要想突破到第二层,就要融合了青鸾的身体,以丹田纳丹,修炼出金丹的雏形,由此进入到金丹期。但是凌雪的功法作为上古的金丹大道,因此这颗金丹不是金丹期意义上的成丹,而是只是雏形而已。

凌雪要想融合了这青鸾的身体,自然要出来暗暗打探这周围的情况,到时必有一番动静,自然要保险起见为好。那日她听到的那个枯树皮一般的声音,似乎用的是一种极其奇怪的语言,能带起一定的精神波动,是以她能够通过精神波动而读懂话语的意思。现在想来,这样的语言,颇有蹊跷。一般来说,从人的精神波动能感觉到人的喜怒哀乐这是很正常的,但是能从语言中引起灵魂的共鸣从而发出信号被她察觉到并能从中解析出和语言相同的意思,这就神奇到诡异的地步了。还是说这个世界,本就是一个神奇的地方?

凌雪收回思绪,暗暗打量着这个少年的房间,并没有什么特别华丽的装饰,但是从木质和做工来看,都是细腻上乘的,只是线条简约大气,没有太多的花纹。床上的少年约莫八九岁,典型的东方人的长相,没错,就是凌雪前世中东方国度中人的长相。凌雪目光一闪,扫向他手中紧紧捏着的凤形玉雕。她记得,以前这玉,不是这个形状的,莫非是穿越时空之后起了什么变化?

不过不管什么变化也好,青鸾之身完好的就行,这青鸾之身是上古青鸾一族公主的尸身,被魂族先辈以秘法炼制,缩小为三寸大小传世。虽然魂族最后落得泯然众人的结果,但是凌雪觉得她的先祖兴许是下了一盘很大的棋。

凌雪的灵魂化作的女子慢慢踱步走到少年的床前,她现在已经不是那一团雾气的模样了,魂族人的灵魂可以千变万化成各种形态不受拘束,她不过是通过灵魂深处的魂族传承了解了这一法门罢了。凌雪暗暗用精神力查探着少年的身体,发现其体中的经脉竟然根根细如发丝,脆如豆腐,这样严重的废脉,凌雪只在书上见过。凌雪暗暗皱眉,修真者最讲究因果循环,今日她的玉雕在这少年手中,少不得要依靠他来作为立足这世界的契机,而回报的最好方式便是提升实力了,她的先祖总不至于将她送来一个没有修炼之人的地方来称王称霸吧!这样的世界向来强者为尊,只是这少年,看来要费上一番心思了,若是心智人品不足以让她放心将那等好东西用上,她便是换个方式补偿,也是可以的。

凌雪打定了主意正要松一口气,却突然感觉到一股隐隐的杀气由远及近,她叹息地看着熟睡的少年,长这么大你也不容易啊!也罢,且看你如何应对!

30

凌雪的魂影渐渐淡去,恍若一股透明的风缭绕退开到床尾。此时房间的门无声地露出一条缝,吐进来一缕青烟。凌雪心中发笑,这异世中也有这种这么下三滥的手段么?不过笑归笑,她注意到此时床上的少年,竟然已经醒了,且在门口稍开的那一瞬间,他已经闭气,仿佛预料到了会有人来刺杀,且来人会有迷烟。

又过了片刻,许是等待迷烟的效力一起,门外的那人大着胆子推了门蹑手蹑脚地进来,随手轻轻地将门掩上,手中一把匕首闪着幽黑的光。那一袭黑衣,蒙着面,脚步轻而稳,慢慢往床边接近。渐渐地,他站在床边,仔细地看了看床上“熟睡”的人,借着房中昏暗的灯光,似是在确定他的目标是否正确,然后深吸一口气,举起右手,毫不迟疑地往床上扎去!

床上的少年却在匕首落下的瞬间睁开灿亮的双眼,宛若一缕璀璨的星光闪过,紧接着在匕首下落之前往床里滚去,接着抬起左手对准了蒙面人,右手在左手手腕处一按,一根细细的银针闪着淡绿色的光闷声刺进了蒙面人的右肩。

蒙面人闷哼一声,显然吃疼,右手迟缓了许多,却还是在一击落空之下继续挥舞着匕首攻击,身上和匕首上甚至泛起了淡淡的金色的光芒,那是斗气的颜色。显然刺客之前轻敌吃亏,此时在面对九岁小儿的时候也不再托大。

那少年惊呼一声:“斗师!”慌忙躲开,但是毕竟人小力气也小,再加上身体本就虚弱,除了再射出一些沾了什么毒的银针,毫无反抗之力。而凌雪看得清楚,那些银针上的毒,并不是什么太致命的毒,只是会使人行动迟缓,斗气迟滞,严重的催散斗气,使人四肢尽废。只是这毒对于斗气已经积累到了一定程度的斗师来说,压制着毒性并非难事,想来着少年也是没有想到他一个九岁的孩子也有这等人物来对付他了吧。

凌雪一叹,她得出手了,不过,这也算是取信这孩子的一个好机会吧。

凌雪魂影一动,如同一根看不见的绳子绕过了蒙面人拿着匕首的右手,那上面泛起的金色斗气光芒对她丝毫没有影响。少年眼睁睁看着那蒙面人的匕首在空中硬生生停下动弹不得,眼中疑惑。紧接着他感觉手中的玉雕脱手而出,展翅的青鸾狠狠地啄在蒙面人的脖子上,鲜血涌出,蒙面人双眼还来不及闭上,就倒地死去了。

少年虽然劫后余生,但是心中却惊恐更甚,这房中,还有第三个人!而且看不见身影,还用看不见的手段干净利落地解决了一个斗师!况且,那玉雕是他紧紧握在手中不曾放松力气的,刚才那玉雕竟像是活的一般冲了出去!难道,那玉雕其实是活的?是个灵异之物?

少年的脸上惊疑不定,不知所措,但是也就短短的几秒时间,他勉强压下心中对未知事物的恐惧,缓缓地爬起身来,向着还留在蒙面人颈间的玉雕行了一个贵族礼,用隐隐发颤的声音道:“多谢前辈相救,可否出来一见?也好让晚辈答谢救命之恩,若无前辈施以援手,恐怕今日瑾离早已命丧黄泉,瑾离感激不尽。”

凌雪心中暗暗称赞,九岁的少年刚经历过生死,面前还有一具血淋淋的尸体,能说出淡定自若地说出这么一番条理分明的话,已经很不容易了。尽管是心中仍有恐惧,但是那诚挚的语气却不是假装,也对,自己刚救了他一命,纵然神秘莫测,却也对他没有恶意,他若是妄自作不好的揣测,自己也会心生不满吧。

这个小人精!不过却是个知道感恩的。

凌雪看着面前低头弯腰虔诚行礼的少年,心念一动,化作与自己前世容貌一般的女子,现身在尸体的旁边。

阳瑾离若有所感,放下胸前的手,抬起头,看到面前站了一个淡绿色长裙的女子,正温和地看着他。他“啊”地一声,猝不及防般地倒退了一步。

凌雪又好气又好笑,看他那狼狈的模样也不苛责,眉毛一挑,传过一段精神波动模拟着这大陆上的语言问道:“怎么我很吓人吗?”

可怜九岁的小瑾离生平第一次被女人调侃,结结巴巴地说:“阿姨,额,姐姐不吓人,只是,没有想到,会是个姐姐而已。”

凌雪心中一个白眼,怎么改口地快就当我没听到么。不过她并不生气,算起来自己前世活了近百年,别说阿姨,一声奶奶都能当得起。阳瑾离看面前的“姐姐”不说话,只得再次试探地讨好道:“谢谢姐姐救了我!”他自己都没有发现,当看到出现的前辈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的时候,他的戒备和恐惧,都降低了许多,也许这就是世人的通病,若是此刻出现的是一个络腮胡的大汉,应该就会戒备很多吧。

凌雪一笑道:“是我救了你,你也不必谢我,我救你虽是带了助人之心,却也是有目的的,如此往来,想来你也放心些。”

阳瑾离心中觉得怪异,从未有人帮助了人明明白白地告诉别人我救你是有目的的,换言之,我救了你是需要你帮我做事情的,不是白救的。还从未见过如此光明正大“挟恩以报”的人。不过阳瑾离心中却是放心很多,那点最后的戒备和疑惑都消去了很多,既然对方有求于他,且不管是什么,至少短时间内也不会伤害他了,而且,这女子看起来,也不是心狠手辣之人吧。

这孩子,显然就忘记了蒙面人死得那般干脆利落了。

阳瑾离很干脆地说:“无论如何,您救了我是事实,报答您也是应该的,若有什么事情瑾离能够做到,定然义不容辞。”

凌雪勾唇一笑,终于搞定这个敏感细腻的破小孩了,看着他带着疲惫的神情和自己一来一往,凌雪不知怎的被勾起了一丝母性,有些心疼地说道:“好了,你先去休息吧,你的身体有些虚弱,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我就住在你的玉佩里。”说着望了望脚边的尸体,说:“这个,我先帮你收着吧。”说完手一挥,将尸体放进了储物戒指。

阳瑾离正愁不知如何处理尸体,眼前的大姐姐善后地如此干脆,一如她击毙蒙面人的手段,也不推辞,除了对她住在玉雕中有些惊讶之外,竟是什么都没有反驳。

凌雪化作一缕轻烟飘入凤形玉雕,阳瑾离呆呆地看着似是什么也没有发生的卧室,竟是有些恍惚,只是地上躺着的玉雕还提醒着他刚刚发生的一切。

他轻轻拿起那玉雕,仿佛玉雕易碎一般,望了望台前轻纱下的灯光,缓缓地走到床前躺下。他也不知为何竟对那女子的话语这般言听计从,想来是感觉不到她身上有任何恶意吧?这样的感觉,从未有人有过,柔和温暖,就像母亲一般。

他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死了,似乎小时候被母亲抱在怀中,摇晃着入睡的时候,也是这般的静谧温暖的感觉。

阳瑾离沉浸在自己对母亲的怀念中,渐渐沉沉地睡去,手中还紧紧地握着那展翅欲飞的青鸾,长长的尾羽,似是划过天际的彩虹。

30

许是半夜折腾得累了,阳瑾离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他在贴身婢女小桃的服侍下坐上轮椅打开房门,在自己的小院里坐了许久。他偏着头望着院子里种着的几颗桑霭树出神,那几棵树已经有些年头,树冠如华盖一般在地上投下巨大的影子。如今是阳春四月时节,阳光明媚,树叶繁茂,一副大好春光的景色。

他坐在树下仰头看着从斑驳树叶中投下的日光出神,婢女小桃拿着披风走过来搭在阳瑾离的身上,缓声说道:“少爷,还是盖上,虽然已是暖春,但是风中还是稍有寒意,小心着凉。”说完也并不等瑾离发话,自顾自给瑾离盖上了压好角落,轻手轻脚的一副他是个瓷娃娃害怕摔碎了一般。

自小他身边的人便是如此,他也早已经习惯了。看着家族里的少年每日在演武场上训练,身体上能升腾起各种颜色的斗气将大石击碎,还能进去藏经阁中去挑选各类各级的功法和招式,听着他们谈论着修炼的话题,他的心中不是不向往。别人能够修炼开山劈石,不能修炼的也能走南闯北,唯有他,只能一辈子呆在轮椅上,就连走几步都是困难。

从他懂事起,就有人刺杀他,作为家主的儿子,即使是个废人,对于庶出和旁支也是个极大的威胁;况且不说家族内部,放到青峰城中,三大家族的争斗,他作为家主的爱子,刺杀成功也是一大功劳。

他很累,他知道父亲为了他心力交瘁,不想再让父亲为他劳心劳力,他借用着身体不便需要治疗的理由,详细地了解了大陆上的草药的药性,并且研制了安置在手臂上可以射出绣花针的机关,涂上了他配好的毒药,用以防身。

但是昨晚的经历让他心有余悸,如果不是父亲因缘际会之下得到的玉雕,玉雕中恰好存在的神秘强者,那么是不是现在阳家已经成了灵堂,而他则毫无知觉地躺在狭小的棺木中接受别人虚情假意的眼泪和吊唁,等待下葬。

不!不可以!有了昨天一事,必然还有后招,可能敌人会更加的强大,以他这副残破的身体,注定要成为强者的踏脚石,到时候这世上再无阳瑾离的痕迹,那么他这短暂的一生,意义何在!

阳瑾离披风下的拳头陡然握紧,望着树冠的眼中射出一股坚定的光芒。神没有抛弃他不是么?他的命运已经有了一个转折点,昨晚出现的女子,是个不简单的,那么他,是不是可以抓住这次机会呢?也许,这将是他一生的转折点。

打定主意的阳瑾离,嘴角突然绽出一抹灿烂的笑容,直起了靠在轮椅上的腰背,转身就打算回房间去,天知道他一刻都等不了了。他叮嘱了小桃把午饭送到房间,他要去休息一会,不允许任何人打扰。

小桃恭声应是,心里奇怪地想,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怎么少爷突然间那么开心,而且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阳瑾离关上了房门,掏出了衣襟里的玉雕,放在桌上,他恭敬地对着玉雕道:“前辈,瑾离求见前辈。”

玉雕中凌雪正在研究着丹道中的第一卷:药典,当中记录的有各个大世界的炼丹材料,各个空间由于环境不同,草药材料属性各不相同,这丹道也不知为何人所写,竟然囊括了很多大世界中的材料,而且她竟然真的找到了神泣大陆的分卷。

正当凌雪如痴如醉之时,外间传来阳瑾离求见的声音。她心中好笑,这孩子才这么久就憋不住了,不过她还是停止了研究,一闪身,就出现在玉雕之外。

她还是很相信阳瑾离在求见她时周围环境的保密性,毕竟这孩子聪明得紧。

于是阳瑾离就看着一个淡绿色衣裙的女子慢慢浮现在面前,神出鬼没。他毫不犹豫地就从轮椅上站起,扑通一下实打实跪在地上便是纳头一拜,瓮声道:“求前辈收我为徒!”

凌雪顿时呆在原地,收徒么?她初来乍到确实不曾有了收徒的心思,不过这孩子天资聪颖,又有一颗向强之心,虽然身体弱些,但这对她来说根本不是问题。更何况,收徒之后,也许她更简单地拥有一个在这个世界行走的身份和基础,想想好像确实没有什么坏处。

凌雪在心里如是衡量着,阳瑾离却因为面前女子的沉默而心中忐忑,直到他额上的汗水浸湿了一小片地板,忍不住再要开口劝说的时候,头顶传来女子轻柔的声音:“也罢,这玉雕能在你手里保管,可见我们也有那师徒的缘分,既然如此,从今日起,我为你师。”

阳瑾离如在梦中,父亲说他无法修炼,所有人都认为他无法修炼,他真是害怕这女子嫌弃了他的身体状况——哪个强者愿意收一个废脉继承衣钵?不过他已经被突如其来的欣喜乱了心神,也无暇去想这些有的没的,当即磕了三个响头道:“徒儿阳瑾离拜见师尊!”那姿态,像是捡到了天大的便宜生怕凌雪反悔了似的。

凌雪温柔一笑,这个徒儿虽然比起同龄人要早熟得多,但是到底是个孩子啊,身为如此严重的废脉从小怕是受尽了白眼和嘲讽吧?她心中又起了怜惜,一道精神力将阳瑾离扶起坐在轮椅上,又扯过了他腰间的汗巾擦了擦他额上的汗,略带心疼地道:“你这孩子也是实诚,自己的身体要紧呢!”

阳瑾离接过凌空的汗巾自己抹了抹,说:“我拜师自然出于诚心。”

凌雪心下恻然,不过她还是寻了个椅子坐下,正要说话,就听阳瑾离带着好奇问道:“师尊莫怪,徒儿有一疑问。”

凌雪问道:“是何疑问?”

阳瑾离挠挠头,有些小孩子般的局促:“我能听到师尊的声音,但是总感觉我不是听到的,今日一看,果然师尊说话好像并没有开口,这是为何?”

凌雪一愣,她并不懂这大陆上的语言,她能听懂不过是因为这语言能与精神波动相结合罢了,并且能够从波动中读取出相对应的信息,从而她也不过是模拟了生物通用能懂的精神信号。但是阳瑾离居然能够察觉到他不是听到的,这说明,他的灵魂比普通人,要强上那么一点儿。

凌雪想了想,说:“为师现在只是一道灵魂,并且,我并不懂这里的语言,所以,我不过只能从你们的灵魂波动出来的信号判断你们的想法,然后再用灵魂波动传给你们罢了。所以你感觉到不是听到的,说明你的精神力比常人强大。”

阳瑾离听的有些迷茫,凌雪看了看他的神情又说:“你不用想太多,有些事情你现在是无法理解的,以后,你就能理解了。”

阳瑾离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当下就止住了思路,恭声道是。

凌雪看他心无旁骛了,接着说道:“你叫阳瑾离,以后我便叫你离儿。我未曾收徒,你便是我的首徒。为师名讳姓凌名雪,从今往后,师尊的话,你可遵从?”

阳瑾离郑重点头:“师尊如父,师尊的话,徒儿自然遵从。”

凌雪点了点头,手一挥,将前夜刺杀的蒙面人放在地上,说:“去吧,看看你认不认识他。”

阳瑾离点点头,附身去揭了蒙面人的面罩,露出一张带着伤疤满是横肉的脸,甚是凶恶。阳瑾离手一抖,惊呼道:“是他!”

凌雪问道:“怎么?你认识他?”

“是的,这个人,在我们青峰城很是出名,外号就叫大刀疤。”阳瑾离面露疑惑,“此人是个独行侠,总以冒险为生,性格火爆,常常得罪人。只是,他似乎和我并无纠葛,幕后之人,也无从查起。”

凌雪淡淡一笑:“既然容易得罪人,说不定就是刺杀为筹码来洗脱了罪呢?”

阳瑾离一愣,是啊,这样的人,最好掌控和指使,且最后还不易寻根摸底。凌雪又道:“不用去想幕后之人是谁,有了这一次,你既然已经躲过,就还会有下一次。下一次想要得手,自然更不容易,到时候顺藤摸瓜也简单。”

瑾离低头受教。

凌雪又收起了大刀疤的尸体,转了话题说道:“既然已经拜师,前事也都处理妥当,有些事情,需要你去准备。”

“师尊请示下。”

凌雪看着拘谨的小孩,摇头无奈一笑,道:“为师尚是灵魂之身,需要融合一个身体。你身上所带的玉雕,乃是上古神兽青鸾的身体所化,正是我将要融合的。只是这个过程也许动静颇大,需要一个密闭不被人发现,但是空间很大的地方。你可有办法?”

阳瑾离思索了一会,迟疑道:“也许,徒儿可以去问问父亲。阳家是青峰城三大世家之一,想来会有高级一点的练功密室。”

凌雪看出了他的迟疑,说道:“无妨,你就问问,说是你的师尊要借用。”

瑾离应下,凌雪看了看那郑重的小脸说道:“待为师恢复了肉身,自有办法治好了你的废脉。”

阳瑾离猛地抬头,一张嫩脸上满满的惊喜:“当真?”

“自然当真,师尊说话,一言九鼎。”

30

凌雪回到了青鸾的身体中后,对着丹道的炼丹篇琢磨了许久。阳瑾离的废脉非同小可,若单单是经脉细小也就罢了,只是阳瑾离不仅经脉细小,更是非常脆弱,身体也很是虚弱,如果强行拓宽经脉,只怕风险极大。因此凌雪想着先用培元液辅佐固本丹为阳瑾离一外一内地调养身体精气,加固经脉,然后再用自己的灵力为他拓宽经脉。好在她融合身体之后的木系灵力融合阴阳贯通先后,灵力柔和且具有一定修复能力,只要前期的经脉调养得当,想来是没有问题的。

凌雪反复地熟悉着培元液和固本丹以神泣大陆上药物炼制的方法,而阳瑾离则是在吃过午饭之后急急地赶去了阳家主的书房。

阳泽泻刚刚吃完了午饭正在书房中喝茶,看到小厮来报少爷有事找他就惊讶了,他的儿子有多沉默,这些年与他主动说话的次数寥寥可数,他惊讶中带着疑惑让小厮将他带进了书房,待到小厮上了茶再退下去,阳瑾离已经是一副迫不及待憋了很久的模样。

阳泽泻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茶,然后才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他的儿子,依旧是虚弱地坐在轮椅上,脸上因为赶路和激动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他缓缓说道:“离儿,你今天,为何这般沉不住气?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父亲的语气低沉缓慢,但是听在阳瑾离的耳中由于雷震,他今日竟这般的激动!阳瑾离心中暗暗警惕,深呼吸了几下,平复了自己的心情,甚至还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父亲书房中的香茶,才慢慢开口道:“父亲,孩儿此来,是有事相求。”

阳泽泻看着自己的爱子又恢复了往日的不温不火,眼中划过一丝赞赏,语气柔和了一丝问道:“何事?”

阳瑾离看着父亲的眼睛,缓缓道:“父亲,孩儿有一师尊,不日要来府中落脚,不知府中可有封闭的密室?”

阳泽泻惊讶道:“我怎不知,你何时有了师尊?”

“父亲明鉴,师尊早年嘱咐不可泄漏此事,今次师尊外出探宝受伤,吩咐孩儿准备隐秘疗伤之地,必要时可在府中,因此孩儿特来请示父亲。”

阳泽泻低头看着茶盏沉思,要说他的瑾离被什么诡异的人物骗了倒是不太可能,他的孩子他知道,瑾离向来是个主意正的,但是人心难测,他害怕瑾离招惹了什么不该招惹的人。

不过,现在似乎也只能静观其变?不怕那师尊是什么诡异人物,就怕对方神不知鬼不觉不肯露面,既然肯来到府中,接触的机会还多的是。他就不信还有什么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对他的儿子动什么花招。

阳泽泻想毕抬起头,眼中有着一丝笑意,说道:“甚好,我儿能拜得师尊,自然是好事,只是不知是何方人物?”他自家人知自家事,虽说瑾离在他的眼里千好万好,但是在别人眼中,也不过是个不能修炼的废脉罢了,若有那居心叵测蓄意接近的,他可要小心才好。

阳瑾离看着眼中全是狐狸笑意的父亲,挑了挑眉,说:“师尊名讳凌雪。”

阳泽泻垂头苦笑,这孩子还挺护着的,也罢,就先答应了看看是个什么人物,于是说:“作为阳家家主,有一后山地下练功密室,极其隐秘,有什么动静,外面几乎不知,走吧,我带你去看看。”

阳泽泻起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阳瑾离无奈地转动着轮椅跟上,父亲这是给他下马威呢,幸好速度并不快。

家主书房的后院就靠着后山,后院中树木曲径林立,甚是阴凉,其间点缀着些许假山。七拐八拐之后,阳泽泻在一处假山边停下,按动了假山上的一处凸起,就看见假山裂开了一个一人宽的口,借着日光能看到一道小路直直往下。

阳泽泻闪身而入,阳瑾离也随后跟上,身后的假山合上之后才发现,四周的墙上都嵌着小小的魔法灯,照得犹如白昼。走了一段路程,眼前一亮是一个大房间,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什么都没有。

阳瑾离看着这方圆十米的空间,眼底全是惊讶。阳泽泻问道:“我儿觉得这里可合适?”虽是问句,但是语气里全是笃定。

瑾离笑道:“自然是可以的,父亲言重了。”顿了顿,瑾离又说道:“只是师尊受了重伤,怕是不方便见父亲了,等师尊养好了伤,自有见面之日。”

阳泽泻失笑摇头:“你这滑头,为父还要打听你的秘密不成!也罢,刚刚进来的方法你也知道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只是你师尊伤好了别忘了转告一声,阳家家主拜访前辈。”

瑾离脸上有些发热,毕竟这样直截了当地赶走父亲的事情还是第一次做,不好意思地说道:“父亲放心,师尊既然已经来了,就肯定不会再不现身了,并且,师尊也说,有事情与您商量呢。”

阳泽泻这才放下心来,又嘱咐了一番,才转身出了密室。谁又没有自己的秘密呢?他的儿子,向来不用他太操心,他也相信他儿子的眼光,希望不会有什么祸事吧?

阳家主顶着明媚的阳光带着明媚的心情自去办公不提,密室中阳瑾离待到父亲离开之后,便是将凌雪从玉雕中请了出来。

凌雪望了望身处的密室,笑道:“你这孩子办事还挺快。”

阳瑾离难得的露出腼腆之色,他刚刚可是才将他的父亲从这里赶走呢。

凌雪打量了一番之后严肃地说道:“你就在这里休息吧,我一会儿就要开始了,我不知道整个过程会持续多久,你且等着便是。”

阳瑾离应是,不忘将玉雕留在了身前的地上,这才退到一边的床前坐下。

凌雪浅笑,这孩子是顶顶的细心。当下回到了青鸾玉雕之中,立在青鸾胸腔中的心脏中间——青鸾的心脏有两颗,一左一右,相辅相成,凌雪立在中间,魂族的封印阵眼就在心脏上,她要一点点解开封印,让青鸾之身回复原来的样子。

这个封印虽然用起来很复杂,但是要解开很简单,她将自己的精神力延伸出去,寻找着心脏上的封印纹路,一解开封印上的结点,封印就开始自己一点点地在消退。

从外面看来,本是小小玉雕状晶莹剔透的青鸾,渐渐地开始变大,身上的羽毛和纹路也开始变得栩栩如生。

阳瑾离震惊地看着小小的玉雕渐渐变大成为一个巨鸟,他没有听过青鸾到底是什么,但是看着那巨型的鸟儿,通体绿色,宛如翡翠,羽翼中层层叠叠的羽毛闪着动人的光华。巨鸟的身体渐渐变大,直到挤满了整个密室,连尾羽都只能团到身前才能勉强装下才停下。

这时瑾离只能窝在床上了,甚至他还坐在巨鸟的尾羽里面。

又过了一时半刻,巨鸟的身体周围开始闪烁起绿色的光芒,时明时灭。这是凌雪在融合青鸾的身体。她除了要将灵魂入主到青鸾的识海中之外,还要将灵魂与青鸾完全融合,她才能对这身体如臂使指。

她用了足足三个时辰,靠着灵魂中亲木的属性,才占据炼化了这具还未成年的凤族公主的身体,从今往后,她便是青鸾,青鸾便是她,这就是魂族中人的特性,肉体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是那么重要,随时可以抛弃,因为他们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肉体寄生。但是一个好的肉体也是很重要的,越好的肉身,他们才能有更强的实力。

凌雪初步融合了青鸾的身体,控制着青鸾缩小成一人大小,只是她很不习惯这样,还是化出了灵魂的形象,对床上依旧目瞪口呆的阳瑾离说:“离儿,这会儿应该已经天黑了,你先去吃饭吧,三天之后,再来这里,你出去之后,告诉你父亲,这里不要让任何人接近。”

阳瑾离浑浑噩噩地走出了密室,直到走到了假山之外,看到了外面月朗星疏的天色,才猛地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他今日所见,简直超乎了他的想象,他从不知道,原来魔兽可以缩成那么小的玉雕在自己身边那么久?原来人也可以入主魔兽的身体?以及,那到底是什么神兽,他似乎从未听说过啊!

阳瑾离摇了摇头,不管如何,师尊的神秘难以想象,而师尊神秘的手段也多,对他就越有好处吧?他不是没有看见师尊眼中的慈爱和疼惜,也许,有这样一位长者在他身边,他以后,还能走得更远,更幸福。

他打定了主意,依旧去了父亲的书房说了一番话,让简略地说了师尊已经在密室疗伤,吩咐他三日之后再去云云。事毕则回房吃了一顿食不知味的晚饭,躺在床上辗转难以入睡,仿佛他的灵魂还没有定下来一般,一切恍惚如在梦中。

他抱紧了被子,等到师尊伤势好了,想必就要开始为他治疗废脉了?他阳瑾离真是光明神眷顾,竟有这样的好运,本以为这一生也许平平淡淡普通一世,也许活到一半就不知道死在了谁的刀下,现在,他竟有一种力争上游的决心,也许,有朝一日,他也能站在那巅峰之上,成为神泣大陆的传奇?

30

第二日阳瑾离起了大早来密室中探望,走过了长长的通道却发现密室的入口被一道光幕所遮挡,怎么也进不去,于是他猜测师父正在闭关。他一低头拾起了地上的白纸,只见上面画着一些草药的形状。

阳瑾离顿悟,拿着白纸出了密道找阳家主去了。

凌雪在封了密室之后,就开始了结丹。她体内的阴阳之势早已圆融大成,就等着融合了肉体就可以跨出那一步。最基本的金丹大道乃是将体内最初的真力大道五行平衡,然后不断地演化五行真力,使其与自然为一,即将五行真力修到圆满之境,然后达到神而明知的境界,就可以结丹了。

但是凌雪的阴阳木灵诀是五行金丹道的演变,天地万物,初生阴阳,凌雪以青鸾之身,生机之魂,体内木行真力化阴阳两极而生成的金丹,然后再借助五行相生演化出阴阳火行金丹、阴阳土行金丹、阴阳金行金丹、阴阳水行金丹,阴阳五行金丹将在丹田中自成平衡演化小世界。当然阴阳属性真力不是一般人都能有的,魂族之魂乃生机之魂,天生掌控着天地的一丝阴阳生机,这样一来,其灵魂所捕捉的阴阳之力便可通过一定的方式融入转化到真力之中,这其中的媒介,就是阴阳木灵诀。

不得不说,创出这功法的人物,也当真是奇才了。

凌雪“注视”着体内的深绿色和淡绿色的真力缓缓流转,如今真力已成液态,甲木和乙木之力相互均衡流转,阴动阳生,阳极转阴,就在这绵绵不断的流转中,凌雪冥冥中感觉触到了一层先天膜胎,凌雪心神沉下,不断地感悟,外界的时间也是缓缓地流过。

就在凌雪触碰到了金丹结成的前一步时,外面已经又过了一天了。阳瑾离正拿着通过了父亲的许可从账房支出的一袋子金币,准备上街去买清单上的草药。阳家的家业并不涉及到炼金,青峰城的药材市场是杜家和李家一起把持。阳瑾离正是要去外面买药,想来药铺的掌柜自然是认识这些药草的。

就在小桃推着阳大少爷的轮椅经过了练武场往大门走去的时候,练武场上此时聚集了许多的少年在练武,其中鹤立鸡群被众星拱月着奉承的,便是趾高气昂的阳瑾松,阳瑾松的父亲是阳家家主的亲弟弟杨泽沐,同样是大斗师,不过实力略逊了阳泽泻一筹。阳瑾松继承了父亲的天赋,只比阳瑾离小两个月的他,如今已经是斗士了。斗士已经初步拥有了斗气,能够修习简单的斗气招式,有了斗气加持,攻击力自然非同小可。

仅仅九岁便是斗士,相比起来,阳瑾离这个永远都无法修炼的甚至一辈子都要在轮椅上渡过的废物,简直如同地上的尘埃一般卑微。

阳瑾松享受着族人的恭维,要知道族中同辈的斗士也不过是三个,另外的两个,也不过是家族中供奉的儿女,说得好听了是供奉,也不过是吃着阳家的饭,受着阳家的使唤罢了!他才是族中同辈的佼佼者,那个阳瑾离,就因为是家主的儿子,即使是个废物,也要排在他的上面,凭什么!

他一转眼就远远地看到阳瑾离被推着轮椅经过,脸色苍白仿佛一碰就会碎的模样,他都不屑去他面前耀武扬威了!不过就在他看到账房分发下的钱袋的时候,他脸色顿时变了。去账房支钱,按数目的大小账房会分与不同颜色的钱袋。像族中他们这样的小辈,每次支钱不得超过五个金币,别看只是五个,神泣大陆上一个金币就能让一个普通的家庭生活一年。他出去打赏的小费只要十个桐子就能让人千恩万谢了!

可是,阳瑾离那个废物腿上的钱袋竟然是紫金色底银色光线的纹路,那代表着里面是至少一百个金币!

瞧那鼓囊囊的钱袋,那沉重的模样!也不怕压断了他那双虚弱得路都走不了的腿么?想他族中同辈的第一高手,最多的一次支钱也不过是父亲帮他才从账房支到的唯一一次的十五个金币,相比起来,简直太穷酸了!他一个废物,凭什么?就凭着是家主的儿子么?!

阳瑾松阴翳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从演武场边缘经过的阳瑾离,面色阴沉,拳头紧握,满脸的不甘。他身边的阳鸣歪着头看到了阳瑾松的脸色,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恍然大悟,眼中透着些轻佻和幸灾乐祸探头喊道:“哎!那边的大少爷!”语气阴阳怪气,极尽讽刺。

阳瑾离似是没有听到一般,倒是小桃迟疑着放慢了速度,犹豫着要不要停下来。阳瑾离感觉到轮椅慢下来,皱了皱眉,沉声道:“小桃,继续走!”

小桃吓了一跳,暗暗责怪自己的疑虑,大少爷没有发话,她自然要继续往前走的。

阳瑾松看着那个废物无视自己继续往前,心中窝火。父亲总是交代他不需要和那个废物起冲突,万事忍让为先。只是他不过是个十岁不到的孩子,冲动、不平和嫉妒,压抑得太久了反而容易更加猛烈地爆发,他气势汹汹地冲了过去大喊:“阳瑾离!”

这回动静大了,整个演武场都察觉到了。在角落中默默练剑的少年抬头望了望,又低头继续舞剑,旁边的劲装少女也慢慢停下了步法的练习,望着阳瑾离一言不发。就这样一群少年冲到了阳瑾离的跟前,阳瑾松握着拳头大喊:“我在叫你!你为什么不理我!”

阳瑾离淡漠地抬起眼,问道:“你有何事?”

“不管我有什么事,你这个废物,我叫你你停下来听我问话也就是了!”阳瑾松一脸的轻蔑和嘲笑。

阳瑾离抬头扫了一眼起哄的人群,都是半大的孩子,有的十几岁,有的是庶子有的是家奴,不过即便如此,他们脸上也都是对他这个家主嫡出大少爷的嘲笑。他冷笑了一声,不去理会他们,使了眼色让小桃继续往前走。

阳瑾松一看他淡漠得仿佛谁都不放在眼里的表情更加怒火中烧,看着小桃推着轮椅要往前走,他伸手一推,嘴里喊着:“谁让你走了!你一个丫环也敢无视我?!”

小桃被他推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地,阳瑾离就跟被点着了似的突然就抬起头来眼神如同鹰隼一般盯着阳瑾松,阳瑾松被他看得浑身发凉,但是偏偏梗着脖子强行与阳瑾离对视,脸色倔强而恼怒:“怎么?你待如何?”

阳瑾离心中愤怒,但却无可奈何,他手无缚鸡之力,怎么教训刚刚晋入了斗士的阳瑾松?他压下心中的无奈,看着阳瑾松的眼缓缓道:“无。我还有事,不欲与你们纠缠。”说完转头看着地上坐着的小桃:“伤得如何?若是重了,便回去休息吧,父亲交代的事情,我自己去就好。”

一句话,点出了他膝上金币的来源——这是为家主办事,不是他父子徇了私,事实上徇私了没有又有谁知道呢,扯虎皮拉大旗的事儿谁都会干。

小桃听到话赶忙爬起,除了屁股上有些伤她也并无大碍,于是依旧上前推了轮椅:“少爷,老爷让奴婢照顾您呢,奴婢无事。”

阳瑾离缓缓向前,留给还没反应过来的众人一个背影,随着淡淡的声音飘来:“诸位,我先走了。”

阳瑾松不过是少年一时的冲动,此刻却也站在原地没有了动作,突然不知为何他的身体向前冲去,半空中身上也亮起了斗气的光芒,——一群人傻站在原地看着阳瑾松运起了浅红色的斗气炮弹一般地向阳瑾离冲去,皆是大惊,但是也来不及阻拦,便听到一声碰撞的声响——小桃首当其冲飞了出去,轮椅翻到压在了倒在地上的阳瑾离身上。

远处擦剑的少年抬头忘了肇事现场一眼,又低下了头注视着自己的剑;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劲装少女却在第一时间飞奔了过来,抬起了轮椅,查看着昏迷过去的阳瑾离的伤势,抬头对着傻愣愣的几个少年喊道:“还不快去找家主!你,去找医师!”

人群顿时一哄而散,阳瑾离身边的还有阳瑾松,他依旧站在那里不知所措,一脸惶然地解释道:“妙妙姐,这,我不知道的,对不起……我……”

名唤妙妙的少女抬头瞪了他一眼道:“好了,有什么事情一会再说,先把他带回房间。”

于是等到匆匆赶来的阳泽泻到了阳瑾离的房间,随同而来的还有一位教堂的祭司。

“安格大人,拜托你了。”

“赞美光明神,阳家主言重了,我自会尽力。”

身着白袍的安格祭司一脸的虔诚和圣洁,随着晦涩的咒语从口中念出,手上一道柔和的白光洒在了阳瑾离的身上,洗涤着阳瑾离身上的伤口。

由于多是内伤,安格祭司的治疗持续了半个小时,直到他额头见汗,才慢慢停下来,松了口气,转身对满脸焦急的阳泽泻说道:“赞美光明神,他已经没事了,阳家主尽管放心,只是他身受重伤,还需要好好调养才是。”

阳泽泻行礼谢过,端起笑容将安格祭司礼让出去。回过头来已经是满脸阴霾,扫过房间里面一干低头沉默不语的孩子,沉声问道:“你们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

房间里的气氛更加压抑,所有人低头不敢说话,连呼吸都是轻轻的。先前被叫做妙妙的少女抬起头正要说话,忽而外间传来一道轻柔女声:“我也想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声音轻缓,但是隐隐中含着一股凛冽的气势。

阳泽泻一凛转过身来,所有人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从门口踏进缓缓而来的绿衣女子,一头黑色的长发垂在腰后无一丝装饰,轻袍缓带,无风自动。静如春水的面庞上一双眼同样的沉静,带着迫人的气势,朱唇轻启:“阳家主,在下凌雪。”

30

如果让时间倒退几天,阳泽泻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爱子口中的师尊,在他的心里所想或许是哪个老怪物,再不济也该是个气势凛然的中年人,到了眼前才发现原来是个年轻的女子。

天龙帝国是典型的东方帝国,女子的地位并不和男子完全等同,男子可以三妻四妾,女子也不过只能乖乖屈从。当然这是指的平民女子,若是修炼了的斗师,那自然不同于普通的女人。

只是,当一个年轻的女子满身的凌厉气势站在他的面前却用温柔心疼的目光看着床上虚弱沉睡的阳瑾离时,他也不得不相信了,这个女子的实力,或许在他之上。

所以在阳瑾离再次醒来的时候,他正泡在满是淡绿色液体的浴盆中,旁边小桃正一脸紧张地看着他,见他醒来则是惊喜地喊道:“少爷您醒啦?”一边就上前扶着阳瑾离起身出了浴盆。

阳瑾离似在梦中,小桃一边为他擦干身体,一边说道:“凌大人吩咐了少爷一醒来就可以不泡了,让收拾好了就去正院呢!”

“凌大人?!”

“是啊,少爷的师尊。”

阳瑾离匆匆整理完毕,迫不及待便跨出了门去,连他自己都下意识地忘记了轮椅的存在。小桃呆愣愣地看着大踏步而去的阳瑾离,默默地吞下了嗓子里即将出口的“少爷,您的轮椅!”。

匆匆离去的阳瑾离走着走着速度越来越快,最后竟跑了起来。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的声音让他感觉好像在梦中!

一路上的族人和家仆看着奔跑的大少爷都不由得睁大了眼,然后抬起衣袖擦擦眼睛,一副见鬼了的模样。

往前奔跑的阳瑾离看着这条他无比熟悉的路,从前院到后院,从书房到卧房,他无数次地用轮椅缓缓地压过,如今他却是脚踏实地地跑过,脚步落下啪啪的声音是那么清脆,然而他并不知道,这一切,是如何换来的。

他不知道他昏迷的三天中,凌雪是如何将以势压人发挥到了极致,所有与当日事情相关的一干人等都几乎是禁足在了自己的院子里以防止串供,然后让阳家主派人买来了炼制培元液的药材。

她第一次尝试着炼药,培元液虽然只是液体状,但是其用材却并不低级,她在密室里关了一整天,十二个时辰不眠不休地研究,最终出了密室的时候脸色苍白险些晕倒。

然而,她竟也将时间算得这般精准,阳瑾离刚刚醒来,赶到议事厅,正能看上一出好戏,为他出气的好戏。

他从未跑得这样酣畅淋漓过,直到他跑到了正院的议事厅的门口,他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他听到议事厅里传来的柔和的声音喊道:“离儿,进来吧。”

他深呼吸了几口,慢慢地直起身来,走了进去,直到此刻,他才想起,他好像是跑着过来的,他并没有用轮椅。

压抑住了心中的惊讶和喜悦,他慢慢地走进了大门,大厅中坐满了人,也站满了人,所有的目光都注视在他的身上。

他能敏锐地感觉出众人眼光中毫不掩饰甚至说是掩饰不了的情绪:

主位上的阳泽泻,激动得几乎要站起来,只是家主的威严和仪态束缚着他,即使如此,他的眼中满是浓浓的慈爱和惊喜;

两侧左边的首位,坐的是叔叔阳泽沐,一双鹰眼紧紧地定在他的身上不动,眼神里满含着危险的气息;

两侧分坐的长老和供奉们,眼中除了惊喜,更多的是欣慰。作为家主的儿子,不能修炼,还可以经商,但若是身体虚弱走路都成问题,那就更加的难堪大任了。

其他的小辈们,表现得最明显的就是阳瑾松了,他心中无比的复杂。他撞到了他,听说还伤的很重,若是他有事,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作出了那等事情,只怕逃不了制裁,只是现今阳瑾离生龙活虎的模样让他像是吞了苍蝇一般的难受,什么时候废物也能这般地龙行虎步了?什么时候废物不是坐在轮椅上仰望他们的?

大厅中唯一淡然的人,怕是除了厅中站立的陈妙妙、抱剑而立眼中除了剑什么都没有的冰冷少年,以及坐在主客位上的凌雪了。

凌雪看着强作淡定走进来的少年,低头暗暗一笑。若不是她结丹甚是顺利,大大超出了她对于三天的预期,也不会这么早就出关吧。

她也曾看着时间还早,搜查了戒指中所有有关神泣大陆的信息,大致了解了这个世界的架构和体系,并且惊喜地找到了语言印刻玉简,这类玉简可以直接将某种语言的系统信息烙印在神魂之上,同上古传承的手法类似,因此,这也是她出关之后能够说出神泣大陆上赞拉语的原因,早知道戒指中信息这么齐全,她就应该多翻一翻了。

凌雪道:“离儿快坐。”马上有家仆讨好地为阳瑾离搬上了座椅放在一旁,凌雪笑笑转头看向身边同坐在主位上的阳泽泻:“阳家主,我们的询问,可以继续了吧?”

阳泽泻脸上的惊喜一收,点头朝大厅中站着的少女示意她继续说。

一身劲装站在大厅中的陈妙妙收起注视阳瑾离的目光,不过是能跑了而已,如果他能修炼,她才会真正关注他吧?这就是修士的骄傲。她带着奇异的眼神看了一眼上座淡然的凌雪,行了个礼继续道:“以我所在的角度,只是看到瑾松少爷运气斗气朝瑾离少爷冲去。或许,以冷大哥所在的方位,能够看到些其他的。”

她所说的冷大哥,便是那日认真练剑的少年了,已逝供奉冷星寒的孙子,冷夜铭,年方十五,练剑成痴,性格冷僻,从不为不相干的人和事辩白。

就在大家以为向来不掺和事儿的冷夜铭一言不发或者只说些毫无意义的简短词句的时候,抱剑而立的冷夜铭抬起眼睑,声音一如既往地冰冷:“瑾松说是冲出去的,不如说是飞出去的。另外阳鸣的手,动了。”

这应该是他出生以来说得最长的话了,这是在场除了凌雪之外的所有人的想法。

平时越少说话、越少参与争斗的人,当他认真说出话来,可信度自然不一般。

于是下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阳鸣,他是阳泽沐的二子,也是庶子。在他周围的人仿佛都被众人的目光推开了一般,齐齐露出一块空地,把阳鸣暴露在了审视的目光下。

相比于冷夜铭和陈妙妙的淡定,大厅角落的阳鸣则在众人的目光下满脸的慌张摇着手:“没有!我没有!我没有推他!”

凌雪目光一闪,仿佛想到了什么,轻柔问道:“没有人说你推他了,乖,那你知道当时是怎么回事吗?”

阳鸣仿佛得到了安抚一般渐渐地安静了下来,眼神中依然透着一些惊恐,他艰难地吞了吞口水,目光缓缓地从坐在厅中左首位的他父亲阳泽沐身上缓缓移过,他望着主位上那绿衣女子的眼睛,那幽深的黑眸仿佛要把他的灵魂都吸进去了,他不知为何喃喃地说:“啊,对了,就是我推的他!”

话音一落,厅中众人哗然,阳泽沐双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木质的扶手,额上隐隐有着青筋显现,他强压下胸脯的起伏,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然而凌雪先他一步说话,语气也更加的轻柔:“你为什么要推他呢?”

在阳鸣的耳中,那仿佛天籁的声音如同母亲的怀抱一般让他卸下了心防,他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狰狞而得意:“这都不知道,很简单啊!虽然阳瑾离不过是个众所周知的废物,但是他可依旧是家主的儿子!家主在一天,自然不能让人伤害到他!可若是阳瑾松将他重伤甚至弄死了呢?哈哈,天赋高又如何,到时候家主和父亲说不得就会兄弟阋墙,我等坐看争斗而收渔翁之利……”

“混账!”阳鸣的话还没有说完,阳泽沐一掌拍下已经碎成了木渣的扶手,爆喝出口,“孽子!谁教你这么说的!”

阳鸣仿佛突然被那一声爆喝惊醒,看着暴怒的父亲,想起了自己刚刚恍惚中所说出的话,脸上都是悔意,不知所措地瘫倒在地,转而他又似想起了什么,猛然抬头望着主位上笑意吟吟的凌雪,抬手一指:“是她!是这个妖女!不知道她做了什么,是她迷惑了我!”

30

阳家的议事厅,高高坐在上座的凌雪丝毫没有坐在客位的自觉,那一句句问话说是反客为主都是轻的了。

现如今她的目光中带着淡淡的嘲讽,看着下方小丑一般的阳鸣,那小丑惊恐地口不择言为自己辩解,但是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心虚、恐慌,所有人也都听到了他自己说的,他推了阳瑾松。

一身怒气的阳泽沐陡然转身,一双锐利的鹰眼牢牢地盯着主位上那一男一女,一个是他的兄长,一个是不知道哪里来的搅和事情的野女人。他全然忘了他眼中的野女人是怎么一拂袖就让他后退好几步险些跌倒不敢造次,只是他现在满心都是惊怒。

“大哥,怎可让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女人在我们阳家放肆!”阳泽沐大手一挥,颇有正气凛然指点江山之势,与阳鸣的胆小惊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二弟放心,凌大人乃是我儿的师尊。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言下之意,阳家大少爷的师尊,自然就是自己人。

阳泽沐有气不能出,虽然自己的二子这般上不了台面,但毕竟是自己的儿子,他缓了口气道:“是弟弟失礼了。只是既然鸣儿承认了是他推的瑾松,这惩罚自然免不了。只是鸣儿的母亲好歹也是杜家的千金,这惩罚上,不如就罚他禁足一个月好了。瑾松虽然并没有蓄意伤害瑾离,但是他伤了瑾离是事实,就罚他入禁地一个月如何?”

阳泽泻挑了挑眉,虽然这些惩罚都有些怪异,但是阳泽沐自己这个做父亲的都忍心,他一个伯伯也没什么好说的,况且,禁地虽然听着吓人,倒也不失为一个机缘。于是他斟酌着点了点头,问道:“二弟既然已有主意,我做哥哥的也不好拒绝,只是众位长老觉得如何?”

如同阳泽沐所想,无人有异议。人家做父亲的都发话了,况且这惩罚并没有徇私的嫌疑,他们自然也没有什么好驳斥的。阳瑾离是受了伤,可是人家好了之后,没看到都生龙活虎比以前还精神了么!

于是一场议事会就准备这么虎头蛇尾地散了。凌雪在听到阳鸣的母亲是杜家千金的时候,眼神一闪,清冷的声音蔓延了整个大厅,似乎空气都结满了冰霜。

“慢着!”

所有人都转过身来看着脸色沉凝的凌雪,阳泽沐心中一直紧绷的弦一下子就砰地断开了,他唰地转过头盯着那可恶的女子,额上的青筋再也掩饰不住:“你还想干什么?!”

凌雪歪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那头暴怒中仿佛随时都能冲上来撕咬的狮子,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她在等着阳泽泻这个家主问她话呢!让她回答这头狮子的话,那也太掉价了。

然而阳泽泻不愧是成了精的家主,眼珠一转就问道:“凌大人,请问可还有什么事情?”

凌雪眼中划过一抹赞赏,要知道她可是贵宾,这架子得摆足了,日后就算她离开,这阳家也无人敢欺负离儿了!她懒洋洋靠在椅背上,抬起手指欣赏着自己如水葱一般的指甲,这才开口道:“我只是觉得,还有些事情,并没有问明白罢了。”

阳泽沐又惊又怒,他满心都是不好的预感!正待开口驳斥,阳泽泻却抢先了:“既然如此,我们就听听凌大人有何高见,毕竟离儿是凌大人的徒儿,凌大人多说几句,并不妨事。”

凌雪心中舒坦无比,看着厅中众人又一一坐下了,她戏谑的目光扫过阳泽沐郁燥的脸色,又看了看被一波又一波的惊讶折腾得面色苍白的阳鸣,想必现在离儿的心中也很舒坦吧。

“刚刚大家都听到了,阳鸣说,他推了阳瑾松,是为了让阳瑾松犯错受罪,让阳瑾离受伤,从而使阳家家主和亲弟弟心生间隙。不过……”

凌雪又满意地看着阳泽沐紧张的脸色和衣袖下握紧的拳头,不管他性格如何冲动,但也是个聪明的人了,她顿了顿,这才继续:“阳鸣一个天资一般的孩子,竟胆敢去做这样挑拨离间的大事呢!竟还能有本事推飞了一个斗士而自己不被身边的人察觉,真是,好本事!”

话音一落,厅中的长老似乎也想到了此事中间的蹊跷,一个有着杜家血脉的庶子,年方八岁,天资一般,怎么能将晋入了斗士的阳瑾松推飞了?又怎么有能力有心计去做挑拨家主兄弟这样的大事?

下方一直坐观其变的阳世玉,他作为现今阳家辈分最高的长辈,并不轻易插手家族中的事物,但是作为前任家主最为倚重的堂弟,他的威望犹在。然而此时,坐在右边首位的他,开口了,一说话,就惊倒一众人。

“既如此,兹事体大,怕是只有当事人才能说清楚其中一二,不如,就请凌大人,再次略施手段吧。”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虽然当时凌雪表面上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做,但是阳鸣的恍惚,大家都看在眼里。小小的阳家,并没有魔法师的存在,甚至于整个青峰城,尊贵的魔法师大人也不会停留在这个偏远的小城。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不知道魔法师的手段,作为修炼精神力的强者,虽然身体脆弱,但是精神力却能沟通天地能量创造出毁天灭地的可怕场景。

然而能将精神力运用于外,影响到别人的神智,这却是另一个层次了。

只怕此刻,在阳家的高层们眼中,凌雪定是个魔法师强者。

凌雪对这些猜测一无所知,在她看来,神泣大陆上的修炼模式异常的简陋,最后能问鼎巅峰的,只怕寥寥无几,魔法斗气的文明自神魔大战之后开始到如今几万年,大陆上的传说人物也就是几个而已。

不过她现在所惊讶的,却是阳世玉这个老人的睿智和信任的眼光。

凌雪为这信任而感到熨帖,当即答应下来。也不见她动作,不过是目光一转,朱唇轻启:“阳鸣。”

“是,我在。”阳鸣听到呼唤,抬起头看着凌雪的眼睛,神色茫然。

“说吧,为什么要推阳瑾松呢?”凌雪的声音轻柔无比,如同羽毛一般轻飘飘的。

“我……我说出来,会不会被罚?”

“不会的,你不过是个孩子,能有多重的惩罚呢?”

“那,我说,我也不想的。娘亲给了我一个魔法饰品,让我在瑾松哥和瑾离哥起冲突的时候,把瑾松哥推向瑾离哥就可以了。”

阳泽沐衣袖下的拳头骨节已经发白,他无法阻止这一切,以阳世玉的威望,他根本无法阻止。况且,阳瑾离已经是个废物,而自己的儿子则是个天才,这样的情景之下,为了家族的未来,长老供奉们迟早会支持瑾松,这样早早的动手,真是打草惊蛇!

动手也就罢了,还利用瑾松,有着袭击同族兄长这一污点在,瑾松永远不可能有角逐家主之位的可能!除非他足够强大用武力镇压!

这个贱人!

“……娘亲还说了,只要阳瑾松和阳瑾离两败俱伤,一个伤身,一个伤名,剩下的有资格的,就只剩我了,到时候……”

“停下!不准再说!”大厅外冲进一个钗环散乱的妇人,正是阳鸣的庶母杜兰!

众人愕然,阳泽泻站起佯怒着发作了随后而来的“渎职”的守卫,让他们散去后,却并不提让杜兰回去的话。

凌雪心中暗笑,这一出,怕是阳家主早就安排的吧,只是不知道他是何时布的局?

杜兰一脸的狼狈,可见一路上奔跑而来的匆匆。她捂着阳鸣的嘴,使劲地摇晃他试图让他清醒,然后劈头盖脸地质问:“你为什么要说!为什么要说!”

阳鸣清醒过来一脸的委屈和害怕,顾不上去思考娘亲为何出现,只顾着喊:“是她让我说出来的!娘亲,是妖女让我说出来的!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阳泽沐已经垂了眼坐在一旁,也不抬眼看他那有胆冲进议事厅的二房夫人。也对,做了这种事情,他若是再护着,那也说不得是一个勾结外人图谋家产的罪名了。那句“到时候……”,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是所有人都能猜得到是什么。

杜兰心中带着恐慌,这事儿就这么透出来了?这样一个局,是谁发现的?是谁解开的?她看着旁边坐着的面色红润精神抖擞的阳瑾离一阵咬牙,她也听说了,他突然冒出来了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师尊,对,就是她!那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野女人!

凌雪不知道自己成了这么多人眼中的野女人,她无奈地看着杜兰看着她的怨恨的目光,仿佛这一切的失败都是她造成的一般。这也太小看阳家的狐狸们了,若是没有她在,阳瑾离的身体虚弱得更加厉害,最后随之而来的,只怕是更加严重的惩罚吧。

阳泽沐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兰儿,你……”他似乎气得喘不过气来一般深深吸了一口气,手指颤抖着指着一脸狼狈的杜兰:“枉我们阳家对你也不薄,你一进门,没有任何地方薄待与你,你几乎和薇儿平起平坐,你为何!要如此!”

“为何?你不知道吗?真是天真!你以为我堂堂杜家的大小姐为何就委身给你一个庶子?”杜兰一脸的嘲讽和鄙视:“你过来,我就告诉你。”

阳泽沐心潮涌动,一个庶子深深戳中了他心底的痛楚,那脸上的嘲讽和鄙视他永远都无法忽视,他一步步向杜兰移去,似乎是真的想要去听听,与自己同床共枕数年的女人想要说什么。

凌雪心中怪异,一个小妾虽然地位没有封建王朝那么低下了,但是能够胆敢在自己依附的男人面前露出这种足以使她失宠终生的表情,只有一点,那就是她还有更大的依仗。

果然在阳泽沐靠近的那一刻,杜兰突然歇斯底里地喊道:“因为我恨你!我恨你!”同时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狠狠地往阳泽沐身上刺去!阳泽沐震惊之余只看到寒光一闪,下意识用手去挡,却忘记了运起斗气,一只手生生被匕首切开一条大口子,深可见骨。

杜兰看一击不成,身上红色光芒一闪就要再来一击,阳世玉一个闪身就制住了杜兰,缴下了匕首,回身看着阳泽泻,等着他发话处置。

凌雪看得一阵目眩,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家族争斗于是又牵扯出来了恩怨情仇,她实在是心力不济啊,这样浓烈的情感,不论爱恨,最终燃烧的,都是自己。

当一切归于寂静,化成灰烬的终是自己。既然如此,何不平平淡淡一生呢?总好过飞蛾扑火,最后却一切成空。

凌雪站起身来,她看着这乱哄哄的大厅,置身事外淡定得如同一尊佛,超然世外,笑看人间百态。

阳泽泻正忙着叫了人去请祭司,一边转头让人包扎着阳泽沐的伤口,然后让人押了杜兰下去关着,旁边的阳鸣此刻则不住地哭闹,阳瑾松呆愣愣不知在想些什么,除此之外阳瑾离一干小辈也大部分茫然的表情,除了陈妙妙的喟叹,冷夜铭的冰冷。

凌雪站起身,穿过混乱的大厅,飘然而去。这般热烈燃烧的感情,纵然是恨,也让她望而生畏,她忽然害怕看到杜兰最后枯萎的模样。

她不过是想捅出了一场好戏给瑾离解闷出气,后续的恩怨情仇,也不是她能掺和的吧?她仿若一个过客,和他们生活在一起,却又不和他们生活在一起,超然,并且淡然。

30

阳瑾离了然地点头,走到那扇门前,抬起手还未敲门,房里便传来那熟悉的声音:“进来吧。”

他抬手轻轻一推,看见绿衣的女子懒懒地靠在太师椅上,右手肘撑在桌上百无聊赖地玩转着茶杯,听到他进门,依旧顶着茶杯,轻声问道:“如何了?”

阳瑾离呆了一秒才想起来这师尊问的是什么,脸色黯然:“小婶子被关进了禁闭室,后续的处置,还需要父亲和族老们商议;阳鸣也被禁足了,瑾松,依旧按着原来说的,进了禁地。”

凌雪看着眼前的少年一脸的黯然,暗道这孩子不会是犯了同情还是怎么,支起身子问道:“你可是觉得他们可怜?”

阳瑾离微微点头,却又摇头:“是,也不是。小婶子似乎是因为叔父曾经杀了她心爱的人,又因为家族正好有计划联姻,因此才选择嫁了进来,宁愿为妾。然后她本来想的是借了瑾松的手挑起两房的争斗和嫌隙,然后让阳鸣渔翁得利。”

“只是觉得,小婶子这般,似是有些不值。”

凌雪诧异地看着阳瑾离,这孩子才九岁,他不似陈妙妙十四岁的豆蔻妙龄,有了少女伤春悲秋的小心思,故而为杜兰这样背负着仇恨和功利的一生而喟叹。但是他却能够有着这样的看法,当真是……

情种一颗!

凌雪很为自己的这个想法雀跃,自己的徒儿小小年纪就是个性情中人,这以后可有趣了!

阳瑾离看着兀自走神的师尊有些无奈,谁能知道在议事厅上族人面前摆谱耍威风装高深的魔法师大人,竟然每天走神想入非非……

凌雪乐了一会,回过神来,也不再提杜兰那一干人的事情,只是上下看了看阳瑾离,点头说道:“恢复得还是不错,我已经将药给了小桃,以后你每天药浴泡上一个时辰,十五天后,我为你治废脉。”

阳瑾离瞬间把刚刚的想法抛到了脑后,不管师尊有如何的小习惯,她对他好,也有能力对他好,便值得他尊重敬爱。

看着阳瑾离一脸喜滋滋轻飘飘还不忘恭敬行了礼才出门,凌雪不禁感慨,这孩子,纵然欣喜,但是到底早熟。

没有娘亲护着的孩子,在这大家族中,总是不易。更何况,阳家,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小家族罢了。

凌雪收起了飘远的思绪,整了整脑海中关于固本丹的炼制方法,一遍一遍地熟悉,咀嚼。

窗外的紫弦月渐渐升起,凌雪吃过了小桃送来的晚餐,有魔兽肉,还有神泣大陆上特有的稻米。

凌雪拿出阳泽泻买来的各色草药和魔核。这是阳瑾离受伤之后他被凌雪威逼着派人火速买来的。炼制固本丹所需的魔核,大多是木属性和水属性,另外还有一颗土属性的,药性以温养为主,辅助着增强经脉的防御力。

凌雪架起了同样从阳泽泻那里敲诈而来的药炉,手指一弹,一束绿色的火焰弹进了炉子中央,那是她的金丹之火,阴阳木行的火焰,仔细看去能看到深绿色和浅绿色相互缠绕,阴阳相生。

凌雪控制着丹火在炉中绕着圈将整个炉身暖透,一边回想着融药的顺序,她手一挥,先将一薇竹丢进了药炉,丹火噌地涨大,包裹着整节竹子渐渐将它化成一滩液体。

接着是天罗花,一莹藤,凌雪一一将它们化为液体悬在炉内的一旁,控制着丹火的温度不波及到它们,以免将它们完全蒸发。

最后是一颗颗的魔核,凌雪一一炼化,然后依次裹住了一团团的液体,慢慢地渗入魂力,去除其中的杂质。

每一团天材地宝所化的液体中,都有其独特的分子结构,需要在不影响其药力的情况下,一点点厘清去除不需要的或者有害的部分。

这个阶段极其费神,等到凌雪将所有的天材地宝化为一团团精纯的药力,已经几近午时了,紫色的弦月升上了高空,地面、树木,都泛起一层妖异的紫光。

凌雪此刻正将那一团团药力糅合到一起,如何让他们和谐地形成一粒圆圆的丹药,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灵气和药力的糅合碰撞,一旦失败,整炉药都要废掉。

凌雪已经有过了炼制药液的经验,此刻将它们融合并不是很大的问题,从第一步到现在,她一直心如止水,操控得很好,得益于她强大的精神力,在剔除杂质的一环并没有出错,现在就剩最后一重难关了。

她并不奢求自己第一炉就能结成丹药,可以说第一次炼丹成功的人,是不可能有的!每一种药草化成的药力结构都不同,不同的药液要糅杂在一起,也有不同的方向和手法,这是需要无尽的钻研的!

所以凌雪只是在试试而已!

她控制着药炉中的药液缓缓地旋转着,每旋转一圈,药液就几不可查地缩小了一圈,她在一步步向着成功逼近,当然在这过程中,她也有着无数的感悟。都说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天地万物无形之中都符合着天地的至理,她徜徉在这无尽的海洋中如痴如醉。

直到……

一声尖叫划破了夜空的宁静,天空上的妖异紫月仿佛都颤抖了一下。

连带着凌雪面前的药炉也颤抖了一下,然后,嗤地一声。

……

当阳瑾离推开她房间的门时,便看到凌雪面对着冒着黑烟的药炉发呆。

于是她还来不及挽回自己师尊高高在上的形象,就已经崩塌了。

凌雪抬眼看着眼前忍笑忍得很是辛苦的少年,很没好气:“笑什么笑,这是给你用的!幸灾乐祸也要问清楚再说吧!”

阳瑾离顿时很配合地做出垂头丧气的模样,凌雪很满意,收拾了黑乎乎粘成了一团的药渣,问道:“发生什么了?”

“不太清楚,来人报说是父亲要召开紧急会议,众位族老供奉都已经去了。”

凌雪很郁闷,这是又出什么幺蛾子了?不过也罢,她刚刚炼丹失败,正好要出去放放风换换心情,现在接着强行炼丹,也未必就能成丹了。

于是凌大人飘飘然带着幸灾乐祸的小徒儿往正院走去,一路上都弥漫着诡异的气氛,所有人都低着头匆匆而过,在紫色的弦月照映下,更加显得有些奇怪。

30

当凌雪带着自己的小徒儿姗姗来迟,议事厅中早已经聚满了人。凌雪脸上一副不耐烦的表情,蹙着眉,径直带着阳瑾离走向中央的上座。阳瑾离跟着也不是不跟也不是,最后还是凌雪手一挥,叫一个仆人搬了椅子,阳瑾离这才忐忑地坐在了她的右侧靠下。

饶是如此,阳瑾离依旧如坐针毡,仔细地瞧了他父亲的脸色并无不虞,这才慢慢松了口气。

凌雪见状心中更是摇头,离儿聪明是聪明,可到底年纪还小,竟也这般守着礼数,将来可得好好培养一下强者的气势。

就在凌雪无限快乐地YY着如何培养出一个有着王霸之气的徒弟的时候,大厅中的众人已经被凌雪的王霸之气所镇住,当下也不多话,阳家主就开始说起来龙去脉。

“方才下人来报,二弟带着阳鸣前去禁闭室探望杜兰,杜兰凶性大发再次行凶,阳鸣舍身救父,如今,已经没了气息。”

短短的一句话,在整个大厅掀起了滔然大波,交头接耳者比比皆是,一时间竟安静不下来。

阳泽泻也没有心思维持秩序,任由众人讨论。凌雪心下叹息,这就来了,终究还是害人害己么?自己一心想要报仇,委身仇人多年,甚至生下了一个又爱又恨的孩子。然而她最想杀的人,却是自己最想保护的人所救,并且因她而丧命。

都说虎毒不食子,她就算带着复杂的感情,这一点又如何改变得了?想必也是伤心欲绝吧?

正想着,外间有人急急求见,待得传进来一看,是看守禁闭室的守卫。刚踏进门也来不及行礼,也不等问就急急说道:“属下失职,杜姨娘自杀了。”

刚刚的大浪正有停歇之势,这一下又刮起了大风。

凌雪苦笑,她真的不想知道这种家族秘辛啊!她侧过头去看了看阳瑾离尚带着惊惧和不可思议的小脸,暗暗做了一个决定。

众位长老之首的阳世玉首先发话:“启禀家主,杜兰如今身陨,好歹她也是杜家的嫡出小姐,是不是该派人去报丧?这一日连丧两人,只怕外间也得想出一个好的说法。”

众长老纷纷点头应和,阳泽泻思忖片刻,道:“马上着人去置办丧仪,厚葬了鸣儿和,杜姨娘,对外宣称就说,鸣儿突发急病不治,杜姨娘伤心欲绝自戕。”

顿了顿,又说:“将在外奔走生意的族人都召回来奔丧吧,泽桓也该回来了。”

阳世玉脸上绽放出隐约的笑容,赞同道:“是,如此甚好。泽桓这么多年在外,也该回家看看了。”

大厅里几人对视一眼,心中了然,这是要将阳世玉的儿子召回来,分了阳泽沐的权了。家宅如此不宁,如何能担大任呢?

阳泽泻想想,又加了一句:“瑾松那孩子受苦了,还是让他出来吧,好好送他弟弟一程。”

众人起身应是,暗道家主这几招,真心圆滑。

凌雪看着大厅中熙熙攘攘退出去安排事宜的众人,心中不知为何生出了一股厌烦来,只想尽快地离开这纷扰之地。

待得众人都走了,凌雪依旧坐着不动,阳瑾离看凌雪未走,也不敢擅自起身。阳泽泻转头看着还端坐品茶的凌雪,抱歉一笑:“真是不好意思,凌大人,劳您看笑话了。”

凌雪茶杯一放:“是啊,看得可真累。”

阳泽泻一愣,完全没想到凌雪这么不按常理出牌,也罢,这等强者性格总是有些怪异的,也不多说,只开门见山了问道:“凌大人可是有事?”

凌雪勾唇一笑,懒洋洋往后一靠,说:“近日来,我看这阳家,是非颇多,我生怕影响了瑾离的修炼之道,正想和家主商量,待到治好了瑾离的废脉,就带着瑾离出去修行。男儿志在四方,多出去走走,有益处。”

阳泽泻愕然,看了看瑾离同样愕然的表情,便知道这事是凌雪的临时起意,还来不及说什么,又听得凌雪说道:“从现在开始,到治好瑾离的废脉,至多不过二旬的功夫,一治好,便可动身。阳先生放心,我自然不会让人欺了离儿去!”

阳泽泻苦笑:“凌大人都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在下还有何话可以反驳?只是,得问问小儿的意思……”

阳瑾离闻言抬头,满眼都是坚定之色:“父亲,孩儿愿随师尊出门修行。”

阳泽泻呆住了。他方才的话不过是托词,想着瑾离从小就少离过家,更别说出了青峰城了!大陆上的形势有多乱,他还是知道的,可是他哪里知道,阳瑾离长年只能呆在轮椅上让人推着走走,能够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正是他求之不得!

更何况,他也相信他的师尊!他不过是个不能修炼的废脉罢了,若说师尊对他有所图,就凭着她将他引上强者之路,他便心甘情愿为她所用!

没有人知道他心底的渴望!其实他也是个想要飞翔的孩子!

只是他飞不起来,甚至连走都很艰难。当废脉痊愈的契机出现,他心底那颗名为野心的种子,就已经悄然地生根发芽。

阳泽泻心中很是郁闷,有得必有失,这面前二人只怕主意定得很,说什么男儿志在四方!既然志在四方,这家主的传承之位,怕是已经放弃了吧!

他长叹一口气,也罢了,若说之前,他再是疼爱自己的儿子,也要为着家族的传承着想,他不可能为了一己私欲将家主之位强行留给瑾离这样一个连走路都很困难的继承人,瑾松才是最合适的那个!

当他知道瑾离废脉痊愈有望的时候,他的第一想法是力排众议将瑾离立为家主继承人。只是以凌雪的说法,似乎区区的阳家家主,还限制了瑾离的未来!

阳泽泻有些无奈,他一生为着阳家打拼,山盟海誓的爱妻在产房中死去,独留瑾离一根血脉,如今,也要离他而去了。

阳瑾离看出了父亲心中的苍凉,上前扑通一声跪下:“父亲,孩儿从小便向往着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书上写的,神泣大陆那么广大,那么精彩,如今有了机会,孩儿怎可错过!只是不能承欢膝下,是孩儿不孝。但是,父亲的心里,也想看着孩儿成为强者吧!孩儿一定不会辜负父亲的期望!若有时间,孩儿一定常常回家!”

阳泽泻看着跪地的瑾离,眼神复杂。阳瑾离膝行几步,到了跟前磕了几个头,又说:“父亲,孩儿会带着父亲和母亲的梦想君临巅峰,代替母亲去看看这世界的大好风光!父亲!”

说话间,已经哽咽不成声,阳泽泻眼眶也不住地湿润。凌雪泪意上涌,生生转过了头去压抑住,她不知道这样的离别是对是错?她不过是为了自己的一腔私心就要带着瑾离离开,她可曾想过他的亲人作何想法?她忽而升起一股难言的愧疚,每个人的生活各有不同,种地的农民不过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看着丰收的稻谷而满足;商人不过是盼望着日进斗金;每个人的愿望,也许都非常的简单,她这样将瑾离带上一条无止境的求道之路,究竟是对是错?

她看着父子二人依依惜别,最终阳泽泻压制住了一腔不舍,道:“凌大人,犬子就交由你照顾了,治疗期间,我不会让任何事情波及到瑾离的院子,今天这样的事情,不会再有发生了。”

凌雪默默点头,她急匆匆转身就要离去,阳泽泻和瑾离跟在后面走出了那空荡荡的议事厅。天上的紫弦月已经往南偏了一个弧度,淡淡的树影在院中摇晃。

阳泽泻仿佛不曾经历过刚刚的不舍一般,腰背挺直,脸色肃然,他依旧是那个青峰城三方割据的阳家家主,雷厉风行。

凌雪带着瑾离,一路无话,待回到院中,凌雪停下脚步,转头看着站在桑霭树下被树荫遮挡看不清表情的阳瑾离,叹了口气,问道:“离儿,我今日这般,你可怨我?”

阳瑾离惊讶抬头:“师尊何处此言?师尊的那句话,徒儿甚是赞同!男儿志在四方,从前是我没有能力没有机会,如今,我不会再想窝在这个院子里,每天看着这四方的天空!”

“若师尊是为了要分开我与父亲而觉得愧疚,大可不必!师尊,在这个世界上,强者为尊,没有实力的人只能成为强者的踏脚石!我若有一天成为翱翔苍天的雄鹰,父亲定然只会为我高兴!”

凌雪默然,的确如此,无父母不望子成龙,若是有一天父爱成了孩子往前变强的羁绊,只怕做父亲的也会亲手将孩子赶出家门去!对于做父母的来说,孩子过得好,才是最重要的。而在神泣大陆上,只有强者才能过的最好!只有强者才有资格享受最好的待遇和最美的女人!

如此看来,她真是感性而又庸人自扰!

凌雪嘲讽地摇摇头,她为此患得患失,却焉知这本来就正合了阳瑾离的野心?

她望了望天色,紫色弦月正慢慢沉往南方。

“天色不早了,离儿,你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起来,让小桃给你泡一个时辰再用早饭。”

阳瑾离面色雀跃,响亮地答道:“是!师尊!师尊也早些歇息!”话毕回房去了,只是也不知道他今夜可能睡着?

凌雪看着庭院中屹然挺立的桑霭树,怅然若失,人性,感情,总是这么复杂,难以捉摸。

30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阳瑾离的院子基本上处于半封闭的状态。

每天只有小桃出门办理各种琐事,阳瑾离偶尔会出门去透透气,串串门,出席一下葬仪,和族人们交流一下即将离别的感情,索性他现在还没有开始修炼,并不需要每日呆在院子里。

凌雪每天都在房中炼药,她从阳家主那里搜刮了很多低级的中级的药材魔核,自从她炼制了固本丹被那一声尖叫搅和失败之后,只要她炼药,房屋三米开外都是禁制,外界的声音根本传不进去,要知道外间正在置办丧仪,那些哀乐,真可说得上是锣鼓喧天,也不知道是喜事还是丧事了。

也许对有些人来说是喜事,对于有些人来说,是丧事。

这些都与凌雪无关,她已经在这铁桶一般的厢房中闭关了三天,固本丹终于能够纯熟地炼制出来。这三天里,她几乎每次都是耗尽了精力然后休息好了之后再继续。天知道当她看到炉底躺着的三颗浑圆的青色丹药的时候是多么的惊喜。

她叫来小桃送来梳洗的用具和衣物,她已经整整三天没有洗过澡了。她本是个很懒的人,但是她却发现她爱上了丹道中的世界,随着她炼药的熟练和深入,她越加地喜欢和这些草药打交道。

也许,这其中也有着她传承自魂族的灵魂的缘故吧,所以她才能够如此地亲近自然?

凌雪换了一身白裙,让小桃在庭院中的石桌上摆了点心和茶水,她靠在贵妃榻上,悠然地看着太阳星透过桑霭树洒下的斑驳日光,正端起了茶杯仔细端详,忽听得小桃一声喊:“少爷,您回来了。”

她转头,看着一身宝蓝色袍子的少年从门口踏进,那少年看到躺在庭院中的她,眼神一亮,忙快步走来:“师尊,您出关了?”

凌雪嘴角一抽:“何事?”

阳瑾离有些尴尬地挠头,脸色微红,道:“师尊,夜铭哥哥想见您。”

凌雪看着他不说话,于是阳瑾离更加局促,双手开始不知道往哪里放,呐呐地说道:“夜铭哥哥说,也想跟我们一起离家修行。”

原来如此,就说么,这小子一看她出关那眼神就像乞丐看到了金币似的!

“这事儿你父亲知道了吗?”

“……知道了,夜铭哥哥先去见的父亲,父亲说,只要师尊允许了,就可以一起。”

这回凌雪的眼角也跟着抽了抽,敢情这阳泽泻是把她当成挡箭牌了?不过,她多带上一个尾巴,也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况且瑾离还小,实力太低,她不可能时时刻刻在他的身边,有另一个孩子跟着一起,总是有个照顾。

虽然那孩子眼里除了剑,什么都没有。

凌雪想了想,还是让冷夜铭进来了。

十五岁的少年已经抽了条,身量颇高,左手中依旧是那柄剑,古朴大气,没有一丝花纹。浑身的冷气在看到凌雪的时候不自觉地敛了敛,低头行礼道:“凌大人。”

凌雪看着眼前脸色淡漠眼神冰冷的人,她知道他并不是完全的冰冷,这一类人,表面上是一个极端,但是实际上心里却很可能是另一个极端,也许只是某些事情让他永远地戴上了这样的一个面具。

她突然对这个孩子很有好感。

于是她说:“你的来意我听离儿说了,以后,你便同离儿一般叫我师尊,你可愿意?”

冷夜铭冰冷的表情出现了一丝龟裂,似是惊讶,还带着些不屑。

“冷家的剑道,你教不了我,魔法师大人。”

凌雪看着眼前稚嫩中带着傲气的少年,有锐气有傲气是好事,只是太年轻。她轻轻一笑,无视了旁边心急如焚的阳瑾离,“来吧,让我看看冷家的剑道,如何。”

冷夜铭明显地一愣,但是很快反应过来,同样无视了旁边心急如焚的阳瑾离,冷冷答道:“如大人所愿。”

说完退到了十米开外,这是决斗中对魔法师的尊重和让步。

凌雪懒洋洋站起身,手中还拿着满是香茶的杯子,眼皮一撩看着不远处的冷夜铭。“动手吧。”

冷夜铭咬咬牙,拔出手中的剑,寒光一闪,左脚一踏,也不见任何动作,一点寒光凌空而来!

凌雪暗暗点头,同级中这样的招式已属精妙,力量的控制也是上等,她左手一抬,食指一点,正点在寒光的中心,“铛”的一声响,寒光散去,如玉的纤细手指正点在剑尖,那长剑竟不能再进分毫。

凌雪挡住一招,手指荡开长剑一指袭向冷夜铭面门。

冷夜铭大惊之下急退,攻势转防,顿时叮当声不绝,剑舞寒光看得阳瑾离眼花缭乱。然而也就是一瞬的时间,很短,倏尔转静。

凌雪的手指正点在冷夜铭的喉咙,而他的剑,竟斜斜插在三米外的地上。

凌雪收了手指,面色依旧淡淡:“在实力面前,一切招式都是浮云。”

她突然绽放出一抹得意的笑容,如同偷了腥的狐狸一般得意,抿了一口杯里的香茶,一双眼笑得波光粼粼:“这是师尊我给你上的第一堂课。”

冷夜铭低头遮住抽搐的嘴角,受教。

凌雪很满意自己又做了一件有趣的事情,转身回了榻上,似是猛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叮嘱着阳瑾离:“离儿,从今天起,你多了一个师弟。”

阳瑾离刚刚从呆滞恢复正常,瞬间又回到了呆滞状态。

冷夜铭已经没有空去抽搐自己的嘴角了,他擦着剑,默默地回忆着刚刚短暂的交手中的每一刻,这是一个强者都会做的事情,去回味自己经历过的战斗,从中吸取着教训和经验。

他发现自己在她的面前毫无还手之力,甚至她的衣角都不曾被他的剑气掀动,仅用一只不常用的左手,右手还端着盛满了温热香茶的茶杯,到最后,没有一滴茶水撒出来。

魔法师?她,也许不单纯是个魔法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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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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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9

    Great content! Super high-quality! Keep it up! 🙂

    AffiliateLabz8个月前 (02-16)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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