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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黑太子之女侠不好惹-主人公叫乾毓情慕子夕的小说免费阅读

腹黑太子之女侠不好惹

小说:腹黑太子之女侠不好惹

作者:秦楼小竹

主角:乾毓情慕子夕

类型:穿越

简介:堂堂行踪不定的一代女侠曼云舒为了一解馋意不远千里来到醉仙峰,只为三年一次的赏酒大会。原以为吃饱喝足,顺带救助美男,谁知道酒醉之后,美男要她负责!拜托,她什么都没有做过。就算做了,吃亏的是也是她啊,本末倒置了不是。权力、欲望、阴谋、婚姻、亲人、爱情、帝位种种突袭而来,她的身份竟是雾里看花——谜中谜。是金戈铁马身处庙堂之高,还是浪迹天涯执手与子偕老?

腹黑太子之女侠不好惹免费阅读 第1章 晴空万里抢匪到

“铃铃铃–”一匹全身雪白的马儿发出了清脆了响铃声,牵着它的是一名盘着髻一副书童模样的打扮的幼童,他看上去约莫十二三岁,圆圆的脸颊尚带着些稚气。

马儿系着特有的金色铃铛,背上驮着几个包袱和书篓。单单是瞧书童的打扮和气质便知他的主人是何等的教养和修为,至少书香门第不在话下。那名书童嘟着嘴向侧前方的人问:“公子,还有多远啊?”

显然书童有些急不可耐了,脚步开始慢吞吞兼之有气无力的。在他侧前方的是身着一袭天青色衣衫的男子,那背影笔直如松,衣袂随风飘扬,并不属于健壮的身躯,看起来到无非便是书生之气,羸弱的很。

“兔儿。”年轻男子清远的声音恍如天籁,头微微侧了侧,露出完美深刻的侧脸,束着的发丝乌黑如墨,光泽晕人。

书童兔儿立刻停止了发问,自家主子的子他是了解的。侧目间,且听主子低声喃喃:有人来了。

此时,天空万里无云,碧空如洗。阳光微醺,唯有这块无拘无束的山丘上才可以享受到自由的呼吸,一时的宁静和安稳。但,只包括陇月山庄和醉仙峰以及其下的几个小镇。眼下,他们主仆二人正踩在脚底下。

“锵–”的两声拔刀的声音在宁静安和的山道上十分的突兀,与周围的景色形成强烈的反差。

兔儿正想问主子是谁来了,一眼望去,有两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壮汉横在了他们主仆外加马儿的面前,凶神恶煞的提着明晃晃的大刀,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打劫!”一稍矮的壮汉极为熟稔的道,看样子他精通此道多年。另一高些的壮汉亦不甘示弱补充道:“把值钱的东西全都交出来,我们决不害人命!”

说起来是谋财不害命,主仆二人应算是庆幸不已。

兔儿一阵突如其来的慌乱,护住自家主子,斥道:“你们是什么人?”听说这一带有一帮抢匪,难道他们的运气怎么就这么背,偏偏遇上了。

“废话,你说我们是什么人?”二人张牙舞爪的笑着,手中的刀举的半天高。

年轻男子闻言,动了动嘴皮,“不害人命吗?”兔儿诧异的望着自家主子,他说了什么?貌似是要投降就范?

吃惊之际,且听男子不以为然的继续道:“在下值钱的东西多的是,任君挑选。只是–”

“只是什么?”二人异口同声。

“那要看你们有没有那个福气了。”

“岂有此理!”两名壮汉遇到反抗势力顿时恼羞成怒,这文文弱弱的书生看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不要怪他们手下不留情了。二人提起大刀便冲了上去,对着目标劈天盖地的一刀挥下。

本来兔儿是不打紧的,可是望着刀与主子的距离快速缩短,他不禁脸色大变,“小心”二字失声在了口中。

而年轻男子却是一派镇定自若,波澜不惊,他是不惧生死抑或是害怕的失了反应?

“铿–锵–”齐刷刷的两刀相撞的碰击声渐渐远去,两名壮汉方如梦初醒,手上已是空空如也,疑惑的相对而望,刀去了哪儿?

兔儿瞪大了眼疑惑不解,饶是他专心致志的一直没眨眼,唯瞥见一抹金色迅速闪过,不见踪影。

“啧啧啧!”身后传来了轻悠长的女声,一个身着月白色衣裙,脚蹬同色靴子的女子俏然而立,灼灼其华。女子朝方才差点被劈中的年轻男子撇撇嘴道:“喂,你是脚抽筋了吗?”

“你怎知道?”男子的语气让人感觉到他有些假装的诧异,侧着头,看不清他的容貌。

众人把目光对准了半路杀出的程咬金,那女子约莫十岁的模样,眉目如画,清淡悠远,五官精巧的很,但第一眼让别人注意到的便是她那双半分轻慢半分皎洁,熠熠生光的眸子,仿佛似黑夜里的星辰那么亮闪闪。而她脸上的浅笑则带动着一个浅浅的酒窝,多了几分活泼之气。

她本就是随口一说,如果不是脚抽筋,干嘛不避,莫非是等着自己出手吗?但若是普通人,定不会感应到自己刻意隐藏的气息。

“哪里来的黄毛丫头,敢管老子的闲事?”此时矮个子壮汉努嘴颇为不悦道,眼神凶狠的要吃人。

女子显然对此不恼,反倒是微微一笑,挑了挑飞扬的眉毛,懒懒的道:“闲人管闲事岂不是天经地义?”

年轻男子侧目打量着她:垂直的如瀑布般的发丝听话的束在了脑后,额前横系着一颗玉色的宝石,简单的发髻透露着主人的简单和干净。纤纤玉指中一根金色的鞭子俨然便是她的武器,亦是将刀卷走的元凶。

只是一瞬间,他的眸中闪过一丝异样,极轻极淡。那女子的声音,似乎没来由的觉得熟悉,闲人管闲事吗?也许她算是个闲人吧!

矮个子壮汉恼羞成怒,对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愤恨不已,坏他们的好事。他们哥俩好不容易逮到了这一只肥羊,自然不能被她搅局。

反观高个子壮汉亦如是,他先是露出了同样的表情,紧接着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手摸半脸的胡须,猥琐的笑道:“你这丫头长得不错,想必能买上一个好价钱!”

女子显然耐心好的很,并没有把二人的挑衅以及狂妄话语给激怒,她只是努了努嘴,挑眉道:“想卖我,那就要看你们的本事了。”

说罢,高矮盗匪齐齐的转移目标,摩拳擦掌的直奔女子。此时,女子的身影在二人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的纤细和渺小。但是,面对体积是自己的两倍,她依然是轻松自如的表情。

微微一个优美的倒退,身姿轻盈,轻功根底扎实,月白衣袂浅摆,似乎毫不费力避开了二人的追逐。

二人遂默契的抄起了地上的大刀,对方像是泥鳅一样的滑溜,他们也就顾不上所谓的江湖道义,一哄而上,乱刀劈去。

女子只是轻轻的闪避着,并没有出招,只守不攻。在旁人看来,更像是一种戏弄和游戏。二人顿时追逐着气喘吁吁的,却是无用功。两厢对视,心下发了狠,各自从左右两侧围攻。

谁知女子脚尖轻点,优美的身姿向上高高跃起,右手一摆,再度将二人的兵器勾起,高高的掷下,“乓”一声落在了不远处的青草地上。而二人的魁梧的身体重重的相撞,脑袋对上脑袋,触不及防的撞个晕晕乎乎。最后摇摇欲坠的双双落了地。

痛快啊!四国的女子要么是一板一眼的端庄,要么就是刁蛮任的千金小姐,再来就是庸脂俗粉的青楼,眼前这个女子却有一种令人心情爽朗畅快淋漓之感,她的容貌不是最美的,却是最让人过目不忘的。

见主子没有反对,兔儿自作主张的上前,微微一笑,彬彬有礼的作揖:“多谢姑娘!”小小的年纪非要装出一股浑然天成的成熟劲来。

女子转过身,爽朗的一笑,如清风拂面,她的视线落在了那个书童身上,贼兮兮的道:“长得好可爱啊!”

兔儿不禁脸颊微红,倒是头一次有女子这么称赞自己。谁知,脸红的瞬间,那女子非人般的移动了位置来到自己身前不由分说的捏上了自己的脸颊,实在是让他瞠目结舌。

女子使劲的捏搓揉摸,丝毫一点也没有男女有别的意识,喃喃的道:“肤质果然比想象的好!”此时,兔儿毫无反抗之力,任之为所欲为。

“姑娘是喜欢在下的书童吗?”男子莞尔问。

“喜欢怎样不喜欢又怎样?”女子口而出,微微打量书童的主人,但只是这一瞬间,她似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乌黑如墨的发丝高高束起,长眉入鬓,深蓝的眼眸与湛蓝的天空相呼应,深邃神秘。鼻梁直挺,唇色淡红,肤色白皙而有光泽,笑容谦谦有礼而温和,一袭天蓝的衫衣透着儒雅而清贵之气。

她一时间竟忘了将出口的话,暗自自嘲,原来自己亦不能免俗。双眸怔了怔,直直陷入了对方深不见底的蓝眸之中,恍然出神道:“比起书童我更喜欢你。”

“什么?”他疑惑的问。

女子如梦初醒,心虚的掩饰了过去,脸上多了几分窘色。幸好都没听清楚,可不能让他们听到她刚才说的混账话。

他的身形虽单薄,却是长身玉立,微微偏白的肌肤不禁让人觉得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让她不知道的是,就是她那一时的发怔,便无端端的招来了横祸。

原本倒地的二人此时清醒了过来,恢复了神智,趴在地上,其中一人肥大的手指猛抓了一把碎石,嘴角险一笑,奋力一扔,这对象吗自然是害了他们的罪魁祸首。

“小心!”兔儿迟到的一声疾呼已经阻止不了什么了。

女子迟疑着侧过身,数颗石子不可避免的往她的脸上身上袭来。这一次真的是沟里翻船了!原因是害人!

她如羽扇的睫毛随着一阵风声颤动着上下浅摆,耳畔风声鹤唳,眼前如风驰电掣般的玉影一晃,紧接着摩擦撞击声不绝入耳,过后,她循声望去,那些石子被激的粉碎,惨然落地。风一吹过,尘埃散尽,痕迹全无。

她不禁哗然:好快的手法,好深的内力!地上赫然多了一个月牙色的扳指,色泽通透,名贵的紧。她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脸色微微难看了些,这扳指的主人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无疑。拿稀罕的扳指当作暗器,亏得他说什么没有值钱的东西,撒谎不眨眼睛!

“你会武功?”她翻了翻白眼,并且实力不浅。

男子似笑非笑的反问:“我何时说过不会了?”

“呃–好像也没有。”她挠挠头,不过是她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还真被自己的那句话噎着了,闲人一枚。女子眉眼明显怔了一下,然后目光纯然的道:“那就是真的抽筋了吗?”

带着几分笃定的神色,实则秦可儿心中抑郁,此人分明是早已发觉了自己会出手,故而一动不动,心思着实重了些。

“姑娘说是就是吧!”他的眼神仿佛要将人纳入眸中的旋窝,秦可儿选择忽视。好故作高深的家伙啊,她顿时面露一丝狡黠的笑容,不置可否的道:“那我就索要一些报酬吧!”

什么报酬?

未等二人反应,秦可儿行动如风的将月牙色的扳指收入囊中,驾着轻功一溜烟的飞走了。

“公子,她、她是谁啊?”兔儿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女子,行为好似不修边幅,又是来去匆匆,奇怪的让人琢磨不清。

男子深蓝的眼眸方从草地上转移到她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淡淡的道:“江湖传言女侠秦可儿武艺超群好管闲事,果然如此。”

听自家主子这么一说,兔儿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原来她就是秦可儿啊!那个潇洒自由的侠女。让他值得深索的是秦可儿真的如传闻中般的嗜酒吗?

30

醉仙峰,位于乾、楚、慕、白四国的正中心,它的地理位置与陇月山庄靠的极近。但是,它远远没有陇月山庄来的有名气。因此,到是鲜少人知。

醉仙峰傲然独立,直冲云霄,似要将诸峰踩压脚下,众星拱月。它高而挺拔,地形险要,其中被人为开辟了一条陡峭的台阶,勉强可通人行,不过亦须一定的体力。渐近顶峰,空气稀薄透凉。峰上终年云雾缭绕,树木苍翠欲滴,秀丽茂密。

峰顶依稀有一座道观遗世而独立,仿若那九天上的宫殿神圣而不可侵犯。仿佛住在里面的都是仙人一般的人物。

那恢宏而大气的门楣前,分别守着两个身着道服的年轻弟子。令人称奇的是如此庄严的道观,大门前的牌匾上却是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醉仙观”。奇怪的不是它的名字,而是题下这副墨宝的主人,笔锋随意洒,挥洒的草书着实难以辨认,颇有几分散漫之意。但客观评价确实写的不错。

此时,稍稍驻足倾听,便闻观内已是一片嘈杂谈论之声。

一深衣男子气息凝重有序的踏着步伐,听声便知他的内力深厚,而在他身前的男子身着玄色衣袍,目光尖锐,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观门前,二人停了下来。

深衣男子立即拿出一张红色的帖子,左侧的道童接过之后,瞅了几眼之后,便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随即玄衣男子负手一派风度的踱了进去,深衣男子紧随其后。任谁都瞧的出来,那玄衣男子必定身份尊贵,而深衣男子显然是他的下属,两人的仪表皆是属于气宇轩昂的那种。

不远处的一棵参天古木之上,隐隐倒挂着一块月白色的纱布。由于雾气四处悬浮的关系,朦朦胧胧看不真切,一双皎洁如星辉的眼眸暴露了原来是一个人。

“邀请函吗?”秦可儿似语非言的道。只怪醉仙观的院墙太过高耸,瓦砾上居然附带着一排密密麻麻尖锐异常的钉子,不禁让她望而却步了。突然,她耳朵一紧,眸子向山下一转,眉眼一松,如惊鸿掠影般的往朦胧的山下飘然而下,脸上却是如迎春花开的浅笑。

一炷香的时辰过后,醉仙观内花香扑鼻,热闹非凡。

偌大的观内院中身着各种袍子衣衫的男子,老少年轻,约有数二十来人,将整个院子装点了几许色彩,他们谈笑吟诗津津有味期间笑声不断。除了大门迷惑世人之外,其余的则压根儿没有一点道观的模样,倒像是一般人家的宅子大院,颇有几分挂羊头卖狗肉之嫌。

墙院之外的景物则尽数掩映在浓浓雾气之中,背景全然虚化,虽在说话,不觉让人有如临仙境之感。常言道:登醉仙峰如临神仙之地。这话一点不虚。

“诸位请静一静。”几步台阶之上,一身着道服的约莫四十开外的中年男子两手推开,清了清嗓子,目光对着众人。

不明白的明白的都该知道了眼前的此人便是这醉仙观的观主,也就是江湖人称“酒圣”的陆由胜是也。他道服随意的拢着,头发也是漫不经心的披着,几许白发隐隐可见,但脸色十分红润,中气十足的样子。他自然是心情不错,三年一度的赏酒大会可是让他上心的紧呢!

众人的谈话声戛然而止,静静的听着。

彼时,上前几名道童在宽敞处摆放了半人高的一连串的案几,然后是两大坛子的酒,紧接着便是不计其数的杯子被一一置于端盘上,每个端盘上约莫有二十多个杯子。

顿时酒香四溢,陆由胜再度开口:“感谢诸位同道中人莅临陆某的赏酒大会,陆某在有礼了!”说完,深深的鞠了一躬。紧接着,他用响亮通透的嗓音道,“就请诸位将各自的珍藏全都展示出来吧!”

陆由胜眼中尽是笑意,他笑眯眯的从台阶之上下来,步入了人群之中。

酒坛纷纷奉上,众人包括陆由胜皆沉醉不已,他作为东道主一声道:“诸位一道品评吧!”

端盘上的美酒像一样在招手,每人各自兴致的取了一杯,细细品茗。不时地,便有“好酒”“好香”“好醇厚”的字眼蹦出来,更有甚者开始吟诗歌唱抒怀。

这些细碎的声音都比不上接下来的清越的女声来的振奋。陆由胜及众人只见身着月白色衣裙的女子行动如风,如浮扁掠影般的迅速掠过案几上的酒杯。一个眨眼的功夫,唯见那女子俏立一侧桂花树下,左臂持平,上面四平八稳依次排列着十几个酒杯!

哇!人群之中顿时发出了阵阵惊叹之声,这年轻女子好生潇洒,好生俊的技艺啊!赞叹之余竟让人忽视了她的容貌,原是如此的清清丽人。

此女子舍秦可儿其谁?她眯着眼,左臂轻轻一动,距离她最近的杯中酒竟自动跳了出来,秦可儿淡唇轻轻一张,顿时酒入口中,回味无穷,一分一毫都未洒出,尽收嘴中。

啊!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纵使他们混迹酒坛多年,也未见过有此等喝酒的方法。陆由胜不禁眯着眼,饶有趣味的打量着秦可儿,眸中尽是欣赏之意。

“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乘来琥珀光。”秦可儿舌尖敏感的一动,肤色粉红如桃,扬声肆意道。

紧接着,众人中有一人赫然的出声:“这是我的兰陵酒。”他紧盯着那只他亲手倒入兰陵酒的琥珀杯子,看来眼前的女子是同道中人。

秦可儿眼神非常专注于眼前的美酒,丝毫没有因为赞叹声而有所牵动,脸上笑意慵懒。随即众人又见她第二杯的酒入了腹中,津津有味的口道:“线惠不香绕桂酒,红樱无声浪花细。”

“我的桂酒。”有人附和。

桂花树下的女子另类的品酒,诗句信手拈来,与酒丝丝入扣分毫不差,着实令人心生敬佩和钦慕。纵使他们身为男子也没有如此的酒气和情怀。

“最后么,自然是‘葡萄美酒夜光杯’。”秦可儿饮下最后一杯酒之后,左手金鞭一挥一甩,那些被她掠来的酒杯奇迹般的回到了原位。唏嘘之声再度叠起。

“好特别的女子!”细小的声音自玄衣男子不算薄的唇角发出,他深刻的眉眼五官十分的英俊,天庭饱满,一看便知是人中龙凤。此时,身侧的深衣男子五官刚毅,他的眼角余光从秦可儿身上扫到了玄衣男子的眸中,瞥见玄衣男子眸中尽是欣赏之色,他眸子一垂,掩了些莫名的神色。

人说酒不醉人人自醉,说的应是汝等女子吧!她出众的不是倾城的容貌,而是那一份闲然自得潇洒的劲儿,一般女子到了她的面前简直是不值一提。深衣男子暗自思付:恐怕天下‘四’见到她都会花容失色,失之丰采吧!

“牛鼻子老道,你就被遮遮掩掩藏着噎着了,快把你的好酒给拿出来吧,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秦可儿一挑飞扬的眉毛,目光锁住人群中的陆由胜,慵懒的交叉抱着腹部。

这女子口气好大,竟然称呼大名鼎鼎的“酒圣”陆由胜为牛鼻子老道,不过,从现场的些微笑声中还真肯定了这个形象非常的称呼。

陆由胜也不恼,微微笑着漫步而出,朗声问:“你可是秦可儿?”

秦可儿!此问一出,众人皆露出了恍然大悟之感:原来是秦可儿秦女侠。此女自出道江湖以来便是四国,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事简直是家常便饭。最重要的是她来无影去无踪,几乎成了江湖中的一个传奇女子,久而久之,人们倒也心照不宣,横竖对她的印象只有匆匆一瞥。

如今,能够见到鲜活的人,确实是三生有幸。

“牛鼻子老道住在深山到也不算孤陋寡闻。”秦可儿调皮的舔了舔嘴角,露出了难得的小女儿姿态,几分懒散,口中并没有诸多长幼辈分的规矩,仿佛连不敬的话语在旁人听来都是那么自然和理所应当。

陆由胜心中一喜,面上一温:“你这丫头到十分合我的脾气,来人,将我的‘三日醉’拿出来。”

秦可儿眯着眼,眸子顿时散发着迷离的光芒。

众人的目光由秦可儿挪到了自正堂而出的两名小童,他们步步谨慎的碰着一坛酒,上面的封条粘的紧紧的,这可是观主的宝贝,不容有所闪失。

陆由胜三两步上前揭开了束缚,顿时‘三日醉’浓厚的酒香强烈的冲击着每一个人的鼻息乃至全身上下无孔不入。他满意的遥望着众人陶醉其中的表情,未喝酒,闻香便醉。

秦可儿的两腮更加红润的滴出水来,果然是‘三日醉’,烈酒中的极品,连她有有那么些醉意了。她向来自封的‘千杯不醉’,今日可以一尝夙愿了。

30

“三日醉”众所周知是酒圣陆由胜花了数年的火候,加入了他精心调制的药酒等等不为人知的佐料酿制而成了,又在醉仙峰这等神来之地发酵数年。三年前的赏酒大会,还未成熟,众人与之失之交臂,今年可谓是盼到春暖花开时。

“三日醉是老夫多年的心血,今日就让各位都品评一番吧!”陆由胜的口气极像忍痛割爱,但是,他又是自相矛盾的,美好的东西岂能独自享用,不如共分享来的畅快。

众人呼声不断,传言陆由胜十多年前酿出过一坛三日醉,被某一位江湖前辈给偷喝了,陆由胜简直是欲哭无泪。这不,他卷土重来,东山再起,功夫不负有心人。三日醉之所以让爱酒之人如此惦记,不但因为它的味道特别,够烈,够香醇,喝了让人能够有飘飘欲仙之感(此乃根据某位偷喝的前辈的口述),烦忧皆忘,远离俗事的困扰,得到最美好的安宁,入虚拟之界。

但是,它有一个最大的缺点。

醇香浓烈的酒缓缓倒入特质的玉色瓷杯之中,色泽是通透如水的润色,微微泛着红晕,在瓷杯的两相应和之下,相得益彰,浮扁杯影,杯中生花。

人手一杯,宾主尽欢,人声鼎沸,酒香浓浓。

正所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值万钱说的当是如此。

秦可儿将挥舞的金鞭系于盈盈不满一寸的腰际,漫不经心的走了两步,挪到了酒坛边,单手使力将整坛三日醉轻松提起,径直对着嘴灌入。一系列动作浑然天成,仿佛天生便是如此,潇洒随意不羁,却不失女子的清雅和俏丽,将两者完美的融合到了一起。

好大的力道啊!众人叹息,他们自愧为男子也堪比不上。

“快停下!”陆由胜反应过来时为之已晚,且见秦可儿如此囫囵吞枣的喝法,他着实有些心疼和吃惊,连连使了一个极妙的步伐,来到了秦可儿的身前,欲夺下她的酒坛。这可是他多年的心血,怎么能再次一招不慎,毁于一旦。

秦可儿两片唇瓣一开,三日醉琼浆滚滚而入。她斜眼瞄着陆由胜,眉梢眼角皆是揶揄笑意。暗付这牛鼻子老道不愧是“江湖三圣”之一的老前辈,瞬间挪步的功夫有两下子。不过,她也不是吃素的。

她左手一推,酒坛瞬间移到了另一侧。

陆由胜巴巴的扑了个空,碍于男女有别,长辈晚辈的礼节,又不能直接将人给抱住,堂堂酒圣竟然让一个黄毛丫头耍着玩,不禁面色臭的很。

“牛鼻子老道莫要如此小气。”秦可儿睨视道,丁香小舌将嘴角的漏网之鱼,方才溢出的琼浆尽收嘴中,一点不落。

“呵–”

不远处的厢房内传出了一声轻笑。因为一颗桂花树的阻隔,让院子里的人丝毫没有察觉到此间的动静,连窗户前的两道视线都没有注意。而更多的是因为热闹而忽视了角落的地方。

兔儿掩嘴失笑,因为那个恣意纵酒振振有词的女子又不失可爱俏皮,他偷瞄了自家主子,发现他眼神十分的松散,究竟有没有在看秦可儿,他就不得而知了。反正他自己认为秦可儿简直是天下间最有趣最快活的女子,与她相交确实是一件愉悦的事。

天蓝色衣袍男子眼角微微的勾起的笑意,以及嘴角微微牵动,那好看的侧脸,完美如玉的肌肤,处处昭显这这个男子有那么一丝的不淡定了。

“公子,你说师尊打的过她吗?”师尊是公子的师父,自然是有真本事的。但是,秦可儿的身手,连自家公子都称赞过的,看来实力相当啊!嘻嘻,最主要的是,天底下还是他的公子最厉害!

“不知道。”男子眼神深远,话语却是漫不经心。

男子淡淡的一句,让兔儿不禁口水翻滚了下。真是好随便的回答呀,他的主子果然有腹黑和小白兔无辜的潜质。

院中衣袂鲜影,人头攒动。

陆由胜与秦可儿两个人打起了太极,陆由胜久久没有近其身,直跺着脚吹胡子瞪眼。

秦可儿则是有条不紊的闪躲着,手中酒坛内的酒不自不觉在潜移默化的减少,全数落入了她的肚中。少女的脸颊嫣红如花,发丝墨黑如瀑布,宽大的衣裙肆无忌惮的垂落在地,眼神迷离似醉未醉,几分勾人心魄,几分令人沉醉。步伐却是乱中有序,一点不得马虎,足可以与少林的醉拳相媲美了。

“李老头果然说的不错,‘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消万古愁。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醉仙峰’……”秦可儿舌头开始打结了,身体晃动起来,嘴里胡乱的说着某朝诗人李白的名句名诗,改的乱七八糟。半醉半醒之余,愣是把剩下的三日醉给倒入了嘴里。

“你这女娃娃,可使不得啊–”陆由胜着急起来,手脚并用,这一次他可真不是心疼酒了,担心的另有地方。

众人看着这出意外之笔,想必是陆由胜不舍得了。

最后酒空人满,唇齿留香。秦可儿懒懒的把酒坛扔给了陆由胜,打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哈欠。莞尔一笑道:“牛鼻子老道,多谢你的美酒了。”

陆由胜心疼的抱个满怀,这可是他特质的酒坛,隔离效果特别好,酿出的酒口感非常纯正,而且是属于重量级的,所以同样是他的宝贝。一边嘴上可惜的喃喃:“女娃娃啊女娃娃,你可知老夫并非舍不得酒啊!”

秦可儿和众人暗自腹诽,不是舍不得酒还能舍不得什么?

这时候,一个粗重的声音由远及近,异常的喧闹。

“臭丫头,你给我出来,敢偷你爷爷的东西,不要以为你是个女的,我就会客气……”

“没有邀请函,你不能进去!”一边是门外道童的阻拦制止声。

众人只听重重的脚步声踏了进来,听声便知是个精壮结实的汉子。

果不其然,一名五大三粗,黑皮肤满嘴络腮胡的穿着类似于轻盔甲的衣裳的汉子,肩上还披着一件同色的披风,威风凛凛,怒气冲冲的样子,嘴里尚在大声的叫唤着。他顺便抬抬手指头就可以将身旁的两名醉仙观的道童小鸡一样的拎开。

对于臭丫头两个字的含义,众人依稀明了,在场的女除了秦可儿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人了吧?这女侠不知道又干出什么稀奇古怪的事了!

“臭丫头人呢?”穿盔甲衣的汉子眼神从人群中四处搜寻。

这时,陆由胜轻轻放下了酒坛子,越过人群,来到了那汉子的面前,循循善诱道:“这位壮士,请不要在此地如此喧闹。”本来他已经燥腾的很了,哪里又钻出了这么一个冒冒失失的人,吵得他心绪不宁,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秦可儿心虚的眨了眨眼,看来这呆子追上门来了。

“你这糟老头子,哪来的管老子的闲事,告诉你,我可是慕国的勇猛将军。你敢帮那个丫头,就是和她一伙的,吃我的拳头!”说罢,他碗大般的拳头抬手就是一挥。奶奶的,他已经憋了很久了,被一个黄毛丫头戏弄,灰头土脸的,本来他就是千辛万苦弄到了邀请函,不想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脾气火气一上来,能不暴躁吗?

人群中不乏有慕国人士,他们立刻小声的在议论,原来这位汉子名叫莫格,因为骁勇善战,慕国慕王亲封的勇猛将军。不过他脾气较为火爆,人到不是什么险玩弄权术之辈,没有什么心机。虽然有时候做事耿直和冲动了些,到不失为一条汉子。

话说莫格的拳头挥过来,陆由胜宽大的道袍袖口一甩,将他的拳头给包裹了住。饶是莫格力大如牛,力量惊人,竟一时间摆不了这种束缚。

秦可儿笑眯眯悠哉悠哉道:“大蛮牛,想要邀请函吗?我还给你便是。”说话的同时,她随意从怀里掏出了方才从莫格身上顺手牵羊的邀请函,如摘叶飞花一般的身手“唰唰”两下直线精准的来到了莫格的身前。

莫格这边刚从陆由胜处抽回了自己的拳头,急切的想要接住那迎面快速飞来的邀请函。谁知,那东西到了眼前,却是拐了一个弯变了方向,霎时闪到了他的腰间附近。

紧接着只听到耳边裂帛断开的咝咝声,循声望去,只见那原本几乎没有杀伤力的类似信笺一样的邀请函如利器般瞬间割破了莫格的布料。最外面的裤子竟然就这么华丽丽的落了。

顿时哄堂大笑,笑歪了一群人。

莫格顿时羞红了脸,迅速提上了裤子,然后恶狠狠的瞪着始作俑者:臭丫头,这个梁子咱们结定了!

“不好意思,我只不过轻轻的一扔,看来那裁缝是要砸饭碗了。”秦可儿耸耸肩,无辜的道,十分好心的替裁缝开始担忧起来。

只要稍稍懂些武功的人便知,秦可儿这一手干脆利落而杀伤力惊人的摘叶飞花的功夫,世上又能有几人可堪比!年纪轻轻一介女流,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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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莫格听到此话,更为恼火了。胡乱的系好了裤子,抬脚便是要抓住秦可儿。往人群中横冲直撞,因为他的体积和力量都是大于常人两倍的,所以有不少人被撞飞了。

眼下的情况混乱起来,秦可儿又岂像令人宰割的鱼肉,自然是脚底抹油逃的快。四处的闪躲,玩起了躲猫猫。而在场之人亲眼目睹和亲身经历了这二人的本事,哪敢再多呆一刻,纷纷向陆由胜匆匆告别,狼狈而走,鱼贯而逃。

陆由胜直把胡子给拔完,又懒得阻止二人的追逐,面容深沉的看着。

“师父,你要淡定。”旁边的一名道童贴心的劝慰道。

谁知陆由胜极度压抑的低吼:“你从哪里看出为师不淡定了?”语气相当的重,脸涨的通红。他一个好好的赏酒大会就因为这个女娃娃的到来而终结了。

害的那小道童自讨没趣的撇撇嘴。

“好了,我不和你玩了。你忘了你是干嘛来的吗?蛮牛!”秦可儿做了一个停止的动作,睁大了亮闪闪的眼睛,好心的问。

莫格真的停了下来,思索了会儿,一惊一乍的道:“对啊,我是来喝酒的。”

“所以了,你不远跋山涉水的,追我作什么。不如马上去问老道士要三日醉才是正事啊!”秦可儿眨眨眼,将人误入歧途,忽悠起来。

莫格点点头,她说的有几分道理。笨重的身子果然冷静了下来,转而走向陆由胜,嘴角动了动。

没等他话出口,陆由胜抬手一掌。某件巨大的东西应声“啪”的倒地,简直是惊天动地,地震山摇。

“太燥腾了。”陆由胜吹了吹手指,瞥了眼仰头倒在地上呈大字状的莫格,无可奈何的说道。这个莫格不仅长得笨,做的事都蠢,活该被人骗。

“确实如此。”秦可儿喃喃的应和着,酒也喝了,热闹也凑了,架也打了,她自然是要散场了。再者现场已经几乎没有什么人了,脚步不经意的往侧挪了几步,想要轻松走人。

“女娃娃哪里走啊!”陆由胜岂是轻易好忽悠的,脸上挤出些不自然的笑容,从鼻间发出的声音。

这牛鼻子老道有两下功夫,秦可儿心中叹叹道。紧接着,双方都似有预感似的。若是不好好的打上那么一场,是对不起如此仙峰美景了。

“公子,他们要动真格的了。”兔儿兴奋的道。

“有人沉不住气了。”年轻男子的视线不动声色的扫向了院中的一个角落,双手负于身后,一派闲适的表情。

果不其然,在双方摩拳擦掌摆好了起头的招式之际,有人开口了。

“慢。”

一个简单干脆的字表达了他的全部意思,语气中带着趾高气扬和命令式的口吻,让陆由胜十分不爽,挑了眉眼望去,原来这儿还站着两个大活人。

秦可儿也一直以为除了道童,陆由胜和自己以及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的莫格,别无他人了。自己的感官听觉弱了不少,竟然没有注意到。或者说这两个玄衣和深衣的男子武功不弱,内力隐藏着气息。看来事情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她半醉半醒的眯着眼。

玄衣男子身形挺直眼神傲视一切,不可忽视,他的相貌英俊的很,眼窝深陷,是个棱角分明的男人。只不过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霸气浑然天成,方才的字便是由他口中吐出的。

他的气息太霸道,秦可儿直觉上不容易产生什么好感。而他身旁的男子同样的七尺高度,却始终是站在玄衣男子右侧偏后。左为尊,深衣男子必然是玄衣男子的手下。他亦是同样刚毅的五官,相较之下却少了几分气势。

“这两个人的打扮好像是楚国人。”兔儿瞅了半响,才分析出来,向主子表现一番。

“玄色衣袍的那个是楚国太子楚焰,深色袍子的那个是楚国将军夏侯尊。”年轻男子轻抬眼皮,不动声色的道。

兔儿心中一叹,果然还是主子略胜一筹。他自以为从发饰和衣物相貌上分析出了端倪而沾沾自喜,却不知主子连身份都猜到了,他的仰慕和崇拜之情真是越来越高涨了。

其实也很简单,生就成王的人自然会有一种异于常人的气势。楚焰年纪轻轻便声名在外,果断善战,雷厉风行,少年成名,虽还是太子,自我感觉固然良好。

秦可儿睡眼惺忪的打量间,心中也有了大概。

“晚辈夏侯尊斗胆请前辈和秦姑娘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夏侯尊身为楚国的将军,此刻端的却是江湖儿女的行事说话,自然是因为他所处的地方并非楚国,亦非任何一国,而仅仅是一个方外之地。

谦虚有礼,秦可儿看着这个刚毅的夏侯尊比楚焰可顺眼顺耳了,尽避身为男子,楚焰的相貌更英俊一些。夏侯尊在说话的同时向她礼貌的相视一眼。

陆由胜本就心情欠佳,打架都不让他打了,他的地盘上造反了不是。

他反倒浅笑着道:“老夫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女娃娃和我跟的事跟那些不知哪里窜出来的小猫小狈没有关系。”

嘿嘿!秦可儿调皮的偷笑了这么一下下,她知道人家是好心来帮自己解围的,谁知牛鼻子老道一点也不领情,竟然将尊贵的楚国太子和将军比喻成阿猫阿狗。

“你太大胆!”楚焰怒容喷发,原本就很大的眼珠子更彰显无遗。脚步有轻微的动作,双掌蕴育着一股气息。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楚焰动手的征兆。

陆由胜也就是碰的脾气,你越是口不择言,他越是不吃这一套。

“女娃娃,你把这两个家伙赶出去,我就不计较你喝光了我的三日醉。”他朝秦可儿挤眉,老奸巨猾的把烫手的山芋丢给了秦可儿。

“也罢!既然牛鼻子老道有事相求,可儿又岂敢不遵命之理?”秦可儿似笑非笑,竟应承了下来。

楚焰和夏侯尊心头一愕,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搞清楚情况,倒打一耙了不是?到显得他们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

“女人,你真是不识好歹!”楚焰眸子睁的大大的,看上去不怒而威。

秦可儿能感觉到对方的愤怒,停止了脸上了嘻皮笑脸,转而严肃起来。她正准备着接下来有一场仗要打,楚焰和夏侯尊两个人,她只一个人,胜算大大降低了。

谁知楚焰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众人跌破了眼镜。

他的刚的脸慢慢回温了,竟然展开了近乎邪魅的笑容,嘴角牵动了许多情绪,道:“不过–我喜欢。”

就连夏侯尊也没有想到楚焰会如此直截了当的说出来,虽然他做事雷厉风行,但从来不会如此强烈而又直白的表现出对一个女子的好感,说明了一点,楚焰喜欢秦可儿。

“公子,这个人脸皮好厚。”兔儿为此嗤之以鼻,十分不满。

年轻男子只是怔怔的看着,轻声笑了笑。兔儿见自家主子没什么反应,又磨磨唧唧的在一旁道:“公子比那叫什么楚焰的好看多了。”言下之意,主子和秦可儿相配多了。

年轻男子湛蓝的双眸盯着那个轻裘缓带灵动洒的女子,她会怎么做?楚焰的确是个非常有吸引力的男子,而且他的身份自是心照不宣。

“女娃娃莫不是看上了这小子吧,怎么迟迟不动手?”陆由胜一旁好笑的道,不免有煽风点火之嫌。

“牛鼻子老道,你少在那边叽叽歪歪,我秦可儿是那种好色之徒吗?”秦可儿不厌其烦的道,刚才好不容易脸红了这么一下下,连小女儿的羞都很快跳过了。

天底下用好色之徒来形容自己的女子恐怕也世间罕有了!

秦可儿不知她的话落入了窗口男子的耳中,不禁觉得几分好笑。

嘿嘿,秦可儿承认,她是有过失态,不过,没有人证在此。其实她喜欢的类型就是那种看上去需要保护的皮肤白净的柔弱男,不自觉就生出疼惜的念头。不过,男女之情的事么本来就是顺其自然。她可以确定的是楚焰不是那个人。

“你喜欢我,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秦可儿长眉一挑,腰间缠着的金鞭瞬间咋现,如金龙一般挥洒出去直袭楚焰。

夏侯尊护主心切,身体上前了几分。却被楚焰挡了开,他错愕的望着楚焰。秦可儿虽为女子,武艺高强,她的本事也是他们亲眼目睹的,万不可掉以轻心啊。可是,从来楚焰下决心做的事,他都改变不了什么。所以,他退后了。

楚焰闪身一避,高大的身子移动的却是异常的灵活。

秦可儿不经意的嘴角上扬,金鞭收了回来,继而快速的摆手一挥。她向来自信于自小练就的摔鞭,能躲过去的人也寥寥无几,今次她算是遇到对手了。不过,她却是丝毫没有慌乱的表情,依旧是不疾不徐的。

“女人,我要征服你。”楚焰爽朗的一笑,豪情万丈。话音未落,他脚步瞬间移动,眼疾手快的反手夺了秦可儿的鞭子。

好大的口气,好强的气势!

此时,秦可儿和楚焰比拼的自是力量上的差距,两人分别手持一端,对峙而立。

“女娃娃,你输了的话恐怕就要和他走了。”陆由胜一旁加油添醋,随即好像又想起了什么,脸上一阵诡异的笑容,老不正经的继续道,“老夫知道你不喜欢这种狂霸强壮的男子,我倒是有一个徒儿夕颜,长得那是没话说和女娃娃你挺般配的,不如老夫替你们作个媒牵个线可好?”

30

“牛鼻子老道,我不知道你除了喝酒还喜欢乱点鸳鸯谱,我虽然不喜欢高大强壮型的,也没说过喜欢臭道士疯疯癫癫模样的!”秦可儿好没气的道,手中的力量丝毫没有放松。看陆由胜的样子,就能想象到他的徒弟身穿道袍的臭道士模样。

陆由胜欲辩驳什么,秦可儿没有注意到。

楚焰自以为仗着他是男子的体魄就一定比她厉害,那么他算错了。秦可儿可是天生的力大无穷,看似柔弱,实则力量惊人。

她嘴角浮现浅浅的笑容,随即将全身的力量灌注于手中,发力一扯,生生的将金鞭给夺了过来。

而楚焰因为自己的过于自信而脚下一个踉跄,身体跟着金鞭前行,居然重心不稳,险些摔倒在了地上。

秦可儿爽朗的大笑了起来,灿若三月桃花,露出明眸皓齿,意气奋发,春风沉醉。她这是自信的表现而并非自负。

一二三总共笑了才三声,她就明白了什么叫做乐极生悲的道理。头开始昏昏沉沉的,眼前四周的景物变得虚晃起来,头重脚轻,身体绵绵的。她晃着脑袋,迟疑问:“你下药?”

楚焰睁大了懵懂的眼睛,昭显着他的无辜。他堂堂一国太子岂会用如此低劣的招数,顿时心中抑郁难舒,低沉的辩解:“我没有。”

好简短甚至是无力的辩解,秦可儿持怀疑态度。

“女娃娃,这事你就不要迁怒旁人了,如此不安分到可以安安静静的睡上个三五天了。”陆由胜捋着自己的胡须,分明是一脸的幸灾乐祸。

秦可儿眼前已是朦胧一片,身体摇摇欲坠。该死的,三日醉的酒劲竟然连她这个号称千杯不醉的酒仙都抗拒不了,她还是大意了。

她犹记得耳边是陆由胜的笑声,然后以及出现一脸颠倒众生的脸,一双如天空般湛蓝的眸子,让她顿觉安心不已,沉沉的陷入了昏迷。

秦可儿本就与众人的距离保持的非常之远,然千钧一发之际,她却像那无根的浮萍脩然倒落,她的身后是几块形状各异的石头,形势相当的不容乐观,最轻的伤害怕也是断手断脚。

此时,楚焰、夏侯尊双双脚步发了出去,双手欲接住那一抹柔的身子纳入怀中,只是,却有些力不从心。那样的女子,任谁都会心生怜爱的。更何况她此刻是如此的扶风弱柳。

忽然间,天青色的衣袍一闪而过,将月白色的人儿揽入了怀中,动作之优雅轻柔,如蜻蜓点水,轻飘飘的落了地。

若不是楚焰不相信鬼神之说,恐怕会以为这个突如其来的男子是醉仙峰的天外飞仙,在此修炼。他悻悻的收回了手,面上不大好看。那是自然的,英雄救美再好不过的事情,却白白的被别人捡了现成的便宜。温香玉,转眼到了他人的怀里。

“嘿嘿!”陆由胜满意的咧开嘴,“还是夕儿出现的最及时,不愧是我最出色的徒弟!”

夕颜俊脸到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托着怀中的人儿,目光纯然。

“我先扶她进去。”他嘴角动了动,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十分自然的横抱起秦可儿,定定的往厢房走去。。

“且慢!”楚焰拦手阻止,一个旋身来到夕颜的面前。

夕颜对上了楚焰的目光,半空中仿佛某种气息凝固了。是敌意?莫名的敌意如此的强烈。

“你是她的什么人,马上放下她!”楚焰一副命令兼之趾高气扬的口气。虽然不知道对方的底细,就是看不惯旁人抱着秦可儿。

“我和她的关系,日后你就知道了。”夕颜此时的表情耐人寻味,完全将其他人误入歧途上去了。不过,有关系没关系根本没人会出来辩驳。

“你–”有谁敢如此敷衍口气如此猖狂,楚焰当下拳头紧握,却被身后快步跟上的夏侯尊给阻止了。夏侯尊小声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楚焰脸上的郁方消散了些,望着夕颜远去的身影眸子里直直要喷发火焰来。

他是谁?当真仅仅是陆由胜的徒弟吗?竟然身手如此的敏捷,而且洞悉力如他般敏感,之间竟丝毫没有察觉到此人的存在。他隐隐有一种预感,这个看似云淡风轻的男子若是不相干则以,若是要与自己为敌,恐怕会是一个强劲而可怕的对手。

“二位,酒也喝了,老夫就不留宿了,门在那边,请。”陆由胜笑眯眯的下了逐客令,手摊开了指着大门的方向。

夏侯尊一时未预料到陆由胜会如此,他的神经绷紧了,不知道楚焰的脾气会不会发作。视线渐渐飘到了楚焰的身上。

“我们走!”楚焰本就不是什么大肚的人,今日他可谓是碰了一鼻子的灰。面色黑到了极点,极力控制着情绪,拂袖而去。强大的气势带动周围细微的尘埃,轻沙随风扬起。

不可否认他是一个张扬骄傲的男子,说不定会是一代枭雄。

陆由胜不禁微微眼皮有所跳动,他是不是太不给面子了,人家毕竟身份尊贵。罢了,他又何时怕过?况且这里是四不管地带,就算楚焰有心,也不可能大军压进,毕竟楚国眼下是决计不敢轻取妄动的,先发制人有时候不见得是明智的选择。牵一发动全身,众矢之的后果不是人人担得起的。

只是在合上大门的一刹那,楚焰瞥了一眼秦可儿消失的方向,暗暗下定了一个决心。

夏侯尊紧紧跟在楚焰的身后,一言不发。

“阿尊,下去之后,你马上去查查那个叫夕颜的来历。”楚焰冷不丁吩咐道。

夏侯尊还以为楚焰尽彼着争风吃醋,忘了正事了。没想到对方却是冷静的很,一丝不苟的下着命令。

“陆由胜敢碰着急赶我们走,就说明他心虚了,那东西的确在醉仙峰上。”楚焰头头是道的分析,他身为楚国太子,自然不是单纯的有这个闲工夫来赏酒。今日,也不算没有收获。

“那我们要不要–”夏侯尊话未说完,对方便阻止了。

楚焰做了一个停的手势,微微道:“此事先不急,再者,醉仙峰上那几人的武功绝非平平之辈,恐怕你我都奈何不了。”

从言谈中可以听出来,楚焰绝非骄傲自负之人,他不会高估了自己,更不会低估了别人。看似容易动怒的脾之下却有一颗随时保持着冷静的心。

这一点正是夏侯尊最为佩服和愿意不顾一切的追随的原因。

日华淡淡,云雾袅袅,醉仙观中转眼已是人去楼空,冷清不少,更为这飘渺之地平添了几分清冷之气,才越发突出神仙府邸。

“师父,这个人怎么办?”某一个道童指着地上呼呼仰面大睡的莫格,苦恼的道。

陆由胜瞥了一眼,摆摆手道:“把他给抬出去,省的一会儿醒了坏了我的清静。”

“这个–”道童望着地面上硕大的身体微微流汗,咽了咽口水。转眼他又和另三个道童对视一眼,同时愁白了眼。

“怎么?尽善、尽美、尽恶、尽丑,你们四个加起来难道还抬不动这个人?”陆由胜蹙眉,对于眼前四个不成器的徒弟可谓是恨铁不成钢。

“是。”四人异口同声的应道。尽善最大,约莫十五六岁也就是常在陆由胜面前说话的那一个,尽恶和尽丑则是方才站在门外迎客的两个。

随即,四人使了吃奶的力气都没有将莫格给挪动分毫,他们气喘吁吁,个个小脸涨的通红,筋骨直立。莫格的份量十足有好几百斤,他们人小力小,自然是费力的紧。

陆由胜连连摇头,挥挥手道:“罢了。”

四人终于是松了一口气,回转了些气力。爱搭腔说话的尽善问:“师父,如今天色已晚,他该怎么办?”他指了指地上的莫格,声音很是稚。

“由他吧!”陆由胜亦是眼不见为净,一摆衣袖,索置之不理。

师父都开口了,他们还说什么。

雾气渐浓,天气隐晦不明。

一间雅致的厢房内,桌椅东倒西歪。女子发丝凌乱的躺在榻之上,面色潮红,酒气冲天,衣衫微微敞开。纤柔的五指紧紧的攥住榻前的男子的衣襟,男子跌坐在头,白皙的五官之上,紧闭的眼睛睫毛长长的垂着,好看的唇角几分微翘。胸前的衣衫大敞,露出白皙但不会瘦弱的胸膛,相反,很是诱人。

这样的场景,一般人们都会不自觉的联想到让人面红耳赤的画面,一片狼藉,衣衫凌乱,活像欢爱过后的疲倦痕迹。

不过,女子姣好的面容和男子精致的五官的确是让人赏心悦目,顺理成章的认为是一副美好的画面,和谐而温馨。时间仿佛静止在那一刻,便是永恒。

一夜宁静安好。

无风无月的峰顶,寂静寒意的院子。

仰面躺着的莫格粗壮的手指动了动,渐渐的眼睛迷迷糊糊的张开。发现他所处的境地,一阵回忆涌上心头。想起来了,他是被陆由胜那老道士给弄晕的。倘是他再笨,也瞧的出来,醉仙观的都是世外高手,他根本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也罢,就当这次来开开眼界。他挠着头,另一只手一摸,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凭着微弱的夜光勉隐约辨认出来,原来是一根绳子,依稀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他立刻醒悟过来,是秦可儿的宝贝金鞭,这东西威力大的紧。顿时贼心渐起,忙不迭塞入了自己的怀中,脚底抹油溜的快。毫不费力的打开门闩,庞大的身形一溜烟消失了。

30

清晨,醉仙峰上唯一缺少的便是鸟迹。花香无鸟,人迹罕至。神仙之地未免孤单了些。

秦可儿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疼给折腾醒的。她是混迹江湖多年的人,自然比普通人反应更警觉和敏感,瞬间恢复了理智和清醒的头脑。

醉三日果然厉害,莫非她已经躺了三日?

激灵窜上了四肢百骸和脑中,她动了动手,却牵动起了离耳边不远处一句轻喃声。直觉告诉她,有人!

男子睡眼惺忪的睁开湛蓝的眸子,无辜的望着她。

倘若她是那养在深闺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此刻必定是尖叫声此起彼伏。但她不是,她是秦可儿。秦可儿颇有趣味的看着男子,确定了面前的此人是她不知道几日前救过的男子,她镇定如常的问道:“你是谁?”

男子着实心中小小的诧异一把,普通女子不是应该先不由分说的甩一个巴掌过来,然后大叫“”等等诸如此类的话语。只是,她毕竟不是普通女子。

他整了整敞开的衣衫,慢条斯理的回答:“夕颜。”

夕颜?秦可儿不经意瞥到了对方精实的胸膛,瘦瘦弱弱的原来身材还不赖。往脑海里回想这个名字,原来他是牛鼻子老道的徒弟,所以细细推断来她应该还在醉仙峰上的醉仙观中。她还以为陆由胜这个小心眼的会将自己丢到深山丛里不闻不问呢!

“我睡了几日?”

“一日。”

“一日?”秦可儿忽然嘴角露出了笑意,情不自禁的道,“看来牛鼻子的三日醉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神乎其神!”

醉三日顾名思义要睡上三日,因为她喝的多,所以自然比旁人醉的厉害。但是,秦可儿天生是从酒缸子里泡大的,所以体质比之旁人更特别,不易醉。

夕颜只觉得眼前浮云碎花晃过,女子的笑容实是皎洁自然,清新到极致。还有她脸上的残留绯红,红唇的轻喃,一时间让他有恍惚的感觉。

“多谢告辞。”秦可儿抱拳施礼,身体从榻上弹了起来。活像那拍拍屁股走人的嫖客,目光动作干脆利落,毫无留恋。

“等等–”夕颜在她身后唤住,迟疑的道,“姑娘就这么走了吗?”

清远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天际边传来,让人心生涟漪和怜惜,秦可儿心虚的止住了脚步,假意转过头镇定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话语中还透出那么几分无辜。其实秦可儿此事心中燥热起来,他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夜,而她自命千杯不醉,从未喝醉过,却不知道醉后会失态到何种程度。

“姑娘难道不该负责吗?”夕颜长眉一挑,站起了身,好笑的望着她。

“负什么责?”秦可儿睁大了眼睛,强自镇定的反问,思想开始迟疑。又鄙视这个人真是不要脸,就算他们之间发生了点什么,吃亏的也是她好不好。混乱,一切都很混乱。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完全没有感觉到身体有何异样,反而暖暖的,据娘说,女子的第一次不该是这样的感觉,应该会很疼,所以她底气略足了些。这家伙绝对是在讹诈她,存心看她的笑话。

“姑娘真的忘了昨日发生了什么?”他挑动了眉眼,不动声色的靠近了几分。

除却眼睛,那清淡的五官单单拿出一样可说普通之极,但组合在一起却是出奇的完美,仿佛天生生就,无懈可击。那双湛蓝的眸子无疑在一颦一笑间带着几分。

秦可儿忽然觉得从夕颜身上散发出了不可抗拒的力量,竟然让她的脚步不能挪动分毫。呆呆的等着他的缓缓接近,想不到她秦可儿竟然也有被男色的不能动弹的时候。

“我想想。”秦可儿咽了咽口水,埋头深思,其实她想掩饰的是某种异样的情绪。可是,脑海里空空的,只记得喝酒的事,其余的全忘了。会不会真的发生了什么?她的五指不由得捏紧了几分,被对方营造出来的真实所迷惑。

一双整洁白净的靴子落入了眼底。

秦可儿抬起头,黑亮的眸子对上了湛蓝的,呼吸局促而不安。

“你真的一点也想不出来了吗?在下的腰–现在还疼着呢!泵娘你昨日当着众人的面对我又是拉又是扯的,连身上的衣衫都扯破了……”他先前的口气是苦恼和无辜的,后来变成了语气极度暧昧不明,接下来的欲言又止更让人小心翼翼的期待,还特意指了指衣襟处引人注目。

“那我赔你一件便是了。”秦可儿余光一扫,果不其然破了一大口子,遂瘪嘴道。心里压根儿没觉得夕颜是如此容易打发的人。但触及到对方的眼神一变,她立刻赔笑道,“你继续。”顺带做了一个‘请’字的手势。

“在下的清誉已经被姑娘你败坏光了,你是不是应该负责?”夕颜忽然话锋变得凌厉起来,先前的笑意已消失在嘴角。

听出他的郑重和严肃,秦可儿口干舌燥的问:“那么夕公子想要什么样的赔偿?”谈银子的时候,他面色难看,想必是财大气粗不在乎钱财。论气度和武功说明他出自书香门第名门世家,难不成–

这时候,一个止不住笑意的声音传来。

兔儿冷不丁从门口窜了进来,一本正经的道:“公子家中规矩甚严,一向恪守从一而终,秦姑娘您既然和公子生米成了熟饭,你们二人理应成亲。”

听兔儿一说,夕颜瞥到了秦可儿张大了能塞一个鸡蛋的嘴,脸上露出了风华绝代的笑靥。

“生米煮成熟饭?”秦可儿迟疑,这是几时发生的事?刚才只是清誉罢了,现在怎么就饭熟了呢?见夕颜一下子的别开脸,难不成真的有什么吧。她该不会是进入了某人预先设好的圈套了吧!这主仆二人看着文弱老实,两种说话态度对的是一件事,是否暗藏心机,行着请君入瓮之计。

“我家公子可是名媛淑女追逐的梦中情人理想夫婿,秦姑娘可是因祸得福!”兔儿毫不吝啬夸奖自家主子,抬高身价。

究竟是实话还是虚言,秦可儿此时竟乱了起来。她在江湖上飘荡了许久,竟从未遇到过如此带着胁迫意味的境地。莫名其妙的吃了亏,对方竟然恬不知耻的倒打一耙,她倒成了占便宜了那个。

“只是……这件事我需回去与家中商量商量,可否?”秦可儿最终试着了几分语气,套着近乎。夕颜加上陆由胜,她好像少了几分把握。而夕颜的装傻不语是不是也赞同书童的意见,或者说两个人早已兑好一番说词?

出人意外的是秦可儿竟然没有反驳,反而是笑眯眯的答应了,难道她真的是看上了公子文武双全,风度翩翩,风华绝代?兔儿咋舌的想。

夕颜温文尔雅的道:“姑娘说的在理,只是–”

“只是什么?”

“在下最喜身上的这件外衫,就麻烦姑娘补一补了。”

“什么?”补衣服?秦可儿睁大了眼睛露出了勉强的笑容。普通女子应该会的三从四德绣花针线她是样样不会,兵器武功倒是小有所成,这不是为难她吗?

这不是为难她,分明是看穿了自己的如意算盘和毫无信用。

夕颜一阵长长的笑容闪过,一本正经的道:“这件衣衫若是补不好,在下的心情就会非常的不好,那就要麻烦姑娘陪在下一同小住几日散散心,顺带培养培养感情。”

话音刚落,秦可儿迅速接道:“好,我补。”培养感情就免了吧!本来就是敷衍敷衍他,耍赖这件事在没有合适的人证和白纸黑字之下通常秦可儿是驾轻就熟的。

“请吧!”夕颜随即在大庭广众之下宽衣解带。饶是秦可儿脸皮厚,也害羞了那么一下下别开了脸,她难得矜持。

半个时辰之后,天色渐渐昏暗。

厢房内,某个挑灯缝衣的女子一脸专注,拿着针线坐于圆凳之上对付着一件天蓝色的外衫。

“啊–”秦可儿一声低哼,原来是被针给刺到了。她一脸的苦丧,眉头紧皱,迅速将刺痛的食指放入嘴里吸吮着。心里却是咒骂着:方才明明只看到一个口子,怎么到了她手里一会儿的功夫无端端冒出了数个,她算是着了别人的道了!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某女的十个手指头都光荣牺牲了,简直是惨不忍睹。

“呀!”不好!秦可儿尖叫了起来,糟糕!她犯了一个错误。

夕颜神清气爽的路过门前,听见了房内的动静,径直走了进来,问:“怎么了?”

他的眼神分明透露着早有预料的嘲笑,至少秦可儿是这么认为的,她鬼鬼祟祟的将衣衫藏在了身后,装腔作势的道:“没什么,只不过是被针扎了一下,小事。”

十指连心,哪能不疼。若说是动刀动剑,她秦可儿还真没怕过什么,动针动线那可真不是她的强项。

夕颜浅浅的应了一声,秦可儿以为他背过身要走了,松了一口气。

谁知,夕颜来了一个回马枪,精妙的步伐快如流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过了秦可儿捏在身后的外衫,等她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握在了手中仔细端详。

忽然,秦可儿只看到夕颜脸色一变,以为他会生气,因为她不小心将指头上的血染了上去。

可是,她似乎想错了。

夕颜猝不及防的握住了她的手,秦可儿愣在那里,忘记了反抗。

“你–”太大胆了,公然占起她的便宜来。秦可儿试图想抽回自己的双手,谁知她却低估了夕颜的力量,虽然看上去文文弱弱手无缚鸡之力,劲到不小。

“别动。”夕颜柔声道。

秦可儿霎时竟被他眸中出现的温柔所迷惑,而不能挪动分毫,也不想挪动。不可否认,这个男子是她见过的魅力最不容抗拒。

紧接着,他取了纱布将伤痕累累的手指一一包扎好,小心翼翼中透露出细腻的格来。

而秦可儿今夜十分的配合,第一次触碰到肌肤如此光滑的手掌,她猜想夕颜一定是出自于豪门世家书香门第,自小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生活。

正在冥想之际,耳边飘来了夕颜的调侃:“成日喝酒,上蹿下跳,缝缝补补又不行,你这样的女子还有哪个男子肯娶!”

呃–秦可儿的脸色变了又变,貌似对方说的挺有道理的。可是,怎么就变了味道。她真的有夕颜说的这般差劲吗?

“为了天下男子着想,在下就勉为其难的将就吧!”夕颜抿唇一笑。

你勉强,她还不愿意凑合呢?秦可儿正欲开口争辩,却被夕颜一句“你先别说话”竟鬼使神差的闭了嘴,连个反驳都迷失在了他专注的表情之中,仿佛刚才诋毁秦可儿人品的不是他。

30

包扎完了手指,夕颜就离开了。

秦可儿方舒了一口气,不知是哪里来的压力。拍拍自己的脸颊,道:“真是没出息,没见过好看的男人啊,看来还是定力不够!”几分释然的自嘲。

等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她坐立不安,嘴角微翘,邪邪的想:她要走,又有谁拦的住呢?

她放下手中的针线以及衣衫,暗笑这一整日的傻瓜举动,偷偷摸摸的沿着敞开的门,想要连夜溜下山去。都不知道为什么,原来自己还是挺介意某些事的。虽然自己的行为有时候挺散漫的,但决不是形骸,视名节如粪土。

没出门,就差点撞上了一堵肉墙。

“秦姑娘真的要作那反反复复的无信誉之辈吗?”夕颜浅浅淡淡的口音响起,满脸的不悦。他们一人在门栏之外,一人在门栏之内。

双眸对视,秦可儿心虚的挪了开,他怎么还没走?一时口干舌燥没了回答。口干舌燥的原因是对方的衣襟敞开着,虽然说白天你已经看过了。佛说,色即是空,所以脑子里必须得不能有杂念。

转回正题,难道她看上去真的像背信弃义的小人,演技也很烂吗?所以夕颜才会不放心来个突袭。

“抑或是秦姑娘你待嫁之心急切,想要连夜告之父母,夕颜却不知你竟如此心急。”夕颜的口气倒显得有几分揶揄。

秦可儿如果脸皮再薄上几分,现在准是红的个烂熟。

本来她想用上茅厕这个蹩脚的理由,随即被她否决了。为什么她要如此鬼鬼祟祟,本来做错事的那个人就不是她。

“是啊,我现在下山去,也好早日做准备和夕公子缔结良缘。”她顺着他的话往下,面前的人委实会装蒜而且自恋,既然已经看出了自己的意图,话还是说的如此冠冕堂皇。

“好啊,在下正好可以拜见一下未来的岳父岳母。”夕颜的眼睛微微的眯着,红润的唇瓣一动一动的,敞开的衣襟处的肌肤无边。

秦可儿咽了咽口水,不动声色的收敛了眼前的秀色可餐,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抑或这本就是陆由胜授意的,她倒是猜不透了。

随即,神色变得戒备起来。她自认为自己尚没有这么大的魅力,将一个极品美男子瞬间秒杀甚至胁迫成亲的地步吧!不管设想的对与错,先打了再说。

下一秒,秦可儿攻其不备一掌探了过去,嘴角俱是一副期待兴奋的表情。没想到,她如此迅疾的身手交汇时竟只匆匆掠过了夕颜的身前,她到底是小瞧了对方。反手一推,一捏,扯过了衣带。

夜空下,男子胸前大半的露了出来,他嘴角似笑非笑的揶揄:“秦姑娘急着替我宽衣解带,莫不是想重温一翻旧梦?”

“你–”往日里秦可儿不拘小节快人快语,眼下吃了憋无言相击,慌忙掩饰了自己的窘色,局促的道,“原不知公子如此油嘴滑舌,本女侠就不客气了。”

说罢她一招玉女穿梭,攻其下盘,手法精准,决不含糊。

夕颜笑靥如常,此时目似寒星,将她的招式兼收并拢。一瞬间的功夫,便握住了秦可儿不安分的手指,唇角贴近她的耳边厮磨道:“红酥手,黄藤酒,秦姑娘的手保养的不错。”柔白细巧的手确实不像来自一个习武之人。

秦可儿耳边一阵瘙痒和酥麻之感袭来,岂有此理,十几年来哪有人敢有如此过分轻薄之举,从来都是她非礼勿视,今儿算是遇到对手了。

“夕公子若是真心喜欢可儿,那就要恪守礼节;若是耍弄为难可儿,那我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好一个能说会道颠倒黑白的秦可儿,白日里你分明已经答应了亲事,眼下出尔反尔犬齿相击,倒成了夕某人的不是了?”夕颜委屈的控诉。

废话不多说,秦可儿最近非常容易冲动,三言两语就被他挑拨了起来。本来她就是随口敷衍将计就计的,对方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二人身影纵横相交,无奈夕颜一味的防御,以躲避为主,是磨的秦可儿牙痒痒,不。

此时,月高风清。

横竖今日是分不出胜负了,倒是耗费了不少精神和力气。秦可儿停下了追逐,眉眼一横:“不打了,睡觉去了。”

俗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话一点不假。

秦可儿原想着凭夕颜的容貌气度武功再不济和小人伪君子总挂不上勾,基本也都是嘴上讨讨便宜。谁曾想她右脚方一立定住,后背上一惊,身体竟不能动了。她忽然有一种乌云罩顶之感,苦着脸道:“你偷袭!”

“兵不厌诈。”

夕颜面露笑容的走上前,将秦可儿打横了抱起。秦可儿此时就像是一个木头人般的,眼睛睁的比铜铃还大,却毫无反抗之力。

他步伐轻巧,毫不费力的抱着秦可儿缓缓入了厢房内,然后放置于平坦的榻之上。秦可儿望着他完美的下巴,低哼:蓝颜祸水!

夕颜却不以为然,眸中丝丝笑意:“你该减肥了,家母约莫不喜欢肥胖的女子。”

“我哪里肥了?”话一出口,她惊觉上了夕颜的当了,顿时双颊绯红,如三月桃花。本来她体态轻盈,看上去倒显得几分纤细。随后慢一拍的补充道,“窈窕的女子多的是,公子请自便。”

“夕颜这样说秦姑娘是生气了?”

秦可儿别过脸去,懒的与他口舌之争。特别是在这种灯火忽明忽暗的夜晚,孤男寡女深更半夜,最容易让人意志力不坚定想入非非,闭上眼,将笑靥如花俊朗无辜的脸隔绝在眼皮之外。

大约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秦可儿装死鱼,她猜测夕颜此人走路没有声音,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应该离开了吧!

脩然睁开眼,一张朗如日月的脸,一双湛蓝的眸子以及鲜红的唇瓣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秦可儿的心跳声跳动有声,在极静的夜中显得尤其突兀。天,他要干什么?她慌乱了,一下子全懵了,大概是太过冷静的缘故,竟不知道出声。

暧昧的气息,裸露的肌肤,鲜欲滴的唇瓣……天哪,她在想什么!

最后,她迅速闭上了眼睛。也罢,大不了就是重温旧梦,也许她昨日轻薄饼人家也没准,今日就算扯平了。

“呵呵……”一阵讪笑从头顶上方传来。

夕颜抿着唇,又张开道:“秦姑娘为什么闭眼,难道以为夕颜想–亲你吗?”一脸揶揄笑容。

秦可儿窘色难言,无言以对。她这一次真的栽了,不断惹上了桃花,而且还被冠上了自作多情甚至是空虚女的头衔。

门外一度轻笑声飘过,浅浅的脚步声远去。

最后她在痛定思痛之后归结于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夕颜就是披着小白兔皮的老虎,老虎装成了小白兔,她能不大意么?

秦可儿难以理解这个男子的所作所为,是偶然或是刻意,实难猜想。他的话语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竟让她完全失了辨识能力。而低下头看见十个包扎的像小粽子般的指头,心中一升起另一种暖意。

风平浪静的一夜过去,某人却是彻夜未免。

僵直的身子在五更天时迎来了复苏,秦可儿神色沉,一舒筋骨,从榻上弹跳了起来。依旧的利索干净,直接往门外去。

然而,她歪着头瞅到了那件有些红一块的衣衫时,不禁嘴角微撇。

也许是面料比较特殊的缘故,估计用水是洗不掉的。秦可儿抓白了青丝,面容惨淡,该怎么办呢?

只见她忽然眉眼一阵舒展,有条不紊的开始针线。

一个时辰过后。

夕颜嘴角噙着一抹笑,漫不经心的路过秦可儿昨日就寝的厢房。

他的脚步稍稍忐忑了下,最后敲了敲门,三声过后仍没有任何反应。莫非–还没起!但很快他就推翻了这个结论。因为秦可儿闯荡江湖多年,起码的江湖阅历以及警觉自然要具备……他眼神一阵锐利之后,只轻轻一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被褥枕头整齐如新,空无一人。

他骤然脸色微微起了变化,拿起榻上叠的整整齐齐的衣衫,正是他破了的那一件。展开半空中一看,虽然针法凌乱且坑坑洼洼的,十几道口子基本都补上了。另有一处被血染上的地方竟一目不能了然找到,仔细检查之后,才发现某处竟然多了一个奇怪的图案。

白色的线将染血的衣衫处覆盖了,图案依稀辨认出来是–一个猪头!

夕颜略薄的唇渐渐咧开:好个秦可儿!竟让她补好了!

这时候,兔儿脚步探究着走进来了,四处寻找某个身影。

“替我收好。”夕颜将衣衫准确的抛到了兔儿的手中,脚步已经往外迈了。

兔儿慌忙的接住,好奇的问:“公子,秦姑娘已经走了吗?”话一出口,好像觉得自己分明说了废话,没走,衣衫能让他收好吗?

夕颜径直往外唇角没有动,显然不愿意谈论这个话题。

“咯噔”一下,从衣衫上掉落了一样东西。在地上滚了几圈停住了。

“公子,是你的扳指。”兔儿眼明手快的道。

30

夕颜回过头,定定的望着地上的玉扳指,是那日她拾去的报酬,算完璧归赵还是急于撇清关系?

“秦姑娘是真的走了吗?”公子相貌堂堂仪表不凡没道理,但秦姑娘绝非普通女子,兔儿有些捉摸不透起来。

“若是我不去找她,恐怕她是不会–”那个如风一般自由自在的女子,是不会为任何感情所束缚的。他应该早就明白这一点,不过–夕颜的蓝眸正定定的望着窗外雾气氤氲的天,手中的扳指捏的紧紧的,下了一个决心。

兔儿望着主子专注的神情,便没有说话了。天涯何处无芳草,即使秦姑娘不回来,以主子的条件要什么女子没有,环肥燕瘦,沉鱼落雁,何必会单恋一朵花吗?

阳光微醺,房间里和空气中隐约残留着女子清新的芳香。

窗外,雾气氤氲,院中近景格外清晰。

夕颜与兔儿信步,瞧见了这样一副场景:少女讨好似的端着茶水立定,一脸神清气爽的中年道人正襟危坐于靠椅之上,不时的他嘴里蹦出些辞藻,少女小心翼翼的应答着。

她没走?夕颜略皱的眉似四月梨花开松动了起来,荡成了一个淡淡的晕。

“师父。”他迎上前唤了一声,特意绕过了秦可儿。

“夕儿来了,可巧–”陆由胜直起了身子,原本眯着的眼睁了开来,笑笑道,“秦姑娘因为愧疚所以答应在观里当几日丫鬟伺候老夫,真是太客气了!”

说罢朝秦可儿眨眨眼,秦可儿忙赔上笑脸称是。

“是吗?”夕颜望着二人的表情,喃喃道。

“肚子有些饿了,可儿丫头去厨房拿些糕点来。”陆由胜开始发号施令。

奇怪的是秦可儿二话没说,放下茶盏,直奔厨房的方向。单单是一个时辰,她便已将醉仙观上上下下摸的滚瓜烂熟了。

“师尊是如何办到的,竟让秦姑娘服服帖帖的。”兔儿忍不住问了。

陆由胜自个儿神秘莫测的笑着,转头望向沉默着的夕颜,“夕儿说?”

夕颜定定一沉思,随即抬眸,露出了笃定的神色,道:“以她的格想来不会这般低眉顺首的伺候人,莫不是师父拿三日醉诓她?”

“知为师者莫过夕儿。”陆由胜满意的点点头。

本来秦可儿是打算趁天微亮走的,哪里知道陆由胜在院子里打太极拳。二人不遇见则以,一遇见谈酒甚欢,勾起了某女子的酒虫。陆由胜酒逢知己千杯少,与秦可儿甚为投缘,说露了他在观中某处另藏着一小坛子三日醉。

这下便好了,秦可儿改变了主意,誓要将那坛子酒弄到手不可。

为此,夕颜笑笑,果真是江山易改本难移,他早该想到她的死穴了。

“对了,那三日醉的配方不是在公子这里吗?”兔儿失口言道。

“兔儿。”夕颜阻止道他的继续,用余光扫了扫身后。

接下来,二人又说了些繁琐的事。

秦可儿躲在了檐柱后面,邪邪的笑着:配方在手,我就可以找其他人酿三日醉了,岂不快哉!她乐颠颠笑的灿烂的,随手将糕点放置在了横栏上。随后逮到了一名道童,假装捂着肚子,让他去和陆由胜禀告。轻轻松松打发了。

心动不如行动,秦可儿不动声色的溜到了夕颜房间里。

堂堂女侠干起了偷鸡摸狗的行当,为此她也只能表示无奈以及世人的误解。想当年,她更疯狂,居然潜入了慕国皇宫里偷贡酒……往事不堪回首。秦可儿不着痕迹的搜寻,每一样东西翻出来之后准确无误的放回原处。好一会儿下去,竟没有找到。夕颜到底把配方藏在哪里了呢?

正愁云惨淡间,门口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不好,是夕颜回来了!

秦可儿四处张望,房间里几乎没有什么遮掩物。电光火石之间,她钻进了底下,屏住了呼吸。

白色的靴子悄无声息的踱来踱去,秦可儿暗自庆幸,她作的决定果然是明智的。底下是躲藏的最佳之选。

紧接着,她看到夕颜了靴子,头顶上方分明承载了些重量。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底下的空气委实污浊了些,她估莫着夕颜该睡熟了吧,飞身窜出。果不其然,榻上的男子眼睛微微闭着,传来了均匀的浅浅呼吸声。

她伸手点穴其身,夕颜霎时睁开了眼。

“你果然是装睡的。”秦可儿笑着道。

“夕某最擅长的便是解穴的功夫,秦姑娘高兴的太早了。”夕颜面容沉着,不慌不忙的道。

“是吗?”回看秦可儿一脸得意的笑容,对夕颜的言之过早毫不惊慌。

夕颜运气欲冲破穴道,却被一股奇怪的力量所阻止了。

“这是我独家点穴功夫,世上无人可解,你就莫要浪费力气了。”

随即,秦可儿慢条斯理的往夕颜身上摸索,她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密切的注视自己,忽视过后,一张贴身藏着的纸呼之欲出。

“哈哈,配方被我拿到了!”秦可儿手中拿着薄如羽翼的纸张,小小的兴奋了一下。其后,又张牙舞爪的捏了把夕颜光滑如玉的脸颊,道,“你就好好休息五个时辰,穴道自会解开。”

夕颜又被不放心的她点了哑穴,因此没有人回答她的自言自语。

总算报了昨日的点穴之仇,秦可儿一溜烟就逃走了,不再理会榻上某人的咬牙切齿的表情。虽然没有细瞧,也知道脸色好不到哪里去。

谁知,那个多事的书童偏偏又冒出来了。兔儿一句话没说,秦可儿直接上前打晕了,利索的拖进了夕颜的屋子里,让他们主仆二人做伴。

倘若是别的男子,她自认为还有些自制力,今儿个是怎么了。想必夕颜气的不轻,他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至于他到底存了什么样的心思,她阅人无数倒看不真切。天涯何处无芳草,夕颜想来也是人中龙凤,世上大有女子喜欢,她只是一介浮萍,想必过个几日就会忘记了吧!

她如幽灵一般的身影匆匆掠过院子。

“可儿丫头,你肚子好些了吗,我的糕点怎么还不来?”陆由胜不知是关心秦可儿还是关心糕点,仍是坐在了靠椅上。

“我忽然想起有有事未办,下次上山在和老道喝酒吧!”当然有要事?要事就是赶紧下山找人酿酒去。说罢,她匆匆与陆由胜告辞。

顺风顺水出了醉仙观,忽然间她的眉眼一蹙,埋在发间的耳朵动了动,瞬间一个旋身上了一颗歪脖子树。

低头俯视,迎面上来了几个男子。他们身穿一色藏青的服饰,一看便知是大户人家的家丁。第一眼看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让秦可儿注意的是明明是几个普通的家丁,迈动的脚步却是格外的整齐步调一致,呼吸韵律隐晦不明。

她皱了皱眉,心道:不管这几人是敌是友,牛鼻子老随便一下就能把这几人打发,担心什么!

耸耸肩,秦可儿直接从半高的树上轻松的跳跃着,一晃身影远去了。

“麻烦这位小童,小的是陇月山庄家丁,可否通报观主一声?”醉仙观前,一名相貌极其普通的男子十分有礼貌的问道。他一身青衣家丁服,其身后站着两个同色衣物的男子。他们虽为下人,却是脊梁挺直,直立背影如松,一看便知是出自大户人家甚为规矩。

年纪虽小,资格老道的尽恶和尽丑眉眼一抬,依旧保持着方才的站立姿势。尽恶拂了拂眸子,轻启朱唇:“师父心情不好这几日不见客。”

啊?碰上了陆由胜不见客的时候,男子眉头略一皱,也不气馁,几近恳求的口气道:“小人的主子有非常紧急的事要与陆观主商量,只要说是柳呈儒,观主定会相见。”

他的语气紧急而笃定,尽恶和尽丑稍稍愣了一下,相视一眼之后,尽丑立即跑进去。

片刻后,陆由胜出来了,面上的表情十分的严肃,完全没有了昔日里的随意自得吊儿郎当。他吩咐了尽恶和尽丑好好守着观中,自己则匆匆忙忙的随那几名家丁去了。

尽恶和尽丑望着师父的背影有些不解,平素里管它什么达官贵人士族子弟来拜见,陆由胜想不见就不见,拒绝的理由甚至也敷衍的很。这一次,他却一言不发的就走了,难道江湖传言是真的。

人尽皆知陇月山庄地处四国的中心点,庄主柳呈儒用了短短十几年的时间里,当铺、酒楼、、客栈、绸缎庄、兵器铺……各种行业无不涉足且趋于垄断的地位,更不用说四国境内的安插着的暗卫,可谓是富可敌国,兵可御敌,实力非同一般。若是他有心的话,当下的形势就会变成五虎相争。而当年,酒圣陆由胜剑圣柳呈儒还有医圣龚必客并称江湖三圣,当时可谓是风华正茂就算是眼下也是实力不减当。

几个徒儿不约而同的感慨:如今只有他们的师父陆由胜混的最差了,龚必客也早已医名在外,千金一诊,财源滚滚。

30

连绵数理的醉仙峰下,天空一片清明。

秦可儿花了两个时辰的时间从峰顶踏树而下,倘是一般没有功力轻功之人恐怕要花上整整一日的时间,更何况山路崎岖难行。

秦可儿今日眼皮跳的勤,好像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一时却又想不起什么来。她漫无目的恣意放纵脚步且停且行,唇角低喃:接下来去什么地方呢?

行了一些路,不经意间,被一颗不起眼的石子所拌,一个踉跄,险些栽倒。秦可儿的反应极快,她的右脚迅速的落到了不远处的草丛边稳稳立定。但避过了石子,却避不过眼前的东西。

“好晦气!”秦可儿不禁撇嘴,低哼了一声。

再次探入草丛深处,被绿色掩盖之处赫然仰面倒着两个人,确切的说竟是两具男尸,因为他们睁着眼,死不瞑目。让秦可儿值得细看的是因为这二人的面容如此眼熟,正是那日打劫夕颜主仆的劫匪。他们倒是作恶多端死有余辜。秦可儿本不欲多做纠缠,却意外的瞥见了二人肥壮的颈间的伤口,心下疑惑,凑近了查看,原来是被一刀割破咽喉而猝死的。江湖中剑法如此之高明的实在少数,据她所知也就是人称剑圣柳呈儒那一拨的,要不然就是杀手,至少他的剑十分的锋利,乃是一把上等的好剑。

横竖这二人倒霉,偏偏撞上了高手丧了命,秦可儿略有感叹,同情到不至于,毕竟他们干了诸多伤天害理的事,死于如此快剑之下到是庆幸了。

收拾了心情,秦可儿当下决定去附近的咸水城游上几日,听闻城中美酒一品香远近驰名,就去那儿吧。

沿途树木并字排开,远处山脉连绵不绝,远去时,回望如烟波画般山脉起伏不平,映照在这一片朗朗天际边,分外的山青景明。

秦可儿清亮的眸子上眼皮再次不停的跳动,她开始正视起来。总感觉今日有不对劲的地方,天知道她打小以来记一向不好。

“哎呀!”她乍然间一惊,手探向腰间,空空如也。不好,她竟将自己的鞭子落下了。左思右想往脑海中回忆,怕是落在了醉仙观里。她的脚步开始踌躇着起来,眼神闪烁不定犹豫不决。若是回去拿,看见夕颜很尴尬,书童更难缠;若是不去,她哪里再去寻一样得心应手的武器,那根鞭子可是娘亲手做的,世间无二。烦哪!怎一个烦字了得!

她忽然下意识的想到,也许夕颜的有意放水,就是算准了她还会回头。真是个狡猾的家伙!

一个时辰之后,月白色的身影坚定不乏的在去醉仙峰的路上,正巧与某位下山的人失之交臂。

饶是秦可儿体力甚佳,这来回的折腾也让她有些贫乏。她讶异的发现旁边的湿滑处有一排排密密麻麻的脚印。果真是好生奇怪,为什么这些脚印看上去是刚留下不久的。

醉仙峰上本是云雾缭绕,秦可儿但见将至醉仙观间浓雾更甚,置身于前,莫名多了几分诡异的感觉。迫不及待的进前,鼻间一嗅,心下大惊,面容失色。

不是雾气,是烟味!

难道–醉仙观失火了!

秦可儿第一直觉便是去救人,她走近了一看,原来大火已经开始蔓延,呈不可抵挡的趋势。大火像火龙一样的吞噬着一切,若不是被人为的加入了助燃的事物,又岂会如此的严重。桔的火光映得秦可儿的脸颊红彤彤金灿灿的,就连那颗冷冷淡淡的心都像着了火似的,无法平复。

大门上的铜环被人用坚固的铁链锁上了,将里面与外面彻底隔绝。墙是高手难翻,而门又被锁上了,极有可能是他们全部被困在里面。

秦可儿依稀听到了醉仙观中的道童们的惨叫和求救声,那样的近在眼前,徘徊不断。

说不清是为什么,秦可儿当时就那么不顾一切的冲了进去,不计后果。因为,那个人,他的穴道还没解。只是,后来,她回想往事,不禁后怕。她也不是这么不爱惜命的人,当时怎么就冲动了,因为火真的很猛,说不定就是有去无回。

秦可儿将满头的青丝打了一个结置于耳旁,垂于胸前。她全身发力汇于下身,单脚发力重重一脚踢开了锁住的大门,接下来的事秦可儿可谓是在意志变得朦朦胧胧中渡过的。

当她只身一人冲进火场里,那里所有的一切都被大火吞噬和包围。她估莫着应该是院子里吧零零落落的躺倒了几具可以称之为尸体,因为她一一翻过身来,惨不忍睹。面容近乎难以辨认,探了呼吸,皆没有了气。因为东风的缘故,使得火苗肆无忌惮的烧向院子里。浓浓的烟味窜了过来,周围到处是油和烧焦的气味,就连两边的树木都烧了大半,秦可儿猛然收住了气。烧焦的檐柱不断的从高处轰然倒下,她惊险的避过。捏紧了拳头,咬紧了牙关,她毅然冲进了烧的最惨烈的厢房里,是的,她犹记得那个地方。

也许她是疯了!就连院子里都烧成了这副模样,厢房里的人怕是已经成灰了吧!

就让她赌一次吧!

秦可儿凭着记忆,不顾周身猛窜的熊熊炉火,顶着那一股执念,摸到了厢房前,一脚踢开了门。骤然间肆无忌惮的大火扑面而来。她的外衫已经烧了大半,红彤彤的脸上黑漆漆,但唯有那双清亮的眸子仍是坚定不已而且散发着耀眼和灼热的光芒。

直到视线落到了满是火光的榻之上,她双目红肿的怔住了。

一炷香的时辰过后。

醉仙峰已成为了一座人间炼狱。若不是它的院墙是用特殊材料砌成的,怕是周围的树木甚至是整个醉仙峰都要被牵连蔓延,化为灰烬。

醉仙观轰然倒塌,大火仍在持续着。

突然间,有一抹红色的身影自火中而出,似浴火重生的凤凰般涅槃而生。她的两只胳膊间分别夹着乌漆麻黑的两团东西,仔细一瞧,竟是两个人的身体。

秦可儿此时披头散发,一头的青丝仅过肩,灰头土脸,衣衫破损不堪,甚至有多处被划破的伤痕,哪里还有一点昨日赏酒大会上秦女侠独占鳌头的丰采?只见当她到达安全的空地上时,身体一,双手一放,人嘎然间到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但是,她的眼睛是睁着的,雪亮雪亮的澄澈无比。

良久,她仰面大字躺倒的身体一动不动。只是,她一块红一块黑的脸上,表情竟是严肃的哀伤。她的眼角处,竟然有一滴清泪蜿蜒流下,凝落无声。

她流泪了。

在她的身旁,一左一右是两具男子的尸体,他们早已没了呼吸,全身被烧焦的模糊不清。而其中一聚尸体的乌焦的手指上,赫然带着月牙色的扳指。

秦可儿从残留的布料以及身高骨长中判断出了一个结果,这两具尸体便是夕颜和书童兔儿的。只是,她早就知道是那个结果,却仍是不顾一切的做了!她只知道,是她害死了他。若不是穴道未解,夕颜又何至于坐以待毙……

湛蓝的眼眸,似笑非笑的薄唇……那些渐渐远去。

望着烟雾交杂的天,她嘴角呢喃: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无觅处!

那日过后,秦可儿在离醉仙观不远处挖了两个坑,将两具尸体给埋了,立了块木牌,虽然看上去有些简陋和寒酸。

然不知是陆由胜真的被陇月山庄绊住了,抑或是出现了危险,秦可儿一直没有见到陆由胜。他的弟子他的基业全都毁了,想必回来的时候见到醉仙观的惨状会发疯。

微风寥寥,浓烟如浮云般散去,空气中唯有焦味萦绕鼻间。

秦可儿已然将身上和脸上都收拾了干净,面无表情的杵在木牌前面,上书着“夕颜之墓”。他就这么死了!有时候,她也曾想过,是不是夕颜再一次诓她的。但是,立刻将残存的希望否决了。

她不知自己哀伤和内疚的是害死了人,抑或是那个人在她心中有了一席之地。

娘常说,生死有命。秦可儿在墓旁睡了三天三夜,终于想通了这个道理。众人可以说她秦可儿撇开了责任,有些事只有她自己明白。

秦可儿忽然笑着对这木牌大声道:“幸亏没有被你骗婚成功,否则我堂堂一介女侠就无缘无故成了寡妇了!”

心里顿觉舒服了不少,可以眼角的湿润却是不自觉的。

她一挥衣袖,别了最后一丝牵绊,匆匆下山去了。

秦可儿曾经听兔儿松动过口风,他们似乎是慕国人。接下来的一月中,她访遍了慕国境内的宅门大户,商贾小户,甚至是皇亲国戚普通百姓,夕颜这个名字这个人就像是凭空冒出的一般,查不到任何的痕迹。

得知这个意料之外的结果的时候,秦可儿是满脸懊恼,拍案而起:真是混蛋,竟然连名字都是假的。可是,毕竟归结来由,她是内疚的。

他想要隐瞒什么,如今也剩下一杯黄土了。

秦可儿随即在纸上描了一幅肖像画,至少……

30

数月后。

咸水城最享有盛名的酒楼–国色生香楼。

国色生香楼最出名的莫过于招牌酒“一品香”,大门上高挂的匾额乃是慕国太子慕子夕亲笔所题,众所周知,慕国太子的书法绘画名扬天下,能得到他的青眼相待足以证明一品香的与众不同。

三层高楼的国色生香,堂内人满为患,热闹纷繁,杯酒相碰交谈你来我往,不亦乐乎。

座位上,两个大口喝着酒的汉子谈论着正热乎。

“听说那横行四国的燕伍飞来到了咸水城。”一人神神叨叨的说。这下咸水城待字闺中的姑娘们得小心了。

“兄弟还有什么内幕消息?”

“燕伍飞虽是却专采美貌才德出众的女子,这一次他好大的胆子竟敢对天下四中的柳盈落打起了主意,眼下已经下了单,三日后即到陇月山庄采花。”

“他一个江湖登徒浪子–”另一男子愤愤不平。

“你莫要小看燕伍飞,他能够来去自如多年来不被人擒住自有他的本事,陇月山庄虽然实力非凡与咸水城城主关系密切,却也难防燕伍飞。”

“说的也是……”

接下来说的尽是一些有关陇月山庄和咸水城的渊源,一直到他们谈论到数月前醉仙峰上的莫名大火时,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处,一名墨发过肩头两寸的女子执酒杯的手指略颤动了下。

从背影来看,她极为纤瘦,闲适的模样让人猜不出究竟是因为心情好还是心情不好而独自一人喝酒。

酒楼中酒香四溢,女子淡淡的自言自语:一品香不过如此罢了!尝在嘴里的酒竟有点苦的味道。这几个月以来,似乎所有的酒中多些了的味道,不如从前的那般滋味。可惜的是醉三日的秘方也落了空,可惜啊可惜!

门口两名名黑衣男子一脸肃然的走了进来,行动如风。

众人不约而同的将视线投注在衣带如风的男子身上。

“客官想吃点什么?”小二殷情的上前招呼,热乎乎的脸贴到了冷屁股上,石子落入了大海没了生息。

两名男子直接忽略小二,绕过他视线扫向大堂内的众人,最后锁定在了一处位置上,目光坚定,步伐孔武有力,两人渐渐靠近。

“请问姑娘可是秦可儿秦女侠?”二人立定于一桌前,一人抱拳问道,恭敬有礼。

秦可儿眼神迷离,初闻时只挑眉侧了眸,粗粗打量了下,忽听邻座有人小声的议论,这二人似乎是城主的手下。她心中略略有了大概。

她自斟自饮,答非所问: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

“城主有请秦女侠前往一聚。”二人做出了一个请字的手势,一片虔诚。当下已然确定了对方的身份,到一品香来找嗜酒如命的秦可儿别无他想,偏偏世上只有一个女子敢独自饮酒独自作乐洒不羁。

秦可儿嘴角一阵牵动,看来她是不得安生了。

“我也很愿意赴城主的约,可是方才喝了不少酒,腿脚有些麻–”秦可儿一脸单纯的说道,指了指弯曲着的双腿。

好牵强的借口,喝酒和腿麻有何干系?分明欲推是真!

众人注目望去,只见那眉目如画般肤若凝脂干净清澈的女子,三分醉意的眨着眼睛,比一般女子稍短一些的发丝生出别样的俏皮,而她额间的宝石明明是普通至极之物,却被她诠释得明亮无比,与清亮的眸子顾盼生辉。月白色的衣衫宽大而不会显得肥状,反倒是突出了她纤细之躯。

“这个–”先开口的男子与另一人面面相觑,面色有几分为难。但飞快地,另一人道:“请秦女侠稍等片刻,轿子即可便至。”

随后,其中一人步履匆忙的消失在大堂内。

秦可儿脸上僵持了一下,这二人还真是衷心可嘉,她方才分明已经给过他们暗示了,仍是锲而不舍,看起来城主夏浮生是有备而来。

饭桌上的众人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秦可儿终于知道什么叫做人怕出名猪怕壮。

半柱香的时辰也不到,那名男子去而复返。额头上都是涔涔的汗珠,心口还在剧烈的喘着气,他急急的一个“请”字,将诚意展露无遗。

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秦可儿虽然不拘小节,但也不至于食言而肥,坏了声誉。闯荡江湖,最忌讳的莫过于言而无信。

“好吧。”秦可儿略蹙了眉心正步随二人走着。一来她不担心夏浮生会耍什么手段,如此光明正大的做法突显出他为人的磊落。二来,她也有些好奇,堂堂的城主会有何事须求肯她呢?

出了国色生香楼,一顶略微陈旧和窄小,附着藏青色的骄帘出现在眼前,当街而立,与来来往往的步行的路人形成了明显的对比。

天空一碧万顷,万里无云,干净清透的很。

微风拂过,秦可儿发丝一阵凌乱。她闭眼深呼吸,片刻后,睁开清亮的眸子,灿然浅笑:“酒醒了,走着去吧,韶光如此美好,骄子里闷的慌。”

少女的笑容仿佛天际般的一抹浮云,且淡且缓,清亮透明纯澈不带一丝杂质。

先前去雇轿子的男子眸光一时怔忡着,明显愣了愣。

秦可儿的话一出口,旁人自然会觉得她诸多刁难,不知好歹,其心难测。不过,她丝毫没有介怀。脸上没有露出犹豫之色。

“好。”另一人应声。

三人便弃骄步行,轻装而走。至于骄子,城主财大气粗,还管它作甚!

一炷香的时辰不到,城主的府邸到了。

高墙绿瓦,朱红大门名家玉笔匾额,门口的两方虎雕,虎虎生威,令人望而生畏。

进了大门,发现城主宅邸中,亭台楼阁院落无一不是中规中矩的格式,供人欣赏的树木都少的可怜,只有稀稀落落的几株。由此可见主人的公事繁忙而且是一个一丝不苟严谨之人。

果不其然,连正堂内的摆设都是一板一眼端正方立,案椅桌几纤尘不染,窗明几净。

她抬眸望去,正堂之内一玄衣锦袍男子缓缓转过身,约莫而立之外,唇上蓄了些胡须,国字脸,目光显得十分的专注,此人应该是夏浮生无二。

未等秦可儿开口,夏浮生缓声走了几步,来到她跟前,抱拳道:“秦姑娘能够来,在下实在是万分荣幸。”话语间显得非常的客套,虽然他的脸上几乎没有什么笑容。

“城主言重了。”秦可儿回了礼,有些客套话她嫌琐碎的紧。一挑长眉,三言两语直奔主题,“不知城主有什么需要可儿帮忙的?”

倒不是她刻意与夏浮生套近乎,而是来都来了,逃避也来不及了。

“好,秦姑娘的确是女中豪杰,说话爽快!”夏浮生明显嘴角说话咧开的弧度大了些,面容却渐渐收拢,眉头略皱,无奈的看着她,道,“相信秦姑娘一定听说过关于燕伍飞的事吧?”

燕伍飞?秦可儿点点头,心中有了大概。

“实不相瞒,陇月山庄的庄主柳呈儒和在下有些交情,这一次他拜托我找几个高手保护柳小姐,而我身边都是一些平平之辈,自己又俗事缠身无暇分身。恰闻秦姑娘游历到咸水城中,素问姑娘嫉恶如仇,见义勇为,故而派属下……”他流畅兼之恭维的陈述着,眸子专注的打量着秦可儿的表情。

夏浮生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一番话,着实让秦可儿听的丝丝入理,思前想后回味竟无法找出反驳的理由来。不愧是一城之主,为人处事滴水不漏。

秦可儿忽然想到了咸水城的百姓对夏浮生大都赞不绝口,此人处事严谨,且不贪不奢,风评极好。天下真的有不贪的官吗?她讪讪的嘲笑,也许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未等秦可儿作答,夏浮生允自从怀里逃出一块红色的木头。

待近前了,秦可儿方瞧清楚了原来是一块令牌。夏浮生端放在手中,徐徐道:“这是楼的贵宾令,凡是持有此令者酒菜全免。”

秦可儿听到‘全免’两个字眉头轻微的动了下,微不可闻。倒不全然是因为银子的问题,楼在四国都有店面招牌,纵使一品香抵不上三日醉,勉强凑合也行。

夏浮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一本正经的又道:“在下已经飞鸽传书,相信柳庄主不会吝啬他多年珍藏的极品雕花来招待。”

“何时出发?”某女目光炯炯,一脸不动声色的期待状。

“越快越好。”夏浮生朝门外喊道,“姜波,姜汤?”

秦可儿瞬时有一种止不住笑意的感觉袭来,但她还是忍住了。进来的两人正是方才去楼请她的两人,让她非常好奇的是哪一位是姜汤。

“姜波,你陪秦姑娘一同去陇月山庄,她有任何要求你都要服从!”夏浮生不置可否的下着命令,十分的给秦可儿面子。

“是。”姜波遵命行礼,目不斜视。却难以压抑心中的一丝激动感,面容略带着些颤动。

“城主?”姜汤不知道自己进来是干嘛的,疑惑的问。

夏浮生方目光投射过去,面容严肃的道:“姜汤你即可负责飞鸽传书–”

“咯咯……”几声,众人的目光纷纷瞟向秦可儿。只见她恬淡的面容止不住笑意的微微皱着,带着一些狡黠和局促。红润的唇一晃紧紧闭着。

面对三人的疑问,她勉强将语句串连起来,“你们……继续,不用管我!”眼神却不时的瞟向姜汤,蜻蜓点水的抿嘴一笑。

三人面面相觑,许是没有见过秦可儿女侠如此率真古怪的一面。只是,她肯如此轻易的答应,莫非真的是贪酒贪杯?众人回过味来渐渐生疑。而怀疑对象却是一副似笑非笑玩世不恭的样子。

夏浮生交待完事情之后而此时姜汤的脸涨的通红,匆匆告退。

秦可儿确实没有什么恶意,悻悻的解释:“现在的年轻人脸皮都挺薄的!”以一副成熟的姿态自居,她微微岔开话题。

“那就预祝秦姑娘一切顺利,有劳了!”夏浮生更是将鸣谢不断的挂在嘴边,稍稍展了颜,目送她的离开。

两匹良驹早已恭候在城主府之外,柔顺的低着头。

30

等到真正上路的时候,秦可儿才发现跟她一起上路的人是姜汤,也是在楼稍微机灵点去抬骄子的那个人。仔细一瞧,姜汤长得不像姜汤一样的歪瓜裂枣了,反倒是给人干干净净的感觉。模样一般并无出挑之处,看上属善解人意型的。

微微收回视线,两人上路了。

半个时辰之后,荒无人烟的山道上。

“秦姑娘,为什么我们不骑马,而是牵着?”姜汤实在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因为比起走路来,他觉得骑马会更轻松一些。如果照这个速度下去,说不定天黑都到不了陇月山庄。

秦可儿一手牵着缰绳,与姜汤和两匹马并排而行。听闻对方的话语之后,她脸色微微一怔,忽然间停了下来。

姜汤恍惚间看到她的眉头微蹙,难道是他多嘴而使得秦姑娘觉得燥藤吗?未等对方开口,他忙不迭补充道:“秦姑娘想必是练脚力吧!”虽然没有和她正面切磋过,但能值得城主大人钦点保护陇月山庄的大小姐,必定不会是浪得虚名。

俗话说,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姜汤喃喃的点头,原来高手就是这么练成的,徒步确实是一件锻炼人意志的事情。

紧接着,秦可儿猛然转过身,淡然一笑。

刹那间,姜汤渐欲沉迷,却听对方一脸无奈的道:“我不会骑马。”

“不会骑马?”姜汤重复了一遍,从头到尾都是不可置信,她怎么能不会骑马呢?少年成名武功卓绝的女侠不会骑马?好像有点说不过去吧!

秦可儿笑笑反问:“谁规定我非得会骑马?”眼睛一眨一眨的,丝毫没有露出丢脸的神情,反之则是,一片坦然。

姜汤摇摇头,是没人规定。也许有时候传言太过夸张,秦可儿也只是个凡人,也会有令她烦恼的东西。他和她的距离似乎慢慢的在拉近。

如今暮色西沉,若是再不快马加鞭,恐怕要露宿荒了。喉间的话语一直徘徊着,他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却是踌躇着难以开口,想必秦姑娘不拘小节,大抵是不会介意的。

正当姜汤张嘴之际,身后传来了一阵马蹄和马车滚动的声音,越来越近。

“请问可是秦可儿秦姑娘?”马车准确无误驶过二人身前,及时的停了下来,从马车上走下来一个年轻男子,彬彬有礼的问道。

“嗯。”秦可儿应了声。但是,她最近实在是燥的不已,总有那么些人无处不在,随时对她的踪迹了如指掌,这种感觉令她相当的不舒服,有种被监视的感觉。

那年轻男子脸上几乎看不出什么表情,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是偏瘦,身无几两肉。他站到了秦可儿的面前,作揖道:“在下奉主子之命来送一样东西完璧归赵的。”

完璧归赵?难道有什么东西是本该属于她的吗?秦可儿一阵诧异。

说罢,赶马车的车夫端了盖着锦布的端盘来至了年轻男子的身侧。年轻男子掀开锦布之后,一条金色的鞭子立刻熠熠生光,夺人眼球。

秦可儿眼睛一亮,缓缓的接过。

而这过程之中,姜汤没有任何的只言片语,他只是静静的看着。只是诧异,为什么秦可儿取回了自己的东西,却对对方一点并无任何感谢的话语,而是一副直接准备绕开他们赶路的样子。

“秦姑娘?”年轻男子在最关键的时刻出声。

“还有事吗?”秦可儿停下脚步来,诧异的问。

“山路崎岖,秦姑娘如不嫌弃就让在下送您一程,不知意下如何?”年轻男子热情的邀请,面色一派从容大方,让人看来就是出自一片好心。

姜汤眉间犹豫了一下,且听秦可儿欣喜的声音说道:“那就多谢了!”

此话终了,姜汤有些不悦的瞥了年轻男子一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可是,他的身份好像在秦可儿面前没有什么说话的份。本来能跟秦可儿共乘一骑的算盘落了空,难免有几分失落。

马车里非常的宽敞,可以容纳大约五六个人,座位相当的舒适。

秦可儿与姜汤比邻坐着,据这个家伙称城主命令他要保护好秦姑娘,所以寸步不离。对于此种借口,她们对坐的年轻男子不由得嘴角轻轻一动。

如果是骑马骑累了这个借口会不会好一些。

车轮转动的声音作响,让马车内更显得的安静和沉默,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姜汤对年轻男子长时间的注视着秦可儿十分的不满,他朝着对面冷不丁问道:“不知这位兄弟的主子是何人,竟如此神神秘秘?”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带着几分讽刺的意味。

年轻男子只微微瞥了一眼,然后将目光仍旧对着面容静好的秦可儿,道:“不知秦姑娘以为呢?”

秦可儿睁大了眼睛,怎么扯到她身上来了。她微微一思索,很快嘴角便牵扯出了一丝笑容。

难道她猜到了?姜汤不禁惊讶的望着她。对面的人几乎没有说什么关于身份的提示话语,她是从何判断出来的?

秦可儿缓缓道:“你的打扮非常简单只穿了一身袍子,看不出什么来。可是你的口音似乎带着南方强调,慕国居南,所以你是慕国人。”

南方口音?年轻男子略一惊讶,他总共才说了几句话而已,并且他自认为自己是无懈可击的,没想到还是被对方抓住了一丝小小的诟病了。他颇为欣赏的点点头,示意对方接下去说。

“我的鞭子原是落在了–醉仙峰之上,”说道此处的时候,秦可儿微微蹙眉,眼神迅速的跳过某个点,想到,如果她的鞭子出现在其他地方的话定是有人顺手牵羊带走了。而当时在场的人之中恐怕也只有莫格最有可能,对面之人手持鞭子,一口一个主子,慕国可以随意命令勇猛将军莫格的能有几人?她继续道,“想必阁下的主子是慕国太子慕子夕吧!”

慕国太子?姜汤脑海中渐渐勾勒出这个人来。

传闻慕国太子形貌俊美貌似潘安,自小聪颖又文韬武略皆精通,并且写的一手好书法。不但将慕国的国事打理的井井有条,且极受百姓的拥戴,深得民心。虽还未成为慕国的王,却是掌握着实权。更重要的是他洁身自好,不近女色,淡雅的外表下与世无争。这样一个完美男子,实在是让同为男子所羡慕嫉妒恨。

“秦姑娘果然是闻名不如一见,令莫离好生佩服!”莫离自报家门,一脸欣赏的表情,毫不吝啬钦佩和赞美。

秦可儿显得非常的淡定,抱之一笑。心中却徒增了几分疑窦,她睁亮了眼睛,问道:“你和莫格真的是两兄弟?”也许是觉得不够到位,她又补充,“亲的?”

依稀听别人说过,莫格是慕国的勇猛将军,而他的哥哥莫离是慕国太子的贴身近卫,今日一见,秦可儿彻底明白了什么叫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莫离面容有些不自然的点点头,“一母同胞。”

莫离和姜汤不约而同的对秦可儿多了一项评价:传闻秦女侠不但喜欢多管闲事,好酒贪杯,而且十分八卦,爱打听小道消息。

为此,秦可儿显得几许无奈。我自我狂最真实。

气氛一下子冷清了起来,马车行驶的速度相当的快,秦可儿掀开窗上的帘子,天际边的最后一抹亮光犹在,霞光袅袅,陇月山庄应该快到了吧!

“秦姑娘当真不记得了?”

秦可儿收回自己的视线,冷不丁听到莫离莫名其妙的说了这么一句,她疑惑的望着对方,她应该记得什么吗?

莫离一脸故作神秘,停滞了半响之后,方缓缓说道:“三年前,秦姑娘当真是轻功绝顶身手敏捷,连慕国的王宫都如履平地,随意出入,闯入了太子–”

姜汤听的颇有兴致,却被莫离及时的刹住了车。说了一半不说了,根本是吊人的胃口。

秦可儿突然脑中猛烈的被撞击了一下,她心虚的避开了莫离的眼神。这个侍卫讲话还真会抑扬顿挫的,闻弦歌而知雅意,由此见得慕国太子会是怎样一个高深莫测之人。

莫离见对方似乎已经回忆起什么来的时候,继续道:“索太子大人有大量,以德报怨……”

“那就请莫侍卫谢过慕国太子了,小女子前些日子撞伤了头部,不时的会隐隐作疼。”秦可儿攒着笑施礼言谢,一晃手指抵着自己的太阳穴,道,“眼下就疼起来了,三年前的事哪里记得这么清楚,倒是慕国太子挂心了!”

就连姜汤都看出了秦可儿的装蒜,莫离又岂会不知。

好在这个时候,马车及时刹住了,停了下来。

秦可儿率先跳出了马车,外面已是天色渐暗,大道上除了几颗大树,远些的景物几乎辨认不出来了。

与莫离告别后,姜汤心头的不自觉的被三年前在慕国皇宫发生过的事所感兴趣,是的,关于她的事,他都非常感兴趣,而且很强烈。

斗拱飞檐,隐于青山之中的陇月山庄处于地势较高的位置,在二人面前更显得十分的庄严和高大,两边的院墙竟是望不到边,配上黑压压的天直有盖地的势头。

大门敞开着,秦可儿只见一名家丁模样的男子低眉顺首的走到他们门前说道:“秦姑娘有礼,庄主已经在里面恭候多时了,二位请。”

顺着家丁的指引,秦可儿一扫方才的隐晦,踏着青石砖铺就的路缓缓而入。

夜色下的陇月山庄显得神秘而寂静,因为太过安静而显得没有什么生气。她注意到姜汤的表现,似乎对方也是第一次来。但是,如果说城主夏浮生与陇月山庄非常密切的话,没道理姜汤会是第一次来,而看起来夏浮生到是很重用姜汤的样子。

30

暂且甩开此疑问,自从进入陇月山庄,她便觉得庄子里的戒备森然,仔细观察高耸的围墙竟与醉仙观的似曾相识如出一辙,高不可攀,瓦砾上的粉粒绝不是一般人可以触碰的。看来,柳呈儒和陆由胜关系非同一般,或许师从一处?

并不是她妄自菲薄,亦不是她小瞧了燕伍飞的本事,而是种种迹象以及满庄子的高手,何须用她?在穿过了长长的空地之后,陇月山庄正堂内灯火通明,庄严肃目中投着几分隆重的味道。那里早已备下了酒席,老远就闻到了酒菜的香味,刺激着秦可儿的鼻尖和味蕾。

当秦可儿见到柳呈儒的时候,觉得有些奇怪。柳呈儒一张国字脸,两撇胡须,身材由于中年发福而微胖,一身的华贵锦衣,毫不掩饰自家的财力和实力。一见等待许久的客人到了,立即面露笑意的道:“秦姑娘一路辛苦了,老夫已备好酒菜恭候多时了,请入座!”

相当的有礼貌,秦可儿有一种错觉,眼前的这个人真的会是富甲一方名震四国的剑圣柳呈儒吗?这身材,能使得出什么惊人的剑法吗?摇摇头,甩去心头疑惑,所谓人不可貌相,想必柳庄主有什么过人之处,否则何以超然人外。

“十五年的花雕。”秦可儿粉色的唇抿了一口手中的酒杯,口而道。

“秦姑娘好本事!”柳呈儒道,眸中带着几分欣赏的神色。

姜汤一言不发,默默的扒着饭。秦可儿倒是觉得柳呈儒好生沉得住气,不断的在劝酒和寒暄客套,热情的尽了地主之谊。偌大的陇月山庄,富可敌国的柳呈儒平易近人,妻子早亡,膝下唯有一女,家世在简单干净不过,只是,他是如何发的家势力是如何一蹴而就的仍旧是江湖中的一个不解之迷。

一顿饭后,柳呈儒切入正题。他召唤了下人,从端盘上取饼一样东西,说道:“这就是燕伍飞留下的梅花镖。”

秦可儿接过,定睛一看,这就是燕伍飞的暗器。听闻此人轻功暗器样样精通,犯案累累,这既是挑衅又是自负。她又问道:“收到梅花镖有几日了?”

“今夜是第二日。”柳呈儒面容凝重的回答。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柳呈儒也有柳呈儒的烦恼。秦可儿和姜汤互视一眼,众所周知,依着燕伍飞的格三日内必定得手,从来没有一次是落了空的。

“令爱的房间在何处?”秦可儿倒有些迫不及待了,这个胆大包天的贼,她倒想会一会。

不一会儿,秦可儿和姜汤尾随柳呈儒来到了一处极为雅致的院子里,绕过了鱼池之后,忽见房间里灯火影影错错,一名丫鬟轻轻的合上了门扉。听见脚步声,丫鬟转过身,低眉顺首的唤了声“庄主”。

“阿绿,小姐睡下了?”柳呈儒问。

名叫阿绿的丫鬟点点头,面容担忧的道:“大小姐两日来愁眉不展,几乎都没吃过什么东西……方才刚躺下。”

从丫鬟的这句话中可以听出,柳盈落估莫着是个伤春感秋弱质翩翩的千金小姐。传言果然与事实相差甚远,敢情剑圣的女儿不会武,所以才会如此大费周章如临大敌?若真是如此,倒也属情理之中。陇月山庄护院家丁无数,易守难攻,那燕伍飞即使是神通广大,胜算不会很大。秦可儿不动声色的观察着,柳小姐的房间几乎守卫森严几乎无懈可击。

一目了然收回视线之后,秦可儿道:“这样吧,今夜就由我守夜吧!”

此话一出,柳呈儒脸色的表情略有舒缓,却又不好意思的激动道:“真是麻烦秦姑娘了,若是能将那抓住绳之以法,实乃天下女子之幸。事成之后老夫一定重重感谢!”

秦可儿一溜烟笔直的杵在了柳盈落门前,成了老僧入定。

“来人,快给秦姑娘看座!”柳呈儒毫不迟疑的道,有秦女侠助阵,他暂时可以松一口气了。

阿绿正手忙脚乱的要动作。“不用了。”只听秦可儿一口拒绝。

柳呈儒只道某女侠十分敬业和热心,却听对方悠悠的道:“坐就不必了,来个一斤二锅头。”

此话一出,院子里一片安静。柳呈儒不由得心里发毛:这女子刚才喝了一斤花雕酒,眼下是二锅头,能不醉吗?就算没醉,万一来了,岂不是大大降低了胜算?可是,若是不同意,人家是好不容易请来的,还得赔上自己小气的名声……柳呈儒一头的热汗,嘴巴一开一合,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这时候,姜汤出声道:“柳庄主有所不知,秦姑娘是愈喝愈清醒,千杯不醉。”

“原来如此。”柳呈儒抹了抹汗,吩咐下人准备。

客套话说了一个晚上,夜风袭袭,夜凉如水,秦可儿当月饮酒,面容表情散漫,动作不羁,徘徊于走廊之中。

月色惨淡,但是那个女子的眸光却是别样的闪亮。姜汤不可控制的投注目光,抱剑靠于一棵硕大老树下。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人家柳庄主拜托的又不是他?何况,秦可儿的武功在他之上,似乎英雄没有用武之地。

一阵凉风吹来,姜汤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紧了紧衣衫。暮春的夜里,还是有些凉意的。

“姜汤,你回去睡觉吧。”迎面秦可儿三分醉意的说道,身子的线条极为柔,月光将她的身影拉的极长极淡,不似在人间。那眉间淡淡的不易察觉的哀愁,是为何?

明明听到了,嘴上却没有立即回答出来。城主只是让他带路,他逾越了。姜汤尴尬的境地无所适从之时,却听对方玩笑道:“姜汤若再不回去,明天便真要喝姜汤了……”

呃!随后,便是秦可儿一段招牌式的笑声。粗听起来,好生自娱自乐。第一次,姜汤觉得自己的名字被人取笑起来也不是这么难听。

“万一他来了,两个人胜算大。”

未等姜汤说完,秦可儿打断道:“今夜他不会出现。”语气笃定,毋庸置疑。

直觉上想问一句“你怎么知道?”,但秦可儿的话就是有那么一种让人相信的冲动,准确的说是一种信念吧,也许她给人的印象太过成功和强大。姜汤心想,她肯定是摸寻到了燕伍飞的规律。当下仰慕之情滚滚而来,女侠就是女侠!

“如此良辰美景,又有美酒在侧,岂可辜负!”她仰望天空,开怀一饮。宽大的月白色衣衫随风摆动,姜汤不由得心下一动,迅速除下自己的外衫,覆在了秦可儿的肩头。

关心–有时候是一种温暖。她想拒绝,已渐渐走远的姜汤的单薄背影传来了话语:“风大,小心着凉。”

这孩子,秦可儿蹙眉,能不能不这么感。有时候,突如其来的关心是其实是一种负担。她允自收回了视线,继续入定。

果不其然,一夜未见贼踪。

彼时,天方骤亮,院子里显得清冷和单调。

一个极浅极淡的脚步声无声无息而来,秦可儿闭着眼,发丝依稀有些凌乱,侧脸如一尊雕像般一动不动。细细看来,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下。待一人近身之前,她猛地睁开了眼睛,“谁?”手中鞭子握紧,全神戒备。

“秦姑娘,我是阿绿。”阿绿明显吓了一跳,手中端盘上的馒头险些掉在地上,她忙出声,“姑娘一夜未睡,想必肚子饿了,吃些东西吧!”

秦可儿松了口气,早晨的时候是人的意识最薄弱的,往往给了旁人可趁之机。事实证明,她太过草木皆兵了,伸手接过,咬了一个。

这丫头挺善解人意的,没等馒头下咽,眼角余光瞥见阿绿目不转睛的盯着瞧。她诧异:“怎么了?”难道是昨晚闭了闭眼,聚集了眼屎,猛然想到,狂擦眼角。

“没事。”阿绿眨眨眼道,“我给小姐送早饭。”

少顷,且听柳盈落的屋子里传来了阿绿的尖叫声。秦可儿脑中警铃大作,扔了剩下的馒头,便风驰电掣奔向声音的源头。

“怎么了?”她心头有出现了一种不好的预感,直呼问。

“不好了!大小姐不见了!”阿绿一脸惊恐,惊慌失措的道。

秦可儿只见极为雅致的房间内,除却凌乱的被褥,其他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唯一不见的便是,她一面都没有见到过的柳盈落。

“发生什么事了?”匆匆赶来的柳呈儒一脸讶异,其后同样是行色匆匆的姜汤和管家众人。

柳盈落不见了!问题是她是怎么不见的?

秦可儿迅速的检查了屋子,她比在场的众人更加的奇怪和震惊,到底是用了何种方法神不知鬼不觉的将柳小姐劫走的。

“管家,你立刻派人搜查方圆十里范围!”柳呈儒虽面容焦虑,倒不至于六神无主,一会儿的功夫便镇定的下命令。然后为难的望着秦可儿,收回愠怒的神色道,“秦姑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昨夜他原以为可以万无一失,却还是低估了的本事,竟然悄无声息的把人从眼皮子底下带走。

谁知秦可儿压根儿就是充耳不闻的样子,似乎在寻找什么。

这个结果,显然大大出乎了姜汤的预料,最差的设想也不过是秦可儿与交手不敌,不至于连人影都没看到。她一身酒气,难不成是酒醉误事?事实上,他不认为秦可儿是不靠谱的女子。

门窗安好,秦可儿十分确定并无进出的可能。而这一夜之中,她并没有听到任何奇怪的声音,恐怕用的是迷香。忽然她眸光一转,锁定了窗外缓缓而过的人影。她一个闪身,追了上去。

柳呈儒和姜汤立刻尾随,难道她发现什么了?

秦可儿瞬间身形拦住了一名青年男子的去路,眸光渐冷。

“你是谁?”清冷的语调响起,秦可儿记得这个人。

“秦姑娘,怎么回事?”柳呈儒且一眼望去,则更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忙道:“柳四,你不去给我找小姐,磨蹭在这里干嘛?”

柳四五官稀松平常,搁在百人堆里压根儿认不出来。

秦可儿转而将目光投向柳呈儒,严肃的问道:“柳庄主,二月初二你可有派柳四上醉仙观?”

“这……”三月前吗?柳呈儒放下满腹的疑惑,这自己的女儿被劫有关联吗?略一思索道:“没有。”

啊!秦可儿能够听到自己的倒抽气声,一凉一凉的。

“老夫虽然和陆由胜是故友,却也有十几年未曾见面,更不曾派人叨扰。”早先听闻陆由胜的醉仙观失火,难道她是怀疑自己?

“秦姑娘,你恐怕认错人了吧,小的自从去年年尾替庄主置办年货,之后便再也不曾出过陇月山庄。”柳四徐徐道。

秦可儿想从柳四眼中看出一丝惊慌和别的情绪,可是–都没有。不会的,她是不会认错人的。如果说柳四承认了,也许醉仙观的事与陇月山庄无关。陆由胜的离开,只是一个巧合。但是,这些分明是有人事先布局和策划好的。

“秦姑娘,小女眼下生死未卜,就请你不要耽搁了。”柳呈儒即使是脾气再好,也禁不起秦可儿的磨叽。

30

话说眼下柳呈儒对秦可儿有些意见了。就连姜汤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他也不明白秦可儿此番作为,但唯一一点便是相信她。

“江湖上可有人会易容术?”秦可儿试探着问。

众所周知,易容术失传已久。她一语双关,柳呈儒不是愚人,随即领会到对方的意思。

“擅长易容术的人不但心灵手巧,能够惟妙惟肖模仿各种声音,这样的人,恐怕世间少–”最后一个字卡在了柳呈儒的喉咙中,愣是没有发出来。

“也许刚好–燕伍飞刚巧就会。”秦可儿顺嘴接上,眉间豁然开朗。

姜汤有些转不过弯来,转移话题的明明是她,将正题绕回来的还是她。如此说来,他张大嘴巴道,“难道他早就混在了山庄里了?”

细细想来,非常有可能。想要在众人的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人掳走,确实说不通。

“不好!”此时柳呈儒脸色难看起来,手一挥,懊恼道:“快让他们都回来!”若是燕伍飞真的混入了家丁下人之中可谓是防不胜防,而他派人出去找岂不是放虎归山。而且极有可能的是燕伍飞和柳盈落仍在陇月山庄之内。

柳呈儒雷厉风行随即全面封锁陇月山庄,恐怕连只苍蝇都难飞。秦可儿彼时又陷入了另一个烦恼之中,她敢断定,昨晚并没有进出过柳小姐的房间,心中越发确定,除非只有一个可能:柳小姐根本不在房间里,或者是……

那么有一个人就绝对值得怀疑!

秦可儿心下想到,目光如猎鹰一般立刻捕捉,最后视线落在了一个面容有些恍惚的慌忙的人身上。众人立即顺着她的目光而视,那人竟是阿绿。

此时阿绿弱不禁风而又瘦小身子瑟瑟发抖,眼神透露出莫名其妙的问号,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迟钝的道:“秦姑娘,庄主,……你们都这么看着我怎么了?”

姜汤恍惚间出现了迟疑,难道她怀疑阿绿是燕伍飞易容的?单单从身形上来说,两者之间的区别未免太大了吧!

“阿绿,我来问你,昨晚庄主和我们一同到的时候,你说柳小姐已经睡下了,她真的睡下了吗?可有其他的人作证?”秦可儿虽一脸松弛的表情,但是眸光却是异常的犀利,话语中透着不可抗拒。

阿绿顿时吓傻了眼,颤抖着身体道:“秦姑娘,你这是怀疑阿绿吗?阿绿跟在小姐身边十几年了,不是坏人啊。”一张小脸梨花带雨,声声哽咽了起来。

“秦姑娘,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柳呈儒欲言又止,为难的说道,虽然阿绿的确有可疑的地方,但某些方面似乎都说不通,“阿绿这丫头一向老实本分循规蹈矩的。”

闻言,阿绿欺身至柳呈儒前,拉着他的衣袖,楚楚可怜的道:“庄主,我是无辜的!”

“这……”

气氛冷炙。若是初来咋到的人一往现场一看,非得以为是秦女侠仗着自个儿武功高强欺凌弱小,把人家小泵娘弄的眼泪汪汪的。不过,至少有大半的下人会这么认为。

“燕伍飞,扮女人扮的那么像,干脆自宫算了。”秦可儿挑眉道,话自然是对着阿绿说的。其实,见到如此逼真的戏码,她的心里也闪过一丝顾虑,若不是,既冤枉了阿绿,从此之后丢人丢到姥姥家,再无立足之地。

小样,还真沉得住气!

秦可儿心头一热,触不及防甩手,金鞭霎时挥舞了出去,眼看着就要落到阿绿的身上。

众人只见秦女侠卯足了劲,动了真格的。担心的是,这一鞭子打在如此细皮肉的肌肤上,非得皮开肉绽留疤不可。

阿绿原本眸光中是盈盈泪水,顿时脸色大变,眼神中透出了些许绿光。身体像只灵活的猫般堪堪避过,极为轻松,秀丽的脸上露出狡猾的笑容,与她本身的形象极为不符。只听她用粗亮的男音道:“秦女侠亲卿本佳人说话还是温柔点的好!”

阿绿是何时学的武功?“她”的嗓音何时变得如此粗重?

柳呈儒当即怒道:“来人哪,给我抓住这个!”

秦可儿明显松了一口气,她的假设不会错。最后一个见到柳小姐的人便是小绿,所以她最值得怀疑。此时,众家丁护院齐齐攻上,手持刀剑棍棒,一看便知是训练有素的模样。可是,燕伍飞也不是吃素的,在刀剑棍棒之中应付的游刃有余,那些人几乎连他的衣带都未碰到。

此时,“阿绿”也就是燕伍飞身形陡然间张大了,伸展到了一个男子应该有的高度和宽度。

“缩骨功。”姜汤惊讶的喊道。没想到燕伍飞不但精通易容术,而且竟练成了江湖中失传已久的缩骨功,此人确实是天赋异禀,可惜入错了行。他惋惜一叹,纵身一跃,入了战斗圈。

顿时,清淡的天际挽起一阵剑雨。

燕伍飞只是灵活的躲避只守不攻,而那些人却各各挥动得满头大汗,气力用尽,愣是一点法子都没有。秦可儿深知此人狡猾至极,瞅准了时机,足尖轻点,飞驰半空中。燕伍飞见秦女侠上阵,周身戒备起来,虽明白对手的可怕,眼神中却透着那么点玩味的笑意。

姜汤暗自懊恼,本想好好在她面前表现一下,却是技不如人。他与众人十分明智的退居二线,秦可儿的本事他们毋庸置疑,只在一旁坐观其成拿人即可。

微风极淡,燕伍飞使的都是投机取巧的本事,自然不是秦可儿的对手。没几下,他就有意图溜之大吉了。秦可儿只见他侧身避过,随手操起一根竹竿,往地面上一插,入土三分,身体附着竹竿拉成一个弓形,最后用力一弹,飞出了院墙之外。

这一系列动作快的让人咋舌。秦可儿满意的点点头:燕伍飞果然有点本事。陇月山庄的每一处墙头都涂满了剧毒,根本翻不了,他就是用这种方法溜进来的。为此,她亦自叹不如。此时,柳呈儒一声喝下,家丁和护院当即追去,秦可儿欲赶上,竟落了后。

等到所有的人再次往一个方向追去,众人却发现他们追逐的目光却不见了!

“咦,怎么不见了?”议论声纷纷,炸开了锅的喧哗。

燕伍飞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大变活人的失踪了,这一点无论如何解释不通,难道世间有人会隐身术吗?不可能,秦可儿首先否决了这个答案。

“秦姑娘,燕伍飞人呢?”柳呈儒迟迟赶到,却收到了秦可儿的摆手阻止。

“诸位静一静。”秦可儿立刻投出了一个炸弹说道:“燕伍飞此时正混在我们当中–”

闻言后,众人脸色大变,头皮发麻,用怀疑的目光望着身边的人。

她继续道:“但是,燕伍飞可以惟妙惟肖的扮做一个人,但永远都不可能代替一个人,诸位请仔细想一想,方才冲出来的时候到此时,谁是凭空多的来的人!”

此时秦可儿对燕伍飞的印象除了贼便是狡猾。如今也只有等待那人原形毕露。

话音刚落,面面相觑不出一会,众人非常有默契的退后一步,一名穿着家丁服的男子鹤立鸡群,立即被孤立起来。当他意识到什么的时候,脸色大变。而让秦可儿吃惊的是这帮子家丁和护院并不是那么弱,还是有点智力实力的。

“大胆贼,快把盈落交出来!”柳呈儒心急火燎的谩骂起来。极有可能激动之余,将人给一刀宰了。

燕伍飞不慌不忙的道:“你们若是不放了我,柳小姐可就会活活地饿死。”颇为镇定从容。

“敢威胁老夫–”柳呈儒迅速拽起燕伍飞的衣领,眼神喷发出两道火光。一贯秉持着好脾气的微胖庄主此刻终于是被激怒了,怒道,“她死了,老夫将你五马分尸!”

话说燕伍飞是采花大盗没错,五马分尸会不会太夸张点了。

迟疑了会儿,柳呈儒一掌拍了上去。燕伍飞口角鲜血溢出,脸上俱是狰狞的笑容,最后竟啪的一下倒在了地上。柳呈儒收回掌风,表情纳然,回想:自己下手太重了吗?

众人包括秦可儿能够体谅柳呈儒的心情。其中一名家丁艺高人胆大,近前俯身一探究竟。

“且慢–”秦可儿呼出口已然来不及,那人已被猛然鲤鱼打挺而起的燕伍飞反身挟持住。

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柳呈儒脸色沉得一阵青一阵白,陇月山庄素来以仁义为本,自然不会视下人的命如草芥,燕伍飞逃了。

朱红的大门之前,燕伍飞的身影遥遥远去。

步履间,柳呈儒便脚踏轻功欲追,被秦可儿拦住了去路。她冷静的道:“柳庄主,不用追了,柳小姐还在陇月山庄。”

俗话说越是危险的地方便越是最安全的地方。燕伍飞没有及时溜走而扮作了阿绿的模样,分明是来不及,所以柳盈落必定在陇月山庄的某处藏着。

随即,陇月山庄进行了一场地毯式的搜素,不放过一处可疑之地。

半个时辰下来,众人灰头土脸的回来禀告:一无所获。

“岂有此理!”柳呈儒脸色臭的很,两撇胡子已经微挂不住了,随气颤动。秦可儿微微吃惊,不可能啊,难道是她想错了?

她略一思索,不死心的问管家:“你确定没有遗漏掉一处地方吗?”

管家想了想,回答没有。

“柳小姐的房间里呢?”

“这–”似乎没有人想到去柳小姐的房间里找。因为她本身就是从房间里丢的。

秦可儿三两步来到了柳小姐的闺房之内,房间虽大,能够藏人的不过只有屏风后面,柜子……以及底下!貌似榻之下非常的窄小。直接忽视众人的疑惑,她将手伸了进去,一捞一扯,带出了一个人来。顿时,她的眉峰舒展,隐隐露出笑纹。

30

不得不说陇月山庄的下人们的确是尽心尽责,榻底下拖出来的人居然非常的干净,淡粉色的衣裙上并未沾染了多少尘埃,入眼的仿佛是一尊精致的雕像。

众人深吐一口气,万幸啊万幸!秦可儿眼明手快的解了柳盈落的穴道,亲近点的丫鬟立马上前服侍,这个待遇身份就是不一样。

早就知道柳盈落是“四”之一,果然不负她的美名,长得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一看就是养在深闺人未识的大小姐,容貌娇美,一双水眸波光淋淋,娇颜欲说还休,此时因为长时间的惊吓和虚弱正柔若无骨的半躺在榻上。

据柳盈落说,她是昨晚疏于防备被阿绿点了周身的穴道,塞进了底下。仅此看来,尚算镇定,不至于如一般女子那样大呼小叫惊慌失措乱了形象的。

“盈落这一次能够顺利险全都仰仗秦姑娘的鼎力相助,女儿还不快谢谢人家!”柳呈儒喜形于色,神态间不自觉流露出对柳盈落的宠溺和关爱之情。秦可儿能够看得出来,这对父女感情甚为深厚。她自是不拘小节的道:“何足挂齿。”

柳盈落循眼望去,原是方才从黑暗中将自己解救出来的女子:她眉眼飞扬灵动,面容犹如清淡的山水画,却让人一见便是印象深刻,过目不忘。周身散发出肆意的散漫和不羁,是任何女子都不曾拥有的,潇洒极了。她直起了身子,缓缓道:“早前便听说过秦女侠的名讳,今日一见果然是侠骨柔心名不虚传,盈落实是感激和钦佩!”

“柳小姐过奖了,我也只不过是爱管闲事混吃混喝的闲人一枚。”

客套了一番,折腾了一日,总算是解决了燕伍飞的事情。

夕阳已尽数褪去,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散过,黑夜肆无忌惮的笼罩下来。院子里,月光下,秦可儿眉头深锁,低头沉思,脚步张乱无步伐。

“还没睡?”抬头间,是一张温和的脸。其实仔细看来,姜汤长得确实不错,据秦可儿不经意的发现,陇月山庄有许多春心萌动的丫鬟偷偷打量姜汤,这小子女人缘倒不错。

“嗯。”她呆呆的应了一声。

“明日柳庄主设宴之后……”姜汤欲言又止耳根子有些发烫,小心翼翼的捕捉对方的眼神变化,话就在口中,却打起结来。没有躲避她璀璨的眼眸,定定的想,的事情解决了,她和他再无交集了,她来去无踪飘忽不定,明日过后,何日才会、才会–

“设宴之后如何?”秦可儿坦然的直视他。

他该说‘不如去咸水城游玩几日在下愿意作陪’还是‘城主邀请姑娘’两者似乎都显得太做作,让人一目了然小伎俩,最后索权衡利弊折中问:“秦姑娘之后有何打算?”

“打算?”秦可儿陷入了迷茫之色,她的人生轨迹本就是走走停停雾里看花,随所至。联想到之前醉仙观失火的事情,几朵疑团不解,照情况来看,却与陇月山庄甚有关联,不管如何,她都应该留下来将真相找出来,也不枉数条命的枉死。还有另一个人,必须要抓住他。粉拳紧握,暗自下定决心,扬起脸,故弄玄虚的道,“明日的事明日再说也不迟。”

她这样的态度分明是敷衍,姜汤在她的脸上却看不出敷衍的神色。人虽活生生的站在眼前,他却一点也揣摩不到她的心思,她到底在想些什么?无可否认,对她,他是佩服和欣赏的。最后,他张了张嘴,“秦姑娘早点歇息。”

秦可儿望着隐晦难明的月,总觉得周身有些不舒服的感觉,好像一种被盯捎的错觉。四下观望,左右无人,未等放下心来,忽然从影处窜出一团绒毛,她的脸上惊悚的表现尽显:那……那该不会是……

“猫!”仿佛是从嗓子眼里间叫出来的,她吓得像只老鼠般乱窜。可是,越是怕什么老天就越是来什么,白猫几声叫之后精准的窜上了她的胸口,“啊–”的一声撕破长空。天哪,谁来救救她!

“小白?”黑暗中娇弱的女声传来。

白猫听见了呼唤,自秦可儿身上跳了下去。她发白的脸总算得到了缓解,却见柳盈落宠溺的抱着白猫,白猫在她柔顺的和护理下十分的听话,一动不动。

柳盈落娇容有些茫然,“秦姐姐,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怕猫。”

“没……阿……嚏!”秦可儿生平最讨厌这些毛绒绒的动物,她摸了摸鼻子,道,“没事,只是有些过敏。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原来秦姑娘也是有怕的东西。柳盈落心里咯噔,后放下白猫,瞥见秦可儿战战兢兢的一缩,足足离自己三五丈远,她笑了笑,继而表情有些纠结的道:“秦姐姐,盈落有一个不情之请?”

“请说?”恢复镇定后的秦可儿摊手做了请的手势示意对方说。

“盈落想拜秦姐姐为师!”她眼神坚定,双膝忽然一,便要向下跪倒。

“这–”秦可儿手快的将其稳起,疑窦丛生,“请起来说话。”夜深露重风也大,娇惯的弱质小姐纤纤玉膝怎受得了!

从之前的观察和话语中能够看得出来,柳盈落自小羸弱,柳呈儒家财万贯,自是舍不得她习武,只要有银子,保镖更是随叫随到。

“下月便是我十八岁的生辰,爹爹打算给我招亲。”她眉间一抹淡淡的忧郁,淡淡的述说着。

成亲?这不是好事吗算算一般人家这个年纪应该成婚了,世上除她秦可儿例外吧,今年她正好也是十八,她可不着急。啧啧!秦可儿叹:柳盈落如此姿色,加上陇月山庄的实力,这一次不知要出动多少青年才俊和王孙贵胄,又要凉了多少痴情男子的心,酸了多少名人世子的诗!

只听柳盈落话语间透露出几分不情愿和哀婉,万一柳呈儒替她选了个自己不中意的,定会抱憾终身。故而想在有限的个把月时间内让秦可儿传授几招,克敌制胜。

“秦姐姐可有速成绝招可以在短时间内学成?”柳盈落眸子顿时亮了起来。

“没有。”莫说是功底全无的柳盈落,即使是一般习武之人,想要学会上乘的克敌制胜的绝招一年半载是少不了的,柳小姐会不会太过天真了!!!秦可儿皱起了眉头,迅速瞥到了对方的眼神瞬间暗淡无光,遂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倒是有一种点穴手法可以教你,容易上手。”

虽然说是独门秦式点穴手法,素不外传可是在颦眉和失望面前,秦可儿的心竟动摇了一下,鬼使神差的答应了,罢了,既然一言既出那就驷马难追。

“谢谢你秦姐姐,明日我来找你。”柳盈落踏着轻快的脚步而走,好不天真。完全没给秦可儿一点反悔的时机,这妮子也挺狡猾的说。

秦可儿猜想柳盈落学会了些绝招,万一最后选出来的乘龙快婿她不喜欢,也能出其不意的制住对方,悔婚的借口便是某人武功不行反应迟钝根本配不上做她的夫婿。从另一方面来说,柳盈落比自己更勇敢,更有主见的追求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而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渐渐陷入了无尽的思索。

一夜风平浪静。

翌日一早,秦可儿睡意全无因为那只名叫小白的猫,害的她做噩梦了,至于她为什么这么怕猫,这件事就说来话长了,所以干脆不提。

一个丫鬟行色匆匆的跑来,气喘吁吁的道:“秦姑娘,我们小姐在后山等你,她说昨晚和你说好的。”

秦可儿愣了愣,问“哪边?”没想到柳盈落那大小姐真是迫不及待,于是她跟着那名丫鬟七拐八拐的拐了好久,大概正是陇月山庄后山的位置。

陇月山庄的后山是一片树林,未到秋季,却是落叶片片,加上早晨的凉风袭来,说不出的清冷和萧索。想来后山平时几乎没人来。秦可儿只觉得前面带路的小丫鬟身子不长,腿也不长,走起路来倒是健步如飞,轻松至极。

已经行了半个时辰的路了,远远望去便是漫天的树枝绿叶,哪里来佳人的踪影?此时,那名叫不出名字的丫鬟忽然停下了脚步,秦可儿疑惑的上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一阵奇异的感觉直手指窜上来,那人转过了身体,脸上露出一阵郁的笑靥,盯着她直发毛。

“你们大小姐呢?”她收回了冰冷的指尖,倒抽着凉气问道。

“秦姑娘真是贵人多忘事,不过在下我可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想念的紧啊!”丫鬟的声线陡然变了,明明是一个女人,她的脸上尽生出了十分不怀好意甚至是猥琐的表情,而且语句略带调戏之言。

秦可儿稍一惊,退后了几步,淡粉的唇一派从容一字一句的道:“燕伍飞。”毋庸置疑,这是肯定句。她意外而不慌乱。

“现在知道了未免迟了些吧!”燕伍飞一瞬间换了容颜,扒掉了身上繁琐的衣裙,狡猾而飞快的说着。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似乎有谋早已布置下只等鱼儿上钩。

从客观上来说,燕伍飞长得还不错,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其臭名昭著只道是一般翩翩公子。秦可儿逼视着他的容颜,无视着他的电波和猥亵的表情,自信满满略带挑衅的低哼:“你以为凭你的本事能拿我怎么样?”

“秦女侠不要太过小看了我燕某人–”说时迟那时快,燕伍飞惊悚一笑,瞬间转动着身体,在秦可儿周身造成了极大的旋风。

顿时,秦可儿眼花缭乱。但是,她并不惊慌,凝神静气,按兵不动。

30

月白色的衣衫激起层层涟漪,双方一动一静,恍如两幅动静态不同的画却能够表现在同一画面中。

就是这个时候!秦可儿找准了时间,黑眸中闪过一道精光,鞭子霎时挥了出去,“啪”的重重一声准确无误的打中了燕伍飞。

“哎呦!”燕伍飞无病了一声,如同折了翼的老鹰,狼狈的摔了个狗吃屎,惊起一片尘土。

“哼!”秦可儿冷笑一声,“你这只虫打主意打到本女侠身上来了,不是找死吗?”

燕伍飞摸了摸屁股上的伤痕,连带着裤子都有些开裂了,心想:这娘们下手也忒狠了,不过,也够味!他慢条斯理的爬了起来,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处于劣势的那个人,不怒反笑:“打是亲,骂是爱,秦姑娘尽避打的重些吧!”

“死到临头还油嘴滑舌–”秦可儿脸上一愠,手中的鞭子忍不住挥了出去,果真是个讨打欠揍的人。却听燕伍飞挡着脸,快速说道:“柳小姐在我的手里,秦姑娘这一鞭子可要想清楚?”

鞭子收回的同时,双方都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她早就应该想到既然燕伍飞能把自己骗到这里来,更说明了柳盈落一定先于自己一步落入了燕伍飞的手中。秦可儿长鞭一甩,牢牢的卷住了他的脖子,目光锐利的威胁:“人交出来!”

出乎意料的是,燕伍飞稍稍挣扎了一下,便战战兢兢的道:“好,你跟我来。”

他答应的如此爽快,秦可儿将信将疑,这小子诡计多端莫不是设了什么陷阱,转眼一想,明知山有虎她还是得偏向虎山行,那个她的挂名徒儿得救出来,到时候她可不会轻易的饶了眼前的这颗虫败类。

一前一后,呈挟持状,二人疾步而走。

走过不少岔路之后,出现在秦可儿面前的是一间小木屋。看上去青苔布满,年久失修,恐怕有个三五年没有住人了。

“别给我耍花样,你先进去把人带出来!”秦可儿板着脸严肃的道,顺势推了燕伍飞一把。

他诡异一笑,脚步迅速的迈了进去,随即将小木屋的门关上了。

秦可儿等了良久,里面都没有什么反应。当下,她怀疑莫不是里头有什么可以逃的机关,她眉心一蹙:那就糟了!来不及深究,便一脚踢开了暗的大门。

“柳小姐,你在吗?”一声温柔,一声威胁,“燕伍飞,你再不出来,我要你好看。”

里面比想象中的要暗的多,黑漆漆的一团什么也看不清楚。没有人应答,让气氛诡异到了极点。正当她伸手去摸怀中的火折子,头顶上忽然一团动,似有重物抛落在地的声音。出于本能,她警觉的往身后的门口一退,霎时,门却自动关上了。

一股凉意直窜到胸口,不过,这些情况都不算可怕。真正让秦可儿感到一丝俱意的竟是那满屋子的猫叫声,此起彼伏,强烈地冲击着她的耳膜。

“瞄……!!!”保守估计有将近十只的猫在狂叫。

“不要叫了!”秦可儿崩溃的捂住了耳朵吼道,可恶,竟然懂得利用她的弱点绝对不是巧合。脑子却不停使唤起来的不清醒起来,周围毛绒绒的一团,仿佛就是猫和绒毛的世界,她抑制不住的喷嚏声,极度乱飞着鞭子,风声鹤唳的扫向前方,一下一下的也不知有没有落到实处。

突然后颈一凉,一阵晕眩随即而来,秦可儿大惊失色:糟了!但是脑中已经不起任何思考了。

黑暗中一双幽幽绿光的眸子笑的险。

彼时,陇月山庄。

“找到了吗?”柳呈儒正打算设宴款待秦可儿,顺带表示感谢,找遍了整个陇月山庄竟然都没有秦女侠的踪迹。

管家摇摇头,额头上直冒汗,战战兢兢的道:“不但秦姑娘不见了,大小姐也不见了。”

“什么?”柳呈儒脸色一变,正欲发怒。赶上姜汤信步闲走,他一脸的迷惑无非就是一大早上山庄里都是行色匆忙的样子,究竟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

当姜汤一知道秦可儿失踪的时候,第一感觉便是失落,无尽的落寞,但似乎又是在他的意料之中。他视线一歪,尽量掩饰失落的神采道:“秦姑娘要走,世上有什么人可以拦住她呢?”

“不,她的包袱行李还在。”管家补充。

“秦姑娘和小女一同失踪,难道是–燕伍飞来过了?”柳呈儒当即料到了这一种非常有可能的可能,果然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早知如此,昨个儿就该冒险拿下他。

“柳庄主,你安排一些人手,我即刻出发。”明明知道依着秦可儿的本事他用不着很担心,可身体和嘴都快于大脑的思考,不经意便口而出。

柳呈儒网罗了不少高手连同姜汤一道向方圆十里范围内搜索,阵势相当的大,堪比皇帝搜查朝廷要犯,甚至于柳呈儒自己也出动了,足可以看出他对独生女儿的重视。姜汤目光焦虑心急如焚,毕竟燕伍飞不是一般的盗贼,专门窃玉偷香而又诡计多端令人防不胜防,从未失手过。

日头高挂,差不多已经过了午时。

秦可儿清醒过来的时候,敏锐的触觉让她刹那惊醒,凝视周围发现自己手脚被绑身处在一间密封的屋子里,可以确定的是并非陇月山庄后山的那间小木屋。屋子里的光源是透过一口极高的天窗里照进来的,四周显得十分的干净,几乎没有一点儿的摆设,顿时视线落在了身旁另一女子的娇脸上,“柳小姐?”

此时,柳盈落正昏迷不醒的倒在她身旁,一动不动。瞥见她起伏的心跳,以及完整的衣衫,遂悠悠的吐了一口气。

记忆回溯,她这次不幸中招了,准确的说昨晚开始燕伍飞再一次潜入了陇月山庄,从她们的一举一动之中临时策划了陷阱。多年前,娘总说她勇猛有余,智不足,她还曾想辩驳一二,如今倒也验证了,百密一疏,马儿失蹄,事实证明她太自视过高。

秦可儿动了动,正要运功冲破绳子的障碍。自正前方传来一个得意的笑声,“秦姑娘不用白费力气了,你的穴道被我封住了,而且中了我的骨酥,根本动不了。”

燕伍飞眉飞色舞,一身粉色衣衫,桃花眼炯炯的靠近。

“你是哪家派来的?”秦可儿放弃了挣扎挑眉问,问的问题却是八竿子打不着。

燕伍飞暗自吃惊,被他掳来的女子多不胜数,无一不是惊慌失措求饶便是威胁,总之没有一个像秦可儿那样的轻慢和镇定,她那不凡的身手仍让他觉得心有余悸,反思:自己真的抓到她了吗?

“笑话,我燕伍飞一向独来独往。”他不经意的矢口否认,随即凑近了秦可儿乌黑发亮的眼眸,大胆直视,口出调戏,“若是能得秦姑娘相陪,咋们做个鸳鸯大盗也未尝不可……”

恶心!秦可儿头皮发麻,这种不干不净思想龌龊的男人想想就恶心,她忽视之后再忽视,平静无波澜地问道:“你有没有去过醉仙峰?”

“秦姑娘莫要焚琴煮鹤坏了如此良辰美景,若是从了我,旁边那丫头我就暂且放过她。”燕伍飞无耻地说着,一双眸子一动不动的色迷迷的打量着秦可儿的周身,一只手正在探向她胸前的衣襟,嘴里边道,“原以为四已经够美了,没想到秦姑娘更是天生,超然方外,我燕伍飞果真是福不浅啊……哈哈……”

猥琐至极的笑声在耳,秦可儿觉得约莫这次是没救了,唯一庆幸的是幸好她不是第一次,她的第一次已经给了那个人。面前的男子一刀精准无误的割断了她的外衫和中衣,露出了里面的肚兜。厌恶的表情在脸,她一字一句的道:“燕伍飞,若你不杀我,今后你会死的很–惨!”

燕伍飞骤然听见,心中一凉,可是在前,如何停得了,随即一笑:“牡丹花下死,做鬼也。”说完,双手探向她淡色的肚兜,也是最后一层屏障。

秦可儿厌弃的闭眼,心中暗下决心。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忽然面前的灼热消失,门口的一丝亮光提醒着有人进来了。秦可儿不确定是敌是友,因为她几乎没有朋友。味弥漫在空气中,彼时燕伍飞蜷缩着身子颤抖着,在一旁杀猪般的哀叫:“我的手……!”

循眼望去,一只血淋淋的右手躺在另一侧的地面上,五指尚在挣扎和摆动。

好残酷好精准的,总结便是快、准、狠,让秦可儿略吃一惊,随即落入她眸中的是一个削瘦而修长的侧面身影,面目因为背光的缘故看不真切,没由来的心跳漏了一拍,也许身形同记忆深处那个人差不多都会让她失神久久。

曾几何时,她站在喧嚣的街头,面对相似的背影,也会傻傻的猛拍对方的肩头,然而当对方转过来的时候,却是如万般失落恍然梦醒,尴尬一笑,苦的道一声‘对不起认错人了。’

世上相似的人很多,但他始终只是他而已。

此时燕伍飞脸上痛苦的表情蔓延敌不过对来人的恐惧,忍住疼按着流血的伤口眸中一丝恶毒的厉闪过,紧接着如一阵烟般的逃走,消失在二人视线之中。

来人脚步一动,本欲追出去,回头一瞥秦可儿瞬间步伐停了下来。

他为何不去追?燕伍飞此时已剩半条命犹如丧家之犬,根本无需挂碍。“你是谁?”秦可儿一副泰山崩于顶而不变色的人,即使眼下衣衫不整,仍旧没有一丝退后和惧意,丝毫不辜负她秦女侠的威名。

没有回答,对方干净利落的除了她的束缚,秦可儿想一窥容貌,半张冰冷的银白面具阻隔在中间,如梦如幻,他的周身散发的皆是清贵冷峻之气。秦可儿“多谢”两个字方一出口,起身间,身上的衣衫尽数落,原来都已经这么破了……她皱眉,如今自己身上仅剩一件肚兜……

修长的双腿以及纤纤玉手白的肌肤尽数暴露在空气之中,实在是太过和刺激了。

面具男依旧目不转睛一动不动细细品茗,嘴角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公子难道不明白非礼勿视的道理吗?”秦可儿虽然抱着破釜沉舟的心,不拘小节,面前的男子目光也太过无礼和直接了,纵使是他救了自己,也不该如此肆无忌惮。

“不明白。”

简短的三个字概括了他的意思。秦可儿发觉他的声音非常的粗,像含着一颗枣说话一般。转眸一想仔细回忆,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他竟是用腹语说话的!江湖中会这一门绝技的恐怕也是寥寥无几,细数来也只有慕国的–骤然间,双膝一阵麻痹传来,她面色一变,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后倒去……

“小心!”面具男子眼明手快的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纳入自己的怀中,入手是柔的肌肤,仿佛女人天生是水做的。这一刻这个女子竟是如此的弱柳扶风小鸟依人,那眸子的恍然无措,脸色的微微淡粉红,更有那暴露的衣料都十分的诱人。

秦可儿不敢置信,她居然不抗拒一个陌生男子的怀抱,关键是,她想抗拒也抗拒不了。没有占到她的便宜,倒是让救命恩人全占了。她欲迅速抽开身体,无奈双脚如踩在棉花上,半点力都无处着。最后,低低的道:“你……你快把我放下来。”

面具男嘴边微微荡起了笑纹,狡黠的道:“如果我偏不放呢?”

那面具后面的表情分明在说:你能奈我何?秦可儿觉得眼下的处境是才出虎穴,又入狼窝。但是打心底里认为面前的男子应该对自己是无害的,否则他便懒于出手。

“那便这样吧。”秦可儿索闭上了眼,怎么对面的男子眼神太过蛊惑人,她一不小心对视上,就会有一种似曾相似万劫不复的感觉,糟了,她真是入魔障了。

这个时候,门口有人道:“姜公子,刚才那个黑衣人走到这间屋子门前就消失了。”

另一人思索了会儿说道:“我们进去看看。”

是姜汤的声音,秦可儿听觉灵敏顿时大喜。只一下,眉峰又紧皱起来,她这副衣不蔽体和男子搂搂抱抱的样子,被人瞧见了恐怕–不出一日,江湖中便传开:燕伍飞一箭双雕,秦女侠为救陇月山庄大小姐身陷囹圄,惨糟侮辱,现场凌乱且惨状,秦女侠更是衣衫破裂,肌肤外露且虚弱不堪……天哪!秦可儿闭眼念叨,还是让她死吧!

随着脉搏的跳动,门“吱呀”一声,来不及了,他们要进来了……

30

不要啊!她堂堂名声斐然的女侠难道真的要毁于一旦了吗?

电光火石之间的一瞬间,秦可儿只觉得身子一紧,耳边猎猎风声疾驰,原是面具男揽住她的腰际,另一手御飞向前,踏空而去。她于对方的轻功竟是随心所欲出神入化,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天窗上掠出,而且是附着两个人的重量丝毫不费力。

彼时,姜汤带着几人进入,屋子里被外面射进来的阳光照的透亮。

有人惊喜的喊:“大小姐!”姜汤一瞥,只见地面上尽是破裂的衣衫,而昏迷不醒的柳盈落却是衣裙完好无损。角落处有一只断手,鲜血淋漓吓破数人的胆。姜汤一眼望去,心中疑惑:按长度来看,应该是男子的手。其他人手忙脚乱的将柳盈落扶起,他微微抬头打量,目光所及,是从一面天窗之上一闪而过的白影,那是什么东西?

蓦地联想到地上破碎的衣衫,心中一紧,急急追了出去。姜汤一脸虚汗,神情紧急。

“姜公子,怎么了?”有人不解的问,回答他们的仅是空气中因风动而卷起的尘埃。

呼啸的风在耳边狂吹,秦可儿发丝凌乱,初春的天加上飞驰的速度过快,她裸露在外的肌肤不禁颤抖,不自觉的往面具男怀中缩了缩。反正碰都碰到了,再装冰清玉洁就太矫情了。

这个人到底是谁?江湖中貌似没有听到过这等高手的名讳,竟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般?还有,为什么他出现的是如此及时,半分不差?这些念头一一盘旋而过秦可儿的脑海中。为何要带着面具?他的唇–她不由停滞了,削薄而美好的唇形鲜欲滴……是不是每一个自命不凡的男子都长着同样的唇……呃,某女侠开始邪恶了!

不多时,面具男在一所白墙绿瓦的宅子前停了下来。

她回过神来依稀辨认,原来自己早已被燕伍飞带到了咸水城中,她之前在咸水城待了有些时日,自然是有些许眼熟。

一路被打横抱着,穿梭于回廊小道小池流水之间,几乎没有遇到丫鬟下人,寂静隐隐透着几分神秘莫测。双方都是缄默不语,秦可儿心里明镜如水,无论她问什么,约莫对方是不会回答的。只是,这所宅子未免与时下的大有不同,布局和构造明显带着慕国风格。慕国处于最南面人杰地灵,房屋几乎偏于温婉雅致,如少女纱裙款款。

进了一间极为精致的厢房内,秦可儿恢复了些力气如小猫般的跳了下来,看见榻立刻钻进了被褥之中。今日真真是倒霉吃亏到了姥姥家了,她愤愤的想。

空气中传来好闻的熏香,莫名的让秦可儿觉得似曾相识。她的后脑勺开始发麻了,皱眉往脑海中收刮,到底是何时闻过!

“榻上有一套衣衫,秦姑娘可以换上。”

闻言,秦可儿歪过头一瞥,原是一套黑漆漆的衣衫摆放在枕头旁边。又见对方修长的身躯悠闲的倚靠在门上,抱着胸,似乎一点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她沉下声道:“公子虽说帮了我,也需懂得回避才是。”从刚才起,对方就一副有意陶侃她的意味,她敢打赌,此人定和自己有些过节。

“秦姑娘似乎太过高看自己了,你的身材和本人的品味相差甚远。”说完,他意味深长的望了一眼秦可儿裸露在外的香肩。

秦可儿迅速掩上了被褥,暗自腹诽:什么?虽然她是瘦了些,也不至于一点料都没吧!心一横,她掠过一旁的衣衫,打算在被褥里换了。眼前的面具男是敌是友暂且分不清,她的功力也恢复的七七八八了,早日离开为妙。

它竟然是一件夜行衣。

众所周知,夜行衣便是夜里方便行事小偷小摸的掩护衣。普通的一件夜行衣,秦可儿当然不至于张大的嘴巴惊讶在那里,这件夜行衣的主人她偏偏认得。该死的,怎么会在这里?

“秦姑娘可觉得眼熟的紧?”耳边适时传来了面具男的声音。

她一颤,问道:“你是慕国太子派来的?”

前些日子来了个莫离,或许是巧合。这个面具男分明是一路跟踪她,看到她遇到危险才迟迟出手。看来,这个慕国太子是和她杠上了,还是怎么滴?

“慕国太子十分挂念秦姑娘,并且有意结交成为朋友。”说话间,他已背过了身。

“朋友?”切,秦可儿眯着眼,她一个字都不信。趁机,她手脚麻利的换上了夜行衣,眼下的情形来说,换上什么都比不穿来的好。还算他识相,没有偷看。

秦可儿思绪渐渐回到三年前:那年,依稀是南方的岛国归附慕国,进贡了岛国贡酒,她一时心痒难耐便仗着轻功了得潜进了慕国皇宫。可惜的是,在她威逼了一个宫女之后,原以为能够顺利找到贡酒,没想到一步错步步错。藏酒的地方机关重重,什么时候酒也成了宝贝,她差点被射成了一个烂刺猬。倘是她机灵,只不小心崴了脚。

崴了脚不打紧,却是惊动了整个皇宫上下的侍卫来抓刺客,那个场面,至今想想都可怕,几百号侍卫在身后喊打喊杀,她一溜烟窜入了一间灯光昏暗的房间里。

让人的是,有一个长发飘飘的肌肤白皙的暂让她不清楚是男是女的人背对着她在沐浴,房间里香气袭袭,雾气氤氲,无比的风光旖旎。侍卫追到门口禀告,秦可儿这才知道沐浴的正是慕国的太子大人。

说好话求情是绝对不可能的,本来她就没安好心。最简单和直接的办法便是挟持人质,秦可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点了慕国太子的穴道,威胁他对门外的侍卫说没有看见刺客。原还担心慕国太子是个不吃的家伙,谁知竟相当的好说话,当即照做了。紧接着她又点了慕国太子的哑穴,将夜行衣换了下来,顺便在柔的榻上眯了会儿眼,天蒙蒙亮时,才堂而皇之的溜出了皇宫。

第二天,慕国皇宫里传出了消息:慕太子风寒入侵,高烧不退,甚为严重。

秦可儿有点内疚,她敢发誓她不是故意的。那是秋风瑟瑟的夜,一夜泡在凉水中能不风寒才怪。隔了一段时间,这事也就过去了。谁想慕国太子神通广大竟也查到是她所为,也不知道对她安的是什么心。虽然传闻慕国太子与世无争,情温和,她还是隐隐有些担心。至于说“交朋友”,完全属于冠冕堂皇假惺惺的范畴。

“自从三年前的大病,太子便落下了病谤,每次只要一受凉便会浑身无力身子发虚难受的紧,秦姑娘可曾感到内疚?”面具男缓缓道,似乎十分了解慕国太子的情况。

“你是……”振振有词的表情,他以为自己是慕国太子吗?秦可儿骤然想到她三年前从头至尾都没有一睹慕国太子的容貌,难道眼前这个人就是–

他意味深长的一笑。

秦可儿越想越觉得可疑,如果不是为了隐藏真实身份,为何藏头藏尾,连声音都是加了掩饰的。

“秦姑娘?”

门口一声清淡的呼声,秦可儿循眼往去,却是一个尚在意料之中的人。

莫离与一旁的面具男子点头相视之后,便来到秦可儿的身前,道:“我家主子有请一叙。”

秦可儿蓦地一愣,他家主子?笨蛋也知道是谁,如此说来,面具男还真不是慕国太子扮的。回过头来想想,似乎慕国太子也不会这么无聊吧!

一来二去,天色渐渐昏暗起来。

幸好莫离不像面具男一般,反倒是彬彬有礼客气十足,特意帮自己准备了一套月白色的百褶裙衫,穿上之后竟是十分合身,她恍然以为这分明就是为她定做的一般,连靴子都是一寸不多一寸不少。随即摇摇头,怎么可能的事呢?

秦可儿估摸着面具男的身份应该是和慕国哪位皇亲国戚,不然讲话不会如此的肆无忌惮,从莫离的态度上来看,虽然二人没有什么交流(不过人家交流了,你也不一定看见),对他还是怀有一定的恭敬。

慕国太子设宴,是何等的荣幸。秦可儿心生疑窦之际,已随着莫离来到了河面上的一艘画舫之上。

此时,华灯初上,河面上稀稀朗朗的分布着几艘画舫,其中离他们最近的画舫张灯结彩莺莺燕燕,不时从里头飘出丝竹管弦,以及女子清脆婉转的歌声不然便是男子们作乐的嬉笑声。

收回了视线,秦可儿惊诧:他怎么也来了。

酒菜似乎已经上齐,除却小厮和莫离,面具男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不过,他还算老实连同莫离在外间的甲板上,并没有走入席间。

舱房内布置的极为风雅,秦可儿左等右等,怎么的,是要给她一个下马威吗?

酒香飘来,她小巧的鼻尖一吸,正宗的陈年绍兴女儿红。啧啧,是下了大本钱的。伸手揽过酒壶,酒便从细细的壶口处流出,分毫不出的自她的头顶前方淌入了嘴里。

虽是樱桃般的嘴,却海纳百川。

“秦姑娘难道不怕酒中有毒吗?”细细长长的声线由远及近。

秦可儿放下酒壶,循声望去,是一名身穿华服锦衣仪容端庄透着尊贵之气的男子,他面如冠玉容貌卓美,不负美男子的贯称,他就是慕国太子吗?

30

“慕太子若是想害我的命,又岂会留到今日?”秦可儿收敛了目光,缓缓道。当然,如果要下毒,刚才面具男不出手就行了。

“秦姑娘果真是女中豪杰,落落大方。”慕国太子赞赏的看着她,毫不吝啬赞美之词。

慕国太子比想象中的要好相处,二人话语中都绕过了三年前不愉快的事情,至于动机吗暂时猜不出来。秦可儿怎么看怎么觉得慕国太子对自己未免太宽宏大量了吧,看着是毫无芥蒂的模样,难道实际上是个心口不一城府极深的人?

“慕国人杰地灵,皇宫内美酒数不尽数,不知道秦姑娘可愿留在慕国?”慕国太子手持杯盏于前,一脸真诚的道。

秦可儿一口酒堵在喉头,咯噔一下咽了之后,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变扭,倒像是在求亲似的。可是对方的眼神分明是一副求贤若渴的模样,让她意识到自己的思想十分的不健康。近年来,各国招兵买马礼贤下士,分明都在蠢蠢欲动,只是想不到她秦可儿得到慕国太子如此看重。

不虚思索,她便委婉的谢绝:“小女子在外闯荡惯了,一直都是独来独往风餐露宿的,恐怕太子殿下的美意无福消受,还望见谅。”威逼利诱,不知道之后会不会演变成先礼后兵?

慕国太子嘴角微微荡漾,仿佛对秦可儿的反应早有所料。他依旧是温温的笑容,道:“秦姑娘不妨考虑考虑,这事你先别急着拒绝……”

他的话貌似是话里有话,纵使秦可儿天资不算聪颖,也听出点门道来了。不知慕国太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小女子身体有些不适要先行离开,请太子恕罪!”秦可儿起身,抱拳,并无半分谄媚和做作。

“且慢–”慕国太子见她的脚步已撤走,忙喊住。秦可儿正欲身之际,步伐一滞,后颈有些凉飕飕的,有一种不太秒的预兆。紧接着,她转过身来问:“不知慕国太子还有何有事?”

“夜黑露重,不如我派人送秦姑娘一程?”他站起身来,自远处走近,浑然一副尊贵不凡之气。

秦可儿脑海中一直设想过,若是让慕国太子逮到后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可是没有一种是像现在这般的结果。仔细想从面前的人与三年前的相比较,感觉总是忽上忽下,但又说不出来,他应该是慕国太子无疑,这种与生俱来的优雅尊贵是无法培养的。她下意识的拒绝:“不必麻烦了。”

摆手的同时,慕国太子允自向外提高了声音:“夕颜,你护送秦姑娘回她的住所吧!”

夕颜?秦可儿不假思索的睁大了双眸,竖起了耳朵,她没有听错吧!脚步像被施了紧箍咒一般,一动也动不了。这几个月来,只要一听到有关这个名字,每每心中一颤,稍事一会,她的嘴角渐渐露出了苦的浅笑:不过是正巧是同名同姓罢了,秦可儿啊秦可儿你未免太放不开了吧!

画舫的珠帘门被提起,进来的是一身浅色长衫的面具男。

他也叫夕颜?不知道为什么,秦可儿有一种冲动,她有一种想要立马揭开面具男面具的冲动。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几乎没有认真听慕国太子说了什么话,只是每每二人的目光对准了自己时,礼貌的点点头。是的,她正在不自觉的从某个人身上找出什么蛛丝马迹来,而冷静下来才知,自己分明是在设想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太子殿下,小女子有一个请求?”

“但说无妨。”慕国太子望了一眼面具男,紧接着目光探向秦可儿,摆了摆手示意她说。

“我想看他的脸。”她很镇定,很淡然的道。白皙无暇的脸携带着目光纯然的神情。

其余二人皆略吃一惊,尤其是慕国太子,方才就觉得秦可儿的目光一直对准“夕颜”目不转睛的打量,眼下又提出此等要求来,不是他思想不纯,一般的人恐怕都会认为秦可儿对某男子有意思,进而想要一睹花男月貌。

顿时,他古怪了笑了一声,问:“秦姑娘为何有此请求?”同时他朝“夕颜”投去了有些暧昧的眼神。

由此之中,主角一声不吭仿若置若罔闻。

“我就是想看他的脸,他是太子的人,难道您连这一点权力都没有吗?”秦可儿努了努嘴,眨了眨明亮的眼睛,刻意激将慕国太子。

慕国太子露出甚为为难的表情,言语有所温吞:“这个–有些事情本太子也不太能够干涉,毕竟夕公子是我请来的上宾。”

慕国太子话音刚落,“夕颜”开口了:“在下的面具是可以揭下,不过–秦姑娘确定要看吗?”埋在面具之中深邃的眸子定定的直要望进秦可儿的眼睛深处,让她猛地一缩。

岂有此理,她难道会怕吗?秦可儿进前了一步,她猜想对方一定是恼羞成怒了,说不定长了一张丑八怪的脸。

“在下的家乡有一种风俗,凡是未成亲的男子都要带上面具,而第一眼看到他们脸的女子,便是要与他们成亲的女子,不知秦姑娘听后还有兴趣吗?”

秦可儿心一惊,一会儿面具后面是一张人神共愤惨不忍睹惨无人道的脸,难道她还真要负责对方的下半生吗?回了回神,她低哼一声道:“胡说八道,想必公子是娶不到娘子才故意遮遮掩掩的,佛家有云‘我不如地狱谁入地狱’今日我要摘下你的面具–”不过,由慕国太子的话语中可以瞧出来,他的身份不简单。

她噙着一抹神秘莫测的笑,半分轻慢和不羁,自然流露出一副让人舒爽之态,眉间清淡如画,反生出几分男子的来。

这–像不像是男子调侃冤家时候的表情?反正慕国太子是这么认为的。

被调侃的对象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只是短短的一瞬间,秦可儿身法脚步灵巧移动,便快如风来到他的跟前,手指眼前一晃,顿时眸光中顿生花影。

“但,我可不会对你负责!”同时,秦可儿念念有词的道,她今后不会对谁再负责了!狡黠的精光从眸中一闪而过,她指法一擒,眼看着近在咫尺手到擒来,可惜……

“夕颜”堪堪一避,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发生的事,他就是比秦可儿早了那么点时间避开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完全不受秦可儿控制了,也许之前她有将此夕颜同彼夕颜混为一谈,现在却是莫名其妙的被争强好斗的心给激起了,与之切磋比较一较胜负是一件爽快的事情。她们这一架看来是新仇加旧恨一并解决了。

二人直接旁若无人的从画舫的里间内交战到了夹板上,若是两个普通人,由他们这么蹦上蹦下的,画舫早就失去平衡上摇下摆了,可偏偏这二人几乎都是没什么声响,拳脚动作之间几近轻柔,轻柔中见力量与速度。招招式式,令人瞠目结舌眼花缭乱。

两名小厮以及莫离不约而同的举头仰视:到底是江湖中人,说动手就动手,连声招呼都不打。

此时,“夕颜”和秦可儿双双踏上了雕梁画栋的画舫檐角之上。河面上星星点点,半空中风咋起。秦可儿的发丝已过肩还长一寸,她只将脸颊两束鬓发向后一并拢,用一根月白色的丝带固定住。方才半响的动作,早已是垂落下来。她呼呼的窜着小气,心里道:他的出招方式和手法奇特,自己之前应该没有交手过。

“怎么秦姑娘准备放弃了?”见对面的女子久久没有动静,他忍不住开口。

“今日不打了,尊驾的面容还是留给你今后的妻子看吧,本女侠暂不奉陪了。”秦可儿自认为不是个半途而废的人,只是她和对方的实力旗鼓相当,与其耗的精疲力尽难分胜负,不如尽早鸣金收兵罢手。

她薄如青烟般的自顶而下,轻灵如狡兔,姿态轻盈,月白色的衣裙在夜光之下迅速的蜻蜓点水般的掠过河面,激起不大不小的几点涟漪,晕晕荡开。

几艘不远不近的画舫中有人探出头,眼前一花,还以为是一条被风刮走的白纱,只觉得是视线模糊了。

夹板上,有人缓缓从船上拾起了一条不长不短的丝带,捏在手中,口中念念有词:绝代有佳人,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

月黑风高深更夜半最是杀人放火时,此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小心–火烛!”打更的大叔抑扬顿挫,重重的敲了敲手中的事物。仔细凝听,约莫是四更天了,街道上乌漆麻黑的,打更的声音犹为明显突出。

像往日里一般巡街,忽然眼前一花,一道白影一闪而过,像一只猫一般跳跃着霎时不见了踪影,饶是他多年夜游经验处变不惊也顿生恐惧,脚步慌张而逃,嘴里喃喃:“妈呀,鬼呀!”

秦可儿被这惊恐的声音一颤,右脚一歪,向后疑狐:鬼在哪里?良久没有动静之后,她弓着身站在了白日里来过的宅子的屋檐上,狡黠的一笑,回想起方才的事情:对了,她没有立即离开河岸,只是潜伏在影处,慕国太子似乎有要事上了一艘船连夜便往南边的方向去,应该是回慕国去了吧!如此行色匆匆,说不定慕国发生了什么重大的要事。而“夕颜”和莫离自画舫上下来,神情严肃。她一路小心翼翼的跟踪尾随,便慢了一步来到此地。

这一切发生的都绝非巧合!

30

整理了会儿思绪,秦可儿却依旧不能理出正确的思路和头绪来。远的不说,单单是“夕颜”这个名字就够耐人寻味的了。什么名字不好叫,非得叫夕颜。秦可儿冷静兼之镇定的告诉自己:其中一定有谋。她的行动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为了找出真相。

探了探路,秦可儿长眉微蹙立于厢房之外,贼贼的从兜里掏出一截竹管,往窗纸上戳了一个洞,不疾不徐的对着竹管吹气。她脸上的笑意近乎狡猾,虽然她自诩是江湖女侠光明磊落,但非常时刻非常手段,有时候旁门左道的伎俩还是值得实践一下的。弄了点迷香,看你还反抗不!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利多了,秦可儿不费吹灰之力的打开门闩,先前早已探好了某人的房间,只需按部就班便可水到渠成。黑暗中,她蹑手蹑脚的身子徐徐靠近,点亮了火折子单手提着纸皮灯笼。房间在灯笼的照映下显得忽明忽暗隐隐绰绰,连带着榻上的人显得有几分神秘。

银质面具安静的摆放在,一股淡淡的清香和均匀的呼吸声自他的周身传来,秦可儿的心竟不自觉的跳动了起来:太好了,他已经迷昏过去了!精雕细刻的侧面让她的视线有些恍惚和模糊,心快要跳到嗓子眼了。如果他不是,有些事不过是巧合罢了;如果是,那……她的脸色骤然凝固,脚步停滞……

脑海中纵使设想过,也没有此刻来的忐忑,其实连她自己都不确定自己的想法,两者对她都是一种极为不好的结果。颤抖的手指渐渐伸出,她开始怀疑,这一切本与她无关,为何要如此的执着呢?有些东西,根本由不得大脑控制,手脚便已做出动作了……

同时,身后脩然一凉,糟了!方才太过专注了以至于失去了警觉竟连房间里来了人都不知!秦可儿连连懊恼,后背上已搭上了宽大的手掌,她脩然向下一滑,险避过,瞬间反手将对方擒住了肩膀。

“秦姑娘且慢–”眼见着秦可儿使了重力紧接着便要将那人的胳膊给拧的生疼,那人发出了近乎告饶的声音。她一听,莫离?这家伙真是出现的及时啊!她狠狠的想。

秦可儿放开了他的手,问:“为何要阻止我?”

莫离迎上了她质问的眼眸,他心里亦清楚论武功根本及不上秦可儿。秦可儿步步紧逼,靠近他道:“难道是你们太子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请秦姑娘谨言慎行!”他不假思索的打断,眉宇间有些愠色。

看来还是个衷心的下属,她不会觉得慕国太子安着什么好心、只听对方微微吐了口气,端正的面容上闪过些许异样的光芒,然后低沉的说道:“秦姑娘,在下只是出于一番好意,他不是你要找的人。”

“哦?”秦可儿冷冷的笑了笑,他这副忧天悯人的情怀是怎么装出来的,“是不是,也要等我看过了再说!”话音未落的同时,她快如闪电般的步伐已探入榻之人跟前,眉间一丝颤动,身后之人连连惊讶的喊住谤本阻止不了她。

“咝–”的一声,秦可儿倒抽了一口凉气。

那翻转过来的脸,竟–真的是夕颜!风轻云淡的眉眼,温润白皙的脸颊,高挺如玉的鼻梁……

“姑娘可是喜欢在下的书童?”

“姑娘难道不应该负责吗?”

“为了天下男子着想,在下就勉为其难的将就吧!”

“你该减肥了,家母约莫不喜欢肥胖的女子。”

“秦姑娘为什么闭眼,难道以为夕颜想–亲你吗?”

数月前那些鲜活的话语言犹在耳,她以为是斯人已逝,今日他竟活生生的出现了、一个人可以是同名,但绝不可能巧合到连长相都相同吧!如果他是,那醉仙峰上的那具尸体又是谁的?如果他是,为什么之前对自己如此陌生?如果他是,他是不是欺骗自己?

一连串的疑问将秦可儿压的险些喘不过气来。良久,她惊讶之后的沉思不动,身后的莫离悄悄出声:“秦姑娘?”莫非看傻了眼?正当他以为秦可儿会发生什么不可思议的状况时,她偏偏没有顺着他所想象的。

秦可儿唇角一咬,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房间里,榻上那个俊美如玉的男子睫毛似乎微微颤了颤,又迅速的归于平静,低低的呼吸声绵长。

如果她是个正常的女人,就应该马上摇醒那个男人,然后质问他。为何、为何、为何这般欺骗于她?可是,让她生气的是她为何要生气,夕颜与你何干?难道–你对他动了真心?

天方破晓,街道上是朦朦胧胧的日光,只有做糕点早饭的小贩们正卖力的生着火。

秦可儿漫无目的的走着,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秦姑娘?”

秦可儿转过身,是满脸通红呼呼的喘着气的莫离,略显平淡的口气问:“你有事吗?”

摆明了她才是那个应该问问题的人吧,可人家就是比你沉得住气。一阵惊疑闪过他的面容之后,迅速道:“夕颜他–”

“我几时说过要知道他的事?”秦可儿眼睛笑眯眯的打断莫离,似真似假。

虽然秦可儿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莫离仍是耐心的说道:“他失忆了。”

失忆?饶是秦可儿自负够定力,也经不住这玩笑。她以为,最坏的打算–夕颜是慕国太子的人,兼之登徒浪子然后金蝉壳最后装作不认识。她冷的想:怎么不使美男计,或许她会上钩。既然是慕国太子的人,自然办的都是慕国太子的事。

“哦?”她假装惊诧,瞪大了眸子,“那你们太子殿下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可是超然,失忆了竟然还能记得自己是慕国太子的人!”

她句句抬杠揶揄,某些疑虑间不过是不点破罢了。莫离的话可谓是破洞百出,据他的解释便是有人防火烧山,但目地不明,对象不明,慕国太子只把夕颜救了而顾不上其他人,那又是谁会在大火蔓延之时将夕颜的事物比如那枚扳指替换到他人身上?

“秦姑娘不妨当面和他谈谈,或许他能记起点什么。”莫离建议道。

秦可儿凌乱了,原来是想顺藤摸瓜抓住醉仙观的线索,不料一个疑点都未理清,那厚土之下的人施施然死而复生,她情何以堪?她终于回想起了慕国太子那笃定的眼神,他难道一早算准了自己会帮助他吗?

恍神之际,一个惊喜的声音让她中断了思绪。

“秦姑娘,太好了,你没事就太好了?”姜汤举目四望间,眸光锁定了某个熟悉的身形眉眼间,之前的忧心忡忡全然被欣喜若狂取代,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秦可儿的跟前。

说着,他眼神一滞,抓住了她的双臂。秦可儿退后一步,展颜一笑,随即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的道:“我可是女侠,当然不会有事!”

“那破屋里的衣衫碎片?”姜汤口而出,担忧兼之腼腆的偶一抬头瞥她一眼,又迅速地低下了头。他在害怕什么,害怕的是她真的有什么意外……

“哦!你以为我–”秦可儿张大了嘴,不过话说回来当日破屋里那个情形有点像她被侮辱了。

“嗯!”姜汤点点头,不敢再问。

这个时候,旁边有两个打扮上偏江湖人士的汉子边走边道:“哎呀,可惜啊可惜,想不到堂堂武功高强的秦女侠竟然被一个给玷污了!

呃–顿时秦可儿额角皱起,嘴角抽搐。

这还没有完,且听另一人露出惊恐的表情道:“听说,秦女侠被侮辱了之后精神失常,走火入魔把燕伍飞的右手砍下来了……”

“你这话可别被人听了去,万一让疯疯癫癫的秦女侠知道了把你的手也砍了!”那人吓道。

声音几乎已经听不见了,一阵凉风吹过,秦可儿瞠目结舌无言以对。她在心底无声的辩解:冤哪,那只右手分明不是她砍的!

一切都是夕颜干的!那个小子,明明跟踪着却不早点出现,害的她衣衫尽破,造成不良的影响。所谓谣言伤人,谣言误人,就是这么一回事。

“秦姑娘,其实你不用介意那些的,在姜汤的心目中你永远都是完美无瑕的。”姜汤见秦可儿眼神呆滞,想必是回忆到伤心的片段,他立刻安慰道,忽视了对方接下来的表情,自顾自继续诉衷肠,“其实我一直对秦姑娘你–”

他的意思是如果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嫌弃她,唯有他一人愿意站在她身旁,不离不弃。

“事实上有人救了我,我没有出现一丁点的损伤,除了–那身衣衫。”秦可儿迫不及待的打断姜汤的话,以至于根本没有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因为她真的很想解释清楚,最起码身旁熟识之人总不能误会了不是。罢了罢了,人怕出名猪怕壮,等谣言过了一阵子也就平息了。

“是么。”姜汤说不清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亦或是两者都有。

“谢谢你的关心,姜汤,你是第一个人这么关心我的朋友。”秦可儿定定的望着他,漆黑的眸子真诚无比,隔着衣袖握住了他的双手。

她清丽无双的面容恬静而轻柔,此时少了一分嘻笑,恍然让他产生了含情脉脉的错觉,一时间意乱情迷,脸颊顿时发热,难为情的缩回了手,红着脸不语。心底暗暗懊恼:姜汤啊姜汤,你果真是有心无胆,如此好的机会竟也退缩了。

秦可儿怔怔收回,想到自己似乎太失礼了。不过,她确确实实从姜汤身上看到了朋友之间的关心,出自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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