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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娇世子被翻牌-主人公叫姜楚乔李昱珩的小说免费阅读

傲娇世子被翻牌

小说:傲娇世子被翻牌

作者:孟靖蓉

主角:姜楚乔李昱珩

类型:穿越

简介:某小子:世子夫人好神秘呀,她到底什么来路?某庄主:她不就是那位红牌姑娘身边做内衣的婢子么?某馆主:她就是写春宫话本的那个不正经女官吧?某王子:姑娘?她不是做兵器的铁匠么?某司监:怎么又成铁匠了?铁匠还掺合盗墓?姜楚乔:我要做一把陌刀砍死你们这些说我坏话的!李昱珩:好主意。姜楚乔:包括你!李昱珩:谋杀亲夫可是重罪……某皇子:姜女官,你再不和世子生小世子,就要向国库交税银了,很大一笔银子哦!

傲娇世子被翻牌免费阅读 第001章 穿越

蓝白相间的山地车在斑马线之外漂亮地刹车,姜楚乔甩甩利索的马尾看了一眼对面的红绿灯,低头将震动个不停地手机放在了耳边。

“乔乔呐,你修复的那把狼宪倭刀是不是今天交货呐?”

“爷爷,我正在去工作室的路上呢,我保证在十二点之前给你送到你办公室!”

“要快点呀,我下午还有讲座呐!”

“是!姜教授!”

“调皮!”

挂掉爷爷的电话,姜楚乔的嘴角浮上了一丝狡黠的笑容。她本身是学经济学的,她爷爷是个古兵器制作专家,又是考古系的教授,爸爸则是非物质文化遗产八极拳的传人。关键是,姜楚乔是独生女啊!她身上背负着爷爷和爸爸两个人的梦想啊!生长在这样一个家庭,姜楚乔深感鸭梨山大!不过话说回来,她周围的同学都好羡慕她的!

给爷爷送完狼宪倭刀她还得去拳馆呢,轻松的时刻恐怕就只有等红绿灯的时候了!想到这里,姜楚乔抓紧时间低头刷微博。

两岁宝宝二十分钟前在淮安路被陌生男子抢走,全城接力,为可怜母亲找回宝宝!

淮安路?不就是自己所处的这条街么?

绿灯亮了,姜楚乔收起手机皱着眉头往前骑,她的眼神因刚才那条微博变得凌厉无比。她这辈子最厌恶的就是人贩子!

穿过一条街,姜楚乔眼看到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在追一个中年男子,那中年男子怀里还抱着一个哇哇大哭的孩子。

“那个人是人贩子!前面的好心人快拦住他!”追人的少女大声喊着。

姜楚乔两眼一眯,戴着手套的手快速换了档,山地车如疾驰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遇上姐姐,算你倒霉了!

抱着孩子的人贩子眼看接应自己的面包车就在眼前,可半路又冲出来了姜楚乔这么个程咬金,关键是她凌厉的眼神太吓人了!人贩子慌乱地抱着孩子就要往面包车上挤,而这个时候姜楚乔的车子也已经到了面包车的跟前!

“快开车呀!”抱着孩子的人贩子冲自己的同伙大喊一声,他扭头一看,姜楚乔一双发亮的眼珠子正在瞪着他!

人贩子吓得伸手就去关车门,姜楚乔双臂一发力,猛地抬起前车轮卡在了人贩子的车门处,她伸手就向人贩子怀里的孩子抓去,同时车里的那个人贩子同伙也踩下了油门儿!

“小心呐!”后面追来男子喊了一声。

姜楚乔与人贩子同时看向喊声传来的方向,眼见一辆大卡车向他们冲了过来!

面包车已经来不及掉头了,姜楚乔快速将手里的孩子扔向了追过来的那个男子,接着,她只感觉自己的后背被猛烈地一撞便失去了意识。

疼疼疼!钻心的疼!

姜楚乔动了动脑袋,她眼睛还没有睁开嘴上就先说话了:“口渴啊……”

然而并没有人回应姜楚乔。

姜楚乔歪过脑就看到自己不远处坐着一个银灰头发的婆婆,那婆婆手上拿着一块碎瓷片,正要往自己的小腿上划去!

“哎!你在干嘛!”

姜楚乔忙吼了一声,那婆婆被姜楚乔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上的碎瓷片也掉在了地上。她有些慌张地抬头看姜楚乔,一双浑浊的眼睛里又是惊恐又是委屈。

“姑娘……你醒了?姑娘,你终于醒了!呜呜——”

那婆婆反应过来,连跪带爬扑到姜楚乔身边便握住了她的手,唬得姜楚乔一时怔住了。

然而看着那婆子握着的瘦小又满是细细的伤痕的胳膊时,姜楚乔眼里的疑惑便迅速转换成了惊恐!

这不是她的手!这绝不是她的手!

姜楚乔她爹就她一个独生女,要不然也不会让她练祖传的八极拳,且不说她春夏秋冬风雨无阻跑步得来一身古铜色皮肤,光是与她那个不懂怜香惜玉的爹对打,她身上就落下了不少伤疤,加上她性格又“爷们儿”,为人也霸道点儿,她身边的朋友才总是把她“嫁不出去”挂在嘴边儿上。

看这情况……自己是被撞死了?然后穿越了?

姜楚乔瞧着床前的婆婆的一身打扮,再抬头看看这屋子里古香古色的缦帐,还有她那时已为数不多的实木屏风,她心里突突了得更厉害了。

“姑娘,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饿不饿呀?”就在姜楚乔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她身边的婆婆开口了。她不问还不要紧,她这一问,姜楚乔都要感觉自己的胃要饿得抽搐了!

“嗯……是很饿……”

那婆婆的眼神亮了一下,随后又迅速黯淡了下来:“婆子……婆子想办法去弄些吃的吧……”

姜楚乔转了转眼珠,她问:“那个……婆婆……请问你是……谁呀?”

那婆婆听姜楚乔这样问,她的眉心立刻拧成了一个“川”字:“姑娘……你,你不认识得婆子我了?”

姜楚乔苦笑着点了头。

姜楚乔感觉自己是全天下最倒霉的人,不过听那婆婆说了自己这个前身的事儿之后,她不禁感叹,真是没有最倒霉,只有更倒霉啊!

她的前身也叫姜楚乔,是姜府里庶出的三小姐。这姜老爷在朝廷里也是个小官儿,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那种。后来看上了自己那位青楼出身的母亲,便娶回家里作了妾,当时这事儿还闹得沸沸扬扬的。后来姜老爷因为“职场斗争”,被降了级,姜夫人便把文章作了自己的母亲身上,说都是这娘俩连累了姜府。本来在姜府里行止艰难的母女俩日子便难过了百倍千倍,那位可怜的母亲在自己这个身子十岁上病去了,只留下了贴身的老奴吴婆婆照顾自己。

这个庶三小姐今年刚满十二,没有了母亲的庇佑在姜府里更是受尽了苦难,前几天被嫡出的二小姐推下了假山,摔死了,然后自己便借尸还魂了。

姜楚乔看着吴婆婆说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猛得,姜楚乔想起自己刚刚醒来那时,吴婆婆要割自己的腿,她脑子里“轰”地一声,一下子明白了什么。她小心翼翼地开口问吴婆婆:“婆婆,你不会是想割肉给我吃吧?”

吴婆婆的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她道:“姑娘你已昏迷这么多天了,婆子好怕你再也醒不过来了,咱们既没有药也没有补品,婆子只想不管用什么法子,让姑娘能醒了就好了……”

瞧着吴婆婆算是默认了,姜楚乔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真是忠仆啊忠仆,然而人肉么……她可不敢吃啊!

正说着,外屋里传来了一阵动静,姜楚乔和吴婆婆一起往帘子那边看去,眼见一男一女钻进了屋子里。那女的便是嫡出的二姑娘姜楚芸,男的便是三少爷姜景林。

“哟,这不是没死么,好多天看不到吴婆子去厨房偷吃的了,还以为你们都饿死在这儿了!”姜楚芸脸上满是嫌弃与不屑。

“哎?不对啊,二姐,这吴婆子不去偷吃的,她们哪里来的吃的?这都四五天了,她们两个不会什么东西都没吃吧?”姜景林歪着脑袋,一双眼珠子贼一般转着。

姜楚芸被姜景林一提醒,她恍然大悟道:“哎呀!母亲前几天落下的坠子是不是被这婆子捡了当了去了?”

姜楚芸这样一说,吴婆婆脸上又是愤怒又是无奈:“二姑娘,婆子这几天一直在这屋子里照顾三姑娘,哪里有时间去前院子里!只不过晚上的时候……”

吴婆婆话说到这时猛地一停,而姜景林脸上却露出了兴灾乐祸的表情来。

“婆子,你怎么不说了?你晚上去了哪里了?”姜景林挑着眉抖着腿挑衅着。

姜楚乔疑惑地看向了吴婆婆,姜楚芸扭头问姜景林:“你知道她去哪里了?”

“二姐,你不是一直都想不明白这几天她不去厨房偷东西吃什么嘛,我告诉你吧,她是晚上趁着大黄睡着的时候去偷它的吃的去了!也就是说这两个贱货这几天一直在吃狗食!啊哈哈哈——”

姜景林得意地放声大笑,姜楚芸作势干呕了起来:“吃狗食?贱人生出来的果然是贱种,姜府的脸都这两个奴才丢光了!”

吴婆子一听这话便挺直了身子,她冲姜楚芸道:“二姑娘,老货是贱,是吃狗食了,可是我家三姑娘是没有吃的,你骂婆子可以,怎么可以侮辱我家三姑娘还有她过世的母亲?三姑娘可是你的亲妹妹呀!”

“话说的好不要脸,她哪里就是我的亲妹妹了!作死的老货,春盈,给姑娘掌她的嘴!”姜楚芸瞪着吴婆子恨不得将她撕碎了。

姜楚乔一直没有说话,因为,她不喜欢与人争论,能用拳头解决的事情,她从来不逼逼!

眼见姜楚芸身后的一个婢子竖着眉毛冲到了吴婆婆的身边,她扬起巴掌就要往吴婆婆脸上落,姜楚乔伸手握住了那婢子的的手,往后一折,屋子里响起了那婢子凄厉的惨叫!

“啊!二姑娘!我的手断了!啊——”

春盈瘫在地上哭叫着,姜楚芸与姜景林被吓了一大跳,这个时候他们两个也才注意到,一向弱软无能的姜楚乔此时此刻正瞪着阴森森的眸子看着他们姐弟俩!

“二姐,这庶出的奴才好像不动劲儿呀!”姜景林缩在了姜楚芸的身后。

“的……的确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姜楚芸也害怕起来。

“她……她不会是死了,然后鬼上身了吧!”姜景林想到这里全身都哆缩了起来。

“鬼呀——”不等着姜楚芸与姜景林姐弟两个反应过来,他们身后的婢子就先逃了出去,姜楚乔还很配合地给了姜楚芸和姜景林姐弟俩个一个邪邪地笑,这下,那姐弟两个也尖叫着往门外冲去了!

瞧着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姜楚乔冷哼一声又看向了吴婆子,让她尴尬地是,吴婆子看她的眼神儿,也像是见了鬼一样!

“那个……吴婆婆,我怎么跟你解释呢……”姜楚乔犯愁了。

30

“姑娘,莫非你真的是……”吴婆子指着姜楚乔的手哆嗦了起来。

“当然不是!吴婆婆,其实啊,我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姜楚乔是真的不知道如何向吴婆子解释,于是她便把她上一世的一些事情挑着捡着说了一些给吴婆子听,反正就忽悠她就对了!

吴婆子当然没有听懂姜楚乔的话,对于吴婆子来说,天底下最好的事情不过是她家三姑娘活着。而听着一些她不懂的话从姜楚乔嘴里讲出来,吴婆子也感觉,只有将死之人,才能灵魂出窍一般去体会常人体会不到的意境吧!

“吴婆婆,你不相信我啊?”姜楚乔感觉自己说得很真诚,但也很心累。

“信,婆子信,三姑娘只要好好的,婆子什么都信!”吴婆子说着抬手就去抹眼泪,姜楚乔无奈地笑了笑。

而这时,那对惹事的姐弟又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一个厉害的人物:姜夫人,姜林氏!

“母亲,孩儿绝对没有骗你!那个贱蹄子跟换了一个人似的!”屋外姜景林的声音越来越近,直说着,呼啦啦一阵脚步声,姜楚乔这本来不大的外屋里瞬间挤满了人。

吴婆子被这阵仗吓住了,姜明无却是无所畏惧地盯着帘子外的人,她算了一下,主仆一共是十六个人,她对付得了!不过姜夫人敢不敢打群架,她可就不知道了!

姜林氏的丹凤眼里闪着警惕,她盯着屋子里的姜楚乔道:“楚乔,见了母亲你不行礼么?”

姜楚乔很是无辜地反问:“你说你是我的母亲?”

“废话!见了我母样还不赶紧跪下!”一旁的姜楚芸壮着胆子喊了一声。

“不给饭吃,病了也不给看病,还任由兄弟姐妹欺负我,这可不是母亲能做出来的事儿,一般情况下,继母才会这样做。”姜楚乔盯着姜林氏,语气里满是调侃。

“放肆!一个庶出的贱蹄子竟敢这样与我母亲说话!”姜楚芸指着姜楚乔就骂。

然而帘子那边一直冷着个脸的姜林氏突然笑了,她冲身边的姜楚芸道:“你三妹妹不是鬼上身了,只不过摔了一跤,将脑子摔好了。”

“可是母亲,她能一下子将春盈的手折断了!”姜楚芸提醒着。

姜林氏挑眉,她扭头看向了姜楚乔:“是吗?楚芸你还看不出来吗?这是你三妹妹故意演给咱们看的呀!她还指望将你母亲我吓住,好让我听她的话要什么给什么呢!”

姜林氏这样一说,姜楚芸瞬间明白了,她那不屑的笑容又重新浮在了脸上:“哎呀呀,看来三妹妹这是饿极了,要不然也不会想出这样一出好戏来,真是把我和景林吓住了!”

“哼,装神弄鬼可是要跪祠堂的,楚乔,这姜府的府规你也是知道的吧?孙婆子,去,将那个不懂事的三丫头给我绑了!”姜林氏一向目中无人,在她看来,姜楚乔这点儿小技俩可骗不过自己。

眼看着孙婆子往这边走来,吴婆子便急了,姜楚乔给了吴婆子一个眼色,要她不要动。吴婆子虽不明白姜楚乔的意思,但是却听话地照做了。

姜林氏的想法其实是十分合姜楚乔的心思的,这个锅,她真心愿意背,要不然她怎么解释自己的来历?而姜林氏,她不过是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变着法地折磨姜楚乔。

所以,姜楚乔没有反抗,她老老实实地被孙婆子“押”着往外走了。

姜林氏看都不看吴婆子一眼便带着人往外走,姜楚芸悄悄在姜林氏耳边道:“母亲,这事儿就这样了了?”

姜林氏白了一眼姜楚芸,也放低了声音道:“这只不过是缓兵之计!她若真的是鬼上身,咱们就能对付得了了?最好是先将她押到祠堂里去,如果她真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上了身,那里自然有祖宗镇着她!若是像母亲说的那样,她只是饿得极了,想唬大家,那更好办,将她饿上个三五天的,看到时候她还不跪地求饶!”

“母样英明!可是春盈的手……”

“等那丫头进了祠堂,怎么处理,还不是你随心所欲?”

被姜林氏一提点,姜楚芸了然地点点头,还暗中握了握拳头。

姜楚乔到了祠堂的第一件事儿就先是先填饱自己的肚子。供桌上的供品几乎被她吃了个精光,而剩下的几块点心,她打算包好了一会儿偷偷给吴婆子送去。

这时,祠堂的窗户处传来了一阵响动,姜楚乔扭过头看去,见那里闪动着人影,她靠近了那边正好听到窗外有两个婆子正在说话。

“真是作孽哟,吴婆子这次恐怕是撑不过去了。”

“是呀,那么大的年纪挨了二十板子,肯定要去见阎王了!”

“这三姑娘一房本来就是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大家还以为三姑娘这次从假山上摔下来是活不了了,没想到她不但活了,还居然敢和夫人使横了,夫人哪里会轻易饶过她!”

“夫人已经遣人去告诉老爷了,那信上是怎么说三姑娘的咱们心里还不清楚?我看三姑娘不是性子变了,就是想来个临死挣扎!”

“可怜哟……”

姜楚乔听着这话心里便“咯噔”一下,她被带走了之后吴婆子就被人打了?而且还是被打了二十大板子?

姜楚乔一急之下猛得推开了窗子,那窗子下收拾杂草的两个婆子被吓了一大跳,两个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姜楚乔已经从窗子里跳出去顺着来时的路往自己那个小荒院跑了。

一路上撞了几个人姜楚乔已经不记得了,等她到了自己的那个小院时,她身后已经跟过来了好几个人,不过那些人却不敢靠近她,只是纷纷远远地看着。

屋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姜楚乔只感觉脑袋沉得厉害,吴婆子趴在了外屋的地上一动不动,下半身已被血染透了。

“吴婆婆?”

姜楚乔蹲下身子摇了摇吴婆子,她的手触到吴婆子冰冷的脖颈时她心里就已经有数了——吴婆子已经死了。

姜楚乔鼻子一酸,喉咙便哽住了,几个小时前还要割肉给她吃的忠仆这个时候却已经是一具没有生气的尸体了!她心里堵得厉害,瞧着吴婆子腊黄的脸上还有几处青紫,姜楚乔只感觉自己的悲痛在一点一点转化为愤怒!

“让开!那个贱蹄子竟然敢从祠堂里跑出来!孙婆子!你还愣着作什么?还不快点把那个蹄子给本姑娘绑了!”

刚刚进院的姜楚芸带着孙婆子就往前冲,冲到外屋看到趴在地上的吴婆子和跪坐在吴婆子身边一动不动的姜楚乔时,她的气焰更嚣张了。

“这老货死没死!死了就扔出府去!别脏了我们姜府的地方!”姜楚芸上前就踢了吴婆子几脚。

姜楚乔的火一下子蹿了上来,她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握紧了拳头向姜楚芸的脸上挥去!孙婆子根本没有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反正姜楚芸就是一下子从玄关处飞了出来,整个人摔在了屋外的台阶下!

“姜楚乔!你!你敢打我!痛死我了!孙婆子!你们是眼瞎的吗?给我打死这个贱货!”姜楚芸在地上捂着自己疼得火辣辣的脸,她根本起不来!

孙婆子的眼神在姜楚芸和姜楚乔之间游动着,她又不傻,眼下姜楚乔跟疯了似的,她哪里敢上前!

姜楚乔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姜楚芸跟前,看着姜楚乔深不见底的眸子,姜楚芸吓得两条腿直往后蹭!姜楚乔一把揪住了姜楚芸的衣领冲她吼了起来!

“你是畜生吗?畜生看到同类被杀还知道悲鸣呢!你特么连个畜生都不如!吴婆子是个奴才没错,她也是一条命啊!你晚上不作恶梦吗?”

被姜楚乔这样一吼,姜楚芸完全懵了,她突然“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姜楚乔瞧着姜楚芸这草包样子,手上一松,姜楚芸重新摔在了地上。

姜楚乔站起了身来,她环视了围着自己的人一周,开口了:“真不明白你们在姜府里呆着有什么盼头!今天的吴婆子,未必就不是你们明天的下场!草菅人命也不过如此吧?姜楚乔好歹和姜楚芸是一个爹生的,他们连自己的种儿都这样祸害,你们这些狗腿子看着就不心寒吗?”

那些婆子下人一个一个都不作声,可看彼此的眼神却各有深意。

姜楚乔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呆了,她抬腿往外走,那些婆子下人竟自动给她让出来了一条路,只是她走到小院的月牙门口时,又被人叫住了。

“楚乔,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这尖酸中又带着恨意的声音除了姜林氏,恐怕也没人能发出来了。

姜楚乔扭头冲着姜林氏笑得扭曲:“我去祠堂啊!你不是已经写信给姜老爷让他处置我了么?吴婆子是你们姜府上的奴才,我还看着你们怎么处理她的尸体呢!”

姜楚乔说这话还扫了一眼身后的婆子下人们,那些人个个眼神飘乎不定,不知道在想什么,姜楚乔扭过头看也不看姜林氏一眼便往祠堂的方向去了。而姜林氏便站在她后面,眼神毒辣地盯着她,直到姜楚乔的身影从她视线中消失了。

入夜了,祠堂里的蜡烛发出微弱的光,姜楚乔在蒲团上坐了半宿了。吴婆子的死让她难受极了,可同时也提醒了她,这里不是她的前世,而且她也极不喜欢这里。先不说能不能回到她原来的世界,眼下最重要的,是要想办法活下去!

姜楚乔叹了口气,这时,祠堂的外屋里响起了脚步声,她扭头一看,是一个提着灯笼和一个食盒的婆子。

那婆子走近了姜楚乔,将手里的食盒放下了道:“三姑娘还没吃饭吧,婆子自作主张给姑娘带了些干粮来。”

姜楚乔挑眉,看着那婆子的眼神越发疑惑。

而那婆子,她看了姜楚乔一小会儿,眼圈突然红了:“吴婆子的尸体被扔往乱坟岗了。”

30

姜楚乔心里“咯噔”一下,这婆子是特意来告诉自己这件事情的?

姜楚乔盯着这婆子看了一会儿,她猜想着这个婆子是不是也在姜府里受了不少委屈,于是她出于对自己的同情,或者是出于与吴婆子同病相怜的悲伤,然后就送吃的给自己来了,顺便告诉了一下自己姜府处理吴婆子尸体的结果?

“多谢谢婆婆,我知道了。”姜楚乔面无表情。

“那婆子就下去了。”那婆子说着便站起了身。

姜楚乔眼角的余光跟着那婆子往外面去,然而她看到那个婆子走到门口时又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虽说夜色太浓她看不清楚那婆子脸上的表情,然而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婆子投向自己的目光是诡异的。

婆子留下来的食盒姜楚乔并没有动,她并不认为这个婆子真的是好心来看她的。本来她还想留在这里见见那个姜老爷,为吴婆子争取一点儿实际上的利益,可眼下好像没有这个必要了。

这个姜府人心险恶,她可不能再呆下去了。

及近天明时,姜府院内亮起了一道冲天的火光,及刻,姜府里叫喊声喧嚣声响起一片。姜楚乔站在街角望了望姜府的方向,低头系自己衣服上的带子——这件粗布衣服,是她拿姜府祠堂里的东西换的,那火,自然也是她放的。

随着天色亮起来,东市也越发的热闹起来。步行街上浓浓的人情味儿将姜楚乔心里的阴郁暂时压了下去,姜楚乔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在喧哗的东市上游荡着,时不时还模仿人家说几句话,直到她来到了一栋三层超豪华的花楼面前。

醉仙楼?啊,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青楼?

姜楚乔反应过来后立刻倒退两步躲进了街角,她探着脑袋往外看,见醉仙楼前有几个穿红戴绿的女子正指挥几个小子打扫门庭。

看样子这醉仙楼也是个中大型的私人企业哎……人家还缺不缺人?要不我去里面应聘个保洁小妹什么的?

姜楚乔脑袋里闪过一道灵光,她扭了头去找醉仙楼的后门去了。而她刚刚站定的那个角落的对面,那个曾给她往祠堂里送过干粮的婆子在那里站了几个瞬息便扭头往回去了。

醉仙楼后院的小凉亭里,管事花妈妈面前站着四个女子,其中一个便是姜楚乔。不过除了她之外,其他三个都是哭哭啼啼的。

花妈妈耳鬓戴着一朵玉心灿瓣的小金花,她横了那三个哭哭啼啼的女子一眼,怒道:“哭什么哭?哭丧啊?个个像你们这样,老娘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姜楚乔瞄了一眼花妈妈,转了转眼珠附和着开口了:“是呀!咱们醉仙楼是笑脸迎客的地方,三位妹妹不要哭了,客人不高兴了,咱们也就拿不到银子了不是?”

那三个女子莫名其妙地看了姜楚乔一眼,接着哭。姜楚乔的笑容僵在脸上,心里喊了一句:好尴尬呀……

到是花妈妈扭过头来看向了姜楚乔,她脸挤出了一丝笑道:“你们瞧瞧,还是这个丫头懂事儿!丫头,你叫什么呀?为何到我这醉仙楼来呀!这一般清白的女子,可都不愿意来这种地方的!”

姜楚乔抿了抿嘴,她想了想街上小贩的说话方式,笑盈盈地道:“回花妈妈的话,我叫……我叫乔乔,来这醉仙楼呀,就是敬仰花妈妈这做生意的本事呀!俗语说了,笑贫不笑娼,咱们一不偷,二不抢,挣得可是正正当当的劳动报酬!您看我年纪不小了,总不能一直在街上讨饭吧!”

花妈妈被姜楚乔的马屁拍得很舒服,她脸上的笑容浓了几分:“啊……原来你是个小叫化子呀!你说你敬仰花妈妈,可花妈妈不过是个开花楼的,你敬仰花妈妈什么呀?”

“哎哟,花妈妈,您这醉仙楼生意这样大,还是三层超豪华楼宅,这一般人可作不来呀!乔乔求着花妈妈给个安身之地,等将来花妈妈将这醉仙楼的分楼开遍我大天朝,若花妈妈看得起,也给乔乔一个管事当当,乔乔这后半辈子可就有着落了!”

花妈妈也知道姜楚乔是在忽悠自己,可是这种吉利又恭维的话儿,谁不爱听呀!尤其是姜楚乔已经将花妈妈由一个低贱的艺妓上升到一个女强人了!

于是花妈妈的脸当下就笑开了花:“嗬嗬嗬嗬嗬嗬……你瞧这丫头说话!你倒是野心不小!还要开什么分楼……哎呀,花妈妈可没有那个野心,也没有那个本事,不过你的想法是好的,就冲你这想法呀,花妈妈就要你了!你们三个,都给老娘滚吧!老娘赚的是笑脸钱,别给我把财气哭跑了!”

“花妈妈……求你收留我吧……我娘刚过世,我也是无依无靠的了……”那三个女子中,有两个哭着转身就要走,可有一个却是跪了下来求花妈妈收留。

“滚滚滚!你老娘死关我什么事情!”花妈妈不耐烦了。

姜楚乔看那女子哭的伤心,也实在是可怜,便也帮着求情:“那个……花妈妈……你看这位妹妹也可怜,她刚刚丧母,肯定开心不起来呀,不如将她留下吧,她长得这样漂亮,以后一定能为花妈妈赚不少钱的!”

花妈妈看了一眼那个哭着的女子,又看了一眼姜楚乔,挑了挑眉头:“也好,今儿花妈妈心情好,就看在你的面子上,将她留下了!走吧,我带你们去仙禾姑娘的房里去!”

“多谢花妈妈!”

“多谢花妈妈!”

花妈妈满意地哼哼了两声,她转过身扭着腰肢往前走,姜楚乔和那个女子便低头跟在后面走。

那女子低眉顺目地看了姜楚乔一眼,小声道:“多谢乔乔姐姐求情。”

“客气客气!以后大家还要互相照应呢。”想着自己这么顺利就找到工作了,姜楚乔心情大好。

“乔乔姐,我叫邢玉妆,以后姐姐叫我玉妆便好。”那女子又小声道。

“邢玉妆?嗯,你名字真好听。”姜楚乔冲那女子笑笑,那女子立刻羞红了脸,瞧着她那娇羞的样子,姜楚乔不禁又在心里喊了一句:好尴尬呀……

花妈妈口中的仙禾姑娘是一个比较高级的艺妓。当然了,普通的艺妓可没有资格配两个婢女。这个时候,姜楚乔与邢玉妆正规规矩矩地垂手站着,她们面前,则坐着那个人如其名,虽说长得漂亮,但面相又有几分单薄的仙禾姑娘,竹仙禾。

“你们就是花妈妈新派给我的两个奴才?”竹仙禾抿了一口茶,声音软糯又清甜。

“是,仙禾姑娘!”姜楚乔与邢玉妆齐齐答应着。

“都将名字报上来。”竹仙禾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奴婢邢玉妆。”

“奴婢姜乔乔。”

姜楚乔与邢玉妆报完名字后竹仙禾便沉默了,好半天,她才努了努樱桃小口,吱了一声:“一个良家小女子,一个要饭的小叫化子,你们知道怎么伺候本姑娘吗?花妈妈怎么给我找了两个生手……”

一听竹仙禾这话,姜楚乔与邢玉妆便狐疑地看了对方一眼,也是,自己没有工作经验嘛……

“不瞒你们说,我身边都换了无数个奴才了!没有一个合我的心意的。我们醉仙楼最不缺的就是奴才了。”

竹仙禾好像已经没有兴趣和姜楚乔与邢玉妆说话了,邢玉妆的眼里满是急燥,然而姜楚乔比她还急!刚刚到手的工作在这儿又要丢,莫非她真的要去大街上要饭?

“那个……仙禾姑娘,您不试试,怎么知道奴婢伺候不了您呢?”姜楚乔笑哈哈地道。

竹仙禾斜着眼睛看姜楚乔,她轻声道:“姑娘我身边有一个贴身伺候的婢子了,其实妈妈是没明白我的心思,姑娘我不是想要个伺候我的婢子,而是想要一个能帮我打败白灵心的军师。”

姜楚乔一脸茫然地看着竹仙禾,竹仙禾便又笑了:“白灵心你没听说过啊?就是咱们醉仙楼的花魁呀。说实话,姑娘我哪点儿也不比白灵心差,要说差么,不过是她身边有个厉害的丫头,叫心儿。要不是心儿帮她出谋化策,她哪里能一到醉仙楼来就越过姑娘我当了花魁?”

花魁?

瞧着竹禾仙满脸的羡慕嫉妒恨,姜楚乔恍然大悟:职场斗争!

敢情是这么回事儿!这竹仙禾本来在这儿混得好好的,而那位白灵心过来之后立刻将竹仙禾的风头抢了,这两个人之间之所以差出来了距离,原因便是白灵心身边有个又有心计又有手段的军师婢女!

姜楚乔又看看竹仙禾,见她正一脸无辜地看着自己。姜楚乔咽了口口水问竹仙禾:“仙禾姑娘的意思是,如果我们想留下来,就要帮姑娘当上花魁?”

邢玉妆一听这话便也惊地瞪大了眼睛,她不可思议地看看姜楚乔,又看看竹仙禾,见竹仙禾脸上露出了阴谋得逞的笑来。

“仙禾姑娘……我们……我们哪里有那样大的本事……”邢玉妆的声音里满是委屈。

“姑娘我花着银子总不能雇用两个草包吧?”竹仙禾冲邢玉妆眨了眨她那蓄满秋水的桃花眼。

“这……这……”

“行!奴婢应下了!”

就在邢玉妆还吱吱唔唔不知如何是好时,姜楚乔一咬牙答应了。邢玉妆被吓了一跳,她立刻扭头去看姜楚乔,脸上满是担忧的神情。而竹仙禾,她也瞧着姜楚乔,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

从竹仙禾的房里出来,姜楚乔与邢玉妆都长长吐出了一口气,邢玉妆扁着嘴角问姜楚乔:“乔乔姐……你答应仙禾姑娘的事情可不好办呀!”

“我当然也知道不好办,可是总得先答应下来吧,要不然咱们可就被人家轰走了。”

“唉,办不到仙禾姑娘吩咐的事情也一样会被轰走啊,只不过是一个早,一个晚而已……”

邢玉妆是一开始就打起了退堂鼓,姜楚乔恨铁不成钢地瞪了邢玉妆一眼,没吱声儿。

30

应下了竹仙禾这挡子事儿,姜楚乔便使出浑身解数收集起这醉仙楼各红牌姑娘的情报来,几天下来,她银子还没赚到多少,人倒是瘦了一圈。

油灯之下,邢玉妆给姜楚乔端了一碗粥,她轻声道:“乔乔姐姐,你先吃点东西吧,瞧这些日子你累的,下巴都尖了!”

姜楚乔嘴里叼着一支毛笔,手上是一些她自己整理的情报,她将毛笔吐出来叹了一口气:“唉……今天工作不努力,明天就要努力找工作了……”

邢玉妆坐在她面前担忧地问:“乔乔姐姐,你答应仙禾姑娘的事儿,是不是办不到了呀?”

姜楚乔给了邢玉妆一个白眼儿道:“不试试怎么知道!这仙禾姑娘也算得上是漂亮的,但比起咱们醉仙楼里的白灵心白姑娘,她便逊色不少了,所以呀,这仙禾姑娘要想得了这花魁,我可得费一番脑筋呀!”

邢玉妆便伸着脖子对姜楚乔道:“乔乔姐姐,我也帮着乔乔姐姐打听了,其实这花魁吧,不在姑娘长得好看不好看,全在那些客人们给姑娘的投的花票,只要仙禾姑娘得的花票多了,她不就成花魁了?”

“花票是什么?”

“就是……就是那些恩客给的银子呀。你像那白姑娘,如果一个恩客给十两银子,十个恩客,她也不过是一百花票,可是我们若是想办法让仙禾姑娘接好一位有钱的贵客,那贵客再大方些,一出手便是一千两银子,那她可就一千花票了!”邢玉妆瞪大了眼睛道,她平时花钱可是一个铜字儿一个铜字儿的,这“一百两”、“一千两”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她只感觉好惊恐。

姜楚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个有点儿像会员积分呐!可是如何让竹仙禾接到有钱,又出手大方的贵客呢?男人,尤其是喜欢逛花楼的男人,最是食色的动物了……姜楚乔想着想着,突然她眼睛一眯,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来。有个办法倒是可以一试,不过成功不成功,却是另说了。

这天,醉仙楼里一个喝醉了的胖富商闹起事来了。花妈妈急急忙忙赶到了一楼,眼见那富商挥着自己手里的银票,醉醺醺地叫着:“老爷我有的……有的是银子!快叫……快叫白姑娘出来……出来接客……”

花妈妈忙上前道:“哎哟,这位客官,我们白姑娘是个清冷的,她那边已经有客人了,老身再为客官挑一个漂亮的姑娘,您看呢!”

“去……去去去……老爷我就要……就要白姑娘!”那富商趔趄着往楼上去。

姜楚乔扬着眉毛瞧了那富商一会儿,心下暗喜:机会这不来了么!她搓搓手给了邢玉妆一个眼色,邢玉妆咬紧了嘴唇点点头,两个人一左一右上前便将那富商夹住了。

姜楚乔裂嘴就笑:“这位老爷,您花钱不就是图个乐子么?眼下白姑娘又没空,刚巧我们家仙禾姑娘最是会找乐子了!老爷您若不信就去她房里瞧瞧呀!瞧一瞧总不吃亏吧?说不定您瞧完了,这白姑娘也有空了!”

那醉酒的客商醉眼眯眯地看着姜楚乔,姜楚乔忙紧眨两下眼睛瞧着这富商。

“瞧一瞧?”富商都吐字不清了。

“是呀!买个东西还货比三家呢!您这样出手大方又有钱的老爷,可不得什么乐子都瞧一瞧?”姜楚乔使足了劲,架着这胖富商就往竹仙禾屋子里去,另一旁的邢玉妆都累出一身汗来了。

“嗬嗬嗬嗬……你这小丫头,会……会说话……那老爷我就去……就去,瞧一瞧……”胖富商直说着,姜楚乔与邢玉妆早已将他架到了竹仙禾的门口了,姜楚乔忙给邢玉妆眼色,邢玉妆点了头,一把推开了竹仙禾的门,姜楚乔脚上一用力,一脚将那个胖富商踹进了屋子里,迅速关门!

那胖富商趴在地上抬头向上看,瞬间他眯缝的一双小眼睛瞪圆了,口水也跟着流了下来。

再瞧着这仙禾姑娘,只见她一身镂空的黑色情趣内衣,一头黑发披在肩膀上,一条腿还踩在凳子上,那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一眨,那白若青葱的手沿着自己的肩膀往下滑……

那地上趴着的富商一下子就清醒了,只听他“嗷呜”一声叫,圆滚滚的身子一下子飞起来向竹仙禾扑去!

姜楚乔与邢玉妆就趴在门口听动静,姜楚乔冲邢玉妆一笑,她打了个响指:“事儿成了!”

“还是乔乔姐姐你有办法!”邢玉妆也笑得开心。

不过接下来,她们两个可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屋子门口上,已有七八个丫鬟包围了她们两个,而且还个个面露凶色!

邢玉妆一看这架式立刻往姜楚乔身后躲,姜楚乔挺直了身板,双手叉在了腰上:“干什么?想打架?”

为首的一个丫鬟恶狠狠地道:“乔乔是吧?你不过是个新来的,你们仙禾姑娘在这醉仙楼还排不上前三呢!虽说红牌白姑娘接不了那死胖子,可是接下来还有我们姑娘呢?我们姑娘再没空,还有她家姑娘,再不行还有她家姑娘呢!怎么就轮到你们家竹仙禾了!”

哟,这是嫌自己抢她们客人了!

眼看形势不对,邢玉妆悄悄扯了扯姜楚乔的袖子,姜楚乔却没理会邢玉妆,她将胸脯一抬,瞪圆了眼珠子道:“这叫弱肉强食!我们架着那死胖子的时候你们在哪儿?我们现在把人都推进房间里了,你们这会儿给我抢人!明显是要讹我们!姐可不吃你这一套!”

“嘿!抢我们的客人还有理了?姐妹们,给我揍她!”那为首的丫鬟一声令下,只见她身后的那些丫鬟有得举着鸡毛弹子,有的拿着端茶的盘子,还有提着酒壶都向姜楚乔身上招呼过来了!

这是要逼姐出手的节奏哇!

邢玉妆尖叫一声就蹲在了地上抱住了头,她这个时候可顾不得看姜楚乔了!她只听到自己耳边乒乒乓乓一阵响动,咦咦呀呀一阵惨叫!

一楼的客人们一下子都安静了,个个都抬头看向了二楼惨叫声传来的方向,花妈妈则是瞄了一眼二楼装什么也没看见地离开了。

姜楚乔收了手,她周围七仰八叉躺着一堆脸上青紫的丫鬟,她拍拍手站在二楼上往楼下一挥手,豪爽地道:“各位客官,这个节目叫做花式八极拳,当作小菜送给各位客管了!在此呢,也为我家仙禾姑娘作个宣传!我家仙禾姑娘重新包装,重磅出击,焕然一新的仙禾姑娘,你值得拥有!”

“哗——”

姜楚乔的声音一落,一楼下一片掌声,姜楚乔得瑟地在楼上谢了又谢,又笑呵呵地拉着邢玉妆下去了。邢玉妆再看姜楚乔时,已是一幅崇拜的眼神了。

“乔乔姐姐,你真的好厉害!”邢玉妆瞪大眼睛道。

“嗬嗬嗬嗬嗬……哪里,哪里……”姜楚乔得瑟不已。

一下子,这竹仙禾姑娘名声大噪,姜楚乔与邢玉妆也跟着沾光了。花妈妈得了不少银子,姜楚乔与邢玉妆自然也得了不少赏赐。

这小日子似乎就这样滋润了起来,一向苦大仇深的邢玉妆脸上也慢慢有了笑容。姜楚乔和邢玉妆下了班窝在自己的房间里说起了私房话。

邢玉妆拈拈自己那鼓鼓囊囊的荷包道:“说起来,我这辈子还没有见过这样多的银子呢!明天我就向花妈妈请假,把银子给我爹送过去,我大哥还没有成亲,小弟还要上学,说起来,我倒也成了家里的顶梁柱了!哎,这种感觉可真好!”

姜楚乔听着邢玉妆这话不对,她便问:“不对呀,你不是孤儿呀?你还有爹,还有大哥,还有小弟呀?”

邢玉妆便道:“我娘亲因病去世了,我家穷,看不起病,我一个女孩子对我爹又没有用,他便将我卖了。不卖我,总不能将我大哥和小弟卖了吧!”

姜楚乔瞪圆了眼睛,她学着岳云鹏的贱样来了一句:“我的天呐!你这个想法是大大的有问题!你是你家唯一的女孩子,你家那三个大老爷们儿更应该保护你,反倒是把你卖了!”

邢玉妆便傻呵呵地笑:“有几人能像乔乔姐姐这样与众不同呢!我们这些平民百姓,一向是如此的。家里的女孩子都是赔钱货,一吃不上饭了,就卖女儿。”

“你爹那样对你,你做什么还要将银子给他?你还不如自己留着以后找个好人嫁了。”姜楚乔是深深地被这个满脑子封建思想的邢玉妆给折服了。

“他毕竟是我爹,而且我爹将我卖入这醉仙楼,本来也是打算指着我赚银子的呀……”邢玉妆也同样理解不了姜楚乔的想法。

姜楚乔叹息一声,她对邢玉妆绝望了,她还是低头好好画自己的设计图吧。她设计的工作服,其实就是情趣内衣,很是让竹仙禾喜欢呀,关键是有了这个,竹仙禾接客的装备大大提升,赚的银子也自然就翻倍了。

夜深了,邢玉妆帮着姜楚乔挑了两遍油灯,她打了个哈欠,趴在了桌子上。

姜楚乔抬头冲邢玉妆道:“玉妆呀,你困了就去睡吧,我这儿还有一小点儿就画完了,画完我也就去睡了。”

邢玉妆摇了头道:“不行,我得陪着你呀乔乔姐姐,万一一会儿你口渴了,想喝水怎么办?”

“哎呀,我有手有脚,渴了会自己去倒水!”

“那可不行,明明是乔乔姐姐你一个人努力,我不过是跟着沾了光,我若是再偷懒,我都不好意思接乔乔姐姐帮我赚的银子了!”

哎哟,这朝廷对百姓的愚民教育真的太成功了……姜楚乔无力地看了邢玉妆一眼,不再说话了。行吧,她愿意陪着自己,就陪着自己吧。

少时,姜楚乔将毛笔放下了,她推着邢玉妆往里屋走,邢玉妆是困极了,倒头就睡。姜楚乔看看床上邢玉妆,无奈地叹了口气,邢玉妆也真是可怜了,家里人都不心疼她,她还要想着为家里人赚钱……唉!

30

姜楚乔转身去将窗户上的帘子拉好,这时,一阵疾风从屋子里掠过,姜楚乔扭头一看,见自己桌子上的设计图不见了!

有贼!

姜楚乔瞬间清醒了。眼见一个穿夜行衣的人影从另一窗子钻出去,姜楚乔捋了袖子就往外追。

敢偷姐的设计图!别让姐追上你,追上你非得把你胆汁打出来!

在前面跑着的黑衣人回头看了一眼,在看到姜楚乔将眼珠子瞪得给灯泡似的,还离自己不远,那黑衣人眼里立刻满是惊恐,黑衣人拼了命的往前跑,姜楚乔一脸凶相地在后面死命追!

黑衣人可能感觉自己逃不了了,他围着这醉仙楼所在的这条街绕了一圈又钻进了醉仙楼,姜楚乔跟着那黑衣人进了醉仙楼后门,眼见他钻入了二楼一个房间里。姜楚乔冷哼:“小表砸!看你往哪儿跑!”

姜楚乔冲上了二楼,她跑到东厢房一脚将房门踢开了,她叉着腰环视了这房间一周,然后看到一位帅到爆的男子正泡在木桶里洗澡,姜楚乔立刻就怔住了!

瞧那位小哥,虽说脸上满是愤怒,还有那么一点儿被羞辱的厌恶,可这位冰山美男真的超级好看!

秀色……可餐呐……

姜楚乔撮着嘴睁圆了眼睛瞅着,她的视线由男人如剑的眉峰上游到他漆黑的眸子里,再由他完美的下颌线游到他紧抿的薄唇上,接着她的眼神滑过人家的喉结,又盯了一下垂在胸前的墨发,直往水下的腹肌那边去……

“我说这位姑娘,你看够了没有?再看可是要银子的!”侧面歪过来一个小子,那小子在姜楚乔面前晃了晃手,一脸的狡黠。

姜楚乔依然盯着那位超帅的公子看,只是手很自觉地从腰里摸出来了一块一两的碎银子递给了正歪着脑袋看她的小子!

那小子当下就愣了,他惊恐地瞧了姜楚乔两眼,又愤恨地从怀里掏出来了一个五两的小元宝塞到了姜楚乔的手里:“我送你四两好不好!别看啦!”

“嘭”地一声,小子恶狠狠地关上了房门,姜楚乔握着手里的五两银子抖了抖眉尖——看帅哥泡澡还赚了四两银子,好运气……

哎?不对呀?她不是追贼来了么?

想到这里姜楚乔伸手就去敲被关得死死的门。

里面的小子将门开了一条缝,他笑嘻嘻地用两扇门夹着自己的脖子探着脑袋问门外的姜楚乔:“姑娘,你有事儿呀?”

姜楚乔一本正经地道:“有,姑娘我是追贼追到这里的!”

那小子紧了紧夹在自己脖子上的门道:“哎?姑娘你就是贼吧?还是个大大的采花贼!你们又有新骗人的套路了啊?”

姜楚乔义正言辞起来:“我怎么会是贼呢,我是仙禾姑娘身边的乔乔姑娘呀!你不认得我哦?兴许你家公子能认得我!要不你把门打开,让我瞧一瞧你家公子!”

一听这话,那小子的脸立刻拉了下来:“嘿!你还蹬鼻子上脸了是吧!你偷看我家公子洗澡这帐我记着呢!一会儿我家公子穿好衣服了,我们就告到花妈妈那里去!竹仙禾身边的乔乔是吧?哼,小爷我记下了!”

姜楚乔瞪着眼睛后退了一步,她想着设计图被偷了她还可以重画嘛,得罪了客人就不好了!虽说她也是有私心哒……

“呃……那我去别处找找……我丢的可是设计图,我们仙禾姑娘的装备呀!这一下不知道要损失多少银子呢!”姜楚乔有些心虚,不过她嘴上可没有认输。瞧着那小子将两扇门护得死死的,姜楚乔只能调头往回走了。

门口的小子看着姜楚乔走远了他这才重新关上门回了屋里,这个时候那位冷艳绝色的公子已经将衣服穿好了。

“世子,那姑娘走了。”小子又笑嘻嘻地道。

“你下去吧谷雨。”公子冷冷吐出一句话。

那小子又笑嘻嘻地答应了,在离开之前还担心地看了一眼自家公子的床底下。

谷雨一走,那世子的脸黑得更厉害了,他一双漆黑的眸子里翻滚着墨色的怒浪,只见他俯身便从床下揪出来了一个人,他一掌打在那人的后心上,又将他狠狠踢了出去,而那黑衣人在空中翻了两周稳稳地落在了外屋的椅子上!

“李昱珩!你下手这么重!你想真把我打死啊!”黑衣人委屈地拍着自己衣服上的尘土,扬起了一张妖娆的瓜子儿脸。

“哼……堂堂富贵绣庄的少庄主,居然做起贼来了,唐修仪,你可真给你爹长脸!”

“脸?脸能当饭吃?还是能当银子花?咱们大天朝谁不知道我唐修仪最不要脸了!我若是要脸,还能把这少庄主的位子坐稳了?笑话!”

李昱珩嫌弃地瞪了唐修仪一眼,他问:“你偷人家姑娘衣服的样子图做什么?”

唐修仪“嘿嘿”一笑,他很是暧昧地冲李昱珩挤了挤眼不答反问:“你猜猜呀!”

李昱珩握握了拳头,唐修仪立刻举起手作投降状:“不是不是……和你开个玩笑,我给你看看呀!大天朝独一份儿!”

直说着,唐修仪便将藏在自己怀里的设计图拿了出来,他一张一张地展开给李昱珩看,嘴里还“啧啧”个不停:“没想到呀没想到,这勾栏之地还有这等人才哈!你瞧瞧这衣服样子画的,光是看着这图就让那些花客血脉喷张呀!”

“旁门左道!”李昱珩只扫了一眼便忙转过了身——他可不能让唐修仪看到他脸红的样子呀!

唐修仪绕有兴趣地瞧着那些设计图,他突然冷哼了一声:“旁门左道?只要能制住那个老东西就是好门好道!”

李昱珩重新转过了身来,他压了眉头问唐修仪:“你是为了对付那老东西?”

唐修仪将设计图收了起来,他压低了声音道:“那当然了!不能用中原的人,也不能穿中原的衣服,最好是让他猜不到那是哪里的衣服,要不然咱们还得对那些邻国大使有所交待,横生枝节!眼下就差一柄世人没见过的兵器了!”

听唐修仪这样说,李昱珩的眉锁得更紧了:“那件大事,要做就要一定成功,要不然后果别说你我了,就是上面那位也担不起!还有,那位仙禾姑娘风头正盛,你手里的衣服样子,恐怕进过这醉仙楼的人都认识。”

“我可是大天朝第一绣庄,富贵绣庄的少庄主,这些衣服样子我只要改上一改就没人会想到醉仙楼了。这对我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

“你说还要找一柄世人没有见过的兵器,这件事恐怕不好办。”

李昱珩锁着眉看着唐修仪,唐修仪抿紧了双唇,他收起一脸玩世不恭的样子,神情凝重了十分:“我自然知道!那老东西人神共愤,如果天若帮我,会让我找到的,如果找不到,那便是他的时辰未到!我们总不能与天斗吧?”

李昱珩眯了眼睛,他的声音很低,却又沉重无比:“天?这个世道,谁有能耐谁就是天!”

邢玉妆一觉醒来就看到姜楚乔正在桌子上数银子,她揉揉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乔乔姐姐?现在都什么时辰了?咱们是不是该伺候仙禾姑娘去了?”

姜楚乔叹了一口气,她将自己盛银子的小盒子抱到了邢玉妆的面前道:“我向花妈妈请假了!”

“请假?为何?”

“昨天半夜咱们这儿进贼了,我想着,我得去铁匠铺弄把小刀来防身!”

“进贼?乔乔姐姐你没事儿吧!哎呀我得看看我的银子有没有丢!”

眼看着邢玉妆一下子精神了,忙着要下床,姜楚乔一把拉住了她:“不是偷银子的贼!”

“不是偷银子的贼?啊!难道是……采花大盗?”邢玉妆反应过来,立刻将自己的胸捂严实了。

姜楚乔被邢玉妆这个样子逗乐了,她拍拍邢玉妆的肩膀让她放松下来:“不是,是有人偷我的设计图!”

邢玉妆张着嘴巴看着姜楚乔,一时没反应过来。

姜楚乔凑近了邢玉妆小声道:“最近咱们仙禾姑娘出尽了风头,恐怕咱们两个也有仇家了!哼,我估计这事儿十有八九是咱们醉仙楼里的人干的!”

被姜楚乔这样一提醒,邢玉妆立刻明白了,她一把握紧了姜楚乔的手道:“乔乔姐姐!这可不得了了!上一次是咱们被人家围了起来,要不是乔乔姐你身手好,咱们得被打个半死!那些人一定是感觉明得不行就来暗的!这次丢的是设计图,万一下次他们趁咱们睡着的时候把咱们扔进河里怎么办!”

“所以我说了嘛,我要去铁匠铺买把防身的小刀什么的!”姜楚乔一面说着还一面掂了掂自己手里盛银子的小盒子。

“乔乔姐姐你带上我嘛,我也要去!”邢玉妆这下是被姜楚乔吓到了。

“我知道,这事儿我向花妈妈说了,花妈妈说她会派人查到底的!我当然也帮你请了假了!”姜楚乔笑眯眯起来。

“哎呀!这可太吓人了!家贼最是可怕了!”邢玉妆说着,利索地穿起衣服来。

两个人说走就走,邢玉妆是知道哪里有铁匠铺的,不过姜楚乔却说先去买个便宜点儿的棺材。邢玉妆听到“棺材”两个字就吓住了,她一把拉住姜楚妆怔怔地盯着她看。

“不是……你干嘛用这副眼神儿看着我?”姜楚乔瞪了邢玉妆一眼。

“乔乔姐姐,你作什么买棺材?”邢玉妆满脸的惊恐。

姜楚乔叹了口气,她只好开始编故事了:“哦,我还要饭的时候,有一个婆婆帮过我,后来她得病死了,我听说她被扔往乱坟岗了,我想着……”

“乔乔姐姐!你疯了!我可不敢去那种地方!听说那里恐怖的要死!还有吃人的野兽呐!”姜楚乔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邢玉妆打断了,她的眼睛再瞪大点儿,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30

姜楚乔咽了口唾沫:“你得了吧,你听谁吓唬你的?我怎么听说还有好多人去乱坟岗烧纸的?要不是这两天才凑够买棺材的银子,我早去了!”

邢玉妆像吃了苍蝇似地不自在,她扭扭捏捏地道:“那……那乔乔姐你又是听谁说的?反正我是不去那个地方……”

邢玉妆嘴硬归嘴硬,到底还是跟着姜楚乔到了乱坟岗。然而这里其实既不像邢玉妆想象的那样恐怖,也没有姜楚乔说的那样乐观。

这里的坟头密密麻麻的,确实有不少坟头前面新烧了纸,还有新添了土的,地上更有人家点火烧杂草的灰烬。姜楚乔扫了这里一圈儿,眼里的迷茫越来越浓。

“乔乔姐姐,这里哪里有尸体啊,不都是坟头儿吗?也许你那位婆婆被人埋了呢……”邢玉妆死死拽着姜楚乔的衣服,双腿都颤悠悠的。

姜楚乔感觉邢玉妆说的有道理,如果是那样,姜府也算办了件人事儿。可是如果是埋了,那吴婆子又会被埋在哪儿呢?

姜楚乔又往里面走了两步,她脑子一抽,突然大喊了一句:“有没有人呐?没人来个鬼也行呀!打听个事儿呗!”

姜楚乔喊完就将自己的嘴捂上了,邢玉妆的脸扭曲的不像样,她看姜楚乔那眼神可不就跟看鬼似的!

“不是……我就顺嘴一说……我是想,那位婆婆要是被人埋了,我也找不到她的坟头了不是……”姜楚乔都能想象自己那个欠抽的样子!

邢玉妆狠狠地剜了姜楚乔一眼,妆楚乔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两个人都打算往回走了。

“你那棺材可算白买了……亏你把银子快花光了……”邢玉妆转了个身,替姜楚乔抱怨了一句。

“不白买……”

一个苍老又颤抖的声音响起在密集的坟头之间,姜楚乔吓得一怔,邢玉妆“啊呀”一声尖叫就跳到了姜楚乔的背上!

邢玉妆在姜楚乔背上抖得跟筛子似的,姜楚乔则是吃力地背着邢玉妆转身扫视着周围静悄悄的坟头——就见离她们不远处,一个胡子头发全白了的老人从坟头后面钻了出来,他冲姜楚乔笑笑,还很友好的挥了挥手。

“乔乔姐姐呀……那……那个东西是人是鬼呀……”邢玉妆哆哆嗦嗦地问。

姜楚乔拍拍邢玉妆的大腿让她从自己身上下来,邢玉妆松了姜楚乔的脖子一点儿一点往下蹭。姜楚乔也冲那位老人家笑了笑问:“这位老人家敢问您是?”

“啊,老朽就是个整容的!”白胡子老头儿和气地笑笑。

“整……整容?”姜楚乔懵了。

“就是人死了,像那种死不瞑目瞪着眼睛的、咽不下气儿张着嘴的……老朽都能给他们把脸捏好了。”

“……”

姜楚乔想问问这位老人家关于吴婆子尸体的事儿,这时远处小跑着过来了一位少年,那少年看上去十六七岁,长得倒是很俊朗,不过脸上却是阴郁的很。尤其是他的一双桃花儿眼,乍一看很漂亮,但里面却阴森森的有点儿吓人。

“爷爷,新来的那几位处理好了。”少年的声音稍带沙哑,他瞄了一眼姜楚乔和邢玉妆,突然绕到了老人家的背后铲了两下土。

姜楚乔瞧着那少年的动作,她突然明白了!敢情这个老头儿刚才是在这儿拉屎来着!再瞧一眼脸上满是无所谓的白胡子老头儿,姜楚乔不禁又在心里喊了一句:好尴尬呀!

“啊……这是我的孙子,他是给死人缝缝补补的,像那些断了脑袋的,破了肚子的,他都能缝好,他手艺可好了!”白胡子老头儿当然知道姜楚乔看出来了点儿什么,他就是装傻罢了。

“呃……老人家,六天前这里是不是有一个年纪挺大的婆婆被送到这里来了?那婆婆身上带伤,是挨了板子被打死的。”姜楚乔抛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问起了正事儿。

白胡子老头儿两眼一翻望着天上道:“嗯……老朽得想想……”

“已经埋了。”白胡子老头儿身边的少年开口了。他也不看姜楚乔,只是收拾着自己带泥的袖子漠然地答了一句。

姜楚乔傻笑了两声,她扭头看向了邢玉妆:“你银子呢?”

“这儿呢。”邢玉妆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如果她是知道姜楚乔要用这些银子答谢那少年,她死也不会给她好不好!

“那婆婆于我有恩,这点银子算是答谢老伯的吧……我们都是平民百姓,给就给经济实惠的!这点儿银子给老伯打上壶酒,买点儿碎肉还是能够的!”姜楚乔笑得一脸的真诚。

那白胡子老头儿一听姜楚乔这话就乐了:“嘿,你这丫头说话真有趣!别人给钱答谢被说是俗气,到你嘴里就成了经济实惠!老头儿我心里听着高兴!好,我就收下这一壶酒,几两碎肉了!”

“呃……呵呵呵……”姜楚乔又傻笑了两声,邢玉妆还在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她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这银子是怎么没的。

“那个,丫头!反正我们也帮你将那位婆婆埋了,你那棺材也没用了,不如也就一并送给老头儿我吧!”白胡子老头儿又道。

“哎?哦……行行行,在那边儿的地头上呢,人家棺材铺的给我送到那里就不给往里面送了……”

“爷爷,该回家吃药了。”少年冷着脸突然冒出了一句话。

“好,丫头,那我们下次有缘再见啊!”白胡子老头冲姜楚乔摆摆手往放棺材的那个地头边上去了。

姜楚乔扭头看着那老头儿越走越远,她心里有点儿别扭:这老头看上去不像有病的呀……

“喂!”少年冲姜楚乔喊了一声。

“哎?”姜楚乔茫然地看向了少年。

“那边有个放黄色花圈的大坟头,再往里走,看到一棵被剥了一块皮的槐树后往西去,数到第十一个新坟,就是那个婆子的了。”少年说完扛起铁锹便追那个白胡子老头儿去了,姜楚乔紧眨两下眼睛,重复了一下那少年的话。

从乱坟岗出来,姜楚乔和邢玉妆又往铁匠铺去了,一路上邢玉妆拉着脸,为自己那一荷包的银子心疼不已。

“哎呀,我不是说了么,等我发了工钱一并给你!”姜楚乔这一路上不知安慰了邢玉妆多少遍了。

邢玉妆努着嘴冲姜楚乔道:“给那个老头一半都挺多的了!你倒好,全给人家了!”

姜楚乔自知理亏,她不自然地抿抿嘴道:“还不是因为那个小哥,我不就是想在帅哥面前大方一把嘛……”

“你是大方了!我们白花花的银子可没有了!不过是一个义庄上做工的,长得好看点儿你就五迷三道儿的了?”邢玉妆这还是头一次鄙视姜楚乔!

姜楚乔尴尬地咳嗽了两声,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这个逼,还是要装的!

铁匠铺的老板是个魁梧又结实的男人,这种型号的人,在邢玉妆眼里就是暴力的莽汉,她是打心眼儿里畏惧了,不过在姜楚乔眼里可就是肌肉型男了!

石铁匠是标准的国字脸,硬朗又威武,关键是笑容很阳光呀!姜楚乔从自己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就要往前送,邢玉妆忙拉了她一把。

“乔乔姐姐,你还是离这些男人远一点儿的好。”

瞧着邢玉妆那皱着眉的样子姜楚乔便道:“妇人见识!石大哥这身形多好,健康向上,充满正能量!你得意那些个病歪歪的又娘娘腔的小白脸儿呀?什么审美这是!”

两个女子的声音虽小,但却一字不差地落在了石铁匠的耳朵里。头一次被这么夸奖,还是被一个柔弱又漂亮的小姑娘,石铁匠的脸瞬间就红到了耳根上。

“哦,石大哥,你呢就照着这个图形给我打两把小刀,一个上刻我的名字,一个上刻我妹妹的名字。”姜楚乔说着特意用手点了点那张写满字儿的纸,意思就是,重点是这个。

石铁匠拧着眉毛看了一会儿,说:“姑娘……我不识字儿……”

邢玉妆硬生生被一口井水呛住了,她跑去角落里弯着腰巨剧地咳嗽了起来,那咳嗽声里似还夹着压抑的笑。

石铁匠这下脸更红了,姜楚乔又往石铁匠跟前凑了凑,石铁匠反而像个小女子似的往后缩了缩:“我还是和你说吧……你应该能听懂……”

姜楚乔已经和石铁匠说了小半天,邢玉妆最后都等不下去了,她又听不懂,又无聊,于是干脆去隔壁吃饭去了!

姜楚乔手里捏着一根铁钉,她一边说一边在桌上画两道,石铁匠越往下听,脸上的神情越是变幻莫测,末了,石铁匠看姜楚乔的眼神儿已是警惕加震惊了。

“怎么了石大哥?”姜楚乔问。

石铁匠挤出了一丝难看的笑容来:“姑娘你说的太多了,不如你跟我去屋里拿个纸笔,简单地做一个记号吧,我虽不识字,但记号还是能看得懂的。”

“哦,好吧。”姜楚乔完全没有防备。

姜楚乔在前面走,石铁匠在后面伸手作了个“请”的姿势,然而姜楚乔并没有意识到石铁匠的脸上已经渐渐浮现出了杀气。

姜楚乔进了屋子,她扭头看石铁匠,石铁匠背着她关上了门,转过身来时,眼神凌厉无比,姜楚乔眉头一锁,下意识往后退。

“姑娘是如何看出石某的身份的?姑娘打算空手杀了石某吗?看来在童公公眼里,我们不过是一群草包罢了!”石铁匠刚才那憨厚又真诚的样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肃杀与霸气。

姜楚乔无辜地紧眨了几下眼睛,她耸耸肩膀摊开两只手问:“我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应该知道的东西?你这关起门来灭口不得也给我个理由么?”

石铁匠又盯着姜楚乔看了一会儿,这姑娘手上没茧,骨节也不粗大,不像是练过武或者受过什么训练的;眼神虽说精灵鬼怪的,但却不是细作的那种;这身上么……也不像是藏着暗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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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罪了姑娘,是石某太敏感了。”石铁匠虽是嘴上向姜楚乔赔礼了,可是他那股警惕劲儿却一直绷着。

好尴尬呀!

姜楚乔也盯着石铁匠看,猛得她伸手指向了他,唬得石铁匠后退一步扎了个稳稳地马步。

“敢情锻铁锻钢这会儿还没有大众化呢?你们这种铁匠锻铁还要在官府备案么?我的天呐!”姜楚乔瞪大眼睛虚捂着嘴又学了一个岳云鹏。

石铁匠并没有听懂姜楚乔的话,但姜楚乔的表情已经告诉他,他被深深地鄙视了!

“姑娘,你不是天朝人氏吧?”石铁匠的眸子亮晶晶的。

“啊,我不是啊!”姜楚乔她敢承认吗?!

石铁匠的警惕稍稍放松了,他不甘心地道:“也不知道姑娘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姑娘所说的锻铁方法,我们这儿没有,若有也不会轻易告诉普通的铁匠。”

我的天呐!

姜楚乔又捂了捂嘴,要不是石铁匠是个通情达理的,她就死在这儿了好吗?

关键她根本也不知道自己这是穿到什么朝代来了!在醉仙楼呆了都一个星期了她也没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朝好吗?就知道叫大天朝,当今皇上姓李!

“那……我说的那个防身的小刀,是不是就不能打了?”姜楚乔又试探着问。

石铁匠一脸威严地看着姜楚乔,说得一本正经:“是不能打,但我想打……”

姜楚乔:“……”

就在姜楚乔木头人儿似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时,石铁匠像打了鸡血般地跑去案桌上拿了纸和笔,疾速地在上面画起了画儿来!

姜楚乔小心翼翼地移动着小碎步往石铁匠那里去,她看着石铁匠一面画还一面振振有词地念着:“淬……赤焰……三、兰焰,嗯,这个冷锻……嗯,姑娘,不是我石某向你说大话,我记得这些记号,只有我一个人看得懂,我的大弟子都看不懂的!你放心吧,今天的事儿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还有我妹妹呢……”

“既然是你妹妹,那就与石某没有关系了嘛……”

“好像也是……”

“哎姑娘,你这刀叫什么来着?”

“啊……叫蒙……萌萌小弯刀!”

“好奇怪的名字!”

她敢说这刀的官方称谓么?一个缩小版的蒙古弯刀被她取了个这样的名字,她也是无奈啊!

“那个,石大哥?石大爷?”姜楚乔狗腿地冲石铁匠笑。

“姑娘还有何吩咐?”石铁匠瞧着姜楚乔不大对劲儿。

“那个……过了今天我会不会被追杀呀?”姜楚乔可怜巴巴地绞起了手指。

“不会!姑娘你是外邦人士,受咱们大天朝保护的!石某虽不知道姑娘是因何流落到了我天朝上国,但以后姑娘的安全就包在石某身上了!”石铁匠很是意气地拍拍胸膛。

姜楚乔怀疑地看看石铁匠,保护?我看是监视吧!

都是大意惹得祸啊!

然后姜姑娘和石铁匠好像又成了可以在一起愉快地玩耍的小伙伴儿了。

回醉仙楼的路上姜楚乔就一直心不在焉的,邢玉妆颇为担心地问了一句:“乔乔姐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呀,不会是那会子去坟地沾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

“不——是!就是饿了……回去吃顿饱饭就好了……”姜楚乔越说越难过,到最后她抱着邢玉妆哼哼了起来。

邢玉妆一脸的莫名其妙,她想,也许是这天姜楚乔松懈了下来,想到了那个惨死的婆婆的缘故吧!话说她一下子没了那么一大荷包银子,她也好难过呀!

夜半时分,乌云遮月,邢玉妆已经睡熟了,而睡在她隔避的姜楚乔却是恶梦缠身,她娇小的身子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灰瓦房顶上,一个一身夜行衣的男人透过掀开的瓦片看了下面的姜楚乔一会儿,他重新盖好瓦片,身子如离弦的箭一样射向了东方。

镇国公府。

“石无双参见世子殿下!”

深灰的蒙面布被扯下,石铁匠露出了他那憨厚的国字脸。他面前的男主人端坐在书桌之后手里拿着的正是他白天做记号的那几张纸。

“查清楚那人的来历了吗?”

“那姑娘名为乔乔,是醉仙楼里红牌姑娘竹仙禾身边的婢子,与她同在一处的还有一个叫邢玉妆的女子,皆是近几天才入的醉仙楼。”

“乔乔?”男主人若有所思,瞬间又突然红了脸,他忙转过身看向了窗外那没有月亮的天空。

“无双试探过那姑娘,那姑娘似是什么也不知道,经过白天那一吓,乔乔姑娘这会儿正做恶梦呢。”石铁匠又加了一句。

男主人冷若冰霜的眸子射向了石铁匠:“了解得挺清楚么,看样子你和那位姑娘的关系很好。”

“不不不!奴才也是为了慎重起见!”石铁匠的额头开始渗汗了。

“下去吧。”

“是!世子!”

男主人关上了窗子,他扭头看向了书桌上石铁匠交上来的那几张纸,嘴角浮起了一丝冷笑:看来,天也看不惯那老东西了呢!

“谷雨。”

“世子!”

男主人的窗子上浮出一个人影,那人影毕恭毕敬地行着礼。

“拿着石无双的图纸去一趟尚金局,让他们将图纸上的东西变成一件杀人的兵器。”

“属下明白!”

天色微微亮的时候姜楚乔就醒了,她无精打采地下了床去看隔避的邢玉妆,发现她已经不在了。昨天一整晚姜楚乔都在作恶梦,她梦见自己被一帮怪兽追杀,也因此她在梦里跑了一夜,累的要死。

姜楚乔洗了把脸往外走,转到厨房门口时她问了一句沈婆子:“哎?沈妈,你有没有看到玉妆啊?”

“玉妆啊,她天还没亮就回去了,有人给她带信儿说家里出了急事儿,我本来说给她塞两个干粮让她路上吃,她慌里慌张的也没听到我说话就跑了。”

急事儿?她家里人除了向她要钱恐怕没别的急事儿吧?

姜楚乔随手拾了一个黄馍就往嘴里塞,沈妈笑眯眯地瞧着姜楚乔又道:“来,喝点汤,那个噎嗓子!”

“谢谢沈妈!”姜楚乔含糊回了一句,耷拉着眼皮吃干粮。

沈妈一面切菜一面瞄了姜楚乔一眼,她看她精神不是很好就问了一句:“乔乔哇,没睡好啊?”

姜楚乔懒懒地点头。

“是不是因为前天你房里招了贼了?唉,人怕出名猪怕壮,你没来几天就帮仙禾姑娘出尽了风头,别的姑娘能不眼红你?我看呐,你以后在这醉仙楼里的日子要不好过喽!”

姜楚乔皮笑肉不笑地冲沈妈裂裂嘴,她才不是因为这件事儿呢!

沈妈这话匣子一开就闭不上了,姜楚乔的目光漫无目的往大锅那边游,在看到那个烧火的小哥时,她眼睛亮了一下。

这个小哥眼生呀!关键是这小哥颜值高!像这样的货色,花妈妈不让他当龟奴让他来烧火?这不符合花妈妈榨油机的本性呀!

“沈妈,那位小哥是新来的?”姜楚乔捅了捅沈妈。

沈妈一笑,张口招呼起那小哥来:“惊蛰,你过来!”

哟,这小哥叫惊蛰?名字挺特殊的!

“惊蛰,这位是仙禾姑娘身边的乔乔姑娘,别看乔乔姑娘新来没几天,她可已经成了花妈妈的摇钱树了!以后机灵点儿!乔乔姑娘人好,也大方,有她照应你呀,你舅姥爷就不用担心了!”沈妈笑着拍着惊蛰的肩膀。

姜楚乔迷茫地瞧了沈妈两眼,沈妈又笑眯眯地冲姜楚乔道:“他呀,是后院儿管事的远房亲戚,人木讷的很,本来家里是卖给大户人家当奴才的,人家嫌他连句讨喜的话儿都不会说,这不,让他来这里做工来了!”

沈妈说完还给了惊蛰一个眼色,她见惊蛰依旧是垂着手,沈妈便恨铁不成钢地掐了惊蛰一把:“你这孩子,叫乔乔姑娘呀!”

“乔乔姑娘好。”

惊蛰也不躲,沈妈那龇牙咧嘴的一掐像是掐在木头一样,惊蛰也不说疼,得了沈妈的提醒,也只是木木地叫了一句,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

“这孩子……没得救了!”浓妈圆着场。

姜楚乔一边儿嚼着干粮一边儿歪着脑袋看惊蛰,不多一会儿惊蛰就被看了个大红脸。沈妈将切好的野菜放入了冒着白泡的大铁锅里,她用围裙擦擦手,扭头就看到惊蛰跟小媳妇似的还杵在那儿,而姜楚乔则跟个大爷似的鼓着腮帮着咬干粮,空着右手还拾了一把碗,喝了一口汤。

“乔乔!你一个大姑娘家怎么这么看着惊蛰!瞧把这孩子看得!你也是,没你的事儿了你还杵在这儿干嘛!还不去烧火!”沈妈说着搡了惊蛰一把。

惊蛰木木地转身,就听到姜楚乔在他身后含糊不清地道:“沈妈,咱们这儿都时兴用二十四节气起名儿啊!我前两天还看到过一个叫谷雨的人呢!”

沈妈嘿嘿两声和姜楚乔打趣儿去了,而蹲在火灶旁边的惊蛰听到“谷雨”两个字儿时,眼里却是闪过了一丝慌乱。他斜着眼去瞧姜楚乔和沈妈,见两个人嘻嘻哈哈地说起别的话儿来了,他暗暗舒了一口气,往灶里添了些碎树枝儿。

其实姜楚乔白天也没有什么可忙的,要说起伺候竹仙禾,关键还是靠竹仙禾身边那个叫青莲的婢子,再加上她现在的长处已经露出来了,于是竹仙禾便叫她专门负责自己的衣服。

吃饱了喝足了,姜楚乔又向沈妈要了几个榆钱馒头便回房了,虽说她坐在桌子旁守着几张画纸,嘴里还像模像样地咬着毛笔,但她心里想的却是吴铁匠。

她怕只不定什么时候来一拨儿人暗杀自己呀!她是不是得为自己找个靠山了?可这靠山要往哪儿找哇!

想着想着姜楚乔便睡了,可也只不过是一小会儿,当屋外邢玉妆那伤心又惨烈的哭声越来越近时,姜楚乔眯着眼睛从桌子上爬起来,刚好看到门“吱呀”一声被打开,邢玉妆一面抹着眼泪一面往屋里来。

30

“怎么了这是,怎么哭得这么厉害?”

姜楚乔起身去扶邢玉妆,邢玉妆哭得上气儿不接下气儿,姜楚乔忙帮她顺了两把背。

“你倒是说话呀……”姜楚乔提高了些声音。

邢玉妆抬眼看看姜楚乔,断断续续地道:“乔乔姐姐!我小弟……我小弟被清泉寺的人抓走了!我爹……我爹还被他们打了个半死!要不是我大哥当时在地里干活,恐怕他也要遭殃!”

姜楚乔一脸地不解:“清泉寺?听名字是个和尚庙吧?他们抓你小弟干什么?你说的这些事儿不都是土匪干的么!”

“他们……他们本来就是土匪啊!只不过有官府的人护着而已!”邢玉妆恨恨得,说完便又哭了起来。

姜楚乔完全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她正要开口问邢玉妆,外屋里响起脚步声,她伸着脖子一看,是花妈妈进来了。

“花妈妈?”姜楚乔这就更疑惑了,平时也不见花妈妈有多慈悲,这次怎么还特意来看邢玉妆来了?

花妈妈一脸的凝重,她瞧了邢玉妆一眼坐在了圆桌旁:“你哭有什么用?谁不知道进了清泉寺的人都活不了了!你小弟今年满六岁了,你们想想也是这个结果呀!”

邢玉妆一听花妈妈这样说,哭得更凶了:“我们哪里想到这事情会来得这样快!本来我爹还指望我赚了银子就将我小弟送走的!”

“哼……说得好听,往哪里送?只若是在大天朝还不是会被抓了去了?你爹难道还想带着你小弟去西域,去南疆?你老子娘今年刚死,你爹还能不管你老子娘的坟了?”花妈妈瞧着邢玉妆哭,她不是没有一点同情,只是这种事情虽说是意料之外,可也是在情理之中呀!

“花妈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姜楚乔安抚着靠在自己的肩头的邢玉妆,扭着头问花妈妈。

花妈妈皱着个眉头看了姜楚乔一眼,长长探了一口气。

原来这事儿都源于那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天师大人。

当朝皇上是个武艺高强的君主,年轻的时候也是威震四方,正因如此,在他年纪大了的时候内心才更恐惧,恐惧自己不能再掌控自己的天下了。虽说明着皇上依然是与往常一样,可是暗地里却在召集方士练制不老长生之术。

几年前,方天师势力发展了起来,建了那清泉寺,皇上越发地宠信方天师,甚至连朝政都几欲交给他。这方天师也越发的肆无忌惮起来,其鸡犬之类都摇身一变,成为了富贵之家,那些新贵仗势欺人,百姓皆有怨言。

“从五年前起,那方天师也不知道从哪里得了方子,每年要为皇上练一味名为齐天珠的丹药,那药一定要用六岁的童男童女各一百名作药引,一开始是用都城之外的人,不过哪里有人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家的小儿被抓去做药引子!这不,只要是家有幼童的,都逃到荒山野岭去了!那天师没有了法子便开始动用这天子脚下的童男童女了!”花妈妈一脸的可惜。

姜楚乔一听这事儿就炸毛了,她不可置信地问花妈妈:“皇上老糊涂了,他身边不还有大臣么,不还有皇子么?那些人吃着公粮就不劝谏皇上么?”

花妈妈不屑地白了一眼姜楚乔道:“现在已经不是皇上听不听的事儿了,听说那位天师也在追求长生不老,而且天师势力太大,谁能拿他怎么办?皇上为了方便天师炼丹,还特意建了个疾风营,专门给天师搜集情报,说得好听点儿叫搜集情报,可是谁不知道那疾风干的都是杀人的勾当。”

花妈妈的声音越说越小,姜楚乔满眼惊恐地瞧着花妈妈,这下她感觉自己更可怜了……别人还能穿到个太平盛世去,她这倒好,这个朝代这不是分分钟要被邻国进攻的样子么!她可不想赶上战乱年代呀……

“古代还有荆轲刺秦呢,这天朝就连个义士也没有……”姜楚乔小声嘀咕着。

邢玉妆这个时候已经不哭了,可眼泪却是没有止住,她听姜楚乔这样讲,便抽抽噎噎地小声道:“乔乔姐姐,听说不光是那朝廷中的大臣,就连兵营的将军,还有皇上身边的皇子,都策划过刺杀的,可是没有一次成功……那疾风营的防备如铁筒一般,为此,皇上还废过一个太子呢!”

姜楚乔像看鬼一样看邢玉妆:“这种秘事你怎么知道的?”

“南山话馆里的说书人说的呀,然后那个说书人第二天就被杀了!这是三年前的事儿了,当时闹得可厉害的!全城宵禁,弄得人心惶惶的!”邢玉妆又抹了一把泪。

花妈妈拿着圆扇点了点姜楚乔:“你原来不是个要饭的么,你怎么会不知道这些事情?”

姜楚乔脑袋一下子绷住了,她急转了两下眼珠子道:“我是个要饭的呀,只不过是从南疆要到天朝的呀……”

“怪不得,我说你这行为举止怎么与我朝女子大有不同。”花妈妈嘴上这样说,可脸上却一点意外都没有。像花妈妈这样的人精,自然是在见姜楚乔第一眼时便将她看了个大概,这些事情,花妈妈心里有数就好了,只要有银子赚,她不在乎细节的。

“咱们这样议论朝政是不是不好呀,万一房顶上有个疾风营的人咱们今年晚上是不是就要人头落地了?”姜楚乔一面说着一面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花妈妈摇着圆扇道:“这你就放心吧,我这醉仙楼也开了十来年了,黑白两道上妈妈我还是有所打点的。我劝你们也不要太伤心了,死了的人就死了,活着的人总还得活下去吧!那些皇子都没有办法的事情,咱们这些平民百姓又能怎么办!再者,你好歹还有你大哥不是!你好好赚银子,帮你大哥娶了妇人,早早逃出去,你家还不是照样传宗接代!”

邢玉妆小声嘤嘤地哭着,伤心归伤心,她不认命又能怎么样?倒是姜楚乔,虽说因为爷爷的缘故,她也在一些野史中看到过不少惨绝人寰的历史事件,可是当那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边时,她心里真的是翻腾起了惊涛骇浪!

这下她不光是睡不好觉了,她恐怕连饭都吃不好了!

入了夜了,邢玉妆肿着一双眼端来了几个榆钱馒头,她碰碰在床上发呆的姜楚乔道:“乔乔姐姐,这是厨房的沈婆子给的!”

“哦……”姜楚乔嘟着嘴应了一声。

“乔乔姐姐,你有心事啊?”

“有……”

“什么心事啊?”

“我怕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杀了啊……还有啊,哪怕不是被人杀,我朝皇上如此昏庸,万一邻国借个什么由头进攻我朝,我们可就更惨了……被杀还能留个全尸呢不是……唉,我上辈子也没做坏事儿啊……我年年还去义工呢……好人怎么能没有好报呢……”

“乔乔姐姐,你难道记得你上辈子的事儿?”

姜楚乔扭头看邢玉妆,在看到她看自己那万分惊恐的眼神儿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又“祸从口出”了,她忙冲邢玉妆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猜的嘛……我这样善良,上辈子肯定竟做好事儿了!”

“唉……是啊……只是我那可怜的小弟……”邢玉妆说着又抹起了眼泪。

姜楚乔想起什么来,她靠近了邢玉妆问:“难道就没有义士什么的去清泉寺救人?杀不了那个天师,救几个小孩子难度不大吧……”

“没用的!听说那清泉寺建得如迷宫一般,一般人只进得去,却出不来。那天师搜集齐了一百个童男童女,五日之内就会将他们杀掉!而且就算有义士,也不知道他们被关在哪里啊!我苦命的小弟……呜呜……”邢玉妆直哭着又靠在了姜楚乔的肩头。

“坏人一定会遭天谴的……”姜楚乔叹了一口气,她们现在唯一能做的恐怕就是诅咒那个草菅人命的天师了。

就是因为这件事儿,邢玉妆不得不两头儿跑,她一面要在醉仙楼做工,一面还要去照顾自己被打得只剩下半条命的老爹,而姜楚乔自然要帮邢玉妆的忙了,她交完了设计图,又一并将要紧的事情嘱咐给做衣服的绣娘后便又跟着邢玉妆往他们家的破小院儿去了。

明明是邢玉妆没了小弟,但姜楚乔却是天天像大难临头一样神神叨叨的。四月底了,乡村小路两旁已满是小黄花儿了。邢玉妆背着一个小包袱往前走,姜楚乔看着自己的脚尖跟在邢玉妆后头。

突然姜楚乔停住了脚步,她仰天感叹了一句:“唉……被杀也好……说不定就又能穿回去了呢!但愿能像上次一样没有感受到什么痛苦吧……千万别让我在这里被腰斩啊车裂啊……老天保佑……”

“乔乔姐姐!你又在求老天保佑了呀!我不是说过了么,老天是不长眼睛的,要不然它能看着我们在这天底下受罪?走吧走吧!”邢玉妆扭着头催了两声。

“好像也是……哎?你家院子门口怎么那么多人?”

邢玉妆家的小院子就在村口第三家,两个人拐过了小路正好看到自家门口聚集了十来个村民。

“啊!不会是……不会是我爹……爹呀!”邢玉妆尖叫一声踉跄着就往自家的小院儿奔去,姜楚乔无奈又痛苦地翻了个白眼儿,也跟着加快了脚步。

邢玉妆还以为是自己的老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然而她们前天回来的时候他爹都能下床走了!所以有事儿的绝对不会是她爹,可是不管因为什么事儿,这老天也太“照顾”邢玉妆一家人了吧?

等邢玉妆和姜楚乔赶到小院门口时她们发现邢老汉正坐在院子里哭,不光是他哭,邢大哥也在哭,而且围在她家院子门口的人也在哭!

这却是因为什么!

“玉妆呀!玉妆呀你可回来了!老天开眼了呀!这老天终于开眼了!”邢老汉激动地捶起了自己的胸膛。

30

邢玉妆瞧着邢老汉那激动又疯癫的样子,她更着急了,她一把握住邢老汉捶自己胸膛的手紧张地问:“爹!到底出什么事儿了呀!你快说呀!”

邢大哥往自家妹子这边走了两步,他粗糙地手搭上了邢玉妆的肩膀哑着嗓子道:“妹子,刘长腿今天一早去镇上卖山货,他回来就跑来咱家说方天师死了!”

方天师死了?

这下不光是邢玉妆,姜楚乔也怔住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她都不知道作出什么反应来了!

“老天开眼呐!那个天杀的妖僧终于受于天谴了!”邢老汉哭嚎着重新坐在了地上。

“邢家大哥!你快说说这是怎么个情况?那个方天师死了?”姜楚乔睁大了眼睛问邢家大哥。

“是啊乔乔姑娘,听说杀那个妖僧是天上下凡来的神将呀!”

“对对对,说那神将将那妖僧杀了之后就化作一股白烟又升上天去了,只留下了一身天衣和一件神兵,听说这两件东西已经被镇国公府收进宗庙里去了!”

“不错不错!听说那天衣浑然天成,一个针脚都没有!还有那神兵,弯弯的一柄雪花刀,能晃瞎咱们凡人的眼睛呀!”

围在冯玉妆家门口的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了起来,把姜楚乔听得稀里糊涂的。

“这位大叔,你们是怎么得到这个消息的?”姜楚乔问一个正说得正劲儿的中年男子。

“南山话馆里传出来的!我本来是去镇上买个柜去的,听到南山话馆的说书先生说这事儿以后我连柜都没买忙去打听去了!那妖僧被杀可是天大的喜事儿!那南山话馆的小童说接下来一个月南山话馆都在兴元坊免费说书!”

直说着,村民们又欢呼雀跃起来,姜楚乔欢喜地眨着眼睛,她这提心吊胆的日子终于结束了!

“哦对了,那方天师死了,那些被抓起来的孩子们呢?”邢玉妆抓住了重点。

人群里一个秃了顶的汉子开口了:“说都在清泉寺呆着呢,镇国公府的人正想办法从里面救孩子呢!”

“那方天师不是死了么,直接将那清泉寺毁了不就得了么!”又有人应声道。

“事情哪里有那样简单!不都说那清泉寺建的跟迷宫似的嘛,里面还处处是机关!一个不注意伤到那些孩子可怎么办!”

邢玉妆和邢老汉一听这话,脸上又浮起了愁容,倒是邢家大哥乐观地说了几句:“不怕,人没死比什么都强!镇国公府都出手了,我们要相信国公老爷!”

“说得也是啊……”

邢家老汉从地上坐了起来,他忙拉着邢玉妆道:“玉妆啊……你爹是个不中用的,你大哥又要照看地里和家里,要不你就求了那花婆子再给你几天假,你也去清泉山上看看你阿弟去啊!别人家的孩子有家人往里面扔干粮,就想着孩子能摸到个吃的,不至于饿着,谁知道镇国公府的人什么时候才能将人救出来!我怕你阿弟没被那妖僧杀了,也要饿死了!”

“爹,我去,我去!”邢玉妆急得脸通红。

姜楚乔的一双俏眉压得低低的,她想着,那清泉寺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居然还要这样儿?就冲这个,她也得陪邢玉妆去走一遭!

清泉山离都城不算远,坐牛车小半天就到了。

邢玉妆背着一个小包袱,里面有干粮,还有装着水的竹筒。姜楚乔当然没空着手,她还买了一些点心什么的。到了清泉山脚下的时候那赶牛的老人家就停了:“两位姑娘,你们在这儿下吧,前面堵车啊,我这牛车进不去了!”

姜楚乔和邢玉妆谢过了那老人家背着小包袄往前走。

“哎呀妈呀!瞧这人山人海的!”姜楚乔老远就看到了清泉山下人头攒动,她不禁感叹刚才那位老人家太明智了!这山下何止是没有“车位”呀!要往山上去,得靠挤好吗?

直见从山脚下到山腰上,摆摊儿的,卖包子干粮的,还有用来出租的马车牛车……简直多不胜数!

“乔乔姐姐,你可要拿紧包袄啊,人这样多,保不齐有扒手!”邢玉妆提醒着姜楚乔。

姜楚乔应了一声和邢玉妆一起往山上去,两个人刚挤进人群里姜楚乔就感觉自己被人拉住了。她低头一看,眼见一张满是茧子的大手扯着自己的衣服,却不见人!

“姑……姑娘!我在这儿呢!”一个粗犷的声音大声叫着。

姜楚乔和邢玉妆四下寻找,终于,姜楚乔隔了三个人发现了扯着自己这只手的主人——一位胖官差!

那胖官差的身子被挤得斜着,佩刀都不得已挂在脖子上了!他满头大汗瞪圆了眼珠子问姜楚乔:“姑……娘!我、我家大人有令!闲杂人等不得上山!”

姜楚乔就笑了:“那山腰上那帮卖包子的人是怎么上去的?”

胖官差咽了口口水,嘿嘿一笑:“姑娘这就不用管了,反正你们要是看热闹的,在山脚下就好了!”

邢玉妆急了道:“官差大哥,我是去看我小弟的,我小弟叫邢壮苗,也是被抓进去的男童,我是给他送干粮去的!”

胖官差流着汗点了点头:“哦……原来是家属……那、那我得送你们上去呀!”

姜楚乔看那胖官差依然扯着自己不放,她翻了个白眼从腰间翻出来了两块碎银子递给了那官差:“那就麻烦官差大哥了!”

这下,那胖官差才满意地笑笑,松开了姜楚乔。

到是有钱好办事儿,有了这胖官差的护送,姜楚乔和邢玉妆上山就方便多了了。那胖官差一撅屁股就能将挡在前路的人拱开,姜楚乔与邢玉妆这才顺利地到了清泉寺的门口。

然而到了清泉寺的门口,邢玉妆就又犯愁了,因为那里也被里三层外三层堵住了。听胖官差说,这次被抓进去的童男童女里有两个富商的孩子,那两个富商一听说孩子没事儿,就是还被因在清泉寺,家里的老小,远房的亲戚都来了!光他们两家就来了近百号人!

“乔乔姐姐,这可怎么办呀,咱们到了门口也没有办法送干粮进去呀!”邢玉妆急得要哭了。

姜楚乔抬眼看看天上,上边镇国公府的人正吊着绳子在上面作业,她又低头瞅瞅远处,镇国公府的施工队在那边挖地道……

“唉,这怎么挤进去呀……要不这样,咱们去别处看看,这清泉寺总不能就只有前门后门吧……万一咱们幸运,碰上个狗洞老鼠洞的再想办法吧!”姜楚乔无力地挠挠脑袋,她现在是越来越好奇这清泉寺的内部结构了。

“这镇国公府的人怎么这般没用!把那妖僧的手下烤问几遍,再不行十八般大刑一样一样伺候,我就不信他们不说!”不远处一个穿着锦锻挺着大肚子的中年男人冲一个挖地道的发起火来了。

“这位老爷,您就消消气吧,着急也没有办法呀!那妖僧一死,他手下的人有本事的逃了,忠心的自杀了,剩下的那些小鬼根本就没资格知道这清泉寺的机密!”挖地道的脾气还是很好的。

姜楚乔与邢玉妆互相看了一眼,默契地没吱声。

“这清泉寺从外面看上去与一般寺庙也没有什么区别啊。”邢玉妆和姜楚乔已经从人数众多的前后门走到一处挨着小树林儿的围墙这边来了。

姜楚乔钻进林子里在墙边上转着,她道:“哎,玉妆,你来,这里有掉了土坯的!上面的墙都断了一块了!”

邢玉妆听闻忙跑了过去,她抬头看看那墙,脸上的兴奋又变成了苦恼:“这么高……我们也进不去呀!”

“你是进不去,我能啊!”姜楚乔冲邢玉妆眨了眨眼。

“你?你怎么进去?”

“爬树呀!”

邢玉妆将自己的包袱也给了姜楚乔,姜楚乔抱着靠近墙的那棵大树就往上爬,邢玉妆在下面担心地看着:“乔乔姐姐,你小心点儿!”

姜楚乔上了树往清泉寺里看,这一看把她吓了一大跳:“哇!果真是迷宫!”

“怎么了乔乔姐姐?你看到什么呀?”邢玉妆急得抬头看姜楚乔。

姜楚乔抱着大树低头冲邢玉妆道:“清泉寺的院子里被隔成一个小格子一个小格子的,每个小格子里面都有六扇门。如果从高处看倒还可以,可是一旦进入里面,那可就不知道哪儿是哪儿了!”

“啊!完了完了!就算咱们把干粮扔进去,我小弟也拿不到呀!”邢玉妆急得哭了起来。

姜楚乔的嘴角上偷偷露出一丝笑来,那个方天师心眼儿倒是多,说不定还是个数学天才,要不然也不会建了这种蜂巢迷宫。光凭他能得到圣上那样的信任就说明这个人本事不小!

不过有聪明才智也不能做坏事儿呀,最终还不是被人杀了!虽说南山话馆的说书先生说的神乎其神的,恐怕是他们想要保护那个刺客而已。

姜楚乔很懂这种迷宫,她那不作死就不会死的爷爷专会用一些变态的方法整她。美其名曰女孩子要学会保护自己,提高她对抗流氓的战斗力,那她得多倒霉才能遇上那么牛逼的流氓!再说了,她对付流氓用拳头就行了,根本用不着智商!

姜楚乔想着自己也许可以下去试试,但是怎么对邢玉妆说呢?

有了,“不小心”跌下去就好了!

想到这里,姜楚乔顺着树干踩上了断墙,她冲下面的邢玉妆道:“玉妆,你在下面等我,我踩着墙进去看看,你放心,我只在上面走,不下去!”

“那……那乔乔姐姐你小心些!实在不行,你就下来吧,反正有镇国公府的人在忙!”邢玉妆瞧着姜楚乔上了断墙,她的心都揪了起来。

“我知道!”姜楚乔应了一声。

姜楚乔从断墙上了高墙,如果她猜得没错,整个清泉寺应该都是这样的结构,不过只有外围这一层蜂巢迷宫是露天的,往里面开始便上面都有屋顶,这也就是镇国公府的人为什么迟迟无从下手的原因!

30

如果想要找到孩子们被关在哪里,就一定要到墙下面去,可是一下去,就要摸黑找。每个六边形的房间里还有六扇门,恐怕镇国公府的人没走几步就已经晕了。

所谓蜂巢迷宫,顾名思义就是和蜂巢一样,这个大迷宫是好多六边形的房间一个挨一个组成的,每个单独的小房间里都有六面墙,一面墙上一扇门,一个房间便是有六扇门。也就是说,如果普通人进入了这个蜂巢迷宫,恐怕他就只能一直在这里打转了……

姜楚乔看看远处吊在半空中的那些镇国公府的高手,他们应该是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试,如果那个房间的机关被完全拆除了,他就掀一个小房顶。问题是这得弄到何年何月呀!等他作业完了,那帮孩子也饿死了!

姜楚乔深呼一口气跳下了高墙。

她进入了第一个有顶的六边形房间里,让她意外的是这房间的顶上是有夜明珠的,而且还是好大一颗!她不禁啧啧道:大手笔呀,这清泉寺里如果一个蜂巢迷宫小格里有一个夜明珠,光这些珠子也得好几万两吧!不过正因为这是个蜂巢迷宫,清泉寺实际上面积并不大。

对于姜楚乔来说,夜明珠是用来查看这房间里有没有机关、机关在何处的,而真正要排除她走过的房间,她还得要闭上眼睛。在这里,她的视觉反而成了她的一个负担!

姜楚乔数了一下自己的脉博,心率是七十二,她稳了狠心神,闭上眼睛伸手去开左手边的门。她马上就要进入第二个房间了,她的双脚呈记号站定,又记了一下六扇门中哪个是自己刚开了进来的那一扇,她才睁开眼睛去看头上的夜明珠:该查看机关了。

邢玉妆在外面焦急地等着,墙的另一边静悄悄地,她也不曾听到姜楚乔喊一声,她只是紧紧握着双手在断墙下走来走去了。

眼看着天色就要黑了,邢玉妆实在等不下去了,她小跑着去找镇国公府里的人了。

“官差大哥!这位官差大哥!”邢玉妆死死拉住了一个挖地道的人。

“我说这位姑娘,你没事就不要妨碍我们办公,里面还有两百名童男童女等着我们去救呢!”那挖地道的官差埋怨着。

“不是……不是,我阿姐翻墙进了清泉寺了,到现在还没出来!”邢玉妆都带哭腔了。

“什么?你阿姐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跳起大神儿来了?这是什么地方?这是那妖僧祭祀的地方!我告诉你,你看到那些吊在半空中干活的高手了没有?那些都是镇国府公府和皇宫里的带刀侍卫!他们这些一等一的高手都没有办法,你阿姐能比他们有本事?”

“那……那可怎么办呀!”邢玉妆被那官差一吓,立刻哭了出来。

“行了!哭什么哭!你怎么就不知道怎么办了?来,过来我告诉你接下来怎么办!”官差抹了把汗停了手上的活儿。

邢玉妆一喜,忙靠近了官差,那官差一本正经地道:“赶紧下山订棺材吧,接下来这阵子,棺材肯定会涨价的!里面那些童男童女啊,八成得饿死!我看你们家得准备两口啊!一个小孩儿的,一个你阿姐的!”

“啊呀——这可怎么办呀……乔乔姐姐……我该劝住你的……我怎么这么傻啊……”邢玉妆一听这官差的话立刻崩溃了。

那官差无奈地摇了摇头,同情地看了邢玉妆一眼,提起了自己手上的铁锹:“唉,你慢慢哭吧,我该领饭去了,吃完饭还得接着挖呢!”

再说姜楚乔,她这个时候正坐在一个六边形房间里吃干粮。她闭着眼睛喝了一口水,慢慢整理自己的思绪。

外面的人都说这里面有机关,其实只是夸大了这个蜂巢迷宫的危险性。事实上这样构造的房间安机关,机关都感觉委屈。她这一路走来倒也遇到了几个机关,不过都挺低级的。这倒不是说那位方天师疏漏了,而是他怕太厉害的机关会破坏相关联的房间,主要是怕破坏用来迷惑敌人的房门。

姜楚乔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她本来打算用自己的心率计时的,但是这走迷宫实在是个体力活,她的心率这个时候已经达到九十三了,于是她干脆不记时了。

她以环形排除法排除着这个迷宫的房间,现在她已经到了里面第五层迷宫房间了。按照她算过的第二层的迷宫外周长,她应该快到中心了。

姜楚乔闭着眼睛又推开了一扇门,然而她听到了孩子的哭声!她心里一喜,稳下思绪回忆了一下自己经过的路线,伸手去开离哭声最近的那扇门!

“快看!有人来了!”

“一定是来救我们的!”

孩子兴奋的叫喊声响起,姜楚乔立刻大喊了一声:“谁也不许动!”

小房间里立刻恢复了平静,姜楚乔闭着眼睛整理路线,好一会儿她才睁开眼睛。

这房里有十个男孩子!

看到那些孩子期望又害怕地看着自己,姜楚乔抹了一把自己头上的汗水道:“别怕,我是来救你们的!”

孩子们脸上立刻露出欣喜的表情,然而姜楚乔立刻又接着道:“咱们现在处在一个非常大的迷宫里,你们谁都不要说话,要不然姐姐就记不住路了!”

孩子们懂事又害怕地点头。

“好了,姐姐允许你们一人说一句话!”姜楚乔想,这些孩子这几天一定在慢慢绝望着,她得让他们反应过来,自己真的是得救了!

“姐姐,我爹爹和母亲来救我们了吗?”

“他们都在外面等着,好多人!”

“姐姐你有吃的吗?”

“有,不过不多,我们还要留给其它人吃一点儿,我少给你们点儿,好吗?”

“姐姐,我想喝水!”

“好。”

安抚了一下这些孩子,姜楚乔便又准备继续往前了。

姜楚乔猜得没错,孩子们都被放在了这一环形房间之中,她带着那些童男童女像一条长蛇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游去,直到找到了所有的孩子。

“现在不要对姐姐说话了,姐姐怕忘记路线,我们开始往出口那里去了。”姜楚乔闭着眼睛说话,现在的她感觉这些孩子的脸对自己都是一种视觉干扰。

“姐姐,我有一句非常重要的话!”一个小女孩儿开口了。

“你可以说。”

“九公主也在这里面!”

“九公主?”姜楚乔稳了稳心神,她已经找齐二百个小孩子了,难道里层还有人在?不管那么多了,这些小孩子又饿又渴的,先把他们送出去再说!

清泉山上的野公鸡叫了两遍了,天色已发亮,清泉寺门口已经有人在催着那些换班的官差在干活了。

突然上空中传来了一个侍卫的喊叫声:“快看那里!”

就见蜂巢迷宫最外的一层,有一个房间里涌出来了好几个孩子,那些孩子一重见天日便立刻疯狂地向上面的人挥手尖叫起来!与此同时,最外面这唯一一层露天的环形迷宫里,其它房间也涌出来了孩子,从高空看去,那二百个孩子像是包围清泉寺的小鸟一样挥着手冲天上的侍卫喊着,叫着,笑着,那些吊在天上的侍卫一下子情绪失控,皆是大声痛哭起来!

一开始,他们只是办差救人而已,然而他们在高处看到这么多孩子,这么多鲜活的生命欢呼雀跃,还笑着向自己挥手时,他们突然感觉到了生命深处一种不可言传的美妙,感动,甚至是震撼!

当最后一个孩子被吊出来时,他急着冲抱着他的官差大喊:“那个姐姐和九公主还在里面!姐姐怕我们撑不下去才先将我们送出来的!”

好几个侍卫面面相觑:姐姐?难道老天降下神将把那个妖僧杀了以后,又降下来了仙女来救这些孩子?

“快去救九公主和那位姐姐吧,里面还有喝人血的和尚着!那姐姐一旦遇到那些和尚一定会没命的!”又一个小孩子喊着。

侍卫们经过刚才救孩子那般震撼的场面,这个时候他们身体里的热血已经全部沸腾了,一个一个干劲十足起来!在他们看来,方天师这一脉势力是老天都看不惯的,他们有神将仙女所助,他们还有什么可怕的!

迷宫里,姜楚乔正坐在地上龇牙咧嘴地捂着自己的疼得火辣辣的右腿!

那帮熊孩子,只告诉她这迷宫里还有一个九公主,却没有告诉她这里面还有方天师留下来的爪牙!如果不是她眼疾手快,她伤得可就不只是一条腿了!

姜楚乔喝了口水稳了稳心神,她回忆着刚才与她交手的和尚,他只是趁人不备而已,就那身手,远在自己之下嘛!不过那些和尚有些不正常,像是疯疯癫癫的,又像神智不清的!如果她猜得没错,那些和尚应该是被方天师洗了脑了,而且像方天师一样,喜欢吃丹药!

休息了一会儿,姜楚乔又重新出发了,这一次她可是万分小心了,她一定要确定自己要进入的房间没人时,她才敢进去。

又绕了几个房间,姜楚乔推开了一扇门,那门的后面坐着一个雍容华贵的女子,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那女子看到她时,脸上首先是惊恐,接着便是不可思议地震惊!

“你……是来救我的?”女子的话同那些姜楚乔找到的孩子一样,惊喜,却又不敢相信事实。

“九公主,快走吧!”姜楚乔向那个女人伸出了手。

那女子先是犹豫了一下,最终她还是将手递给了姜楚乔。

因为身后只带了一个女子,姜楚乔行动自然比带着那些孩子快。那女子像看神明一样看着姜楚乔,她看她一直闭着眼睛便带着自己到了有光线的地方,然后自己又听到了外面有人说话的声音!

“你……真的将我救出来了……”女子的声音里虽说满是激动,可更多的还有莫名其妙地惊恐,就是她的这几分惊恐,让姜楚乔在最后一扇门前停住了脚步。

30

“九公主,推开这扇门就能看到外面救人的官差,民女就送九公主到这里了。”姜楚乔松开了一直牵着九公主的手。

那九公主冲姜楚乔笑了笑,然而她的笑容却十分的惨然:“其实就算我出去了也不一定能活。”

姜楚乔的睫毛抖了抖,她知道,这位公主所说的事情可能与皇家秘事有关,自己不应该再听下去。

“接下来做何决定就是九公主自己的事情了,民女告退了。”姜楚乔说着就要推开另一扇门,可却又被九公主拦下了。

“我不问你的名字,也不问你是何人,你救了我的命,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

虽说九公主说得万分真诚,可姜楚乔却是苦笑道:“民女闯入这迷宫也是因为一时意气,民女更想以后的日子平淡而安定,所以民女不想知道九公主任何事情。”

“保命的也不想听么?”九公主眼里浮起了玩味,眼前这个女子真的好特别。

姜楚乔怔了怔,她轻声问:“公主的意思是,卖民女一个人情?”

九公主就笑了:“当然不是。你救了我的命,十个人情我也应该卖给你。”

“那……公主请说……”想着受到了石铁匠还有方天师的刺激,姜楚乔突然感觉若是自己能傍上这个九公主也不错。

九公主的手扶在了最后那扇门的把手上,她眼眸迷离,声音也轻飘飘了起来:“这世上本来没有九公主,九公主是因方天师而诞生的,如此看来,那些一心想要方天师命的人应该是得手了。如果我猜得没错,不出一月九公主就会病去,这个世上便再也没有九公主了。如果哪一天你有了性命之忧,你就告诉要杀你的人,你是九公主的人。这样一来,那人应该就不敢动你了。”

姜楚乔听得晕晕乎乎的,怎么九公主死了,然后自己说自己是九公主的人,反而能保上一命呢?左右听了九公主的秘事了,姜楚乔想着再追问她一句她应该也不会被嫌弃。于是姜楚乔抬头就要问九公主这是为什么,然而她却发现九公主已经推开门半个身子到了门外了!

你动作要不要那么快!

眼看自己就要暴露了,姜楚乔忙钻进了另一扇门里!

不明白就不明白吧,至于九公主说的话管不管用,说实话,姜楚乔心里没底儿呀!

当姜楚乔回了醉仙楼时已是午时了。她饥肠辘辘地直往厨房奔去,差一点撞上了沈婆子。

沈婆子看到姜楚乔时吓了一大跳,她忙道:“乔乔?你可算回来了!你快回房看看吧,玉妆那丫头要给你定棺材呢!”

姜楚乔暗叫了一声坏了,她随手抓了个黄馍馍便往自己房里跑去了。

邢玉妆正哭得厉害,看到姜楚乔一身狼狈地跑进来时她惊得连气儿都忘了喘了。姜楚乔冲她嘿嘿一笑,神神秘秘地道:“你下山那么早干嘛?错过了一场好戏!你知道吗?有个仙女将那二百童男童女救出来了!当然了,还救了一个九公主!”

邢玉妆依然怔怔的没有回过神儿来,姜楚乔咬了一口馍馍,翻着眼皮子往房顶上看,她现在唯一,而且十万火急要做的,就是想着怎么编个故事骗邢玉妆,当然也骗镇国公府里的那些侍卫。

又是一个乌云遮月的夜晚,镇国公府正是夜深人静。

谷雨与惊蛰在李昱珩桌前站得笔直,李昱珩却望着窗外没有月亮的天空发呆。

“世子,惊蛰已经将自己看到的事情一字不差地告诉世子了。”惊蛰的眉心轻轻拧着。

“哇……那乔乔姑娘原来是个深藏不露的呀……还是说,她之所以知道那迷宫是因为她根本就是和方天师有点关系?”谷雨小声吐出一句。

惊蛰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谷雨道:“那你怎么解释乔乔姑娘做的衣服,还有她的那张兵器图纸?”

“哎哟,看不出来嘛……你和无双还都挺护着她!”谷雨扁了扁嘴。

“明明是你自己没脑子。”惊蛰一点情面都不留给谷雨。

“嘿!你非要跟我抬扛是吧!”谷雨急了。

“行了,都下去吧。”李昱珩的视线依然停留在墨蓝的夜空里。

谷雨行了礼就要下去,惊蛰却又问了一句:“世子,那惊蛰要继续留在醉仙楼么?”

“你说呢?”李昱珩闭上了眼睛幽幽地道。

“属下明白了。”惊蛰说完身影一动,消失在了房间里,谷雨却是努了努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李昱珩知道谷雨没走,他睁开眼眼看了谷雨一眼,冷冷地道:“惊蛰说的对,你确实应该长长脑子了。”

“呃……是,属下也告退了……”谷雨一脸地不情愿,但还是听话地退了出去。

本以为以后就是平淡轻松、逗逼欢快的小日子了,然而姜楚乔想错了。这是方国师事情以后她的第一个好觉,然而被人打扰了。

姜楚乔睡觉一向轻,这跟她长年练功夫是有关系的。虽说这个时空的姜楚乔身子底子差爆了,不过她这不是正在调整中么。

当听到外屋里传来了茶杯碰撞的声音时,姜楚乔睁开了眼睛。她身子也不动,只是眼珠子向那边转去。趁着微弱的月光,她看到自己的外屋里坐着一个人,看身形那应该是个男人,而且是个一身夜行衣、蒙着面的男人,让她万分诧异的是,那个男人居然在她的外屋里喝茶!

进来偷东西还如此嚣张?这不是逼她暴走么!

姜楚乔在心里数了个一二三,她猛得掀开被子就扑向外屋里的人影,然而那人影早就有准备,只见他灵巧地躲过了姜楚乔的攻击,还压低了声音道了一句:“姑娘,是我!”

“你谁呀?我认识你吗?”姜楚乔被那男人的自来熟弄晕乎了。

“我就是怕你不认得我,我才穿的上次来时的那身衣服!”男人接着低声道。

姜楚乔刚刚反应过来,那男人的意思是,他就是上次来偷她设计图的那个贼!

“我C你大爷的!这特么什么世道!你一个做贼的偷完东西就走呗,敢情你偷我一次东西咱俩就认识了是吧?你今天晚上是特么来串门儿来了是吧!老娘这辈子还真没见过这么装逼的贼呢!你特么这是在挑战我对傻逼的容忍限度你知道么!就冲你丫的这一点儿,老娘必须给你留下一个你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印象!”

那贼的嚣张已经把姜楚乔气炸了,她双手攥拳将指关节按得“咔咔”响,脚底升风似地又一次扑向了那个蒙面男人!

“哎我说乔乔姑娘!咱们能不能不动手啊!本公子可是有正事儿要找你!”蒙面的男人伸手就去接姜楚乔的拳头,然而他太低估眼前这个柔柔弱弱的姑娘了!

姜楚乔自动屏蔽了蒙面男人的声音,管他这次来是干嘛的,先自己出了这口气再说!

男人根本没有与姜楚乔动手的意思,于是他一时大意之下,便吃了大亏了!

“哎哟!哎!哎!我说你过份了啊!打人怎么打脸呢!本公子可是靠脸吃饭的!你再打我我恼了啊!”蒙面男人退到了床边上,他已经无路可退了!

“哎哟我就笑了!你恼一个给我看看!叫你丫得装大尾巴狼!”姜楚乔一下子跳上了床,骑着那蒙面男子狠揍了起来!

“姜楚乔!你够了啊!你再打我喊人了啊!”身下的男人叫了一声。

姜楚乔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他知道自己叫姜楚乔?

姜楚乔这一失神的功夫,那男人迅速逃下了床,他扯下自己的蒙面布,顺便把那一身夜行衣也扯了下来。姜楚乔莫名其妙地扭头看着这个陌生的男子,她以为他要对自己说什么重要的话了,没想到,那家伙居然从怀里掏出来了一面小铜镜先瞧起自己的脸来!

“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我叫姜楚乔?你……不会是姜府的人吧?”姜楚乔霸气地坐在了那男人的对面,她将一条腿踏在隔壁的凳子上,手肘还搭在了膝盖上。

“老子是富贵绣庄的少庄主,唐修仪!他老子娘的!下手这么重!”唐修仪瞪了姜楚乔一眼,又专心致志地照起镜子来。

“富贵绣庄?那是什么地方?还有你,你明明就是个贵公子的打扮,干什么要作贼?”姜楚乔的气已经消了一半了,她又不是不明白,眼前的这个人,瞧他的皮肤和“装备”就知道这是个有钱人家的人,自己是一时生气打了他,可是他未必不会秋后算帐呀!哎,不对,他喜欢作贼,是不是证明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癖好哇?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还真不敢追究自己了!因为怕别人知道了他的隐私笑话他嘛。

就在姜楚乔已经在脑补了好几个唐修仪事后要采取的措施时,唐修仪终于放下了他的小镜子,肿着一只眼和姜楚乔说起了正事儿。

“你是姜家的三姑娘姜楚乔是不是?从家里逃出来到这儿做工来了!哎呀呀呀……要是姜老爷知道了,也不知道你是会被扔进河里淹死,还是会被关进祠堂打死!哦,你家祠堂你已经被你烧了,不过姜府的人正在重新建呢!”唐修仪说得一脸无所谓。

姜楚乔抖抖眉尖,这个唐修仪怎么会知道自己这么多事儿?

“你到是说话呀,看着我干嘛!”唐修仪瞪了姜楚乔一眼。

“我在想,怎么弄死你。”姜楚乔眯了眯眼。

唐修仪干咳了两声,他一扯嘴角露出来了八颗牙:“行了行了,咱们说正事!明天呢,你家的婆子一定会来这里找你回去的,因为你爹要回来了,如果这都城的人都知道你是被你家的婆子从醉仙楼里接出去的,那你自己想象一下后果吧。”

“所以,你来做什么来了?我好像和你不熟吧?”姜楚乔可不会被唐修仪吓到。

“所以我是来接你去绣庄的啊!你若是被从绣庄接到你们姜家的,那性质就又不一样了!”唐修仪一脸地不解,这个姜楚乔怎么软硬不吃呢!

30

姜楚乔听唐修仪这样说,她不动声色地将自己踏着凳子的那条腿放了下来,同时眼里看唐修仪的神色也有了些歉意。她吱吱唔唔地问了一句:“那唐公子你的意思是,你是来帮我的?”

“哎呀呀呀……这会儿叫我唐公子了?”唐修仪抖抖眉尖,心想这个姜楚乔也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嘛。

姜楚乔一裂嘴,她也露出了八颗牙:“听唐公子的意思,有人监视我?那些人不旦知道我的底细,更知道我每天都做了什么,去了哪儿是吧?”

唐修仪闭着眼睛点点头。

“那你一定也知道我去过了清泉寺了?而且也救出了九公主?”姜楚乔本来是只想问前半句的,不过她脑筋一转,突然想提一下九公主,然后看看这个唐修仪的反应,她就是想知道,九公主的名号,对这些贵公子来说,意味着什么。

唐修仪并没有让姜楚乔失望,他听到九公主的名字时,脸上的表情瞬间一变,就像吞了什么恶心的东西一样。唐修仪伸手就想去拿茶杯,又想起来茶杯在刚才自己与姜楚乔的打斗进打碎了。他干脆提起茶壶喝了一口凉茶。

姜楚乔在心里偷笑:九公主看来很有震慑作用么……

唐修仪一下子失了和姜楚乔开玩笑的兴趣,他有些不耐烦地道:“事到如今我也不怕告诉你。想必你也听说了南山话馆里关于方天师的事情吧?那天那个刺客穿的是我们绣庄里绣出来的衣服,持的是石无双打出来的兵器,而那衣服的样子,和那兵器的样子,全都出自楚乔姑娘你之手。”

姜楚乔的脑子里“轰”的一下,她瞬间什么都清楚了。看来在这个世界里生存下去,比她想象中的要难上许多啊……然而她不甘心啊……她一定要在自己被害死前再拉一个垫背的呀!

唐修仪看着姜楚乔看自己的眼神不对,他结结巴巴地问了一句:“你……你这样看着我作什么?”

姜楚乔头一低,一头黑发几欲将脸遮住了,她幽幽地道:“唐公子,你也知道我原来是姜府的姜楚乔,然而你知道为何我死而复活了么?”

瞬间,唐修仪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关键是这气氛有点太给力了……唐修仪当然知道姜楚乔在姜府的日子是水深火热的,然而眼前的姜楚乔……难道……是他唐修仪夜路走多了,遇上鬼了?

唐修仪紧抿着嘴唇面无表情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他悄悄往窗户那边靠了几步,这才颤颤悠悠地开口:“楚乔姑娘,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我可是真心来帮你的!哦不,当然了,也有一部分是李昱珩逼的,但是我可没有要害你的心思呀!我这诚心,青天可鉴呀!”

李昱珩?那又是谁?姜楚乔闪了一下神,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脑海里一下子就浮上了那天看人家泡澡的那位冰山美男。

“呃……只要你不害我,我自然也不会耗损元气害你……”姜楚乔还沉浸在装鬼的状态里,可心思却一直往那位出浴的美男身上飘。

“那……你到底是不是姜楚乔?还是说,你只是附在她身上的女鬼?”唐修仪说着,又往窗户边靠了几步。

姜楚乔再也装不下去了,她将头发往脑后一拨,看唐修仪的眼神里全是鄙视:“我这身体没有腐烂,还又能吃又能喝的,最重要的是,我又不怕太阳,也不怕神像,我哪里是什么鬼啊!只不过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突然想明白了好多事情,打算好好为自己活一回!”

“那楚乔姑娘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我们不知道的东西,比方说,练钢之法……”唐修仪除了对姜楚乔有几分畏惧之外,他更多的是对她的好奇。

姜楚乔长长吐出一口气说:“如果我说,我在临死前七魂六魄飘到了你们不能去的地方,看了好多大天朝没有的东西,你信不信?”

“事实都摆在眼前,我说我不信岂不是暴露了我的智商了……”唐修仪又低声嘀咕了一句。

按照唐修仪的意思,他要连夜将姜楚乔接走,至于花妈妈与邢玉妆那里,他自有安排。而往富贵绣庄去的路上姜楚乔这才了解到,原来这个唐修仪真的是个不折不扣而且靠脸吃饭的富二代!

唐修仪口中的富贵绣庄是大天朝第一绣庄,也是皇商,要不然他哪里就能与镇国公府世子李昱珩结识了。有能力,而且有权限打造那柄蒙古弯刀的,除了李昱珩这大天朝也没别人了。而当姜楚乔确信自己那天盯着看的浴桶帅哥就是李昱珩时,她就已经听不进唐修仪的话去了。尽管唐修仪向姜楚乔吹嘘着自己比李昱珩如何如何好,而姜楚乔却在马车里捧着脸YY那位浴桶帅哥李昱珩去了。

马车到达富贵绣庄时天色已经大亮了,唐修仪将姜楚乔送到了她的房间门口便不走了。

“在姜府的人接你来之前,你就住这儿!”唐修仪指了指姜楚乔的房间。

姜楚乔迈进一条腿瞧了这房间一看,她回过头来再唐修仪时已是满目感动,她扁扁嘴,很是温顺地道:“唐大公子,我真心、真心谢谢你!活这些年从来还没有住过这样好的房间……这样的房间只能在电视里和小说里看得到好吗……哦……我这一辈子值了……”

瞧着姜楚乔那没出息的样子唐修仪又装起了大尾巴狼:“你好歹也是个大家闺秀,怎么这么没出息!昨天晚上你那股高冷又霸气的劲儿哪去了?我不过是让你住个我们富贵绣庄很普通的房间,你就感恩戴德成这个样子……啧啧啧……”

姜楚乔才不管唐修仪说什么,她忙跑进屋摸摸那丝滑的帘帐,坐坐那柔软又舒服的大床,再瞧瞧那样式奢华的茶杯……

唐修仪倚着门框看着姜楚乔那又傻又蠢的样子,他嘴角浮上了得意的笑。这时,他又抬手“啪啪”两声拍掌,两个婢子立刻从门外往屋里来了。

“来来来,乡下来的土妹子,别在那儿东摸西摸的了,以后呀,你住的不会比这差的!先来看看你的两个新婢子吧!”唐修仪昨天晚上丢的面子好像今天一大早全找回来了!

姜楚乔不可置信地往外屋里来,她瞧瞧那两个桃花一般的美人儿,看着唐修仪的眼神儿满是兴奋:“给我的?”

“嗯,给你的!来来来,你们两个快拜见一下姜姑娘!”唐修仪给两个婢子使眼色。

一个立刻上前作了礼道:“奴婢白露见过姜姑娘。”

姜楚乔瞅瞅这名叫白露的姑娘,心里十分喜欢。主要是她长得好看,笑容更是迷人,关键她是个温柔的!就是因为姜楚乔是个女汉子,所以她格外喜欢温柔的软妹子!这就是传说中的缺什么想要什么呀!

另一个婢子也上前作礼道:“奴婢霜降见过姜姑娘。”

姜楚乔又扭头看向了霜降,比起白露来这个霜降面相便硬郎了许多,看上去是那种少话又老实的。而且姜楚乔的直觉告诉自己这姑娘的身手一定不错。

“唐修仪?”

“哎?”

“我问你个事儿!”

“嗯?”

“这两个姑娘不是你送给我的吧?”

“……”

唐修仪一直抱在胸前的胳膊缓缓放下了,他忙眨两下眼睛,看姜楚乔看自己的眼神儿怪怪的:“楚乔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姜楚乔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儿,她开口道:“谷雨,惊蛰,白露,霜降……怎么这么有规律?他们都是李昱珩的人吧?”

“……”唐修仪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了,这个楚乔姑娘,她这样聪明作什么!

姜楚乔回头再看看白露与霜降,她们两个面色正常,只是唐修仪心虚的厉害——所以说,大尾巴狼还是不好装的!

“都一样不是!”唐修仪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姜楚乔也笑笑,她问:“李世子都送两个人给我了,他不来问候一下我呀?啊,我是说,他就没什么疑问要亲自来问我么?”

唐修仪万分惊恐地看着姜楚乔,他突然明白了,姜楚乔绕这么大一个弯子,原来……原来是想见李昱珩!

是可忍,孰不可忍!他唐修仪堂堂都城第一美男子就站在姜楚乔面前,这个女人居然想着李昱珩那个万年冰山脸!

“你你你!你太过份了!你居然和我说着话,心里还想着别的男人!”唐修仪指着姜楚乔的手都发抖了。

白露与霜降的眼神齐齐往姜楚乔那里瞄去。

姜楚乔大大方方地将双臂往胸前一抱,眉毛一扬,开口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趁那位世子还未名花有主,咱们想想没罪吧?镇国公府的宗旨不是以民为天嘛,这百姓的欲望有好多种,我们这些对爱情充满幻想的小女生对世子那种超级大帅哥的欲望也是其中一种啊!”

瞧着姜楚乔那万分认真的脸,唐修仪可劲儿抿着嘴,眨着眼,差一点儿没哭出来!再看白露与霜降,两个婢子的眼睛再大点儿,眼珠都要掉出来了!

“姜楚乔,你居然当着我的面儿一点也不考虑我的感受!你……你最好别有事儿求我!”白露与霜降的眼色唐修仪自然也看在了眼睛,在他看来,这更是对他的一种侮辱!

“我有事儿求你作什么,你不是说李昱珩会逼你的么……哎呀,昨天晚上没睡好,我要好好睡上一觉了!白露霜降,我没醒之前不要让别人来打扰我,还有,我睡醒了要吃上好的饭菜!”姜楚乔说着,她伸了个懒腰往里屋里去了。

“是,姑娘。”白露与霜降齐齐应了一声。

而唐修仪,他一张脸充满怨念,在狠狠扣了几下牙后,他黑着一张脸风一样地往前院跑去了。

白露从姜楚乔的房间里退了出来,她轻声对霜降道:“唐公子一定伤心了,不过姜姑娘真是个有趣的人!咱们两个讨到好差事了。”

30

霜降点头,说起话来比白露刻板了几分:“你说的是,只是姜姑娘刚才说的话,我们也要一字不差地向世子禀报么?”

白露笑得娇俏:“当然了,你没听明白姜姑娘的意思么,她可是爱慕世子的,她那样俏皮又新鲜的话,我们当然要告诉世子了!姜姑娘可是我们的主子呢,作奴婢的不就要为主子着想么?”

霜降颇为惊恐地看看白露,半天才吐出一句:“你认那姜姑娘作主子还不到一个时辰呢,你不旦一心向着她,我看你还要学她呢!”

白露调皮地歪歪脑袋道:“如何?你不喜欢姜姑娘么?姜姑娘可是我见过的最有趣的人呢!”

霜降生无可恋地看向了远方。

月亮越发的圆了,一片月光洒在镇国公府的房顶上显得府中更为静谧了。

一直安静的世子书房里突然传出来了一阵剧烈的咳嗽,李昱珩手边的茶碗翻在桌上,将他面前的公文都浇湿了。谷雨慌里慌张地擦着桌边的茶渍,李昱珩红着脸站起身来快步出了书房。

李昱珩一走,谷雨就狠狠瞪了白露一眼:“你最近胆子肥了不是?怎么什么话都向世子说!”

白露瞪着一双漂亮的眼睛语气里满是无辜:“我说话之前问过世子的,要不要屏退你们两个,世子说不必,我说这话有点儿不好听,世子说也无妨……”

谷雨伸着手指着白露,指了半天他也没说出一句话来,末了,谷雨将自己手上沾着茶渍的抹布往惊蛰身上一扔,说了句:“我也是怪了,又不是我惹的事儿,我着急擦它作什么!”

谷雨背着一双手也往书房外去了,惊蛰看看自己手上的抹布将它递向了霜降。

霜除皱着眉头问:“作什么?”

“这不是你们女人做的事么。”惊蛰说着将抹布往霜除怀里一塞,一提气,瞬间没了人影。

霜降又扭头看向了白露,白露冲霜除甜甜一笑道:“我来吧,我做这个最拿手了。”

霜降点头:“我感觉也是。”

白露对姜楚乔好奇极了,如果没有别的事她会一直呆在姜楚乔的屋子里守着姜楚乔,而霜降则和白露不一样,在霜降的眼里,姜楚乔从头上到脚下全是别扭的!

月色正浓,姜楚乔摆弄着一个自己做的魔方,白露挑了挑灯芯凑近了姜楚乔开口问:“姑娘,您这拿的是什么呀?”

姜楚乔将魔方推给了白露:“给你家世子的礼物,你家世子帮我这么多,我也应该谢谢人家。别的我也拿不出手来,而且你家世子身居高位什么稀奇玩意儿没见过呀,我想着,就亲手给他做一个小礼物,显得我心诚!”

白露对那个魔方展现出了无比浓厚的兴趣,她按照姜楚乔所说的玩法玩了一会儿,最终败在了自己的智商之下。她沮丧地道:“这个东西好神奇呀,奴婢不敢夸口,在我们世子手下,奴婢也算是聪明的了,可是居然降服不了这个东西!”

“这样才好玩儿嘛!”姜楚乔说着拿过了魔方,将它包在一块绸布之中,还在上面打了个蝴蝶结。

“世子一定会喜欢的!”白露附和了一句。

姜楚乔笑笑,将包好的礼物重新递给了白露,又叹了一口气道:“其实我一点儿都不想回姜府去,可是为了在这儿活得轻松点儿,我也必须得入乡随俗。不过说实话,那姜府里的人我一个都看不惯!”

白露收好了礼物万分好奇地问姜楚乔:“姑娘,那您现在算是活人还是死人呐?”

姜楚乔瞪了白露一眼:“废话,我当然是活人了!要不然我能担心自己回到姜府以后被人陷害么!”

白露认真地点头,她又问:“那姑娘,您为什么与之前这般不同呢?”

姜楚乔瞧了白露几眼,她不答反问:“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然后我再回答你!”

“姑娘请说。”

“我是什么时候被盯上的?别说你不明白我的意思!”

“仙禾姑娘火了的时候啊……”

姜楚乔踏实了一些,也是,谁会无缘无故去监视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还不受宠的庶女呢?就在姜楚乔发呆时,白露幽幽地提醒了她一句:“姑娘,您还没回答奴婢的问题呢。”

姜楚乔的思绪收了回来,她清了清嗓子道:“其实啊,我是死了,三天之后我却又活了。而在我死的那三天,我是去另一个世界活着去了。这里一天,那里便十年,我在那个地方活了不到三十岁,便又回来了。其实我不应该呆在这里,我应该去那里,可是我并不知道怎么去那里。也许是再死一次,可是我却又不敢打这个赌。”

白露的脑子转得比姜楚乔都快,她恍然大悟地道:“哦,奴婢明白姑娘您的意思了。您是说,您投胎在姜府本身就是老天算错了帐,您被姜府虐待至死后其实是回到了正确的地方,可是您又在那个地方活了不到三十岁死了,于是便又回到了这个错误的地方?”

姜楚乔受宠若惊地点头道:“白露……你真的好聪明……三观真的好惊人!”

白露谦虚一笑道:“这有什么难理解的!这不就和那此老人们常说的一样么!奴婢小时候就被人说是投错了胎,本来奴婢应该是个男子的,可奴婢偏偏是个女子!那些老人呐,就说这是股胎的管事算错了帐,奴婢是投错了胎!奴婢想啊,那些蓬莱之地还是有仙人的,要不然那些帝王是怎么想起长生不老来的呢?只不过他们斗不过老天罢了!天地之始,越是多的便越活得短,像这天,像那山,那是千千万万年的。而那飞蛾蝶子,才活一天便会死去,等到哪天这世上的人只剩下一个两个了,也许老天会让他们长生的!”

白露的话完全让姜楚乔震惊了,她张着大嘴啪啪拍着手掌道:“白露……你真是个……异人!”她本来是想说她是个哲学家的,但又怕她听不懂。

白露当然知道姜楚乔这是在夸自己,她略带羞涩地道:“正因为奴婢是个异人,才能到了世子身边!我们家世子从来不用那些凡夫俗子!他最喜欢稀奇古怪的人,而依白露看来,就姑娘您这性子,世子一定会喜欢的!”

“真的啊……”姜楚乔这下就是惊喜了。

“白露可不敢骗姑娘!”白露心里也美滋滋的。

姜楚乔托着下巴好像沉浸在了自己的幻想里,白露想起什么来,又担心地问:“所以,姑娘,您明显和我们不是一路人,哪怕是您回了姜府,奴婢看那些人也会想法子为难您的!”

姜楚乔反应过来,她看着白露皱下了眉头:“我也是这样想的,尤其是我烧了姜家的祠堂时。要不是不打算回去了,我能做得那么绝么!主要也是他们对我也挺绝的。”

姜楚乔说完之后白露就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姜楚乔看,直到把姜楚乔看得有点儿发毛了。

“白露,你为什么要这样看我?”

“姑娘,奴婢突然想到了一个能让姑娘自保的办法……”

“什么意思?”

“姑娘您呐,是和姜府里的那些人合不来的,而且您烧得是姜府的祠堂,懂么?”

“不懂。”

白露凑近了姜楚乔一些,压低了声音说:“姑娘,您要记住,您呢,既是死而复活的姜府三姑娘,同时又是被姜府害死的人的那些冤魂……”

姜楚乔面带惊恐地看向了白露:“姑娘我还是没有听懂……”

白露便邪邪地笑:“如果姜府的人来接姑娘,姑娘是一定要回去的。如果那些人不为难姑娘,姑娘您就是姜楚乔,可是如果有人为难姑娘您,比方说像姜老爷,姜夫人之类的,姑娘您就可以让自己体内的恶鬼出来了,比方说,死去的吴婆子呀,甚至是您自己的娘亲呀……”

姜楚乔瞧着白露那狡黠的笑容,她突然也邪恶的笑了:“哦……你这样说我就明白了,他们要想和我过不去,我先把他们收拾一顿,待自己出了气,我就往地上一躺装死,而等我再醒过来,我就装作什么都不记得了!”

白露冲姜楚乔伸出来了一个大拇指:“姑娘聪明!”

姜楚乔深感白露这个主意不错,可是,那也得有陪她演戏的人呐,万一好快装死的时候,别人趁机将她打个半死呢?

想到这里姜楚乔便问白露:“回姜府的时候你们跟着我吗?”

“当然了,要不然世子是让奴婢们来做什么的?来保护姑娘您的呀!”白露说得理所当然。

姜楚乔满意地点头:“哎,太好了,幸好我对你们世子有利用价值!”

白露看姜楚乔笑自己也跟着笑,可是转念又一想,怎么感觉姜楚乔的这句话说得这样凄凉。白露收了笑容又去看姜楚乔,她并没有在她脸上发现一点不开心的样子,她心里不禁啧啧称奇。她这辈子还是头一次见姜楚乔这样喜欢别人监视着自己的人呢。可说到底,姜楚乔也十分可怜不是吗?如果她所说的话都是真的,那她在这个世上一个同类都没有,恐怕她的内心也悲苦无比吧。

白露从那一刻起,她便想真心对姜楚乔好,一来姜楚乔并不拿她当下人似的喝来唤去,更没有那些闺中大小姐的臭毛病,二来,自己只是世子的一个侍卫,而且还是来监视她的,但她对自己掏出了真心,更重要的是,她竟然还感激自己这等负责监视她的人!

白露突然感觉心里苦涩极了,她忍不住问姜楚乔:“姑娘,您就不怕我们把您当作妖人烧了?就像方天师那样?”

姜楚乔扭过头来看白露,她笑得一脸无奈:“我总得相信几个人吧?尤其是像你家世子这样权高位重的。不管是各取所需也好,互相利用也罢,毕竟我没有自杀的胆子!”

听姜楚乔这样说,白露的眼睛瞬间就蓄上了一层雾水,眼见这屋里的气氛有些煽情了,姜楚乔忙怪笑了两声接着说:“而且,姑娘我比较自负,我感觉呀,我能在这里好好活着。”

30

白露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容,不知道说什么了。姜楚乔也感觉话说到这里冷场了,于是她又主动说了一句:“行了,夜深了,该休息了,你也早点儿睡吧,年轻人不要总熬夜。”

白露点点头,她起了身往外面走,刚刚走到门口,她又转过了身来问:“姑娘,您在那个世界里也有亲人吗?他们待姑娘您可好?”

姜楚乔身子一怔,她低头让长发遮住了自己的脸,她轻声道:“有,他们待我极好,不管我想做什么,他们都给双倍的银子,不管我要去要哪里,他们都帮我找一起去的同伴。从来只有我欺负别人的份儿,别人都不敢瞪我一眼,就连我的老师,对我说话都不曾大声……”

白露扯出一个惨然的笑容来:“这样说来,其实老天对姑娘还是有一份怜悯的。不过,姑娘就放心吧,以后白露会对姑娘好的。”

姜楚乔吸了吸鼻子,她笑道:“怎么这么像成亲时的誓词呢!行了行了,我要睡了!”

然而这一夜姜楚乔并没有睡着,她躺在床上想了一夜她的爷爷,也想了一夜她的爸爸。她想着家里这个时候应该已经为她办了葬礼了吧,没有她护着爷爷和爸爸,奶奶和妈妈是不是将他们欺负的更惨了……

白露自然连夜将姜楚乔的礼物带回了镇国公府,有了上一次的教训,李昱珩只让白露一个人站在了书房里,而霜降,谷雨与惊蛰自然识趣地躲得远远的。

白露将手上的礼物放在了李昱珩的书桌边上,退了回去。

李昱珩抬眼瞄了白露一眼,语气清冷:“没了?”

白露眨眨眼睛:“世子,白露的话都说完了。”

李昱珩的目光扫了一眼那桌角上四四方方的东西,犹犹豫豫地开口:“这一次,她没有再说像上次那样的混话?”

白露装傻似地问了一句:“哦,原来世子等着白露说那个呢……没有啊……”

李昱珩的拳头在桌子下握了握,看来他是太纵容自己的属下了,现在都敢开主子的玩笑了。

白露瞧着李昱珩脸色不对,忙道了一句:“啊……世子,奴婢还要赶回绣庄呢,对了,那个东西很好玩儿的,依世子的聪明才智,想必一下子就能克服了,奴婢可是根本不会玩儿那魔方呀!”

说完白露似一阵风一样逃了,李昱珩松了拳头,无奈地伸手去拿桌边上的那个东西。

这东西叫魔方?

李昱珩转了转那魔方,嘴角上浮起了一丝淡淡地笑容。只见他手指飞快地将魔方打乱了,又手指飞快地将魔方复原了。

果真有趣。

正如唐修仪所说的,姜家的人也不知道是通过什么方法知道了姜楚乔在绣庄,她不过在绣庄上逍遥自在了两天,姜府里的孙婆子便找上门来了。

这个时候姜楚乔正在自己的屋子里打拳,她听到屋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忙收了手稳稳坐在了桌子边上。

白露推门而进,她急急从抽屉里翻出来了绣针递给了姜楚乔道:“姑娘,孙婆子来了,您是不是得装个样子啊?”

姜楚乔点点头,一手拿针,一手拿起了白露绣了一半儿的花样子。白露满意地给姜楚乔递上了茶水,就听姜楚乔十分为难地开口了。

“白露啊……我感觉是吧,没有金钢钻儿就不要揽瓷器活儿了,我确实忘了这个怎么绣了,如果孙婆子非让我绣上两针,那我可怎么办呐?”

白露转了转眼珠道:“姑娘您还记得昨儿奴婢跟您说的话儿么?”

姜楚乔了然地点点头,伸出大拇指给白露点了赞。然而她又想,如果因为这么点儿小事儿就装神弄鬼的是不是有点小题目大作了,算了,她还是见机行事的好。

直说着门外传来了霜降的声音:“姑娘,姜府的孙婆子来见姑娘来了。”

姜楚乔给了白露一个眼色,白露起身去开门。

因为上一次吃过姜楚乔的亏,孙婆子自然不敢冒然进屋里去,她只是在门外垂手立着向屋里的姜楚乔说话:“三姑娘,二公子来接您来了,正在前厅里与唐公子说话儿呢,唐公子让我们来请姑娘过去。”

姜楚乔瞄了一眼白露,白露应了一声:“姑娘这就过去,你先下去吧。”

孙婆子一听这话心里就不得劲儿了,她想这姜楚乔是她们姜府的人,这两个绣庄的婢子怎么还替姜楚乔做起主来了?然而孙婆子依然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应了声,又领着自己从姜府里带来的丫鬟往回去了。

说实在的,那姜府的二公子姜景华是极不愿意来接姜楚乔的,他自然也是从心眼儿里看不起她,甚至是厌恶她,可是她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天下第一绣庄啊,他总得来拜访一下唐修仪呀!

于是姜景华与唐修仪只是说着话,却是半句不提姜楚乔。这说话让人请姜楚乔请过来的,还是唐修仪呢!对于姜景华这颇为讨好的态度,唐修仪却是一点儿都不领情,自从他认识了姜楚乔这样有趣的人儿了以后,他是越发的不喜欢姜景华这种过于世俗的人了。

白露在前面走,姜楚乔就跟在白露的身后,霜降则是在暗处跟着。唐修仪身边的小子名烟悄悄在唐修仪耳边道了句:“公子,姜姑娘来了。”唐修仪一听这话,立刻扔下姜景华起身接姜楚乔去了。

“姜姑娘,我本来是想多留你在这里住两日的,无奈你二哥来接你来了!”唐修仪冲姜楚乔挤了挤眼睛。

姜楚乔侧着头看了一眼姜景华——尖嘴猴腮,目露轻浮,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时姜景华自然也在看着姜楚乔,他表面平静,心里却翻腾起来了:看来姜府上的人说得没错,他这位三妹妹变化可真不小哇!至于她是真的死而复活了,还是鬼上身上,那谁可也不知道了。

“三妹妹!”姜景华自然看得出唐修仪对自己这位三妹妹不一般,唐修仪都对姜楚乔如此客气了,他再不表示一下热情,恐怕不合情理了。

姜楚乔低头向姜景华行了个礼,可是却不叫“二哥哥”,行过礼之后她的目光又放在了唐修仪的脸上:“这几天在唐公子这里打扰了,若不是唐公子收留,楚乔恐怕就要流落街头了。”

唐修仪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瞧着一向嚣张跋扈,又不拘小节的姜楚乔突然变成了大家闺秀,说话都对他温柔客气起来,他一时没能接受的了!

“唐公子,那在下就不多打扰了,改日一定再上门答谢唐公子。”姜景华又忙着和唐修仪答话。

唐修仪呵呵了两声,他只是转过脸来对姜楚乔道:“走吧,我送你回姜府。”

唐修仪这样一说,姜楚乔和姜景华都怔住了。姜楚乔自然是因为意外,因为唐修仪之前只说姜府的人来接她,他并没有说他还要送自己回去呀!而姜景华自然是因为疑惑,在他看来唐修仪这就是明显地向自家三妹示好了!看来这个唐修仪是看上自家三妹了呀!

姜楚乔转了身背对着姜景华对唐修仪狂使眼色,唐修仪突然嘿嘿地笑了。这才是真正的姜楚乔么,刚才那装的那架式,好吓他一跳,他送姜楚乔回姜府也不过是他临时作的决定,唐修仪就是想看姜楚乔对姜景华疏远,对自己亲近的这股劲儿,让人感觉特别爽!

唐修仪与姜景华骑马,姜楚乔与白露就坐在马车里。马车轰轰地往都城里去,一直沉默不语的姜楚乔终于憋不住了。她扯了扯白露的袖子问她:“唐修仪这打的是什么算盘?”

白露认认真真地想了一会儿说:“应该是被姑娘大家闺秀的样子吓住了。”

“几个意思?他这是在说我作妖么?”姜楚乔立刻黑了一张脸。

白露对姜楚乔这样说很是不解,她反问姜楚乔:“姑娘,您没见过您自己严肃的样子么?和平时的您差太远了!就您那一声唐公子叫出口后,奴婢都以为您和唐公子要断了交情了!您那股子冷清劲儿,和我们世子有得一拼。”

姜楚乔了然了,敢情她是把唐修仪吓住了。不过她和唐修仪是很好的朋友么?他怎么这计较自己对他的态度?看不出来他一米八的大个儿,原来内心里还住着一个小公举。

虽说今天是姜景华接姜楚乔去了,可姜府却没有把这件事儿放在心上,而当唐修仪一行人快要到姜府所在的那条街时,姜景华立刻遣人去姜府通报了!他们不接姜楚乔没关系,但必须要有人接唐修仪呀!

所以,到了姜府,姜楚乔这个女眷从后门上进了府里,而前门则是姜夫人与姜景华迎接唐修仪的热闹场面。就这情景,任是谁看了也是姜府来客了,而不是姜府接人回府了。

到了府里姜楚乔也才知道,原来在姜府人看来,自己这一阵子是去城外的庄子上“养病”去了。姜楚乔扁扁嘴,满脸的不屑,想着自己以后还要在这姜府里住下去,她就满身心的别扭。

姜楚乔往前走,白露就跟着姜楚乔就往前去,可这时孙婆子上前两步便把白露拦下了。她冲白露嘿嘿一笑,白露也冲孙婆子抿嘴一笑。

孙婆子笑道:“姑娘,多谢姑娘近日对我家三姑娘的照顾,这都到了姜府了,就不麻烦姑娘了。”

白露眼睛一眯,张嘴便说:“这位婆婆,奴婢是我家公子送给姜姑娘的,所以以后我们姑娘走到哪儿,奴婢就得跟到哪儿。”

孙婆子一听这话,笑容立刻僵在了脸上。

姜楚乔故意冷着脸冲白露道了一句:“快走吧,看我那屋子还能不能住人,不能住人的话,还得要修一修呢。”

“是,姑娘。”白露听话地跟着姜楚乔离开了。

孙婆子瞪着眼睛瞧着姜楚乔与白露走远了,她身边的一个丫鬟轻声问孙婆子:“孙婆婆,接下来怎么办呀?”

孙婆子瞪了那丫鬟一眼道:“还能怎么办,自然是去告诉夫人了!瞧那蹄子的嚣张劲儿,好像她攀上了唐公子就飞上了高枝儿一样!”

30

进了自己那荒芜的小院子时,姜楚乔就叹了一口气。可以看出来,自从她离开了以后就没有人收拾过这个小院儿。

白露在姜楚乔身后道了一句:“姑娘,您就住这儿呀?”

“这儿怎么了,曾经呀,这儿还有一位婆婆要割肉喂我呢!”姜楚乔站在院子里,她仿佛又回到了自己刚来姜府的那一天,她从祠堂里跑出来后就看到吴婆子满身是血,一动不动地趴在外屋里。

白露看看姜楚乔,见她脸上的凄然越来越明显,像是想起了伤心事,她便轻声安慰着姜楚乔道:“姑娘,有什么伤心事儿都是过去的了,以后白露不会让姑娘受委屈的。”

姜楚乔扭关冲白露笑笑,抬腿往屋子里去。

这时,里屋里传来了些响动,姜楚乔停下脚皱起了眉头,就在她猜想着里面是老鼠还是野猫时,一个婆子从里屋走了出来。

“三姑娘回来了!婆子知道三姑娘今天回来,这不特意给三姑娘抱了床被子过来。那被子是婆子的,还忘姑娘不要嫌弃。”

姜楚乔一怔,她看了半天那婆子才想起来她就是那天在祠堂里给自己送吃的的婆子!

“麻烦婆婆了。”姜楚乔淡淡地道,那婆子依然笑眯眯的,又向姜楚乔行了个礼往门外去了。

白露迷茫地看了姜楚乔一眼,姜楚乔微蹙着眉道:“我与她并不熟,也不知道她为何如此对我。”

白露听姜楚乔这样说,她先姜楚乔一步进入了里屋,她将床上的被子翻了起来看了看,随即翻出袖中的小刀将那被子一下划开!

随着轻轻“噗”的一声,被子夹层里一些淡粉色的粉末被抖落在了空中,姜楚乔与白露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皱下了眉头。

“只是一些致人过敏的粉末,不过足以见这婆子居心不良。”白露直说着,将那被子扔出了屋外。

姜楚乔眯了眼睛道:“在我离开姜府之前,她还给我送过一次干粮,不过我并没有吃。”

“看来姑娘你以后的日子要步步维艰了……”白露啧啧了两声。

“打架还可以……可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看我还是搬出去的好……”姜楚乔自言自语着,她到了姜府除了那个姜楚芸和姜夫人,应该没有别的仇人,如果说这个婆子想要害自己的话,那应该就是自己的这个前身和别人结下的仇。关键是她并不知道自己这个前身的事情啊!

白露瞧着姜楚乔那一脸郑重的样子便笑了:“姑娘放心吧,姑娘不是还有白露与霜除呢么,更何况,暗中还有一个惊蛰呢!”

“嗯?你的意思是,实际上保护我的是三个人喽!”姜楚乔倒是挺意外,那位颜值爆表的李世子这么大方,居然给了自己三个人!

白露笑笑道:“姑娘纠结这个做什么,眼下最重要的是姑娘这房子要重新修一修了。”

姜楚乔扭头看看自己的破小屋,也认同地点了点头:“可是眼下我也没有多少银子……”

白露靠近了姜楚乔,她压低声音道:“姑娘忘了,唐公子借了您的设计图还没给钱呢,还有我们世子……姑娘你懂得,他们两个可有得是钱,尤其是唐公子!”

姜楚乔瞪圆了眼珠子看着白露,她前两天怎么没发现这个白露是个专坑主子的!看来那位李世子对下属是非常好啊!然而姜楚乔可没有那般厚脸皮,唐修仪与李昱珩是借了些她的力,但是他们两个也为她提供了庇佑啊!她还是想些法子赚钱的好……

一提到赚钱,姜楚乔自然又想到了醉仙楼。她虽说是不在那里干活了,但是她还可以继续给竹仙禾做衣服呀!只不过这事儿以后要在暗处进行了。

姜夫夫就像姜楚乔没有回姜府一样,唐修仪被送走之后她也没有到姜楚乔这里来,而厨房里也没有给姜楚乔做饭。所以,霜降便从外面买了饭进来。

接下来的几天更是如此,白天惊蛰带着两个手下修房子,顺便检查一下这房子里有没有不利于姜楚乔的东西。而霜降则是负责检查院子与地下。姜楚乔每天便是画画设计图让人带给花妈妈,除此以外,日子好像平静地过分了,也因此,姜楚乔更不安起来。

这天傍晚,霜降除了带了饭回来还带回了一个盒子,她将那盒子递给了姜楚乔转身便去摆饭桌去了。

姜楚乔将那盒子打开,发现里面是一封封的信件,她扭头看了一眼霜降问:“霜降,这是什么?”

白露凑了过来笑眯眯地道:“姑娘,您不是送过我们世子一个魔方么,这是世子给姑娘的回礼。”

“回礼?”姜楚乔努努嘴,捡起了最上面的一封信件拆开一看,瞬间她便惊得瞪大了眼睛!那上面写的竟然是这姜府里所有手脚不干净的人的名单!

白露瞧着姜楚乔那吃惊的样子便笑了,她托着腮幽幽地道:“有了这个,姑娘您就有了装神弄鬼的资本了!据探子来的消息,再过一天姜老爷和姜老夫人就会到达都城,这两天那姜夫人一直没有动静,等得恐怕就是这两尊大神吧……”

姜楚乔瞬间明白了,这个姜林氏智商很高么……知道什么手段最有用,什么手段最高明!她这是想致自己于死地啊!

白露翻了翻那盒子,她从里面挑出来了一封写着姜卢氏的信件递给了姜楚乔:“姑娘,恐怕您最先用到的就是这个。”

姜楚乔疑惑地接过了白露手里的信封,她拆开看了,脸上惊恐一片……她瞧瞧院子外面正在种栽花儿的霜降,她突然感觉她好可怕!

这是一封关于姜老夫人也就姜老爷的娘的情报。原来姜老爷并不是姜老夫人亲生的,姜老爷的亲生母亲其实是是姜老夫人姐姐卢胜颜。

姜老夫人闺名卢胜美,她同胞的姐姐与过世的姜老太爷是原配夫妻,也不知姜老夫人用了什么手段,与姜老太爷有了染,还有了身孕,而卢胜颜也本着爱惜妹妹的想法就让姜老太爷纳了卢胜美为妾。

卢胜颜对妹妹一向好,然而卢胜美在三四个月上小产了,这本来是因为她体弱心焦所至,可她却将这笔帐记在了姐姐的头上,在她看来姐姐根本就是恨她的,恨她勾引姜老太爷,也恨她偷偷怀上了孩子。

姐妹两个各有心事,而这种心事又渐渐演变成了仇恨,终于在卢胜颜生产孩子的时候,卢胜美对卢胜颜下手了,而在姜府里,卢胜颜就是难产而死的。而卢胜颜生下的那个孩子便顺理成章地成了她卢胜美的孩子。而为了表示对卢胜颜的怀念,姜老太爷很快就将卢胜美扶正了,卢胜美成了名正言顺的姜家女主人。

白露瞧着姜楚乔那不可思议地眼神便轻轻提醒了她一句:“姑娘,你惊讶什么,这种龌龊的事情在这高门大户里可谓屡见不鲜。姑娘你也有嫁人的一天,到时候,姑娘也会像姜老夫人一样,明着暗着都是敌人的。”

姜楚乔将信折好了重新放在了信封里,她瞄着白露道了一句:“谁说我以后就一定嫁人了?我就不可以去当道姑游历天下去吗?”

这话从姜楚乔嘴里说出来白露一点也不奇怪,如果姜楚乔真的为自己以后的婚姻生活发愁了,那白露才惊讶呢!白露瞧瞧姜楚乔,小声问:“姑娘打算去做道姑么?那您对我家世子就没有幻想了呗?”

姜楚乔盯着白露脑海里又浮起那颜值爆表的世子来,她吱吱唔唔地道:“一码事儿归一码事儿……”

经过霜降与惊蛰的努力,姜楚乔的小院看起来有生气多了。就在她满意地盯着自己的新居瞧时,姜楚芸带着春盈出现在了小院的门口。

“傍上唐公子就是不一样啊,瞧这气派也足了,人也有底气了!哼……如果富贵绣庄的庄主知道自己的宝贝儿子被一个女鬼附身的妖物迷惑了,真不知道他会如何记恨我们姜府。”姜楚芸站在那里说起话来阴阳怪气的。

姜楚乔看都不看姜楚芸一眼,她依然盯着自己的屋子道:“人也好,鬼也好,唐修仪是讨好我的,可某些人呢,热脸贴冷屁股唐修仪都不喜欢理呀!”

姜楚芸恨恨地将牙磨得吱吱作响,春盈在后面提醒了她一句,姜楚芸这才又张嘴道:“三妹妹,祖母与父亲回来了,让你过去请安呢。”

姜楚乔打了哈欠叫了白露一声:“白露,走,随姑娘去给姜老夫人请安了。”

白露听话地上前扶了姜楚乔,两个人与姜楚芸擦肩而过,姜楚乔还给了姜楚芸一个邪气又阴森的笑,唬得姜楚芸倒退了好几步。

前堂里姜老夫人正黑着一张脸坐在上座上,姜老爷的脸上比姜老夫人的好不到哪里去,而姜林氏就坐在下面对着姜老夫人煽风点火。

“也不知道楚乔那丫头是怎么了,居然就一把火将祠堂烧了!那可是祠堂呀……妾身只顾着救火也不曾留意楚乔去了哪里,后来冯婆子才打听到她在富贵绣庄。妾身也便奇怪了,她怎么会在富贵绣庄呢!冯婆子说她亲眼看到楚乔是进了醉仙楼的后门,之后的几天她也看到过楚乔在醉仙知进出过几次,妾身就想,她遇上那唐公子,难道是因为唐公子去过醉仙楼……”

姜林氏一面说着一面留意着姜老夫人与姜老爷的脸色,等她将醉仙楼的事情说完了之后,姜老爷的脸都绿了,而姜老夫人更是猛得将拐杖戳向了地面。

“孽障!真是孽障!老身早就说过,那白世兰根本就是个不正经的女人!你当初非要将她娶回来!现在你看清楚了吧?真是有什么样的娘就有什么样的女儿!”

“母亲教训的是,是儿子看走了眼!这种败坏家风的孽子,儿子会处理的,母亲千万莫要气坏了身子。”姜老爷看来完全信了姜夫人的话了。

刚刚到前堂门口的姜楚乔将老夫人和姜老爷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她在心里冷笑了一声,站在前堂的正门口上,不再动了。

30

姜老夫人抬眼就看到了正在正堂门口站着的姜楚乔,她见姜楚乔也不进来,也不说下跪请罪,她心里更气了:“看看!你们都快看看!姜府怎么就了这么一个不忠不孝的孽障了!真是作孽!”

而姜老爷呢,他猛地站起了身,要不是离姜楚乔太远,他一巴掌都要呼过去:“逆子!你那是什么眼神!你是瞎了眼不认得你自己祖母了么!来人呐!拿鞭子来!”

姜楚乔听着姜老夫人与姜老爷的话她的心全凉了。两方有矛盾,他们起码都要听听对方的说辞吧!就凭姜林氏一张嘴,他们就定了她姜楚乔的罪了?还要拿鞭子?哼……看来自己这个庶女还不如这府里的一条狗么!

姜老夫人与姜老爷将姜楚乔对老人家的那最后的一点尊敬也消磨没了,而姜楚乔也不打算与姜老夫人客气了。

眼见着有下人提了鞭子递到了姜老爷的手里,姜老爷拿着鞭子就冲姜楚乔这边来,他手里的鞭子一扬,姜楚乔伸手便接住鞭尾,她从姜家老爷手里压过鞭子便反抽向了他的脸!

“天打雷霹的孽障!认贼作父近三十余载,杀母之仇不报,反而作践起自己的骨肉来,你好威风呀!”

姜老爷的鬓边被鞭子擦过,他惊叫一声吓得怔住,等他再抬头看向姜楚乔时,姜楚乔已经阴森森地盯向了姜老夫人。

“阿美,姐姐的位子是不是坐着很舒服啊?”

姜老夫人的瞳孔颤抖着,她站起身伸手哆哆嗦嗦地指向了姜楚乔,嘴一张一合的却是说不出来一句话。

姜楚乔冷哼一声又开口道:“我本来不想回来的,可阿美你瞧瞧你将这姜府弄得乌烟瘴气的,我真是不放心呐……”姜楚乔说完便将视线转向了姜林氏,姜林氏又不是傻子,她光看老夫人的状态也知道眼前的姜楚乔不对劲儿!再加上她那阴幽的那股劲,姜林氏不觉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瞧你为我儿挑的好媳妇,这面相一看就是尖酸刻薄之人。阿美你说的话是对的,瞧瞧这姜林氏,再瞧瞧楚芸与景林,真是有什么样的母亲便有什么样的儿女!不知道过几年你也下来了,你如何向渊哥哥交待!”

“阿……阿颜……你……你是阿颜……”姜老夫人说着,她双腿一软跌在了座位上。

“阿美,我还以为你将我忘了。”姜楚乔继续演戏。

“阿姐……这里……这里不是你应该呆的地方……”姜老夫到底是心思狠戾的人,到了这个时候,她还能保持冷静。

姜楚乔记得霜降那信里提过,卢胜颜平时有一个小习惯,那就是她喜欢卷着自己的发丝玩。于是,她伸手去卷着自己胸前的发丝冲姜老夫人幽幽地道:“楚乔那个时候没死透,活过来时却又丢了一魂一魄,祠堂还没修好,我也没去处,看到你回来就和你打个招呼,没想到你如此不待见我。也罢,渊哥哥唤我去了,阿美,你好自为之吧。”

姜楚乔说完这句话两眼一翻便往地上倒去,白露还配合地忙将她接住了,她焦急地唤了几声“姑娘”见姜楚乔依然不醒,她便“求救”一般地看向了姜老夫人。

姜老夫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她的耳边还萦绕着姜楚乔的那些话,尤其是在她看到姜楚乔做起卢胜颜那特有的小动作,还唤死去的老太爷为渊哥哥时,她确定自己面前站着的就是卢胜颜!

“阿姐……阿姐……”姜老夫人喃喃地念叨了几声,突然眼皮子一翻,也昏迷了过去!姜老爷与姜夫人又是急又是怕,一时竟也手足无措,还是他们身边的婆子忙跑去叫府里的府医去了!

姜老夫人都昏迷不醒了,自然也没有人再在意姜楚乔了。白露将姜楚乔背回了她的院子里,将她放在了床上后姜楚乔才睁开眼睛。

“我刚才演得像吧?”姜楚乔压低了声音道。

白露不说话,只是默默给姜楚乔竖了一个大拇指。

“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办?”姜楚乔悄声问白露。

“自然是昏迷啊,您都被鬼上身了,还缺了一魂一魄,您呀,必须待老夫人醒来之后再醒。如果姜老夫人今天一会儿就醒了,您也得躺三天呐。”

“说得好有道理……”

就在姜楚乔与白露切切私语时,惊蛰如一阵风一样卷进了外屋背对着姜楚乔站在了帘子外面。

“惊蛰见过姑娘。”

“何事?”白露替姜楚乔答了一句。

惊蛰微微侧过了头,他悄声道:“皇上与九公主薨逝,消息明天一大早才会昭告天下。”

姜楚乔一怔,她突然想起了自己在迷宫口上九公主对自己说过的话。

皇上是肯定要死的,没有方天师,加上他又那个样子了,太子与众皇子也不会让他再为祸天下。而九公主……她的死,怎么听起来却像是她重获自由了?

姜楚乔怔怔的,白露轻轻碰了碰她问:“姑娘,想什么呢?”

姜楚乔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哦,你听说过九公主的名号么?”

白露一直伸着脖子缩了回来,姜楚乔抖抖眉尖,看样子白露是知道啊,但是看她的表情,她好像不大愿意说呀。

“不知道就算了,你也知道,我不是在清泉寺遇到过她么,我就是随口一问,我想啊,那样如花如玉的公主死了怪可惜的。”姜楚乔虽嘴上这样说,但她的眼角却一直在瞄着白露呢。

白露呵呵了两声道:“也不是不知道,只是那位九公主并不是中原人士,她们来自极南的一个南疆,而且是一个什么教会的人,听说那个教会里的人是死不了的。”

“死不了?那不就是方天师追求的长生不老么。”姜楚乔随口应了一句。

白露忙摇着头道:“不是姑娘想象中的那种长生,那些人是杀不死的。如果有人在她们脖子上砍上一刀,他们不会流血,也不会疼,而且哪怕是那脑袋快要掉下来了,那伤口也自行重新粘合。”

“呵呵呵……你是在说鬼故事么……”姜楚乔看白露的眼神怪怪的。

“奴婢也是听说而已,也并未见过事实。”白露添了一句。

姜楚乔撅着嘴摇了摇头,她道:“看样子那位九公主是计划B啊……”

“计划B?姑娘,何为计划B?”白露又在姜楚乔嘴里听到了一个新鲜词。

“就是你准备做一件事情,但是又怕你最初的方法失败,于是你又制定了一个备用方法的意思。”

白露了然地点头。

姜楚乔躺在床上换了个姿势,她又问:“惊蛰所说的事情算是大事吧?是不是以后这些官员家里都要挂白帘子了?”

白露轻声道:“朝中大员是要的,但姜老爷还不够资格,不过姜府中三年之内不能有喜事了。”

姜楚乔点点头,她突然想起这个世界的自己也要十三岁了!十三岁就是一个分水岭,按理说她也应该议亲了。姜楚乔想到这里便有些窃喜:“这样也好,起码我不用被逼着相亲了。”

“相亲?姑娘在说什么相亲呀?”白露捕捉到了姜楚乔话里的敏感词。

“你忘了,姑娘我也要满十三岁了。”姜楚乔道。

白露了然了:“听姑娘的意思,姑娘是不愿意议亲了?”

“那当然了,你忘了,你家世子才姑娘我的终级目标!”姜楚格说着还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白露虽然不想打击姜楚乔,但是她还是苦笑着开口了:“可是姑娘……按道理来说,我家世子是要和其他的郡主,甚至是公主成亲的……姑娘,好像身份低了点儿……”

姜楚乔瞧着白露一点眼色也没有,就这样直接了当地将自己的幻想给扯破了,她便冲白露翻起白眼儿来:“我不知道啊?我不比你清楚啊?想想不行吗?美事不都是想出来的吗?想想有罪啊!”

“国法倒是没有这样的律文……”白露选择了装傻。

“切……”姜楚乔冷哼一声,翻个身背对着白露躺下了。

白露瞧着姜楚乔那可爱的样子,嘴角憋着笑将被子给姜楚乔拉上了。依她的聪明劲儿,她当然不是没有眼力价儿,她就是要让姜楚乔多说些俏皮话,她回去时好向世子交待呀。话说好像她每次回去汇报工作时,世子都好像很期待这个环节,她哪里肯让世子失望。最重要的是白露特别喜欢看世子听到姜楚乔的话以后他那有趣的表情呢!

作为一个合格的儿媳,姜林氏在姜老夫人没有醒过来之前她自然要在这里伺候着。

府医是姜府里的老人了,姓古,府里的人便一直叫她古婆子。古婆子给老夫人瞧了身体便挑了帘子往外屋里来了。

“古婆子见过夫人。”古婆子给姜林氏行了个礼。

姜林氏一脸地疲惫,她挥了挥手懒懒地道:“行了,快说说老夫人怎么样吧!”

古婆子便垂手道:“老夫人身体没有什么大碍,就是受了些惊吓,好生养着,婆子再给老夫人开一付安身养神的药方子便可。”

姜林氏便又一招手道:“夏繁,带古婆子下去领赏钱。”

“是,夫人。”

“谢过夫人。”

一个婢子带着古婆子下去了,姜林氏身边的孙婆子便往姜林氏身边凑了凑。

“夫人,依您看,今天这事儿……”

“我能看什么?这事儿还得老夫人醒了再作主!”

孙婆子附和着应了两声。

姜林氏一想起姜楚乔来便有气,她喝了一口茶,又将茶杯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那个煞星!死干净了多好!非要回来祸害自家的人!若是我早知道她这么难缠,当初就不应该将她关进祠堂!”

“可不是,像那吴婆子一样,打她几板子,给老爷报个病毙,老爷还能说什么!”看起来孙婆子比姜林氏还要痛恨姜楚乔。

“你也不用在这里马后炮!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姜林氏眼神凌厉。

孙婆子眼珠子一转,她道:“夫人,这三姑娘过两年也要及笄了,这个时候夫人何不为她定下一门亲事?早早将她打发了,这府里也就安生了!”

30

姜林氏一挑眉:这倒是个好主意。

姜卢氏还在睡着,姜林氏起身往姜老爷姜顺余这里来。姜顺余也被吓得不轻,而且他从姜楚乔的话里听出来了一些端倪,这个时候他正紧闭房门盘问管家呢。

管家里哪里敢对姜顺余说实话,他只是说姜老夫人确实不是他的亲生母亲,但他的亲生母亲却是姜卢氏的亲姐姐。姜顺余听到这里便差不多明白了。他自小也是在这高墙大院里长大的,女人之间的那些斗争他自然懂。然而自己叫了半辈子的母亲突然变成了自己的姨母,姜顺余怔怔地坐在椅子里脸上的表情捉摸不定。

少时有小子来敲了敲门,姜顺余回过神来问了一句:“何事?”

“老爷,夫人过来了。”外面应了一句。

管事跪在地上颇为焦虑地看了姜顺余一眼,姜顺余冲他无力地挥挥手,管家提了衣服抹了把头上的汗珠,退了出去。

姜林氏进来时姜顺余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他板着一张脸问:“夫人这样晚了来找为夫可是有事?”

姜林氏给了自己身后的孙婆子一个眼色,孙婆子垂头退出去了。姜林氏起身去给姜顺余倒茶,她颇为温顺地将茶水送到姜顺余的手边才开口。

“老爷,我看三姑娘是着了魔了。”

“她自己不是说了么,为夫都听见了。”

瞧着姜顺余心情不是很好,而管事又刚刚退出去,姜林氏心里猜出来了些什么。她只好转了话题道:“老爷,三姑娘也到了议亲的年纪了,妾身想着,为她定下一门亲事。”

姜顺余扭头看着姜林氏,姜林氏一下子猜不透姜顺余这是什么意思了。

姜顺余没有说话,他回想着今天白天见姜楚乔的样子,冷静下来他才意识到,她是他与白世兰的女儿,那个自己曾经也为之疯狂了一把的女人,什么时候楚乔变成了一个扫把星,让他们人人都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呢?要不是她今年魔怔了,自己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还有这么一段故事呢!而且也意识不到,当初那个让白世兰抱在怀里细细照料的孩子瞬间已经长大成人了。

姜林氏瞧着姜顺余那面无表情的样子,她怕姜顺余误会了,便忙道:“妾身是想,三姑娘自从病好之后就变了一个人似的,谁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突然疯魔起来。也许她有了自己的家,有了自己的孩子,成了他人妇了,人生圆满了,那些宗祠里的先辈便不会去打扰她了。”

听姜林氏这样讲,姜顺余的脸色才好看一些。他垂手站在书桌旁问:“那,夫人有何想法?”

瞧着姜顺余对这事儿提起兴趣来了,姜林氏的脸上也带了笑容:“不知老爷可还记得我娘家一个兄弟的儿子,名叫林青山的?”

姜顺余皱皱眉头脑海里搜索出来了一个清瘦又老实的男子形象。

姜林氏看姜顺余思考的样子就忙加了一句:“那孩子有一个进士的功名在身呢!虽说最近读书惫懒了些,那可是个老实又孝顺的孩子!”

姜顺余点了点头:“夫人说的有理,为夫记得那个孩子,只不过楚乔越过了楚芸,恐怕世人要对这姜府指指点点了。”

姜林氏听到这里就笑了:“只是订下一门亲事而已,晚些办事儿还不是一样?”

姜顺余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

姜林氏又接着道:“老爷也看到了,楚乔那孩子对妾身有些误会,这事情如果是妾身去和楚乔说,恐怕她会感觉委屈……所以老爷你看……”

“为夫明白,这事情为夫会派人去和她说,辛苦夫人了。”姜顺余说到这里心情已经不再那般郁闷了。

从姜顺余这里出来,姜林氏的脚步轻快了不少。听着孙婆子说老夫人还没有醒,她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姜楚芸看到姜林氏回来忙向她打听今天的事情,姜林氏便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了姜楚芸。

姜楚芸颇为气愤道:“母亲!那个贱人还打过我一拳呢!母亲如今却为她着想起来了!”

姜林氏冷笑一声道:“你的仇母亲记着呢,那个丫头对母亲的不敬母亲也看着呢!”

“那母亲为何还要为她操心婚事!”姜楚芸话赶话地问着。

“你是不是不记得你青山表哥了?”姜林氏反是问了一句。

姜楚芸皱着眉头转了转眼珠,半天她才颇为犹豫地道:“青山表哥?就是那个书呆子呀……我当然记得他!他的母亲,也就是我的舅母可是个厉害的人呢,瞧她把青山表哥管成什么样子了?这不知道的还以为青山表哥是她的奴才呢!”

姜林氏挑了挑眉毛,又问:“除此之外你就不记得别的了?”

姜楚芸又歪着脑袋想了想,她终于恍然大悟地道:“哦……我明白母亲的意思了!我那舅母巴结咱们家就像奴才讨好主子似的,为了让我二哥拉青山表哥一把,她可没少给母亲送好处!无奈那青山表哥根本就是个书呆子,他除了会读书,什么都不会!而且他极听舅母的话!”

“是呀,说得不好听点儿,你舅母发起脾气来与泼妇无异,如果让她作了那姜楚乔的婆婆,姜楚乔还有什么好日子过?如果姜楚乔在姜府出点儿什么事情,外人只会说我这个做母亲的只疼爱自己的孩子,对庶出的当作草一样。但是如果她在婆家出点什么事,说不定被你舅母一闹,反是成了她不会作儿媳,不会伺候公婆了,咱们可是百利而无一害呀。”

“对呀!舅母那样听母亲的话,到时候,我样想把那个贱蹄子怎么样,只要向舅母透个信儿便成了!”

母女两个想着以后姜楚乔被婆婆折磨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样子便都露出了得意的笑来。

自己被这样算计着,姜楚乔却还不知情呢,她在屋子里又画了一张衣服的样子,然后折好了递给了霜降:“这个明天交给花妈妈便好,记得向她要银子!”

“知道了姑娘。”霜降小心翼翼地将那图纸收好了,她又抬头看看姜楚乔,见她手边还有一个长方形的木头盒子,她正用淡蓝的绸布包了,在上面打蝴蝶结呢。

“姑娘,这个也是要交给花妈妈的东西么?”霜降又问。

这时白露给姜楚乔端来了点心,她伸手在霜降头上拍了拍道:“傻子,这个不是给花妈妈的,是给咱们世子殿下的!”

霜降的脸一红,转身就准备离开,姜楚乔忙叫住了她:“你等一下。”

“姑娘还有何吩咐?”霜降又转过了身来。

“那个冯婆子,就是给我送被子的那个婆子,打听出她的细底来了么?”姜楚乔将打好蝴蝶结的小盒子抱在了怀里。

霜降皱了皱眉头,她道:“姑娘,那婆子的底细霜降还没有打听清楚,看样子她不是普通人,这件事儿我得让惊蛰帮忙了。”

姜楚乔点点头,她冲霜降挥了挥手,霜降退了出去。

白露好奇地盯着姜楚乔怀里的那个盒子看,姜楚乔冲她笑笑,将盒子放在了桌子上:“是不是好奇我这次做了什么给你家世子?”

白露乖巧地点头。

姜楚乔神秘地一笑道:“秘密!明明是我与你家世子互送礼物,为什么要你看到!怪难为情的!”

白露扁了扁嘴道:“看样子白露要恭喜姑娘了!这说明世子对姑娘也上心了呀!”

姜楚乔得意地扬了扬眉毛:“那是,像你家姑娘我这样优质的女生,一般男子在我眼里只是一具白骨而已……”

白露吐了吐舌头轻声道:“姑娘呀……你羞也不羞……”

姜楚乔将手上的盒子往白露面前一推,认真地道:“我当然也害羞啦!但是我得说给你听吧,要不然你怎么能让你家世子知道我的心意呢?姑娘我呀,这世上只有一个,独一无二,绝找不出第二个来!”

白露抱起了盒子道:“是是是,咱们家姑娘是天下第一好姑娘!那姑娘,奴婢就去替姑娘向世子表明心迹去了!”

“去吧去吧,多说点儿我的好话!”姜楚乔笑笑冲白露挥了挥手,白露退到屋外,身影一闪,立刻没了人影。

瞧着白露走了,姜楚乔空落落地叹了一口气,她抬头看了看屋顶,道了一句:“惊蛰?你在上面吧?你下来陪我说说话儿呗?”

屋顶上的惊蛰被吓了一大跳,他吱吱唔唔地道:“姑……姑娘,你且忍一忍吧,白露一会儿就回来了,再不行,明天我让谷雨替我值班,他最喜欢说话了,一定和姑娘合得来的!”

下面的姜楚乔翻了个白眼儿道:“你懂什么!我说是你陪我说话,其实还不是我说你听?两个人聊天儿呀,就和说相声差不多,一个逗的,一个捧的,这才有意思,这才不打架。谷雨那性子,我能说,他比我还能说,我俩聊不到十句就得打架……”

屋顶上的惊蛰尴尬地咳嗽了两声,不说话了。

白露将姜楚乔的礼物送到了李昱珩的面前,她规规矩矩地站着,眼看着李昱珩伸手去抽那盒子上的丝带。

然而,李昱珩突然住了手,白露那眼神儿,就像看着好看的节目突然被插播广告一样,脸上也露出明显的不爽来。

李昱珩弯弯眼角,冲白露道:“你不该回去了么?”

白露恍然大悟:“哦……那……属下告退了……”

瞧着白露一副不甘心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李昱珩嘴角浮上了一丝轻笑。

盒子里放着一只做工精细的木制小汽车,当然了,李昱珩并不知道这个东西叫做汽车。他拾起那小汽车左右看了看,然后发现它是可以“变形”的。

李昱珩的眼里亮晶晶的,他自己都不晓得自己嘴角的微笑有多迷人,只见他双手小心翼翼地将汽车翻转了零件,又伸缩了套装,他竟将那小汽车变成了一个木头人!

所以姜楚乔这次送了李昱珩一个变形金刚!

李昱珩把玩着这个毛笔高的木头人,嘴角的笑容更盛了,他低头看看那个木盒子里,发现那里还有一根小铁片。

30

李昱珩挑了挑眉尖,他拾起那个小铁片对着木头人比划了一下,发现了木头人后面有一个小孔,他将那铁片放进了小孔里,又发现它是可以转动的。

“哒哒哒”地几声,李昱珩并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个动作叫“上发条”,他将木头人往桌子上一放,眼看那木头人在自己桌子上走了两步时,他被吓了一跳,以至于手边装变形金刚的小盒子都被他碰掉在了地上。

李昱珩瞧瞧那掉在地上的小盒子,目光又重新放在了那个小木头人上,他一双眸子里满是兴趣与玩味,脸上的冰霜也终于褪了个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他自己都不曾在自己脸上看过的童真。

只见他站起身来将木头人上足了发条,又将它放在了桌子上,他发现这个木头人可以绕着桌子走好几圈!

木头人重新停止在了桌子上,李昱珩亮如星辰的眸子闪了闪,他重新将木头人变成了小汽车,他同样在上面找到了发条孔。他将小汽上了发条往桌子上一放,汽车轮子与书桌磨擦发出了“咻咻”的声音,当汽车快跑到桌子的另一端时,他便将它提起来换个方向。

夜已经深了,枝头上的鸟儿都睡下了,镇国公府世子的书房里传来了两声纯真又清朗的笑声,谷雨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他忙凑近了书房去看,谁知书桌里飞过来了一支毛笔,正中谷雨的眉心。

谷雨“哎哟”一声,忙跪在了书房的门前,他有些惊慌地道:“世……世子,小的不是故意的,小的听到屋子里有笑声,还以为是……以为是……”

“是什么?”窗子上透出李昱珩的剪影来,他的声音还是如往常一样漠然而冷清。

“还以为是唐公子来了呢……”谷雨小心翼翼地道。

“他是来过了,不过刚走。”李昱珩说起谎话来脸不红心不跳的,反正他也经常帮唐修仪,让他帮自己背一次一锅怎么了!

“是,属下告退!”谷雨忙一溜烟跑了。

屋子里的李昱珩作贼般地吐出了一口长气,他看看书桌上的小汽车,嘴角上重新浮上了笑容。

再说那姜府的老夫人,她醒了的第一件事便是让人请了个道姑到了自己的房间。她又派人去请姜楚乔时,白露只是说姜楚乔还在昏迷之中。

这个时候老夫人正坐在上座上听那个道姑说话。

“看来老夫人眼下的事情便是要修好那祠堂了。按照老夫人刚才的话,那些祖辈也是因为祠堂被烧,或是不满意了,或是趁这个机会回来看看,既然是姜府里的人,那么便应该不会伤害老夫人还有其他人的。”道姑闭着眼睛,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老夫人铁青着个脸道:“是啊,她说那丫头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儿,丢了一魂一魄,他们随时能上那丫头的身!”

道姑又接着道:“天子与九公主一并薨逝了,碧落黄泉里想必也会不安宁个几天,兴许与这个也有关系。”

老夫人点了点头:“老身明白了,多谢师太指点。”

那道姑向老夫人行了个礼,接着被老夫人身边的秋婆子送了出去。

秋婆子回来时老夫人便急着问:“楚乔那丫头还没有醒么?”

秋婆子摇了摇头:“没有,这说着,三姑娘都昏迷了三天了,想来她身子是弱极了。”

这个时候老夫人已经不想姜楚乔与姜林氏的恩怨了,更不想姜楚乔烧了祠堂的事儿了。在她看来,姜楚乔一直是个软弱又顺从的姑娘,之前烧祠堂,又进入醉仙楼,自然也不她做的,真正做这件事的,是那些趁着“圣上与九公主薨逝、碧落黄泉不这宁”跑出来作祟的姜家先祖。也或许,姜楚乔并不是想要烧祠堂,她只是想要找个什么东西,或者做个什么事情,不小心将祠堂烧了。

老夫人仰在软塌上锁着眉头,秋婆子矮下身子给老夫人捶腿,她轻声道:“说起来那三姑娘也是个可怜的。她在这姜府的处境老夫人心里也清楚,兴许是那白氏看不惯,才回来一趟。”

“哼……最想回来的恐怕不是那白氏,而是那一位!然而若不是她杀了我的孩子,我又怎么会对她那般!”老夫人说起自己的姐姐来,哪怕是一把年纪了,她依然是恨恨的。

秋婆子叹息了一声道:“老夫人,过去的都过去了,这姜府里比老夫人心狠手辣的人多的是,姜府里的列祖列宗都看在眼里呢,他们又说什么了?当今世道,女主人若是不狠辣些,咱们姜府哪里还能站得住脚跟。自来这宅子里的斗争全日不输于那沙战上的斗争,大家心里明镜似的,只是不提罢了!到头来还不是胜者王,败者寇?”

老夫人被秋婆子这样一说她的心结好像突然就解开了,她也道:“是啊,凭良心说,我可从来没有亏待过顺余。他读书,考试,作官,哪一样不是我在用银子给他打点!正房里三个儿子,庶出的大的已经上学了,小的还在吃奶,这姜府开枝散叶,哪一样不是我在操心?”

“是啊……就算是老太爷回来了,他也不能说老夫人一个不是。老夫人这些年为了姜府熬了一身病,谁不知道?”秋婆子又附和了几句。

秋婆子这样一说,老夫人感觉心里舒服了,脑袋也不沉了,她又嘱咐了一句:“三姑娘若是醒了,便让她来见我,我还有话要问她。”

“是,老夫人。”秋婆子应了一句接着给老夫人捶腿,不一会儿,屋里便响起了老夫人轻轻的打鼾声。

天亮的时候霜降从醉仙楼里取回来了银子,她将银子递给了姜楚乔道:“姑娘花妈妈这次多给了十两银子呢!”

姜楚乔接过了银子,看霜降的眼神满是玩味。

霜降被姜楚乔看的不自在,她问了一句:“姑娘,您怎么这么看着霜降?”

姜楚乔笑了笑问:“你是不是感觉做生意挣银子特别有趣?我看你每次从花妈妈那里拿银子回来都是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

霜降不好意思地笑笑,算是承认了。

白露凑了过来问姜楚乔:“姑娘,您上次送给我家世子什么了?听谷雨说,世子可喜欢姑娘送的礼物了,自己当天晚上玩儿了大半夜呢!”

“是吗?我就知道他会喜欢的!”姜楚乔得意的裂开嘴露出了八颗牙。

白露也跟着笑,同时又从背后伸出手来递给了姜楚乔一个小长条的木盒子:“姑娘,我家世子的回礼!”

姜楚乔一看到白露递过来的东西就惊喜地睁大了眼睛!颜值爆表的李世子这么快就给她回礼了!她的小心脏在剧烈的跳动啊!

“姑娘!快打开看看是什么!”白露好像比姜楚乔都激动!

姜楚乔万分小心地打开了那个小木盒,见里面躺着一把精巧又漂亮的小弯刀,小弯刀的刀鞘上镶着绿白黄三种宝石,刀柄处是金镶玉的飞鸟样式,又金贵又漂亮!

“哇……看来我们世子很用心么……”白露惊叹着。

姜楚乔轻轻抽出小弯刀来,刀体亮如镜,白如星,晃的白露与霜降直眨眼睛!

“这也太漂亮了吧……会不会中看不中用啊……”就连一向淡定寡言的惊蛰都在房梁上酸酸地来了一句。

姜楚乔得意的挑挑眉,她将自己一缕头发的发梢放在了刀刃上,白露与霜降就看到姜楚乔轻轻一吹,那发梢便断了!

“哇……”白露又开始惊叹了!

姜楚乔抬眼看看房梁上的惊蛰,见他的神情正如白露一般,姜楚乔知道,自己装逼的机会又来了……

“姑娘我问你们啊,什么是好刀?”姜楚乔的眼神扫过了白露与霜降。

白露与霜降齐齐摇头,一脸的迷茫。

姜楚乔学着说书人的语气给白露与霜降说起了《水浒传》里的原话:“所谓好刀、宝刀,第一坎铜剁铁,刀口不卷;第二,吹毛得过;第三,杀人不见血!”

“姑娘的意思就是,世子送了一口宝刀给姑娘呀?”比起白露来,霜降对刀剑的兴趣更大!

姜楚乔脸上露出孺子可教的欣慰来:“然也!”

“什么时候我也能有这样一把宝刀啊……”房梁上的惊蛰幽幽道了一句。

白露抬头就要打趣惊蛰,就在这时,惊蛰突然神情一变冲下面的人道:“嘘!有人来了!”

姜楚乔一惊,飞快地将小刀回了鞘,握着它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床上,白露也立刻配合地给姜楚乔盖上了被子。而霜降已经手脚麻利地将桌子上的东西收拾了。

这时外面响起了秋婆子的声音:“三姑娘可是醒了?”

白露快步到了门外冲秋婆子道:“原来是秋婆婆,姑娘刚刚醒,秋婆婆快请进吧!”

秋婆子依然站在门外道:“婆子就不进去了,老夫人说了,若是姑娘醒了,便让姑娘过去一趟。”

白露应了一声,秋婆子转身便往小院儿外面去了。

既然又要去见老夫人了,姜楚乔自然得“打扮”一番。白露已经在她脸上轻轻扑了一层黄粉了,姜楚乔瞧着镜中的自己十分的满意,眼见白露又拿着粉扑过来了,她忙摆了手道:“可以了可以了……”

姜楚乔想着这一次见老夫人说不定还要装神弄鬼一次,不过在她见到老夫人时,老夫人那一反常态的慈眉善目让她心里瞬间没有了底。

屋子里不光是有姜楚乔,还有姜楚芸。姜楚芸是个心里藏不住事儿的,她一见姜楚乔进门,白眼儿翻的,真是一点儿黑眼仁儿也看不到。姜楚乔就当没看到她那副作死的样子,只顾上前给老夫人请了安。

老夫人上上下下打量了姜楚乔一番,叹了口气道:“你也是受了苦了,瞧这面黄肌瘦的样子……”

听了这话,姜楚乔“感恩戴德”地又向老夫人作了一礼,姜楚芸依然翻着她的白眼儿。

秋婆子给姜楚乔搬了椅子道:“三姑娘,您快坐吧,您身子单薄可别累到了。”

30

姜楚乔瞅了一眼秋婆子,这个秋婆子到是自始至终都对人都挺友好的,不过这老夫人的反差也太大了吧?她头一次见老夫人与姜顺余,这两个人都要打死她,这个时候不光对她客客气气的,过来说话还给她椅子坐?然而,姜楚乔很快就明白老夫人这样对她的原因了。

老夫人笑盈盈地问姜楚乔:“乔儿,你是怎么遇上那唐公子的?”

姜楚乔心里瞬间跟明镜似的,原来也不是这帮人打算对她好,他们现在这样对自己却是因为唐修仪。姜楚乔作出一副低眉顺目的样子,声音也柔弱无比:“回祖母的话,乔儿不记得了。”

老夫人怀疑的目光又开始扫瞄姜楚乔了,这时白露开口了。

“回老夫人的话,唐公子说,是我家姑娘主动找到绣庄上去的。”

老夫人的视线落在了白露的身上,姜林氏告诉过她,那个唐修仪送给了姜楚乔两个婢女,一个叫白露,一个叫霜降。瞧着白露那机灵又大方的样子老夫人也明白,这个婢子绝不是普通的奴才,既然是唐修仪送给姜楚乔的,那这个婢子起码是个能独挡一面又能干的。

“主动找到绣庄上去的?那却是怎么回事?”老夫人干脆问起了白露。

白露给老夫人行了礼,说起话来条理清晰,口齿伶俐:“回老夫人的话,当时是姑娘跑到了绣庄上,那守门的人便问我家姑娘是谁,为何到这绣庄上来,姑娘便说她姓赵,别人都叫她赵婆子,她是来找活儿干的,问这绣庄上缺不缺人。那守门的看着姑娘精神不大正常,胳膊上又是一块青一块紫的,便忙禀报了唐公子。唐公子看姑娘来得蹊跷,便将她留在了庄上,随后这才打听到原来姑娘是咱姜府上的人。”

老夫人听着白露的话脸上浮上了一层惊讶,秋婆子忙在老夫人耳边低声道:“三年前,咱们府上有个赵婆子,女红活是个绝的,只是病死了,当时老夫人还可惜过她的好手艺,给了十两银子呢。”

老夫人极力保持着镇定,她本想去端起茶水喝一口的,不想自己的手一直在抖,她干脆又将手缩回了袖子里。

秋婆子看老夫人脸色不好,便又忙在她耳边提醒了一句:“老夫人,唐公子。”

老夫人这时眼睛一亮,又忙问姜楚乔:“如此可要多谢唐公子了,听说唐公子还亲自将你送了回来呢。”

姜楚乔点头称是,一旁的姜楚芸满脸的羡慕嫉妒恨,可因为老夫人在场,她也不敢发作。

老夫人又看看姜楚乔,她越发感觉这个孙女根本就是个任人拿捏的角色,她以前怎么没有感觉这个孙女也是蛮有姿色的?世人都说那唐修仪长得绝美,这坊间更称他是这大天朝第一美男子,可是他怎么就看上自己家孙女了呢?

这一次老夫人也不问姜楚乔了,她直接问起白露来:“我家楚乔真是给唐公子添麻烦了,改天一定得让景华备礼去好好谢谢唐公子。”

白露一向精明的很,她自然知道老夫人是怎么意思,于是便顺着老夫人的话道:“哪里,夫人已经谢过唐公子了,唐公子一向是个出手大方的,夫人非要将我家姑娘的花销还给唐公子,唐公子却说姑娘算是他的朋友,这点银子不算什么,姑娘回来时唐公子又塞给了白露一千两银子,说是让我们好好照料着姑娘。”

一听“一千两银子”老夫人的眼睛就直了,坐在一旁的姜楚芸瞧着姜楚乔的眼里都要冒火了!

姜楚乔在自己的座位上装着她的柔弱,时不时还咳嗽两声,老夫人和姜楚芸的两道目光像火焰又像刀剑,她就当没有感觉到,又过了一小会儿,她干脆嗑睡了起来。

老夫人瞧了一眼姜楚乔,白露忙道:“老夫人,三姑娘这身子弱极了,每天上午下午都要睡上一个时辰,有时候还要睡得时间长一些。”

老夫人故意装傻又问:“唐公子可是找大夫给我家楚乔看了?”

白露点头,说起话来神神秘秘的:“看是看了,但找的却不是大夫,而是一个道长,那道长说我家姑娘阳气太弱,魂魄不全。”

“我家楚乔是个苦命的,不过她也是个有福气的,这不就遇上了唐公子么。好了,既然身子不好,我也就不留她了,扶你家姑娘回去休息吧。”

老夫人发了话,白露与姜楚乔谢过了老夫人,主仆两个慢悠悠地往屋外去,等出了正堂的门口时,白露还完美地将姜楚乔背了起来。

“楚芸,你也回去吧,祖母也要小睡一会儿。”老夫人又赶姜楚芸离开了。

姜楚芸起身行了礼往外走,出去后狠狠瞪了一眼姜楚乔远去的方向。

秋婆子上前去扶老夫人,老夫人喃喃道:“你说那唐公子怎么就瞧上楚乔了?要说姿色么,她倒是有几分,可是像唐公子这样的人,身边比楚乔漂亮的人应该不少。”

秋婆子便笑道:“奴才们哪里知道唐公子是怎么想的呢?兴许他是厌了那些庸脂俗粉,看到三姑娘这样柔弱中又带几分神秘的,便起了新鲜感呢?”

老夫人认同地点了点头,好了像也只有这个理由能说得通了。

老夫人对姜楚乔与唐修仪的关系打起了主意,但她却不知道自己的儿媳也在打姜楚乔婚事的主意。这天姜林氏的弟媳钱金桂带着自己的儿子林青山到了姜府,这个时候母子两人正在姜林氏的房里喝茶呢。

钱金桂抬眼就看到了姜林氏手腕上的金镶玉,她酸酸地扁了扁嘴,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姐姐,你怎么不叫楚乔过来,弟媳也好看看她!”

姜林氏叹了一口气:“说起楚乔,那孩子是个苦命的,近日一直卧病在床,你想要见她恐怕得去她那院子里了。”

钱金桂一听这话便忙问:“姐姐呀,你不会让我家青山娶一个病秧子吧?”

姜林氏瞧着钱金桂那怀疑的样子便冷哼了一声:“病秧子怎么了?她可是我家老爷的女儿,这亲事若是成了,你们青山的前程哪一样不要靠我家老爷照应着?再说了,你家青山又不是不可以纳妾!”

钱金桂瞧着姜林氏发冷的脸色便又讪讪地笑:“哎呀姐姐你可莫要生气,我就青山这一个儿子,这一门儿心思全在他身上了!”

姜林氏皮笑肉不笑:“行了,你不是想去看看楚乔么,让春盈带你去吧,你既然来了姜府,楚乔又生着病,你去看她一眼也是应该的。”

钱金桂说着谢过了姜林氏,由春盈领着往外面去了。

钱金桂一走,姜楚芸便冷着一张脸出来了:“她以为她家林青山是皇子呢!自己那副德性还挑三拣四的!”

“行了,你也少说一句吧,她怎么说也是你的舅母。”姜林氏嘴上这样说,可语气里一点责怪姜楚芸的意思都没有。

姜楚芸上前两步挽了姜林氏道:“母亲,你可知道那姜楚乔与唐公子的事情?”

姜林氏斜着眼睛看姜楚芸:“怎么?你喜欢上唐公子了?”

姜楚芸瞬间闹了个大红脸,她努着嘴道:“唐公子那样的家世谁不喜欢!只是我可不想让姜楚乔嫁给唐公子,她绝对不能嫁得比我好!”

姜林氏宠溺地摸了摸姜楚芸的脑袋道:“你是嫡,她是庶,她怎么可能越过你去?只要有母亲在,好的东西都是你的。”

姜楚芸满意地哼哼两声,靠在了姜林氏的肩头。

且说春盈带着钱金桂到了姜楚乔的小院子外,春盈还没说话钱金桂便开口了:“不是说你家三姑娘是个庶女么?她娘两年前也死了,可是她这院子怎么这样好?”

春盈并不喜欢这个钱金桂,她也不喜欢姜楚乔,钱金桂这样一问,她便冷言冷语道:“谁知道这三姑娘哪里来的本事,将那富贵绣庄的唐公子迷得团团转,她手上的银子可全是唐公子给的!就连她身边那两个得力的丫鬟也是唐公子给的!”

钱金桂当然也知道富贵绣庄的唐修仪了,她一听这话,先不论姜楚乔的人品如何,光是唐修仪的家世便让她嫉妒的要死!当下她便翻起了白眼儿:“切!一个庶出的姑娘,难道还想着要嫁给皇商绣庄的少庄主么?这姐姐是怎么教养她的?她嫁我家青山我都不愿意呢!一个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了!你家这三姑娘是不着了魔了?”

春盈皮笑肉不笑地抖抖眉尖道:“哼……何止是我家三姑娘着了魔了?那唐公子才叫着了魔了呢!你说这三姑娘勾引唐公子也罢,说我家夫人没有教好三姑娘也罢,可唐公子对这三姑娘也上心呐!”

“什么?那唐公子居然瞧得上你家三姑娘?他是不是眼瞎了!”钱金桂一听这话更气了!她最见不得别人比她好了!

“行了,您这话儿对三姑娘说去吧!跟我一个奴才说有什么用!”春盈冷哼着。

“哼……一个闺阁的女子整天就想着什么攀高枝,以后嫁给了青山,青山还不被她压制着呀!我今儿个非常好好教育教育她不可!”钱金桂说着提腿便往姜楚乔的院子里去。

霜降正在收拾着院子里的花儿,她看到陌生人进来便直了身子。春盈本来对霜降与白露又是恨又是怕,眼下见了霜降,她硬生生扯出一丝笑容道:“霜降,这位是夫人的弟媳,表夫人林钱氏,是来看望三姑娘的。”

霜降扫了钱金桂一眼,钱金桂一接触到霜降的目光便被吓了一跳,在她眼里,这霜降可有点儿杀气腾腾了!

正说着白露从屋里出来了了,她看看院子里的情形,春盈又介绍了一回钱金桂,白露挑挑眉,她好像猜到了钱金桂来的目的了。

钱金桂从来的时候就一直在院子里站着,眼看这叫白露的婢子不但不让自己快快入屋里去,还不给她一个恭敬的脸色,这下钱金桂便不高兴了。

“这三姑娘攀上了唐公子就是不一样啊……我们这些小门小户的亲戚都不放在眼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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