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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女凤途-主人公叫慕容羽沐云遥的小说免费阅读

嫡女凤途

小说:嫡女凤途

作者:梵鸢

主角:慕容羽沐云遥

类型:古代言情

简介:沐云遥背负血海深仇,孽情深恨,种种不甘,再次重来。渣男欺辱?杀!渣妹陷害?杀!渣皇帝居然逼她远嫁?杀!大不了逆了天,灭了地,也要痛痛快快过这一世!当她眉梢清寒,傲视京华,他懒腰抱住她,这天下,是你的,你是我的沐云遥嘴角勾起艳丽弧度,那个啥,其实四大才俊都在追她。。

嫡女凤途免费阅读 第1章 人善被人欺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

大周国,西乡某处简陋的四合院里,却是一片萧索,冷清。

“唉,这样下去可怎么好,小姐自从大伤痊愈后,连话都不说了。”素衣丫鬟一边偷偷抹着眼泪,一边忧心叹气。

一个蓝衣丫鬟闻声,赶忙上前狠狠敲了一下对方的额头,责备道,“白芍,不准这般议论大小姐!”

“旁人欺负咱家姑娘也就算了,我们必须护着她。这次小姐大难不死,定有后福。”

素衣丫鬟听完这句话,忍不住眼眶一红,捂住脸哽咽起来,“青露姐,你就别再安慰人了!”

“大小姐身份原本是何等尊贵,现在却被赶到乡下,住在死过人的房子里,吃着比奴才还差的吃食,活得……”

白芍越想越难受,满脸泪痕道,“活得……连个下人都不如……”

“我知道。山高皇帝远,小姐住在这里,不知还要受多少委屈。”青露忍不住有些鼻酸,愤愤道,“还不是因为那件事,现在都还有人在玷污小姐清誉,但我们最清楚,小姐明明是被陷害的啊!”

白芍的眼圈又红了几分,无比疼惜的看向里屋,还未来得及多说,二人便被院外一声巨响惊到。

“人是死了,还是聋了!表姨来都不知道出来迎接,没家教的死丫头,皮是不是又痒了!”

一个中年妇人面容憎恶朝食篮里啐了一口,低声骂道,“真是倒了几辈子霉!怎么摊上这么个赔钱货!”

两个丫鬟同时身子一抖,脸色刷的一白,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白芍,你赶紧去里屋陪着小姐,千万不能再让小姐受半点委屈了。”青露无比紧张的叮嘱道,“还有,东西一定要看好,那几样是夫人留给小姐的,绝不能再被抢了。”

“青露姐,上次你被柳氏打的伤还没好,这次让我去吧。”白芍坚定的说。

青露赶忙藏将衣袖扯了扯,正好遮住手臂上狰狞的疤痕,严肃的命令道,“听话!小姐更需要你!”

“不行,这次让我去!那悍妇认钱不认人,屋里值钱的东西都被她抢的七七八八,又心狠手辣,要是夺不到东西,这次真会下死手的……”白芍声音都颤抖起来,眼神却无比坚定。“我去!”

“白芍,不要胡闹,让我去。”青露眼睛红了一圈,“小姐,还需要你。”

两个丫鬟正争执不下,这个时候,忽然一个轻柔悦耳的声音从里屋缓缓飘来。

“你们俩,都进屋来。”

青露和白芍二人震惊的半天没回过神,她们的小姐,已经整整一个月没开过口的小姐沐云遥,居然跟她们说!话!了!

砰!

门轰然被踹开,柳氏叉着腰,瞪圆了眼睛,破口大骂道,“你们两个贱蹄子!到底懂不懂怎么伺候主子!看我不好好教训教训你们两个狗奴才!”

两个丫鬟顿时回过神,惊恐的看着眼前彪悍的妇人,不由自主的后退几步。

柳氏火气更旺,抓起手上食盒就朝青露的头上狠狠摔去。

青露躲闪不及,眼看坚硬如铁的食盒就要在青露头上砸出阁血窟窿来!

“啊——”白芍吓得脸白如纸。

就在这个时候,青露的手臂忽然被人猛力一拉,跟着整个人一歪,安稳的落进一个温暖馨香的怀抱里。

她抬头一看,正对上一双墨如点漆的明眸,竟是自家弱不禁风的大小姐——沐云遥!

眼前的少女不过十三岁模样,较小的身躯却有种不怒而威的强大气势,尤其是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灼热的令人不敢直视。

白芍看直了眼,心底竟生出种惊艳的感觉。眼前这位少女不论是眼神,动作,气势,都与往日截然不同,简直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

咚!食盒摔碎在地,里面骨碌碌的滚出几个硬石般的黑馒头,发了馊的菜汤洒的到处都是,房间里瞬间满是令人作呕的酸味。

柳氏见此,先是一愣,她没想到一直顺从伏低的小姑娘竟然也敢还手。

不过,到底是见过场面的宅里老人,她立马便换了一张脸,双眉一拧,一屁股往地上一坐,扯着嗓子就哭喊起来,“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唷——”

“吃我的,喝我的,到头来还这样顶撞我这个长辈!要不是为了你好,谁会操碎了心帮你管你的丫鬟!”

歪曲事实的哭诉刺耳极了,白芍气得浑身发抖,青露恨得咬牙切齿。

什么叫吃她的,喝她的,若不是小姐落了难,怎么会被这狠辣的亲戚盘剥得连一顿像样的饭菜都吃不上。

柳氏这一年来却是发了“横财”,盖了宅子,添了家奴,更无耻的是,如今还堂而皇之的戴着小姐的金镯子,金珠簪来“哭穷喊冤”!

果然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有理。”沐云遥平静问道,“按表姨的意思,云遥应该如何报答才好?”

阳光透过衰败的格子窗落进堂屋,淡淡的金色覆在沐云遥清秀绝丽的侧脸,竟生出一种尊贵的风姿。

“啊?”柳氏又愣一下,有些嫉妒的暗自呲牙,到底是沐家的嫡亲大小姐,一身旧衣服都能穿出截然不同的贵气。但是,身份再高,又有什么用!人蠢钱多,活该被踩在脚下!

她迅速从地上爬起来,强硬摆出一副主母般的架势,冷哼了一声说,“云遥,你也知道,表姨最讲理。你这两个丫鬟是不能留了,我看不如交由我处置了好,免得留着会祸害你的名声。”

“小姐——”两个丫鬟如遭惊雷,同时脸色剧变。她们怎么也没有料到,柳氏狠辣到这个田地。

沐云遥不动声色,长长的眉睫垂在眼睑上,嘴角令人不易察觉的微微一勾,“表姨准备把她们卖给多少银钱?”

“自然不得低于一百两。”柳氏得意不凡的开口就答。

话音一落,柳氏顿时意识到不妙。

“是给人做妾,还是去楼馆?”沐云遥继续问道。

柳氏心中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暗想,今日这个小姑娘咋就变了个人一样,难道,是因为大病复发?脑子烧坏了?!

不过,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柳氏把腰背一挺,嚣张的开口道,“张县令八十大寿,正需要两个伶俐的姨娘,白芍和青露能伺候县令大人,那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气。”

“小姐,你千万不要听她胡说!那张县令一身恶疾,娶了六房姨娘都被活活折磨死了!”白芍眼泪夺眶而出道。

青露紧紧咬着唇,一句话不说噗通跪在了地上,意思是不论怎样全听沐云遥的决定。

沐云遥眉头微蹙,走到二人面前,咦了一声,忽然拉开青露的衣袖。

那是一个伤痕累累的手臂,上面布满了烫伤,烧伤,刀伤……狰狞可怖,触目惊心!

柳氏脸色铁青,撒起谎来面不改色,“这奴才笨手笨脚,一点小事都做不好,活该长点记性!”

“小姐,她骗人!”白芍泪如泉涌。

“嗯,我知道。”沐云遥慢条斯理的道,轻轻将手搭在青露肩上,温柔地拍了两下,“你们受了不少委屈。”

“不过——下次再遇到被人欺负到脸上来,你们就直接给我十倍欺负回去!”

噗!柳氏险些吐血,她一定是听错了吧!这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小姑娘,居然让俩丫鬟报复她!

“你敢对长辈无礼?!沐云遥,你这个没家教的野种!”柳氏破口大骂道。

啪!

话音未落,柳氏脸上就挨了沐云遥结结实实一巴掌!

“你敢对我动手!看我不撕烂你的脸!”柳氏痛嚎道,张牙舞爪的就朝着沐云遥扑过去。

砰!

“小贱人,你竟然敢下黑手!”

柳氏重重的摔成狗吃屎,跟着耳朵猛地剧痛,才发现金耳坠不知何时也被沐云遥给扯了去,“啊!啊!啊!痛死老娘了!”

沐云遥优雅的收回绊她的脚,放好本属于她的金耳环,毫不在意的淡淡一笑。

看向青露,问道,“有麻袋吗?”

“有!”青露振奋得狂喜,连忙点头,立马意领神会小姐的意图。

白芍也恍然大悟,迅速抹干了眼泪,一溜烟飞奔去厨房,“灶下还有柴火棍!”

“孺子可教。”沐云遥眉眼如画,浅笑怡然,温柔得像三月里的春风,“打完丢出去,别脏了地。”

虽说,虎落平阳被犬欺,可她偏偏不能让老天如意。敢动她的人?欠揍!

这辈子,她活着,是要来享福的。

30

当日下午,药殿堂。

大堂里的气氛十分奇特,丫鬟们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出,噤若寒蝉的站在沐云遥身后。

药殿堂可是大周鼎鼎大名的药堂,来者非富即贵,饶是西乡这处小地方,药堂修的分外气派华丽。

“这位姑娘,你开玩笑吧。”那伙计挥了挥手,口水喷了一桌子。

他斜着眼睛,盯着主仆三人旧得发白的衣裙,脸上写满了嫌弃,“你算什么人物,随便写个方子就找我要一百两!”

沐云遥抬起头来,淡淡一笑,从手腕上取下一个烟罗紫的玉镯,朝桌子上一放。

青露二人对视相望,诧异不解,小姐突发奇想,来药殿堂卖方子已经算荒唐了,现在居然还要卖夫人留给她的信物?!

不过,很快两个丫头便笃定了心神。

只要是小姐决定的,一定是有道理的。

“拿这个去见你掌柜,告诉他,我能救他儿子的命。”沐云遥笑容温和,清澈见底。

伙计终于忍不住,拍桌子大骂,“不长眼的穷丫头,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

“滚……”

最后一个音还没落下,便听见啪得一声脆响。

只见柜台后的掌事冲了过来,对准满口脏话的伙计就是一记大耳刮!

那伙计被打得眼冒金星,一脸的难以置信,“掌事——你怎么能为了个穷酸丫头打我!”

“狗眼看人低的蠢货!还不立马滚去给恩人赔罪!”管事恨铁不成钢的命令道,“还不准备好茶,请贵人进上厅入座。”

伙计顿时懵圈,咋忽然之间,眼前这个口出狂言的穷丫头,竟然成了连掌事都敬重的恩人了!

难不成,那个方子,真能起死回生!救活连御医都束手无策的小少爷?!

真他么的——活!见!鬼!了!

半个时辰后,

药殿堂后院的迎宾阁。

青花缠枝炉里清香缭绕,用的是专迎皇亲国戚的沐宁香。

桌子正中央摆的是一个雕红漆牡丹花开的匣子,里面盛放的是足足一百两的银票。

药殿堂的宁掌柜正小心的剥着果皮,还不忘亲自一盘盘的将精致绝伦的茶点一一奉上,恭敬得只差没下跪磕头叫祖宗了。

青露和白芍看得的是目瞪口呆,药殿堂的伙计家奴更是开了眼界,一个个震惊的下巴都掉了地上。

娘的个乖乖!宁掌柜何等尊贵的身份,何等要面子的人,什么时候竟然巴结人巴结到这个地步?!

难不成这姑娘真是个世外高人,能起死回生!

此刻,沐云遥坐在松红梨木镌花椅上,葱段般的芊指端起芙蓉白玉杯,闻着久违的清甜茶香,这才微微扬起了唇角。

这样的待遇,才算真正的活着。

沐云遥吃饱喝足,心满意足的站起身子,开口道,“其实,你家儿子的病很好治。”

宁掌柜赶忙竖起耳朵,恭敬万分的拱起双手,“只要您能救活我家肃儿,宁某这条命都是您的!”

众人心里暗道掌柜大抵是真急傻了。

虽然好不容易老年得子,可是毕竟他也是大夫出身,还和药材打了半辈子交道,怎么今日就听信一个小屁丫头的鬼话。

疯了,疯了。

沐云遥摆摆手,她又不是杀人狂魔,要人命做什么。

“快!快来人,再拿三百现银!”宁掌柜赶忙吩咐道。

沐云遥眼神一动,又想到了什么,抬手制止他,开口说,“不急。要是宁掌柜真想答谢,稍后帮我寻一味药材送往京都即可。”

说完,她便将药方放下,收起银两起身走人。

“恩人大恩大德!宁某永记在心!”宁掌柜激动万分的冲上前,两眼放光的一把抓起药方,忽然,脸色刷的白了又黑,黑了又紫。

“掌柜,您是怎么了?”众人关切问道,纷纷围上去看个究竟。

白底黑字,清清楚楚写着,童子尿,趁热服,一日三泡。

噗——

一时间,场面顿时炸开了锅。

家奴们沸腾了,暴动了,一个个红了眼睛准备去报复。

是可忍孰不可忍,这,这上门骗钱的穷酸丫头,竟然要让他们的小少爷喝尿!

然而,家奴们还没迈出脚,便见宁掌柜醍醐灌顶一般连叫几声,“妙!妙!妙!”

完了,掌柜的,这是被刺激疯了吗。

家奴们痛心疾首,不过也是,换了谁不得气疯啊。

“李管家,快去把你家三岁的孙子抱来!给少爷接尿!记住,一定要热的,一天三泡!”宁掌柜兴奋的叫道。

家奴们彻底傻了眼,最后,还是老管事鼓足了勇气,开口问道,“掌柜的,那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

宁掌柜因为小儿有救此刻欣喜得合不拢嘴,拍拍老管事肩头,答道,“贵人!真正的贵人啊!”

“看到那个镯子没,那可是长孙神医的嫡亲之人才配佩戴的!”

天啊!家奴们震惊得差点没晕过去,直骂自己有眼不识泰山。

只是不明白——长孙神医的后人,怎么会沦落到这般穷困的窘境?!

春风徐徐,夕阳如霞。

西乡的街道不必京都的繁华,此刻已经显得有几分冷清,不过,今日的主仆三人心情都不错。尤其是性情活泼的白芍,喜悦都写在了眉梢,眼睛笑弯成了月牙。

“小姐,真是太厉害了!”白芍激动得蹦蹦跳跳,“有了这些银钱,奴婢就能给小姐做好多好多好吃的。”

青露也崇拜的看向沐云遥,赞叹道,“没有想到小姐也会医术,就连药殿堂掌柜治不好的病症,小姐也能治好!”

沐云遥没有接话,脸上依旧是清淡从容的浅笑,眼底闪过一道不明的复杂之色。

若没有后来那些惨痛,她也是不会懂这些的。

正所谓,久病成良医。

咚咚咚。

一阵马蹄之声由远及近,只见一辆黑漆朱轮华盖的马车呼啸而来。

“是谁治好了宁掌柜的儿子?”清亮的声音响起,一个身穿雨蓝月华锦服的俊美青年从马车上一跃而下。

男子剑眉星目,身形高大英武,好看的眉梢上挑着,自有一番潇洒气度。

“不会是你吧,小丫头?”慕容羽看着眼前乳臭未干的三个小丫头,不由得笑的更灿烂。他心想,真是急晕了头,一定是弄错了。

沐云遥眨眨眼睛,有些意外竟然会遇上慕容世家的大少爷,不过误打误撞,真是好运气。

“慕容公子见笑,正是云遥。”沐云遥浅笑回答,表情温柔平静,仿佛他乡遇旧识。

“呀!你居然认得我?!”慕容羽惊喜的走上前,亲切无比的说,“云遥?哇!难道你是沐府的那个小遥遥?”

噗——小遥遥!都多少年了,还这么叫。

沐云遥脸色难得涨得微红,瞬间明白他话语中的几层含义。

小什么小,你丫才小!本姑娘不过十三岁,还没到时候,好不好!

“你真治好了宁家的小兔崽子?!”

沐云遥知道躲不过,只得扶额,简单讲了经过。

“噗!宁老头真让他宝贝儿子喝童子尿了?!”慕容羽笑得前仰后翻,不能自已。

“童便,滋阴降火,性味咸寒,能消除瘀血,化瘀生新,正好治宁少爷的内伤。”沐云遥耐心解释。

“哈哈哈哈哈!如果如此,倒也值得信服。”慕容羽激动的滔滔不绝起来,“果然不愧是长孙家的孙女,厉害!厉害!”

忽然,慕容羽似乎想到什么,一把抓起沐云遥的手,拉起她往马车上走。

马车上碧色织锦竹叶帘后,被二人对话吸引。一双十指修长,骨节分明悄无声息的缓缓拉开一丝细缝。

他难得的有几分好奇,这般清灵如泉般嗓音的主人是何等模样。

远远的,依稀瞧见有着一双墨玉般眸子的少女,婷婷浅笑的站着一片碎金的夕阳里,如一副清雅绝伦的水墨画。

“停!你要干什么?”沐云遥大惊。

“小遥遥,既然遇到了,你得帮哥哥一个忙。”慕容羽很认真的看着她,声音都软下来。

沐云遥看得一愣,果然不愧是京城四杰之首,这倾城容颜再加上这等恳切言语,哪个少女能不动容?!

“小姐,要不你就去吧。”白芍红透了脸,“慕容公子一定是有急事。”

“是呀,是呀!”青露也跟着点头,打心底高兴小姐能遇上这等良人贵人。

喂喂喂,有这么帮着外人的么。沐云遥无语凝噎,不就是这货长得好了点嘛!

好看有什么用,能吃,还是能喝?!

这俩重色不重义的丫头!回去再好好教育她们。

“好吧,帮忙可以。”沐云遥无奈叹气,缓缓道,“友情价,五百诊金。”

五百诊金,还友情价!

都足够买下一座酒楼了!

“小遥遥!你不厚道!”慕容羽委屈叫道,“你才要宁老头一百银,为什么找我要这么多!”

沐云遥笑容和煦,温暖如常,“因为,你有钱啊。”

噗!慕容羽险些没吐血,半响才沉痛的意识到,眼前的小姑娘已经不再是,当初沐王府那个襁褓里,那个任由他揉捏小脸的可爱婴孩了。

车帘后,缓缓响起一个磁性,又略微沙哑的声音。

“走。”

只一个字,简单利落至极。

话音落地,马车就哒哒哒远去,竟把傻眼愣在原地的慕容羽就这么丢……下……了……

30

暖风呼呼的吹,慕容羽的心却是拔凉拔凉,简直是秋风扫落叶,外加一江冤苦向东流。

你大爷的,没良心!

他是为了谁,才这么绞尽脑汁鞠躬尽瘁的四处求医问药的?!

虽然知道车里的贵主不喜金银这等俗物,可是看病给钱本就天经地义,不就是小遥遥要价贵了点嘛。

再说,小遥遥说的也没错啊。

试问天下,谁不知道他慕容家有钱!

钱咋滴了!

瞅瞅,人家小遥遥都知道有钱是优点!

慕容羽内心怨愤交加,哼!贵有贵的道理,一般人还请不到长孙神医的后裔呢。

破天荒的,慕容羽下了决心,头一次自作主张,二话不说从衣袖里拿出五百银票塞进了沐云遥的手里。

“小遥遥!这诊金,我出了!”慕容羽一拍胸脯,豪气云天的拍板道。

“那个——”沐云遥揉了揉额头,“能不能以后不要这样叫我。”

瞧瞧,后面那俩丫头,不知乐成什么样。

“呵呵,那好,以后就叫你小沐沐好啦。”慕容羽大笑着,慈爱的拍拍她的肩,“你住哪里,我明日好派人去接你问诊。”

沐云遥一头黑线,得,这理算是说不清了。

“问诊可以,但是药箱不在我这里。”沐云遥无奈答道。

慕容羽吃惊问道,“难不成还有人敢抢沐府大小姐的东西?”

说完这句,他忽然意识到,沐云遥的衣着打扮也十分寒碜,完全与她高贵的身份不符,这才正色起来。

“小沐沐,到底是谁那么大的胆子敢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去给你出气!”慕容羽激动的说。

沐云遥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垂在如雪的肌肤上,盖住了眼底的神色,淡淡道,“柳家。”

慕容羽恍然大悟,试问大周国里,除了沐家自己人,谁还能动沐大小姐分毫!

这摆明是沐尚书因为那年的“丑闻”,惩罚沐云遥到了西乡,而攀附沐府的亲戚柳家自然会“值眼色”的好好教训一下沐云遥。

不过,那桩惹得满城风云的丑事,已经过去多久了……

难不成沐云遥被责罚了整整一年多?!

可是,上月才听说沐尚书娶了新妻,府里上下一片喜庆祥和,就连奴仆都多拿了双倍银钱!

谁能想象得到,沐家的堂堂大小姐会落得这般凄凉的境地。

慕容羽的脸色渐渐凝重,等等,小沐沐的意思是,她的药箱都被柳氏给抢了?!

他心底猛地一沉,怪不得正值妙龄小沐沐会饿的瘦骨如柴,会找他要五百的诊金,原来竟是遭受了如此大的委屈。

“这事,我给你做主!”慕容羽怒气冲天,说着就要冲出去。

沐云遥不由得有些温暖和感动,往日的种种涌上心头,情急之下,不由得叫了句,“慕大哥,等等。”

“啊?”慕容羽怔住,半响没回过神,“你方才叫我什么?”

不是慕容哥哥,也不是慕哥哥,是慕大哥!像是小时候那个被欺负的孩子找自己帮忙出头那般称呼。

“慕大哥。”沐云遥垂下眉睫,掩住眼角的微湿。

这个称呼,她曾经以为再没机会叫了。

幸好,今生还来得及。

“好沐沐,大哥便是将柳家翻个底朝天,也一定将你的东西物归原主!”慕容羽一腔热血在心头,越看越觉得眼前的少女无比亲切可爱,心底暗暗发誓要护她周全。

“我不拦你,我的意思是,带上这个。”沐云遥朝身后招手,两个丫鬟立马跑来,奉上俩柴火棍。

谁家小姐,没事出门溜达,居然随身还带着柴火棍的!

我去!简直太新颖!太别致了!

慕容羽好久没遇到这么特别的极品了,有趣!他打心底里稀罕这一直都很疼爱的妹纸,稀罕到骨子里了。

“这里还有张物品清单。”沐云遥拿出写得整整齐齐的五张纸,笑得如沐春风。

“单子都准备好了?”慕容羽的下巴大得可以塞进一个鸡蛋,忽然有种感觉,眼前笑得乖巧可人的小沐沐远比他想象的要牛叉很多,很多,很多……

小沐沐,你竖着五根小爪子戳天发誓,你真的不是有备而来?

为毛慕大哥咋觉得前面会是个坑呢?

转眼夜幕降临,万家灯火陆续亮起。

柳家此时闹得鸡飞狗跳,乱成一锅粥。

大中午的时候,主母柳氏被人打成猪头,套进麻袋被丢在门口,这可翻了天了!

柳家人立马商量必须立刻去把造反的沐云遥绑去浸猪笼,狠狠惩戒毒打一番。

谁料,浸猪笼几个字才说完,一个黑衣人趁夜冲了进来,一手撂倒一个,把柳府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抄家一般抄了个底朝天。

于是,柳家上下一共三十七口人,被打的鼻青脸肿第一时间冲去了县衙门口,击鼓喊冤。

哐——哐——哐——

宁静的夜里,鸣冤鼓显得格外浑厚洪亮,于是,几乎整个西乡的百姓都跑去围观这百年难得一遇的大热闹。

“柳家平时那么横,这次可遭殃啦!”

“哈哈哈,这叫老天有眼!恶有恶报!”

“艾玛,快瞧瞧,柳氏那个泼妇被打成猪头三了!”

正所谓看热闹的不嫌事大,加上柳家平时飞扬跋扈欺负的人太多,所以,此时衙门口里一圈外一圈,全是一片叫好看笑话的。

这场面,简直要让柳氏气得七窍流血!

她仗着性子泼辣,又和沐府沾点亲戚,这些年何曾受过这等委屈,简直没天理了。

哼!用屁股想,她都知道一定是沐云遥这个小贱人下的黑手!柳氏恨得咬牙切齿,发誓要报了这个大仇。

反正她光脚不怕穿鞋的,趁着这事,定要闹得人尽皆知!

彻彻底底毁了沐云遥的名声!看她以后还有没有脸活!

柳氏阴冷的毒笑,只要毁了沐云遥,沐府上那位贵人,还不是会给她滔天的富贵做奖赏。

“啥愣着,等死啊。”柳氏双目一瞪,恶狠狠的拧了身侧丈夫李大胆的胳膊,疼得他呲牙咧嘴的哀嚎一声。

“俺地亲娘大老爷哟!你可要为民做主啊!”李大胆生就惧内的毛病,夫人有令,那可是天大的旨意。他扯起嗓子,冲着衙门的朱漆大门就是一阵哭嚎。

“大老爷啊!我们柳家受了滔天的委屈啊!全府上上下下都被打的遍体鳞伤,就连家里的旺财,都给薅光了毛,揍成了瘸子!”

人群里,不知哪里冒出一个声音,问:“旺财是谁?”

李大胆惧内,不敢娶妾,唯一的乐事便是逗弄那只旺财。一听有人勾起伤心事,哭得更撕心裂肺,“旺财是我养的狗啊,忠心耿耿啊!比儿子还亲啊——现在一根狗毛都不剩了哇——”

噗嗤!这也太有画面感!

全场顿时哄笑一片,就连刚刚赶出门的捕快都忍不住笑得肚子打结。

柳氏气得脸色发青,恨得一脚踹向李大胆,咬牙提醒,“说关键的!”

李大胆不敢耽搁,立马甩着鼻涕,哭喊着冲向正走出来的县太爷。

“老爷啊!你一定要给小民做主啊!那贼子不是一般的嚣张,就连俺娘们的肚兜都被顺走了哇!”

“你一定要打她八十大板,再狠狠浸猪笼,给草民出气啊!”

噗——

这内幕——

哇塞!也太劲爆了吧!

围观的人群彻底笑的人仰马翻,有两个还笑晕了去,被抬送了医馆。

县太爷脸色铁青着不太好看,脑子里嗡嗡的一直反复环绕着李大胆的那句肚兜被顺走了……

大半夜的,被这等三流案件搅了清梦,还闹腾成这么大场面,简直糟心的很。

夜幕下,晦暗一角,一辆黑漆马车里,两个声音缓缓响起。

“你——果真?”

“别问了!老子用这根柴火棍挑的!”一个哀怨无比的声音,委屈道,“唉,老子也是去了,才发现,那单子上居然还写着肚兜这玩意儿……”

“我我我我我我……”那声音前所未有的无比悲切委屈,像是无处伸冤的小可怜,半响后,才又艰难的憋出一句,“老子拿命发誓,老子根本没沾那恶妇一根手指!”

黑暗处,一声轻微的笑声一闪而逝。

紧跟着,马车好一阵晃荡,只听慕容羽激动不已的声音直冲云霄,“擦!认识你这么多年,居然不知道你这个铁木疙瘩竟然会笑!”

慕容羽千年难得一遇的抓住这贵人一次反常,得意劲都还没过眨眼功夫,便听见对面幽幽传来个声音。

“听闻嫣儿准备许给陈允文,刚好他准备寻个干爹抬抬身价。”

“……”

慕容羽脑子最是灵活,立马推算起来。

等等,若是嫣儿未来夫君真认了对面这人当干爹,他岂不是要成了丫的儿!!!

摔!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30

华灯初上,偏僻的四合院里难得的忙碌起来。

不大的院子里,此时堆满了林林总总各色物件,妆奁,珠宝,首饰,香炉,锦衣布匹等等,等等。

“天呐!慕容世子太厉害了!一个人竟然搬了这么多东西!”白芍一晚上保持着震惊咋舌的状态,尤其是对着单子上,发现居然连后院的牡丹花都一朵没少全部被还了回来。

青露眼底满是对大小姐的崇拜敬仰,“是小姐英明!这原本都是夫人的嫁妆,专门留给小姐的东西,怎么能平白被歹人抢了去。”

“对!对!对!小姐早些怎么说来着——”白芍一脸认真,振奋说道,“人若欺我,百倍还之!”

青露重重点头,觉得扬眉吐气的感觉真是太痛快了。

二人忙碌的将院里的物件分类,按照沐云遥的吩咐,除了夫人的书,其他的全部整理齐整,卖了换钱。

堂屋里,烛火暖融,沐云遥挽起耳际几丝墨发,再交由青露将剩下的药方送去药殿堂。

狭窄的小屋里,久违的墨香四散开来,她望着失而复得的一箱药典,心底滋味有些复杂。

慕容羽是个玲珑剔透的聪明人,这次虽帮她出手,也全看在嫣儿的情分,所以趁黑蒙了面去的柳府,事情做得漂亮妥帖,没有一分可挑剔之处。

是啊,有关如日中天的沐府内务,试问大周国有谁敢轻易过问?!

沐云遥嘴角不由得扬起淡淡一抹苦笑,除了外公……

她的眼神瞬间坚定,熠熠生辉的宛若天边繁星,娘亲的财产她要一一夺回,娘亲的冤屈她要一一澄清,娘亲的错误她更要及时补救!

这世间,唯一不能错过的遗憾,是亲人。

“小姐!大事不好了!”

白芍惊恐万分的推开门,慌慌张张的拉着沐云遥就要逃,“柳氏去县衙告状,诬陷小姐毒杀姨母,捕快正朝这边赶来呢!”

沐云遥敲了一下她的额头,“有什么好急的,清者自清。”

白芍心神稍微定了定,可还是害怕的直冒冷汗,担心万分的说,“小姐,柳氏报复心强,这次肯定会下死手。趁来得及,我们快逃吧!”

沐云遥平静如常,眼底是种与年纪不相符的沉稳,她淡淡问道,“既然捕快还在路上,你是怎么知道消息的?”

白芍心急如焚,赶忙解释道,“急昏头了!差点忘了告诉小姐,是慕容世子派了人来说的,还说让小姐放心,院子里的东西,他会帮忙看管好。”

“对,对了!那人还叮嘱,让小姐别跑的太远,千万记得明日的会诊!”

沐云遥从容的点了点头,双手握住白芍的肩膀,认真道,“白芍,你要记得,不论遇到再大的危险,都不能慌。”

“临敌之际,先慌的那个,最先没命。”

白芍心神一震,看着比她还小一岁的小主人,头一次觉得小主人真正长大了。

这种成熟来得那样突然,又令人欣喜,像是涅槃羽化的凤凰,隐隐之间便要振翅高飞,一飞冲天!

“走吧,收拾收拾,去衙门。”沐云遥扯了发簪,往脸上沾了些茶水,又抓了几把灰土在衣服上蹭了蹭。

白芍看得目瞪口呆,还没反应过来,衣服嗤啦一声,又被沐云遥扯了个大豁子。

“沐姑娘可在?在下乃县门衙令,还望姑娘随在下走一趟。”门外响起敲门声,捕快来了。

“记得,什么都别说,从头到尾,直管哭。懂吗?”沐云遥眨了眨纯良的大眼睛,认真无比的说。

白芍点点头,开窍一般,将外衫的补丁,胳膊上被打的淤青全部露出来,跟着哇呜一声,眼泪就串珠子似的往下掉。

这一年多,她和青露受的委屈太多了,白芍多少次想哭都不敢大声哭,怕惹小姐难过。

现在终于有机会可以好好哭一场了,呜呜呜。

这一次,她哭的太痛快!

一炷香后,衙门口。

天色渐渐明亮,围观的民众不但没少,还越来越多。

里三层外三层的人,一个个盯着黑眼圈,根本无法保持淡定,兴高采烈的伸长了脖子,探讨这小乡村难得一见的大案子。

大堂内,喊冤的柳氏面红耳赤,趾高气扬,用足了七七四十九种截然不同的脏字来形容折磨她,囚禁她,还抢了她家财凶残狠辣的悍匪。

一旁的被告是三个豆芽一般,稚气未脱的小姑娘,从头到尾不吵不闹,连哭都是小心翼翼的,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怯生生的惊恐,像三只受了惊的小兔子。

对比——

鲜明到刺眼。

“青天大老爷啊!你要给草民做主啊!我被这三个白眼狼打的半死不活,受尽了凌辱啊!”

柳氏的嗓子真真算一绝,哭嚎起来音色嘹亮,算得上绕梁三日不觉于耳。

周围的百姓笑得又岔了气,这柳氏不去唱大戏,简直是浪费啊浪费。

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要囚禁也选娇滴滴的小姑娘,谁要偷一个长得像猪一般的母夜叉啊。

还,还说小姑娘去抢她,艾玛!笑出眼泪了!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武力值上,柳氏可是一屁股能坐死一头牛的纯爷们啊。

高高在上的县令,目瞪口呆了好一会儿,被柳氏嚎得头痛欲裂,莫名一股无名火起,抬手就将惊堂木狠狠拍在案上。

“威——武——”

“柳氏,你说被这三个小姑娘暴打,可有人证?”县令揉着眉头问。

“没,没有。”柳氏一脸懵逼,随后尖叫道,“但是,我男人看到是这俩贱人把我丢家门口的!”

李大胆连忙称是,“大人,小人拿命保证!就是这两个小姑娘打了我婆娘,还抢了我们家财物的!”

白芍脸色一白,恨得咬牙,当初就应该将这毒妇丢河里去,真不该留一丁点善念的。

沐云遥捏了捏她的手,眼底是胸有成竹的平静。

“那东西呢?张虎,赵三,你们可搜到了什么?”县令扶额问道。

他心底一片腹诽,靠之!当他是瞎还是傻,造假的冤案都不带柳氏这么表脸的。

“回禀大人,没有搜到。”衙令们肃然答道。

柳氏再度懵逼,一想到这些年好不容易抢来的财富,一夜之间不翼而飞,心痛无比,宛如万箭穿心!

白芍晕头转向地想,咋真没了?

“大人啊!你一定要为民做主啊!千万别被这三个小妖女骗了啊!他们不是人,是妖女啊!”柳氏捂着心口,捶地痛哭。

妖女!

众人脸色大变,就连县令也皱了皱眉头。

沐云遥收起嘴角不易令人察觉的冷笑,觉得有些讽刺,当年这两个字令她受了多少的冤苦。

你妹的妖女!你丫才是妖女!你祖祖辈辈都特么是妖女!

“离京太久,许是表姨忘了自己的身份。”沐云遥淡淡的一个反问,“表姨费尽心机想陷害于我,到底为了什么?”

声音很轻,气势沉厚如山。

柳氏身子一震,脚下忽然有些站不稳。

身份……

她只顾着记得落了架的凤凰不如鸡这句话,完全忘了,就算遭难,凤凰还是凤凰,野鸡还是野鸡!

她一心攀附沐府贵人,却忘了自己卑贱的地位!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从脚底升起,柳氏头顶的冷汗几乎如雨般大滴大滴的往下落。

哇!内幕!有内幕啊!

是啊,说来也奇怪,这三个小姑娘,是什么时候来西乡的,他们之前怎么没怎么见过?!

众人看着柳氏心虚的模样,更加精神抖擞,眼里好奇的光芒四射。

云遥长长叹气,“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姨母若是为了那些首饰,直接告诉云遥便是,又何必如此呢?”

噗!原来这才是真相!

百姓们大呼过瘾,早就猜到柳氏是诬告,可是玩玩没想到,她这么不要脸。

难得这姑娘如此知书达理,懂事大度,这个时候竟然还这般为柳氏圆场。

好姑娘!好姑娘啊!

“你,你,你,你别胡说八道!是你这个妖女使了妖法,要毒害我性命!求大人做主啊。”柳氏心虚的厉害,眼底一片惊慌。这丫头不是一向只知道哭哭啼啼的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伶牙俐齿了!

沐云遥眼底闪过一道冷意,妖女,妖法,这厮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

她面露难色,上前一步诚恳道,“县衙大人,还望允许小女子问表姨几个问题。”

县衙连忙点头,眼底满是怜惜。

这么明理懂事的丫头,咋就摊上一个柳氏这么个熊亲戚呢!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然而,柳氏这个人还真不太好直接处置。县令搓了搓手,暗暗叹气,早听闻柳氏和京城里的沐尚书沾点亲戚关系,若是真惩治狠了,只怕那边不好交代。

不如,家务事就让二人自行解决最好。

沐府啊,沐府,那可是万万不能得罪的狠角色哦。

30

庄严肃穆的衙堂,少女眉目如画,淡淡的阳光打在她如玉的手腕,烟罗霞的手镯盈盈生辉。

县令心底莫名咯噔一下,这手镯的色泽委实独特,似乎曾在哪里听说过一般。

只是,一时间怎么也想不起来。

这边沐云遥缓步上前,语气清淡,举止优雅几乎能入画。

然而,气场却是无一人敢小瞧,就连一直嘈杂的百姓,在此刻也不由得安静下来。

静,无比的静。

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少女的声音清澈如水,悦耳动听,婉转的响起。

“表姨道,是云遥的丫鬟毒打于你,敢问,我这两个丫鬟身上无数新伤旧伤,从何而来?”

“……”柳氏脸色铁青,答不上来。

“表姨道,是云遥囚禁于你,敢问,时间,地点,你可说得出?”

“……”柳氏脸色青了又白,答不上来。

“表姨道,姨夫看见云遥丫鬟扶你回家,难道路见弱者,好心上前帮了忙,便是罪魁祸首?”

“……”柳氏脸色惨白如纸,答不上来。

“表姨,你到底想要什么?”沐云遥一字一顿,字字铿锵。

柳氏连连退后三五步,慌乱,恐惧,一股脑儿挤上脑门,口不择言的说道,“你那样有钱,难道不该分我一点!”

“我可是你表姨,堂堂沐府的亲戚!凭什么就该我过苦日子!”

“就算,让你这位大小姐住北街死了人的房子,就算拿了你一点首饰银钱,那都是你该给的!”

柳氏越说越激动,越说越理直气壮,“你一个小姑娘根本不懂事,不知道我这样做,都是为了你好,是磨练你的心性!”

“砰……”

宛若平地响雷,在场所有人顿时都傻眼了。

县令第一个反应过来,震惊得险些从椅子上摔地上去。

擦!擦!擦!这下玩大发了!

柳氏这个不要命的,可把他给害惨了啊啊啊啊。

敢情,下面这位娇柔的小姑娘,竟然是沐府的大——小——姐!

怪不得她会戴着大周国独一份的紫烟玉镯!乖乖!要了他的亲命了!

“天呐!竟然是沐府的小姐!怪不得这般气度不凡!贵人风采啊!”

“开眼了!开眼了!算是见识到什么叫涵养了!”

“是啊,没想到柳氏这个毒妇竟然不要脸到这个地步!这等厚脸皮的话,也说得出口。”

“何止厚脸皮,简直居心歹毒!还污蔑人家大小姐是妖女!其心可诛!”

群众沸腾了,纷纷打抱不平,愤慨不已。

县令见此,心中已有定论,先是第一时间,麻溜命令下人准备茶椅招待沐大小姐,然后惊堂木敲的咚咚震天响。

“大人啊,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啊!一定要严惩这个不尊长辈的白眼狼!”柳氏不到黄河心不死,抱定了要毁沐云遥名声的心。

“来人!将诬陷沐大小姐的毒妇带下去!重打五十大板!”县令声音洪亮,下令果决。

然,忽然瞥见对面沐小姐微微蹙起的柳眉,他心里一颤,立马补充道,“这等毒妇还凌虐沐大小姐的婢女,觊觎他人家财,不可饶恕!再加一百大板!”

“打!狠狠的打!”

柳氏见此恐惧得往后退,吓得四肢颤抖,连滚带爬,抱着沐云遥的裙角,哭着哀求,“大小姐,我错了!你救救我啊!”

“我们可是血脉亲人,你不能忘恩负义,坑害表姨啊!”

沐云遥无语,这个时候了,还不忘倒打一耙,京里的那位到底给了柳氏多大的好处。

她神色复杂地看着柳氏,反问道,“亲戚?莫非你也姓沐?”

语毕,沐云遥朝着县令淡淡一礼,便带着白芍二人离去。

大堂之上,脸色发黑的柳氏入坠地狱。

她这亲戚本就来路不正,表姨二字本就内有玄机。只是,柳氏死也想不明白,难道沐云遥知道了什么?!

朱红色的高墙旁,青色飞檐上的慕容羽连呼痛快过瘾,内心澎湃不已的对着沐云遥潇洒离去的背影,中气十足的连说了三个“帅”!

片刻之后,衙门院墙里传来的便是杀猪般的求饶声,还有一片高过一片的拍掌叫好。

日光渐渐正移,眼看便要正午时分。

马车准时出现在四合院的门口,诚意满满的等候出诊的沐云遥。

“小沐沐,可想死我了!”慕容羽只顾着热情十足的表达对她的喜爱,全然忘了身为慕容家的大公子应有的矜持和端庄。

沐云遥一颗心瞬间风中凌乱,轻咳一声算是回应他的热烈。

“小沐沐,今日的病人有点特别。”慕容羽神秘兮兮的说,“不过,我相信你肯定没问题的。”

“明白。”沐云遥点头,知道能够让慕容羽在乎的人,定然非同凡响。

不管对方是何来路,看在慕容羽这个财神爷的份上,就是阎罗殿她也非去不可。

“小沐沐,你可喜欢泡温泉?”慕容羽眉梢上扬,一张俊脸宛如明媚春光。

“嗯。”沐云遥心不在焉的答道,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一夜没睡,右眼皮跳的好厉害,总感觉有什么不祥的预感。

“这就好办了!”慕容羽长舒一口气,笑得更加灿烂明亮。

马车哒哒哒的向前驶去,不知不觉竟出了西乡,驶过南岭密林,来到一处好山好水的世外桃源。

翠竹修林间,一处偌大的庄园若隐若现,飞檐如凤,翘指天际,壮观宏伟,气势不凡。

沐云遥看着眼前景色,暗暗惊叹,浅湖垂柳,长亭游鱼,每一处都美得无可挑剔。

这一路行来她的神态,全落在奴仆眼,大气从容,优雅高贵。

加上沐云遥还是由慕容羽亲自接待,光看慕容公子那张笑裂了的俊脸,家丁丫鬟们便都明白,眼前这位绝对是身份地位不低于公主级别的大贵人啊。

“小沐沐,你累不累?乏不乏?这里的玉肌泉可是天下难得的宝泉,你要不要先去泡泡?”慕容羽试探性的问道。

“……”沐云遥淡淡道,“我还是先问诊吧。”

哪里看病的大夫,把病人丢一边,自己先去跑澡的?!

这问题问的,莫名其妙。

“小沐沐,玉肌泉真特别好,泡了以后,不但可以美白皮肤,还能青春永驻!”慕容羽赶紧说道。

沐云遥扶额,问,“是不是那个人还是不愿让我看病?”

“啊!你知道啊!”慕容羽如蒙大赦,委屈无比的说,“没办法啊,他这病,估计就你能治!你可千万要帮帮我!”

最好也开个方子,让那个坏心眼想收嫣儿未来夫婿做儿子的混蛋,天天喝童子尿。

慕容羽想想,又赶紧补充说,“你一定会感兴趣的!那个人得的奇病,恐怕全天下只此一例!”

“的确,外公常年云游,根本找不到人。若真是些奇难怪症,估计我也只能试试了。”沐云遥无奈应下,又揉了揉跳的更厉害的右眼皮。

“小沐沐!你简直是我大福星!待你回京城,慕大哥包吃包住包你各种玩。”慕容羽欢天喜地的承诺道。

“好,一言为定。”

土豪大腿,不抱白不抱。

“小沐沐,等会给那人看病,下药下针什么的,千万别手软。”

“好,可为什么呢?”

“小沐沐,那人皮忒厚,瓷实!”

“明白,那可需大号的针。”

“可以!可以!绝对可以!”

……

……

……

远处竹林之间,隐约有个影子明显晃了一下……

月上柳梢头,人在玉肌泉。

袅袅蒸腾的水汽,萦绕在宛若仙境的泉水之间,微湿的空气里是清雅别致的竹香,惬意宁神。

沐云遥是真有些乏了,皓白如玉的雪腕缓缓落下贴身的青罗衣。

玉簪一拨,三千墨发如瀑倾落一池涟漪。

沐云遥双眸半眯,沉浸在温暖舒适的泉水里。

抬头,是漫天繁星点点。

远眺,是竹海此起彼伏。

此情此景,若是有壶醇厚的桃花酒,那就真堪称完美了。

沐云遥慵懒靠着温润玉石,情不自禁叹道,“我有一壶酒,足以慰风尘。风尘多零落,岁月最迷津。相识满天下,知交无一人。”

清灵婉转的声音,宛若天籁。

月色渐浓,一池春水碧色如洗,眉目如画的少女,纤长的身影如同水墨画中最美的一笔,浅吟低唱似一朵白莲花迎风盛开。

岸边,不知何时多了一只玲珑剔透的象牙白玉杯,里面盛的正是醇厚清香的桃花酒。

她由衷赞叹这里的丫鬟周到得贴心。

“玉浆流冽光,琥色盈玉樽。

火舔割喉烈,香琼绕舌芬,

醉忆少年事,梦回旧时人。

金银镶鞍马,珠玉砌梁门,

宾客恭折腰,嬉之无人嗔。

宵宵引朋伴,暮色不知深,

千金争缠头,宾主我为尊。

一朝山水尽,亲朋皆弃恩,

当我旧鞍骥,毁我白玉门。

悠悠轩上月,重重赤子心。

了却君王事,不见梦里人。”

一杯,一杯,再一杯。对月举杯,仰头饮尽。这些日子里积聚的思绪,在这一瞬绝提。

等等。

沐云遥毛乎悚然地怔在原处,一张清丽俊秀的脸瞬间炸开一层烈火似的嫣红!

因为她这才看清,婆娑竹林间,握着白玉酒壶的,是一双指节分明,十指修长的——

男人的手!!!

30

“听闻,你擅长扎粗针?”

磁性的声音像是琴弦上最动听的声音,带着几分性感的沙哑,像是情人的手抚摸上面颊。

一个挺拔的黑影,逆光而坐,见他放下茶杯,单手支着下颚,从容地问。

“……”

一时间天旋地转,沐云遥的脑子里反复回荡着一句话,那就是——倒!霉!透!顶!

眼前这个,该不会就是她的病人吧!

好死不死,她和慕容羽的对话,怎么就被他偷听了。

好死不死,她好不容易寻个水暖月明的舒适处,脱个近光就被盯上了。

好死不死,她居然大条到还喝了对方的酒,说了一通不合时宜的话。

沐云遥羞得恨不得钻进水里,右眼皮几乎要跳起舞来,一颗心堵在嗓子眼,好死不死,难受之极。

那人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衣襟,又道,“人是俗了点,身材凑合,歌——也凑合。”

什么叫身材凑合!歌也凑合!

沐云遥一股热血冲脑门,敢情这货早就守这里,占尽了她的便宜,最后还卖乖给她个“还凑合”的评价?!

男子似乎比较满意眼前看到的,唇角不为人知地翘了一翘,“继续。”

世间,恐怕也只有这等奇葩才能令他略微分神吧。

“想听可以。”沐云遥硬着头皮,强作镇定,“一千银!现银!”

俗不可耐!

男子冷冷瞥她一眼,长长睫毛下写满轻视的嫌弃。

那双极其好看的手,却不知从哪里无比优雅的拿了厚厚一叠的银票,放了白玉杯边。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还有一叠哗哗直响的现银。

沐云遥瞬间石化,她的冷静也已在崩溃的边缘。

丫的讨债的修罗,还是要命的冤鬼啊!这么大一叠银票,至少得有三万两!

三万两,三十首曲子,还特么要她这么光着唱,苍天啊!大地啊!还让不让人活了!

沐云遥自问脸皮经得起考验,可面对这种等级的变态,还是决定三十六计跑为上计。

“钱先收下,歌下次补上。”

哗啦——

一个翻转,长袖加身,优雅得像首曼妙的舞曲。

男子眸色深上一分,轻蔑之情加剧。

“欲拒还迎?”

沐云遥眉头紧蹙,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可正当沐云遥拿了钱准备撤的时候,手臂却被人一把抓住。

她大呼糟糕,呼吸几乎停滞。

不行,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光滑细腻的手腕巧妙的一摆,正待她要脱身的时候,又听见背后响起那个足以令她灵魂发颤的声音。

“镯子不要了?”

那声音悠然的,缓慢的,从容的说。

沐云遥如遭雷劈,顿时站在了原地。

她什么都可以不管,唯独那个娘亲留给她的烟罗镯万万不能丢!

“你到底想怎么样?”沐云遥转过身,正对上池边的人影。

不看还好,一看沐云遥险些喷鼻血。

这人居然只穿了件莲青暗纹银丝袍!

月色下,雕塑般好看的锁骨在敞开的衣襟里充满了诱惑,略黑的肤色里是结实的胸肌,此时还沾着几滴晶莹剔透的桃花酒,泛着隐隐华光,诱人犯罪。

“还没看够?”

男子缓缓抬头,堪称完美的妖孽容颜宛若惊世绝艳的昙花,高贵到冷漠的气质,简直能在一瞬间夺去人的七魂六魄!

尤其是那双眼睛——

那双深邃至极,魅惑至极的黑眸,只一眼,便足以沦陷苍生!

“是你!”沐云遥脸色刷的惨白无比,跟着如见了鬼一般,一溜烟逃了个无影无踪!

男子愣了愣,有许多人见他时反应颇大,想爬上他床榻费尽心机的女子更多。

然而多是脸红羞怯的,从未有一个女子见了他,会露出这么一副见了鬼的惊悚表情。

她是真怕极了他,为什么?

月色下,男子从容起身,捡起地上遗落在玉杯边的烟霞镯。

这东西,她不要了?

修长的十指缓缓摩挲着泛着淡淡烟罗紫的玉镯,只感觉掌心一片温润,暖暖的,软软的,还带着几丝少女独有的馨香。

月上九天。

仓皇逃回西乡的沐云遥,做了一整晚的噩梦。

梦里,今晚遇上的男子,那双明明极其好看魅惑的眼睛,在梦里却是布满狰狞的血丝,比恶鬼更加恐怖千万倍。

“不要——”

“不要!”沐云遥跌入最深的梦境,一张清秀的脸此刻满是锥心的恐惧。

黑云压城城欲摧,杀声震天,哀嚎遍野。

天边是如血残阳,眼前是血流成河,千万敌军早已将大周多半江山践踏,唯独却被挡在风峪关!

摇摇欲坠的城门早就破败不堪,难以抵抗。汉军的尸体堆成了山,在这片可怕的红色地狱里,那个屹立不倒的黑色身影支撑起全部将士的意志。

宁死不屈!

誓守江山!

“掷石——”

“投火——”

“冲杀——”

沐云遥心底一片凄寒,千万敌军对八百兵本就是一场没有悬念的输局,哪怕这八百人曾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墨家铁骑!

她的眼睛被战士的血迹染红。她看见城楼轰塌,她看见汉兵惨死,她看见一切注定无可挽回。

然而,眼前的这个黑色身影依旧屹立如山。

城墙倒了,他命士兵补。

城门烧毁,他令亲兵做人墙。

漫天箭雨,他一夫当关,誓死不屈!

那是双怎样的坚毅果敢的眼睛啊。

锐利得令人心颤。

仿佛用最直接的行动诠释他的信念,想要夺大周,除非从他的尸体上踏过!

不,哪怕死了,他的尸体也将铸成铜墙铁壁捍卫大周的每一寸土地!

是的,他的确做到了。

血,满是血窟窿的身子,哪怕在最后一刻都未曾倒下!

“墨——千——寻——”

沐云遥满头冷汗地从床榻上惊坐起,内心的恐惧还令她心悸。

太可怕了。

怎么是他!

为什么会是他!

上一世,沐云遥被封了郡主,远嫁晋国为后,最后被晋王当做胜利品带着,一路攻城略地,攻陷大周。

嫁做敌国后,已经是最大的羞辱,偏偏她还被逼着亲眼看着大周是如何一步步沦陷崩塌,任人践踏!

当初,那一战是多么的惨烈。

沐云遥临时都深刻记得,墨千寻惨死之际,那双足以凌迟她的眼神。

是的,她是晋国的后,可是她是被逼的。

是的,她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周子民战死在眼前,可是她的孩子正被人扼住了喉咙。

是的,大周的腐败灭亡是因为沐家筹谋许久的叛变,可那个人绝不是她!!!

血,浸湿了双眼。

只有她自己清楚知道,在晋国贵为后的她过着怎样非人的苦难和折磨。

巨大的屈辱与滔天恨意,让她喘不过气来,她攥紧了双拳,直到指甲嵌入掌心,流出殷红的鲜血。

墨千寻,那个铁骨铮铮,因沐家而亡死不瞑目的热血将军,为什么会这么快遇见。

沐云遥深深的呼吸,一颗心疼的难以名状。

不行,在她找到沐府的奸细前,绝不能再和这个危险的男人有任何的瓜葛!

诊金和银票,明日她便让人退回去!

可是——

糟糕!她的镯子还在那个变态那里!

阳光明媚,白云万里,是一个风清日朗的好天气。

沐云遥揣着一颗犹如奔丧般纠结的心,再次坐上了前往墨宅的马车。

“小沐沐,你还好吧?”慕容羽欲言又止,不知应该怎么问才能知道为嘛忽然之间,两个人都看自己是一幅仇深似海的模样。

好奇心跟猫爪子一样,挠得他抓心抓肺,快憋死他了。

沐云遥身子挪开,继续保持和他的最大距离。

“小沐沐,该不会是你们在温泉那边碰见了?”慕容羽可怜巴巴的问道。

沐云遥瞪他一眼,“还不都是你安排的。”

“天啊!我发誓我绝对不知道那家伙会在那里!怎么也不应该啊!”慕容羽苦笑不得,真是冤死他了。

沐云遥听他话中有话,眉梢微挑,“什么意思?”

慕容羽长叹一声,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坦白,“小沐沐,那位爷有洁癖,又死活不肯让你医治,所以我迫不得已才出了个两全其美的计策,寻思用迷药让他晕了,再等你沐浴更衣完进来给他治病。”

轰隆——

好一道晴天霹雳!

沐云遥觉得她这回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这个拎不清的慕容世子,可把她坑惨了!

不问诊就算了,他居然还跑去下迷药,怪不得昨晚墨千寻看她的眼神那么诡异充满敌意,敢情将她当成花痴女了!

“我要回去!”沐云遥这一刻决定壮士断腕,暂时放弃烟罗镯。

慕容羽为难的开口,“可是——”

“墨宅,已经到了。”

沐云遥险些一头栽晕在地,内心吐血无数次。

她能装死不下车嘛。

30

春城无处不飞花,墨宅朱红色高墙外,一片姹紫嫣红,美轮美奂。

内里却是一片单一的翠竹色,清清淡淡,不蔓不枝。

雕梁画栋的大殿里,飞扬着清透莲青色的幔纱,精巧别致的熏炉没有点燃,房间里氤氲着淡淡的竹香,只是气氛显得格外尴尬诡异。

“那个……”慕容羽想缓解下氛围。

“出去!”

“出去!”

床上床下,一男一女,同时异口同声的下达逐客令。

“你们——欺人太甚!”

慕容羽一个大好的少年俊杰,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简直委屈的要去撞豆腐。

然而,毕竟他还是心虚,哼了一声,大步流星的一步一回头的,花了整整半柱香才真正走出去。

沐云遥因昨晚的事,这次问诊显得格外和善,按要求沐浴更了衣,还专门挑了最细的针放在药箱最上层。

望——

闻——

问——

切——

得!别整那么多虚的!

直接把脉,治完走人!

沐云遥下定决心,往碧青色的床榻边坐定,开口道,“把手伸出来。”

话音还未落地,倏地手臂一紧,整个人便被一股强劲的力道往床上带去。

“这么迫不及待?”墨千寻深邃的目光里别有深意,说话间,已将她压在身下。

暧昧的气息,几乎为负的距离,沐云遥心跳加速,震惊得脑子一片空白!

轮廓分明,曲线硬朗的身体——

沐云遥脸上炸开几朵红晕,靠之!这男人太有勾人的本钱!

墨千寻深邃妖孽的眼睛缓缓地眯起,有几分意外的审视少女清澈见底的眼睛。

这丫头,倒是挺会装无辜的。

性感的唇角冷冷抿成一条直线,带着几分勾人的魅惑,“怎么?敢对本王下迷药,不敢上本王的床?”

噗!沐云遥一张脸红了白,白了又黑,这误会大了去!

“有贼心,没贼胆,你倒是有趣。”墨千寻嘴角一勾,恶魔般的眸子里掠过一丝邪气。

“墨将军,误会!真是误会!”沐云遥赶忙解释,偏头避开他灼热的视线,羞得浑身滚烫如火。

丫的,昨晚被看光已经够倒霉的!

今天居然还要这样被压着不能动弹,绝对是流年不利。

墨将军?

墨千寻的眼神瞬间降到冰寒,她怎知他将军的身份?!这丫头果然不简单。

“误会,是吧。”墨千寻优雅磁性的声音像是能蛊惑人心神的咒语,诱人犯罪。

“是!天大的误会。”沐云遥努力的点头,热腾腾的气息扑打在她脸上,让空气都稀薄起来,都快呼吸不了了。

他修长的手指忽然勾起她的下巴,引得她身子猛地战栗。

这个家伙的眼神,好可怕!他要干什么?!

不等沐云遥反应,下一刻,这双修长的手便如游鱼般瞬间从她的耳际滑落,然后摩挲向她敏感的背部!

可恶!!!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沐云遥羞恼的面红耳赤,企图奋力反抗,可谁料她越动,两个人便贴的越近。气氛暧昧的,简直随时就要擦枪走火。

就在她忍无可忍的时候,忽然腰间被什么摩挲,让她蹭的红透了脸。

“小小年纪,心思倒挺多。”墨千寻声音冷到极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两瓶青瓷药瓶。

沐云遥长长吁气,暗骂自己想多了,原来方才只是那人的手在检查她身上藏的东西。

该死的!怎么会想到那里去!偏偏她的小心思,全被他觉察的一览无余,简直让她恨不得穿进地缝里去。

“想必,你能解释一下,这是什么。”墨千寻起身,眸光一扫,锐利逼人。

砰!

瓷瓶被扔在地上,碎裂成片,露出里面朱红色的丹丸来。

“迷……药……”沐云遥声音飘得像没了线的风筝,有气无力,底气不足。

靠!靠!靠!她此刻杀人的心都有了!

本来行走江湖,随身携带几瓶迷药简直再正常不过,偏偏该死的慕容羽昨日竟想出那样一个馊主意,现在她就是有一万个嘴也解释不清楚了。

墨千寻精致的五官覆上一层冰霜的讥诮,冷冷道,“你就那么喜欢我。”

沐云遥此时的表情几乎是目瞪口呆,她本以为他会质问她的身份,来历,目的……

可是,现在这句自恋无比的陈述句,到底是几个意思?!

关键是,她一点都没喜欢他的意思!!!

沐云遥再次无比认真的觉得,她真遇上了万中无一的大极品。

“既然如此,本王暂时允了。”正僵持之际,墨千寻冷冷瞟了她一眼,宽宏大量的说。

收回目光,一丝浅笑转瞬即逝。

“允了什么?”沐云遥忐忑不定的问。

她充分意识到,遇见这个变态后,她素来灵活的脑子根本不够用。

“允你暂时为奴为婢,想留在本王身边的倾慕之心。”墨千寻面无表情,慢悠悠的说道。

沐云遥险些吐血,神色复杂的半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简直无法理解,这么自恋自大的话语,怎么从妖孽王爷墨千寻的嘴里说出来后,就变得那么理所当然,还带着一种大恩大德的意思在里面。

“我拒绝!”沐云遥斩钉截铁的道。

她绝对要远离这个极品变态!

太危险了!

更别说,要让这家伙知道,以后会死在沐家手里,还不把她生吞活剥了?!

墨千寻淡淡看向她,“老玩这套欲拒还迎,不累?”

噗——

沐云遥发誓,她真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你可以开始问诊了。”墨千寻缓缓坐下,单手伸出来,从容地看着她。

沐云遥欲哭无泪,只得将错就错,先看看这变态到底得了什么病。

如此生龙活虎,哪里像是一个病人?!

唯一的可能便是,神经病。

然而,一码归一码,沐云遥问诊的时候,还是格外的认真。

手指搭上墨千寻的脉门,她的脸色就刷的一白。

“这怎么可能?!”沐云遥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眼前这个气度不凡的墨王爷。

“然后呢。”墨千寻平静问。

沐云遥心猛地一沉,“内如洪荒,续断不止,你这是不可生还的【死脉】!”

漆黑妖孽的眸,平静如古潭幽水,没有泛起丝毫波澜。

“可我依旧好好活着。”墨千寻慢悠悠道。

沐云遥眉梢微蹙,看来他一定是早就找人看过。难怪慕容羽会说他是难得一遇的奇症!

一般人出现这样的脉象是根本活不过当天的!

可是,正如墨千寻所言,他一点都不像是个要死的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早在这个时候,沐府中那个神秘人已经动手了?!

“这件事,必须找外公。”沐云遥正色道。

“走吧。”墨千寻收回手,神色淡然道。

“去哪儿?”沐云遥瞪大了眼睛。

“京城,长孙府。”墨千寻理所当然的看向她。

“不行!”沐云遥坚定拒绝。

她现在去外公家,等于是自寻死路!

“你认为,你得选?”磁性的声音,悠然响起。

沐云遥心往下一沉,的确没的选。

就算墨千寻不逼她回京,沐府上的贵人也到了该出手的时候。

她捏了捏拳,点头道,“好!我跟你走。”

这辈子,她绝不再做东躲西藏的“缩头乌龟”。

30

京城,气派不凡的柳府。

碧泉小亭里,微风拂面,花团锦簇。

沐夫人一身富态,姿态慵懒的靠着红漆木柱,白皙丰腴的手时不时的洒一把鱼食进池水,狭长的凤眸带着上位者才有的傲气。

旁边的嬷嬷一直垂着头,似是等候许久。皱纹初显的额头上,已经满是点点汗珠,腰弯的也很有一段时辰,两只腿开始不由自主的打颤。

“是什么东西?”沐夫人有些不情愿的开口问道,眼神冷冽剜了一眼身侧的管事嬷嬷。

管事嬷嬷陈婆子脸色顿时发白,心知夫人最不满她将人放了进来。

于是,为了补救错误,赶紧一脚踢在西乡来的刘嬷嬷腿上,使劲使眼色,让她说完快走。

“夫人,西乡来的信。”刘嬷嬷毕恭毕敬的递上书信,身上已经满是冷汗。

末了,忽然想到什么极其要紧的,她不由得正色提醒,“是柳氏写的,她说务必要由夫人亲启。”

陈嬷嬷脸色微变,眼神瞥过不动如山的沐夫人,又赶紧收住神色,摆手赶人,“柳氏算什么身份!居然提出这等逾越的要求!”

“信留下,人还不快走!”

“可是——”刘嬷嬷一脸为难,但是又想到柳氏的交代,最终还是决定将柳氏的原话说出来。

陈嬷嬷已经摸到沐夫人心思,更加严厉的开口训斥道,“走!走!走!难不成还等着家丁来轰!”

刘嬷嬷吓得一颤,反倒把嘴边的话条件反射的说了出来,“夫人,柳氏说,如果您不帮她的话,她就把几年前大小姐的事说出去——”

此话一出,陈嬷嬷的脸顿时黑成炭,大声呵斥道,“好大的胆子!竟然跑来沐府嚼舌根!”

她二话不说,当即命人,连拖带拉的讲刘嬷嬷赶了出去。

不远处,沐夫人那张富态高贵的脸被笼在花荫里,虽然看不清神色,但是明显能够感受到一股摄人的寒流涌动。

四周气温骤降,宛若腊月寒冬。

好一阵喧闹过后,陈嬷嬷才心惊胆战的抹着冷汗默默走向落英亭。她心里暗叹倒霉,怎么遇上个这么不知轻重的刘婆子,哪壶不开提哪壶!

要知道,沐府上上下下,只有一个最大的禁忌,那就是“大小姐”这三个字。

沐云遥被驱逐一年半的时间,夫人好不容易过上舒心日子,前段时间才重修了大大小小的院子,将几位少爷小姐安置妥当。

这个时候,柳氏若是看不住沐云遥那个小丫头片子,还拿翻旧账来要挟夫人,简直就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夫人,人已经走了。”陈嬷嬷低着头,心跳到了嗓子口,眼睛瞄都不敢瞄一下沐夫人。

沐夫人缓缓抬起头,光线交错里那张白皙丰腴的脸显得格外冷寒,就连眉梢的轮廓都变得锋利,嘴角带着不屑且毒辣的嘲讽。

“取火来。”她阴冷的一字一顿道,“把信烧了。今日之事,决不能让老爷知道。”

“是,夫人。”陈嬷嬷知事态严重,忍不住问道,“刘嬷嬷那边可需要——?”

沐夫人冷笑一声,“看来这一年过的太舒服,你是老糊涂了,这点事还需要问本夫人吗。”

陈嬷嬷身子猛地一颤,脸色铁青的连忙跪下,“夫人,奴婢知错!这件事一定办的滴水不漏!”

“最好如此,不然你也不必回府了。”沐夫人淡淡道,脸色再次恢复如常。

然而,再看向碧池中的锦鲤,她却没了喂食的兴致,还有亭子里不堪重用的婆子,简直扎的眼睛生疼!

“那——沐云遥她——”陈嬷嬷手心紧张的出了冷汗。夫人的心思,她懂,但是若要真动手,还是需要夫人的一句话。

“西乡年年发大水,淹死一两个难民,再平常不过。”沐夫人眼里淬了毒,声音阴冷的如夜里幽风。

那小贱人不过才离开一年,就受不住了。

呵——她柳巧巧可是熬了足足七八年,还为沐尚书生了一男两女,这才真正进入府里成为沐府的女主人才一年!

丹寇嵌入手心,刺痛令她的五官有几分扭曲。

好不容易争取到的幸福,绝对不容许任何人来破坏。

尤其是,沐云遥!

小贱人去死吧,和她那个早死的娘亲一样,死的干干净净。

四月细雨天,清晨薄雾迷蒙,两辆黑漆朱轮华盖的马车碌碌的行驶在曲曲折折的山路上。

沐云遥换上一身青墨男装,泼墨般长发用玉簪挽成简洁的发髻,素手将柳眉描浓几分。

清秀灵动的娇俏脸庞,此时格外潇洒俊逸,有几分王孙贵族的风采。

“小姐,你这样打扮,若回长安,定会吸引无数少女芳心暗许。”青露看得一双眼睛熠熠发亮,赞叹不已。

白芍温柔笑着点头,她喜欢如今小姐越来越从容大气的风度。似乎举手投足间,便有无人能及的自信。

沐云遥只是笑笑,取出身上一件精巧的锦绣香囊,递出去,交代道,“白芍,等会把这个给慕容公子送去。”

“是,小姐。”白芍接过香囊,抬头问,“可是,前面的马车上好像坐着两位贵人——”

“另外那个,不用管。”沐云遥淡淡道。

误会已经够大的,她可不想继续雪上加霜。

白芍乖巧,不再多问,妥善收好香囊。

“停车。”沐云遥低喝一声,掀开了车帘,缓步走下车去。

“小姐,你这是要去哪里?奴婢陪你去吧。”青露急着问。

“不必,你在车里等着,我马上就回。”话毕,沐云遥的视线瞥过前方的马车,又添一句,“若是有人问起,便说我去采药了。”

“明白了。”青露点点头,虽然有些担心,却十分听话的重回了车上。

清晨雾重,寒气逼人。

沐云遥含着一片生姜,目光如炬,坚定不移的朝山间深处走去。

西乡,南宁,长安城。

这条线路,是沐云遥再熟悉不过的。

当时京里派了个刘嬷嬷到西乡查看她情况,实际上存了歹毒的心思,联合柳氏在沐云遥饭菜里下了迷药,然后趁她不备,丢进了南宁的山贼窝里。

莽莽山林,狰狞不堪的流寇,破败刺鼻的茅草棚……

曾经那个蜷缩在马车,只会一味哭泣躲避的少女,模样已经渐渐模糊。

幸亏白芍拼了命舍了清白救她,可最后沐云遥彻底失去嗅觉,本就虚弱的身子更是落下病根。

沐云遥神色冷凝,往事历历在目,她绝不会让悲剧重现。

淡薄迷雾里,是哪怕走在崎岖陡峭的山路,依旧气度从容,眉宇也不曾皱过的坚定的女子。

目光,深邃,幽远,宛若漆黑夜空最明亮的北斗星,娇小背脊,笔直如竹。

重走一遭,她的方向,是翻天覆地的不同。

30

一炷香后,墨千寻的马车上。

墨千寻原本冷酷的俊脸,此时沉的更黑。

对面的慕容羽却是眼光发亮,精神大振的拿着白芍送来的锦囊,笑得美滋滋。

“哎呀呀,我这个妹子,就是懂得疼人。”慕容羽迫不及待的打开精巧的香囊,一脸期待。

墨千寻漫不经心的冷着脸,“别高兴的太早。”

据消息,长孙神医应该在京城,可是沐云遥却信誓旦旦保证,前往西乡南面必定有大收获。

如今马车,越走越偏,这个神秘莫测的少女,到底唱的是哪一出戏。

“哈哈哈哈,君千寻,你该不会嫉妒了吧!”慕容羽捕获他的失神,不由得高兴的大笑。

他虽然是长安四大俊杰之首,可每次与君千寻同行,他便会彻底沦为陪衬背景。

如今好不容易扳回一局,简直幸福的要哼歌来庆贺才行。

“我现在要打开了。”慕容羽得意洋洋的说道,雀跃拆开锦囊,却发现里面竟然是三片薄薄的姜片。

他不由得失望的瞪大了漂亮的眼睛,大声叹道,“这是什么意思?佳人赠香囊,莫不是珠钗宝玉,便是鲜花佳酿,这姜片是做什么用?”

墨千寻冷漠的眼光,掠过几丝快得看不见的光华。

倏地,将姜片夺来一片,坦荡荡的放进口中。

生姜独有的辛辣,伴随着唾液一点点的入喉,在这寒湿的清晨,宛若一壶陈年佳酿,令人心神俱暖。

墨千寻眼前不由得浮起少女那黑如点漆的眸子,神秘而睿智,有着与她年龄截然不符的成熟贵气。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啊!原来是吃的!”慕容羽恍然大悟,“等等,这明明是我家沐妹子给我备着的,你抢去太不地道!”

墨千寻白他一眼,是谁方才问要怎么用的。

“唉,可是,哪里有人生吃姜片的。”慕容羽一脸纳闷,修长的手指捏着姜片,仔细研究起来。

哐——

马车像是撞到什么钝物,马儿受惊,仰头嘶鸣起来。

一股奇特的焦糊气味迅速蔓延,慕容羽脸色骤变,“有埋伏!”

话音才落,车外便响起刀剑碰撞的尖利声,冷森森的粗哑嗓音在荒田野地里叫嚣。“此路是爷开,此树是爷栽,若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慕容羽噗的笑出声,指着墨千寻,“前些日子,皇上才下令让你剿匪,肃清京城外的草寇,这么巧,咱们掉狼窝了。”

“看来真是老天爷都在帮你!”

墨千寻淡淡饮了一口茶,精致的五官上是冷漠的优雅,“老天可没那么多闲工夫。”

“不是老天爷帮,难不成你还以为是人为?”慕容羽鄙视的看他一眼,“我说老兄,旁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南宁这帮子流窜的草寇原是出身军队,身手个个了得,听说带头的聂庆天不但心狠手辣,还极其有城府。这帮子流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还能够在京城不远的南宁存活这么多年不被抓住,可不单单只是靠着运气两个字。”

“而且听说,这帮子流寇凶残的很,杀了四五个南宁县令,事情还传到了皇上那里。若是一举端了这贼的巢穴,想必定然龙颜大悦,重重有赏!”

“哈哈!不过这次他们可是倒了八辈子的霉!要是让那群亡命之徒知道马车上的人是他们躲之不及的墨将军——”慕容羽越说越激动,漂亮的大眼睛嗖嗖的放光,“有趣!太有趣了!”

墨千寻动了动嘴,正要说什么,却听得外面一阵喧嚣,外面竟是已经打起来。

一群手持大刀的山匪从四面八方涌来,刀刀致命招式,手段狠辣至极,一双双贪婪暴戾的眼睛,如恶狼般阴冷。

这是一帮吃人的亡命凶徒!

“杀——”

“女的留活的,男的全部灭口!”

“不能放过一个人!”

墨千寻缓缓放下车帘,沉声命令道,“以退为进,包围山匪,一网打尽。”

“是,少主。”马车的周围,蓄势以待的暗卫领命。

简洁有力的一句话,已经稳定军心。

这些暗卫都是从十岁起,便跟着墨千寻征战沙场的战士,更是赫赫有名的黑羽兵的传人。

“不好!小沐沐她们肯定吓坏了!”慕容羽一跃而起,往后面的马车上看,却发现身后的马车纹丝未动,平静得宛若惊涛骇浪中屹立不倒的礁石,是那样的沉稳如山。

“你过虑了。”墨千寻缓缓放下手中茶杯,目光悠远,“纵使我们怕,她也绝不会怕。”

慕容羽一脸懵了,用力的挠着头,“你俩总爱打谜题!有话直接说多好!这么绕的,人都晕了!”

“人家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哪里见过这等情况!你这种不懂怜香惜玉的人,也就只会站着说风凉话。”

“不管你了,我要去看看。”慕容羽丢下墨千寻一人,快步去往后面的马车。

片刻之后,便响起慕容羽的尖叫声,“什么?!小沐沐一大早就去采药了!”

“怎么能走了呢!多危险啊!荒山野外的,一个小姑娘家的,要是被野兽叼走,怎么办?”

“小姐胡闹!你们这些丫鬟怎么也不拦着下!”

墨千寻垂下眉睫,嘴角扬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不相信,那个狡黠聪慧的沐云遥会被野兽叼走。

就算真遇见野兽,想必,也是野兽被烤了肉吃,把她养的白白胖胖。

修长的手缓缓摊开,苍白的掌心里是烟霞色的镯子,小巧精美,温润儒泽。

墨千寻眼底更加幽深,丫头,你送本王“剿匪”这么大礼,本王是不是应该赏你点什么。

忽然,外面一阵混乱,在短兵相接的激烈战斗声中,传来一个无比清灵,婉转的少女歌声。

声音宛如幽谷黄莺,慵懒的拖长了尾音,像是一坛珍藏千年的好酒,令人闻之欲醉。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鱼戏莲叶间。”

“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翠绿山林的小峰,少女背着一个小竹筒行走山中,一边唱,一边踢开脚边的碎石。她白皙的瓜子脸清秀无伦,乌黑如泉的长发在她身后如纱般散开,袅袅婷婷的姿态,楚楚动人。

“好俊的丫头,嫩的可以掐出水啊!”

“快!抓了来!让兄弟们开个荤!”

“我先看见的!我来!你们一个个的上!”

流寇之间,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露出一口黄牙阴测测的道,“这么细皮嫩肉的别浪费,玩的时候留点劲,肉还能煮几顿吃。”

土匪们一时炸开锅,狰狞的笑着,将全部注意力放在了沐云遥的身上。

30

山林深处,沐云遥气度从容,一双琉璃眸子扫过凶悍土匪的面目,锁定在方才喊话的络腮胡大汉身上。

聂庆天,又再见面了。

沐云遥眼神一冷,深藏在黑暗中的记忆破茧而出。

当年,她被锁在柴房里险些被辱,白芍冒着性命危险来换她。

正是这个凶匪头子聂庆天带头毁了白芍的清白,还生生咬下她肩膀上的一块肉!

往事历历在目,今生今世便让她连本带利全部讨还回来。

不过,再等等。

还有两个重要的人没到。

沐云遥目光微沉,望向日光渐盛的云深处,嘴角勾起一丝清淡的弧度。娇小的身影一转,瞬间再一次消失在密林深处。

“不好!小美人要跑!”

“快追!绝不能让她逃了!”

“哎!那方向好像是咱们龙虎寨——”

“哈哈哈!这小丫头片子真会选地方!这,这,不是叫啥?对了!自投罗网!”

山匪们笑得极其猥琐狰狞,一部分等不及的已经追了过去。

然而,墨千寻的马车队也不是吃素的。

虽然人数不多,但是战斗力极其强悍,竟能拖住三十来个土匪,打得不分上下。

“小沐沐,快跑!”慕容羽急得大叫,他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这个云遥,怎么偏偏这个危险时候回来了,还丝毫不知道要躲开危险。

这群悍匪的话,难道她没有听见吗。这可都是凶残至极的亡命之徒,不但杀人,还吃人肉的!

“老兄,你也说说话啊!快把这群乌合之众杀个干净!小沐沐有生命危险!千万不能让她落入那帮子凶匪手上!”慕容羽心急如焚,若不是距离太远,他已经飞身过去,将沐云遥护在身后了。

墨千寻平静答道,“不急。”

“怎么能不急!这群王八羔子,他们要吃了云遥!!!”慕容羽气得一跳三丈高,“你不管,我管!杀了这群丧心病狂的歹人!决不能给他们机会继续作恶!”

墨千寻望着远处半山腰上那抹消失的蓝色身影,没有阻止慕容羽。

不管沐云遥有多大的把握,这一次的确是太冒险。

如果沐云遥只是为了能在西乡有太平日子过,借助他的力量,打杀这三十来个土匪已经足够。

可是,她还只身犯险,不惜引着他们前往土匪的老巢。

这就很有意思了。只是,墨千寻好奇的是,一个久居西乡,被婶母欺辱的丫头,是如何得知南宁流寇的巢穴的。

剑眉微皱,墨千寻隐隐觉得,这件事,比看起来的更复杂。

这帮流寇凶狠歹毒的程度,也远远超出他的预料。

且听闻慕容羽之意,这些凶徒在南宁时日已不少于三年之久。

这样一批攻击力强,又极有手段的流寇,到底是何方神圣?又是何等势力,能令这样一帮罪恶滔天的凶徒,接连杀死四任县令还能安然无恙?

墨千寻心底隐藏许久的担忧,开始躁动不安。

近年来,晋国频频进犯,北疆一代的城池常年受战乱灾祸乃至十室九空。大楚国,南方的赋税也接连翻倍,看似盛世的长安,其实早已民怨沸腾。

这天下的局势,是越来越不太平。

等等,她方才唱的是——

江!南!

墨千寻猛地坐直,冷冽的眸光顿时覆上一股寒峭,这帮子歹徒根本不是什么流寇草莽,而是暗藏在大楚国眼皮子底下的“私募兵”!

只有在战场上舔血过活的人,才会有那样冰冷狠绝的眼神,也只有训练有素的军人,才能有这样强大的行动力!

这样的队伍,决不容许存在!

墨千寻眼神如刀,必须查清背后的人是谁?!

究竟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然在天子脚下不远的南宁都敢私藏军队,目的何在?!居心何在?!

“传令下去!全部活捉!不得放走一人!”

“是!少主!”暗影处的暗卫得到冲杀令,即刻将周身收敛的杀气瞬间释放出来。

真刀真枪亮出来,独属于嗜血战场的气势便震慑全场,一众土匪们顿时慌神。

“老大,这帮子人不像一般的中看不中用的王孙贵族啊。”一个面相精明的土匪脸色大变,冲到聂庆天的身边,低声道,“情势不妙,我们还是先撤吧。”

“撤你m的头!”聂庆天愤愤吼道,一脚将男子踹得老远,“老子落草至今,还不知道退字是个什么玩意!”

“不过是区区几个绣花枕头!兄弟们,上!这两辆马车价值不菲,想必车上的人身价也不小!全部活捉了拒着!到时候还有钱财滚滚来!”

土匪们一听见钱字,嗜血的眼顿时放出绿幽幽的光。

杀人放火,为的不就是钱财二字。

一时间,杀喊声震天,两对人马陷入更加激烈的厮杀。

丛林深处,沐云遥坐在一处分岔路口的石头上休息,静谧的目光时不时望向小路的远方,似乎在等什么人。

杂草丛生的小径上,一男两女正鬼鬼祟祟的赶来。带头的正是一脸怨气的刘婆子,紧随其后则是柳氏和她丈夫李大胆。

“先说好,沐云遥三十两的卖身钱,我要分二十两。这还不算来回去京城给你跑腿的钱!”刘婆子不放心的重申道,“还有,你可把那丫头看紧了,要是人跑了——”

她目光一冷,露出森森的白牙威胁道,“龙虎寨的歹人,可是一群吃人肉的主!”

柳氏夫妇脸色都唰的白透,李大胆双腿软的连路都走不了了。

“可,可我们现在也不知道那丫头死哪里去了。这可怎么办啊?”李大胆几乎要哭出来,声音打着颤。

柳氏啐他一口,骂道,“怕啥!那丫头始终是沐府的人,老娘还不信她真不回来了!那个贱蹄子,只要想名正言顺回沐府,就必须有老娘带着!”

柳氏阴毒的咬牙,“只要她回西乡,哼!老娘便让她有命来,没命跑!她不是一直仗着她是千金小姐,金枝玉叶吗,老娘就要让她尝尝被土匪骑的滋味!”

“得了吧!那沐府根本巴不得沐云遥早点死了清净,若不是龙虎寨的大王准备纳房新妾,你们也卖不出这么好的价钱。”刘婆子翻了个白眼,又正色道,“不过,你这桩生意做的倒是不错。说不定,沐家贵人见你帮她去除了眼中钉,一高兴定然会好好赏你。”

柳氏得意的抬起下巴,洋洋自得道,“正有此意。老娘这是一箭双雕!”

30

一箭双雕四个字,才刚刚落地,柳氏的整张脸顿时就僵在了远处,活活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树荫下,少女一身男装打扮,乌发高束,眸如点漆,嘴角还带着淡淡的浅笑,俊秀如玉。她悠闲慵懒的托着腮,坐在褐色的石头上,都不知坐了多久,更不知将方才三人的对话听去了多少。

“沐——云——遥!”李大胆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一张脸白得无一丝血色。

刘婆子也是脸色大变,一颗心七上八下,不知要如何应对。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柳氏硬着头皮质。

“采药啊。”沐云遥依旧淡淡笑着,将身后的药筐放在身侧。

柳氏和刘婆子对视一眼,稍微放心些。

应该什么都没听到,不然早就闹的天翻地覆,哪里还会乖乖留下和他们说话。

柳氏眼底闪过毒辣的狠色,心底立刻窜过惊喜的情绪。

这真是老天都在帮她!

她刚刚还在为去哪里找沐云遥发愁,现如今,人居然送上门来了!

真是好运来了,挡都挡不住!

柳氏强按下心头巨大的喜悦,脸上故作出担忧的表情,上前关切的拉着沐云遥的手道,“云遥,你太调皮了!你知不知道,你失踪的这些日子里,表姨找你找的多辛苦?”

“既然是出来采药,应该告诉表姨一声,你这样不辞而别,表姨还以为你还在生表姨的气呢。”

沐云遥不动声色的抽回手,“表姨这是要去哪里?”

“我——”柳氏语噎,心虚的白了脸。

刘婆子笑着上前打圆场,“你表姨自然是来找你的。专程来告诉你一桩大喜事!”

沐云遥心底冷笑一声,的确是大喜事,三十两便将她卖给山匪做妾。

“是!是啊!云遥,有位聂——”柳氏险些说漏了嘴,连忙改口道,“南宁有位才貌双全的聂公子看上了你,说想要上门提亲呢。”

沐云遥有些惊讶的反问,“提亲?是去沐府吗?”

柳氏和刘婆子唰的脸色铁青,身后的李大胆吓得差点两眼一翻,晕过去。

“不是!”柳氏惊恐道,“绝对不能让沐府知道。”

话音一出,柳氏又赶忙解释,“云遥,表姨不是那么迂腐的人。婚姻大事虽然是媒妁之言,但是表姨想着,怎么也要看看你的意思。所以,想寻了你,一道去看看这位聂公子。”

“你要是觉得满意,我便带着聂公子去沐府提亲,若是你不允,这桩婚事便作罢。”

沐云遥沉思片刻,“表姨考虑周到。”

“既然如此,择日不如撞日,现在我便随表姨去看看这位聂公子,是不是如表姨口中说的那般好。”

柳氏和刘婆子俱是大喜,李大胆也抹了冷汗,顿时灵魂归体。

他们今日是去签沐云遥的卖身契的,原本还愁沐云遥人若是跑了,不好交差。

这下可好!直接将沐云遥带去,比什么都好。

四人一齐上路,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山脚下,喊杀声早已偃旗息鼓,没了动静。

龙虎寨,隐藏在李家村的背后。

民风质朴的李家村,全是勤勤恳恳,老实巴交的农民。

今年洪涝灾害不断,稻子被淹的七七八八,李家村的村民们不少人染了重疾都没钱救治。

就是在这样一样贫穷,遍地劳苦农民的村子的背后山谷里,建着一处占山为王,无恶不作的龙虎寨。

“天啊!这里怎么穷成这个德行!”

“滚开!”柳氏一脚踢开上前要饭的小乞丐,一脸震惊的环顾四望,发现到处都是衣不蔽体的村民,以及穷困潦倒的妇孺。

上一世,沐云遥也如柳氏一样带着无比震惊的心情的走过这座萧瑟,落败的村庄。

只是,那个时候,她是被绑住了双手,捂住了口鼻,被四五个凶匪驾着走过的。

那个时候,也如现在一样,有无数双哀戚的眼,麻木苍凉的望着她,无一人上前“多管闲事”。

那个时候,沐云遥曾用泣血的目光凌迟那些“看客”,她恨,为什么没有人愿意伸出援手救救她!

“云遥,你别介意。那位聂公子家财万贯,你嫁过去绝对不会受苦的。绕过这个鬼地方,就到了!”柳氏怕沐云遥生疑,赶忙解释道。

沐云遥点头,也不多话,继续跟着刘婆子往前走。

重活一世,她已经不会再怨恨那些不曾伸手帮助她的人了。

因为,她更懂得什么叫人性,什么叫现实,以及什么才是真正靠得住的。

人,只能自救,企图靠别人的,哪怕一时赌赢,也不过是海市蜃楼。

柳氏内心惴惴不安,总觉得今日一切进展实在太过顺利,尤其是沐云遥那双眼睛,像是活了千年的妖一般,深幽的令人莫名敬畏。

“快走!”身后的李大胆搓着手,眼睛像是长在沐云遥的身上一般,急不可耐的催促,“别老挡着路。”

沐云遥刚来的时候,还没长开,上次在衙门里,他又没敢认真看。这回李大胆定下心后,忽然发现这小丫头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了。

虽然还是男装打扮,但是少女的娉婷姿态已经袅袅娜娜,李大胆越看,越觉得心痒难耐,只恨当初没多找机会占些便宜。

柳氏冷哼一声,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不要脸的狗东西!那也是你能想的!”

李大胆疼的嗷嗷直叫,“我不敢了!不看就是!”

柳氏脸色铁青,低声威胁道,“最好如此!她如今已经是聂大王的人,说不定今晚就要入洞房,你若是不规矩,被挖了眼睛,都是走运!”

李大胆吓得浑身抖如筛糠,“知道了!我死也不敢有别的心!”

“不过——今晚就要洞房,是不是太急了?”

柳氏面露狠色,“山匪办事,向来图个高兴。听说上个小妾就是聂大王腻了,然后赏给下面的兄弟,一夜之间活活被玩死的。”

言语之间,满是歹毒,柳氏余光瞥过前方的沐云遥,嘴角勾着冷笑,“活该那小贱人有这个下场,谁叫她不知好歹得罪老娘的。”

李大胆吓的冷汗直冒,颤抖的问,“可是,这事要是传到沐府怎么办?她毕竟是沐府的大小姐啊!”

“呸!”柳氏恨铁不成钢的骂道,“你怎么那么蠢!刘婆子都被沐府赶出来了!这只说明,沐府的那位贵人已经彻底放弃沐云遥,根本就不想她回去。”

“那边巴不得她声名狼藉,最好彻彻底底死个干净。”

“等我们把人送过去,不管结果,都去沐府领赏。”

30

山谷幽深不见底,刘婆子带着沐云遥一行人左拐右拐,绕了无数小路,才终于抵达山寨威风凛凛的大门。

“哪里来的?”一个刀疤汉子将大刀一斜,架在李大胆脖子上,大声喝道。

“大哥,大哥,我们是来送人来的!”柳氏谄媚的笑起来,指着身后的沐云遥,“这可是前些日子聂大王亲自定下的亲事,看!这闺女水灵吧。”

“就是,后面站着的可是你们未来的寨主夫人,还不快来迎接。”李大胆壮着胆子跟着喊。

刀疤大汉眯着眼睛,正好瞅着豆芽菜一样,弱不禁风男装打扮的沐云遥。

内心立刻无名火起,纳妾这桩事,他是知道的。

上次刘婆子拿来的画像里的美人,和本人根本不像!

画里的美人,那叫一个丰满成熟,韵味十足,可是眼前站着的这个丫头呢!年纪小的,给他当马童,他都嫌弃力气不够!

真是不要命了,居然连山贼都敢骗!

刘婆子跟着笑得恭敬,“大哥,聂大王可是满意的很呢,当时看了画像,就说要给三十两。”

“还说,咱们姑娘长得——一看就是旺夫相!”

柳氏也跟着附和,“对!我们闺女可是黄花大闺女,如假包换的大小姐!我们来就是拿个卖身契的,东西一签好,人立马留下。”

刀疤大汉脸色刷的一黑,长刀哗啦在空中划过劲风,在李大胆的脖子上割开一道血淋淋的大口子。

“啊!杀人了!杀人啊!”李大胆痛嚎起来,捂着血口子嗷嗷大叫。

柳氏彻底懵了,吓得一动也不敢乱动,生怕下一刻那把刀就要往她身上招呼。

“这位大爷,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别动手啊!”刘婆子快哭出来,眼看就要到手的二十两就这要飞了,她不是问个清楚,死都不甘心。

刀疤大汉啐了一口,怒气腾腾的大骂,“去你niang的旺夫相!咱们大王今日大败!人都被活捉了去,是死是活还不知道!”

“你们Tm的居然还想来要钱!老子看你们是来找死的!”

“来人!将这几个人抓起来!关进柴房!”

转眼功夫,七八个土匪从门内冲出来,拿着棍子和麻绳,来势汹汹。

柳氏一听,吓得拔腿就跑。

刘婆子更是屁滚尿流的大叫着喊救命,至于李大胆早被自己的血吓晕。

“别碰我,我自己会走。”面对凶狠的土匪,沐云遥不卑不亢。

“嘿!小丫头片子,他们都吓尿了!你居然不怕?!”一个土匪吃惊的问。

沐云遥不语,只顺从的低头跟着走。

她若是怕的话,就不会主动来南宁趟这个浑水了。

再说,她早就明白,这世上最无用的情绪,就是“怕”。

怕天黑,天依旧会黑。

怕小人,小人依旧会来找你。

所以,最好的办法,不是哭着喊救命,而是挥起棒子冲向最怕的地方。

柴房。

潮湿,发霉的气息充斥鼻腔。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柳氏竭力哭嚎,嗓子都沙哑出血。

刘婆子靠着墙,一声接着一声的叹气,她不明白,千载难逢的赚钱好事,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天大的倒霉事。

李大胆一脸痛苦的捂着脖子,无比虔诚的许愿,“老天爷开开眼,放我们出去吧。求求你了!”

然而,这三人尽管使出浑身解数,却始终无法走出柴房一步。

天渐渐黑沉,绝望的柳氏怒火冲天的瞪圆了眼睛,冲向一直在角落里沉默的沐云遥。

“小贱人!是你!一定是你的诡计!”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所以才会故意设下陷阱,跟我们来龙虎寨!”

“你到底还有什么毒计,快说出来!”柳氏一把抓起沐云遥的衣襟,嗓子像是破锣一般呼呼的透风。

刘婆子和李大胆转头看过来,眼里是冷冷的敌意。

是啊,一般人怎么会那么轻易就上当,跟着来龙虎寨了呢。一定是有阴谋。

沐云遥嫌恶的将柳氏的手打开,目光沉静如常,“如果我真有那么大神通,你以为我愿意和你们一起被关在这种地方?”

柳氏顿时蔫了,是啊,若真那么厉害,早就一走了之,怎么会做阶下囚。

而且也的确是他们太倒霉,偏偏赶上龙虎山打了败仗。

说来也丢人,堂堂寨主都能被人掳走,哪里有刘婆子说的那么威风八面。

“现在怎么办?”刘婆子心碎的跟饺子馅一样,如今钱也不指望了,只求能保住一条小命。

“我怎么知道!”柳氏欲哭无泪。

这个时候,沐云遥的声音轻轻的响起来,“表姨,别怕。你还有我。我们这次被恶人欺骗,沐府的人,如果知道我遇难,一定会派人来救我的。”

柳氏眼睛顿时亮了,是啊,她怎么忘了这么重要的筹码!

“云遥,你果然是懂事的!表姨这次糊涂啊,竟然上了土匪的当,真以为聂庆天是个品貌双全的贵公子,没想到——唉!”

柳氏用力的抹着本不存在的眼泪,心底盘算着接下来要如何应对。

只要和沐府的贵人联系上,将沐云遥被掳进龙虎寨的消息放出去,那么沐云遥就等于名声彻底被毁。

这和直接杀死沐云遥也没什么区别,这样一来,沐云遥根本没机会再正大光明的回沐府。

想必沐府里的贵人,看在她立下这么大功劳的份上,一定会救她出去的,说不定还大大有赏!

“表姨良善,遭歹人蒙骗,也是受害的。”沐云遥点头。

“云遥,你受苦了。”柳氏努力按捺心底喜悦,焦急开口道,“我这就立马给沐府写信!”

沐云遥皱了皱小巧的眉头,“唉,表姨,就算你写了信,该寄给谁呢?”

她重重叹口气,秀气的脸蛋上满是忧伤,“我被掳来这里,如若传出去,定是名声尽毁。”

“想必父亲知道,绝对要大发雷霆的,上次的事情,他还没原谅我,如今不知道该怎样恨我这个不孝女了。”

刘婆子听得连连点头,插话道,“信也断断不能给新夫人,她绝对不会派人来救。”

柳氏狠狠瞪了刘婆子一眼,怪她说漏嘴,又赶忙去瞟沐云遥的脸色,见她没有别的反应,才放心。

也是,区区十来岁的少女,遇到这样的泼天大祸,早就心乱如麻,哪里能冷静思考,发现刘婆子话中的问题。

柳氏这么一想,心更定了,也越发有把握。

“云遥,这件事包在表姨身上,你放心,表姨绝不会眼睁睁的看你受苦。”柳氏拍着胸脯承诺道,“我立马写信,然后想办法送出去。”

沐云遥眼底有暗影闪过,直到最后,柳氏也没透露那个在沐府的“主子”究竟是谁。

不过,她不急,饵已经放出去,现在需要的是耐心等待。

30

龙虎山脚,两辆乌漆马车停靠在树林之间。

马车前方的空地上,整整齐齐跪了一排凶神恶煞的土匪。

“呸!老子要不是中了你们这帮孙子的奸计,也不会落到你们花拳绣腿的小白脸手里!”聂庆天狠狠啐一口,一双眼睛瞪得如铜铃。

慕容羽气不打一处来,挽着袖子冲上去,“你说谁是小白脸?”

聂庆天冷笑一声,眼里满是轻蔑,“说的就是你!有本事,跟老子单挑!你他妈打赢了,老子这条命随你处置!”

慕容羽正要答应,却被墨千寻的话打断。

“你的命不值钱,你主子的命或许有点价值。”墨千寻眸如幽潭,带着凌厉的穿透力,看得聂庆天浑身发麻。

聂庆天脸色顿时变得难看,狰狞的吼道,“老子不懂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有种和老子单挑,不然老子死不瞑目!”

“单挑就单挑,谁怕谁!”慕容羽跃跃欲试。

这边却听得墨千寻缓缓道,“单挑,你一个挑二十个暗卫吧。”

噗——

聂庆天几乎吐血,铁青着脸破口大骂,“无耻至极!你还要不要脸?”

慕容羽已经笑得前仰后翻,算是恢复了清明,跟上墨千寻的节奏。“和你一个土匪头子,要什么脸,要赢就够了。”

“墨家的暗卫,可是出了名的善良。打人从不伤性命。”

墨家?!

暗卫?!

聂庆天整张脸瞬间乌云密布,无比震惊的看向墨千寻,“难道,你们是墨羽卫!”

墨千寻没有否认,慕容羽已经得意的挥着扇子,笑得更厉害。“看来你还是个有见识的。”

此话一出,不但聂庆天狰狞的脸瞬间布满恐惧,其他刚刚还挣扎叫嚣的土匪顿时吓得面无血色。

怪不得说打人从不伤性命,墨羽卫还需要打人嘛,直接把带血的骨头从血肉里抽出来,令人生不如死!

“艾玛!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求求爷,放了小的们吧。”

“爷!小的们错了!不该得罪爷!我们自挖双眼,求求您千万别惊动您的侍卫!”

“爷!聂庆天那个王八蛋不要命,小的招=!全部招!”

“我们原本是戍边的游兵,是被京城的贵人招来这里落了寇的!”

一时间,土匪纷纷面露土色,哭着跪拜。

墨羽卫的传说,他们在戍边的时候,就听得闻风丧胆,更别说如今得罪了墨王爷,简直是自寻死路。

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尽量求宽恕,能捡回半条命,都行啊。

只要别落在墨羽卫手上!

慕容羽噗嗤笑的更邪魅,拿着扇子戳了戳墨千寻,“你的名声咋那么差,你看看把人吓的只差没尿裤子了。”

墨千寻淡淡道,“墨羽卫从不滥杀无辜,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哈哈哈哈,这话说得太对!”慕容羽拿着扇子赞叹拍了三次,“你们听到了,快快把你们知道的都交代了。京城的贵人,到底是谁?”

“……”聂庆天痛苦的半闭着眼睛,挣扎着要不要说。

咄——!

一支黑色的羽箭凌厉破空,径直刺向聂庆天的脖子,眼看就要一箭夺命!

墨千寻墨色眼底迅速闪过凌厉的寒意,下一刻,修长的手快速扔出一颗石子,竟然将那根羽箭生生打偏了方向。

“墨王爷!救命!只要您保小的活命,小的什么都交代!”聂庆天惊恐的大叫,全然没了山寨大哥的样子。

“是谁?”墨千寻慢条斯理,似乎方才生死一瞬间的惊险,对他而言不过天边浮云一片。

聂庆天盯着深深插入地面的那根淬了毒的羽箭,抖如筛糠。他知,如今是他求人,根本容不得谈条件。

只是,这一次实在栽的太狠,千不该万不该去得罪墨千寻。

半响,聂庆天艰难的吐出三个字,“五皇子。”

“好大的胆子!竟然胆敢污蔑云景兄!”慕容羽大怒,“千寻,这贼子忒黑心,千万别被他挑拨离间了!”

墨千寻眸色幽深,那边聂庆天开始用力磕头表真心。

“墨王爷,我聂庆天当年在戍边也算汉子一条!若不是为了报答五皇子的恩义,也不会千里迢迢来到这么个人生地不熟的——”

话音还没说完,却只见他脸色骤然苍白铁青,五官青筋暴突起来,跟着一股黑色的血从七窍迅速流出,竟是当场死了!

全场哗然,就连墨千寻也是一惊。

暗卫迅速上前,“少主,奴才方才只放了一箭,并未动他分毫。”

墨千寻眉头皱紧,摆手示意手下退去。

“这一看便是中了毒!难不成这里有鬼?!”慕容羽吓得脸色发白,聂庆天的死状实在惊悚,看得他汗毛倒竖。

“鬼肯定是有,不过应该也是死士。”墨千寻目光沉下去,“来人,去树林里搜查,看有没有土匪的尸体是中毒而死。”

“是!”暗卫四下散去。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便有人回来禀告,果然发现了尸体。

慕容羽的脸色也难看起来,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墨兄,你该不会真的怀疑五皇子了吧?”

墨千寻未答,修长的手指叩击着双膝,目光悠远深邃。

“云景那么个清心寡欲的,于情于理,都说不通啊。”慕容羽似是自语,又似乎在说给墨千寻听。一张俊俏的脸蛋,此时纠结的不行。

、“这件事暂且不提,这些土匪先拘押在王府。”墨千寻沉着的说道,“慕容兄,回京城后,你去查一查五皇子和沐云遥可有何瓜葛?”

“啊?”慕容羽一脸不解,实在想不通这二者的联系到底在哪里。

他绞尽脑汁,好不容易恍然大悟道,当初沐云遥被逐出沐府的“丑闻”,似乎和皇甫云景有些关联。

不过,那也是传闻罢了,事实真相还不明朗。

“报!少主,属下截获一个送信的土匪。”侍卫急急忙忙的冲来禀告道。

墨千寻眉梢挑起,墨玉般的眸子潋滟闪烁,“看来,有人等不及了。”

“啊啊啊!墨兄!不带这么猜谜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你直接说啊?谁等不及了?”慕容羽觉得他最近脑子完全不够用。

30

“沐云遥。”墨千寻缓缓说出这三个字,便带着人朝山上行进。

慕容羽半天才缓过神,忙不迭冲着追过去,“对了!云遥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人在哪里?”

墨千寻打开信,看完上面寥寥数语后,将信递给慕容羽,“她人在龙虎寨。”

慕容羽大惊,也顾不得看信了,“那还得了?!我们快出发去救她!”

“不必。我们留下,守株待兔。”墨千寻拿定主意。

慕容羽一头雾水,急的抓耳挠腮,这才想起手上的信,慌慌张张的打开一看,顿时傻眼了。

“二少爷,大小姐企图与龙虎寨大王聂庆天私奔不成,却连累老奴一起被抓,如今在龙虎寨,性命堪忧,速速来救。”

落款,是柳氏。

慕容羽张大了嘴巴,柳氏和沐云遥一起被囚在龙虎寨!

那个柳氏真是无耻之尤,私奔这么蹩脚的谎话居然都编得出来!也不看看聂庆天肥头猪脸长得那个熊样,怎么配得上他清灵秀气的小沐沐!

慕容羽心里火气嗖嗖的往上窜,差点没把手上的扇子拧成三段。

可是,等他冷静下来,之前凌乱的线索一下子全部联系起来。

信是写给沐府二公子沐云壁的,那个小子和五皇子关系匪浅,当年沐云遥那桩惊天丑闻,也是二少爷沐云壁第一个发现的。

难不成,当年沐云遥真是被人陷害的?

其中沐云壁的责任首当其冲,那么五皇子在其中又做了什么手脚?

“别发呆了,云遥送给我们这么一份大礼,我们怎么能让她失望。”墨千寻开口道。

慕容羽已经将思路理的顺了,眼底满是心疼又夹杂着愤怒的火光。

“沐云壁好歹是小沐沐同父异母的弟弟,居然一再诋毁小沐沐名声,企图要置小沐沐于死地,他到底还有没有良心?”

墨千寻沉默片刻,“深宅大院,利益纠葛,不是每个家族都如慕容世家那般共荣共生。”

“实在太可恶了!这口气我一定要给小沐沐出!不能让她就这么受人欺负!”慕容羽捏拳。

“来人,把信送出去。”墨千寻命令道,“封锁四周山林,此处有逆党集结,来犯者一概抓捕不赦!”

逆党集结!

还有比这更坑人的罪吗!

不过这些土匪的确是有据可查的“私募兵”,如此一来,小沐沐不但名声得保,说不定还能得个帮助抓捕的功劳。

“墨兄,干的漂亮!”慕容羽伸出大拇指,赞叹得一蹦三丈高。

墨千寻揉了揉眉心,目光望向龙虎寨的方向。

这哪里是他的主意,从头到尾都跟着沐云遥的脚步在走,好吧。

不过,小丫头,不过十来岁年纪,怎么就得罪那么多权贵势力。

还有,她和五皇子,到底是什么关系。

夜色如期而至,朦胧的月光照耀山林,此时龙虎寨猛地燃起一片刺眼的火光。

火龙来势汹汹,转眼就蔓延成燎原大火,龙虎寨哀嚎起伏不断。

柴房内,滚烫的空气从门窗的缝隙冲刺而来,柳氏三人早就尖叫着捶窗呼救。

“救命啊!这里还有人!”

“求求你们快开门!”

沐云遥目光微沉,深邃的眼底有仇恨在翻涌。这就怕了?

一切才刚刚开始。

她清楚记得,上一世,也是有人放了这把大火,企图将她和白芍活活烧死在这片山林。

漫天火光,像是吃人的恶魔,在她的脊背留下永远的疤痕。

“云遥,你也喊啊!再这么下去,我们都会被活活烧死!”柳氏拼命的晃着沐云遥双肩,眼神里除了惊恐就是绝望。

“表姨别怕,沐府肯定会派人来救我们的。”沐云遥眨眨眼睛,一脸天真。

柳氏绝望的嚎啕大哭,“蠢丫头!你还没看出来,这把火说不定就是沐府派人来放的!”

“老娘真是昏了头,居然听信你的办法,派人送信。这下可好,我们死定了!”

“表姨怎么能这样说?就是爹娶了新夫人,也不会这样绝情对待云遥。”沐云遥坚定辩驳。

柳氏疯了一样的捶胸,“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沐府的人根本没人希望你活着!”

“当初的丑闻,就是为了驱逐你出府!可怜我啊——居然要因为你这个蠢货而陪葬!”

“我不相信……”沐云遥睁大了眼睛,脸上是不可置信,“他们是我的家人,不会那样对我。”

柳氏愤怒的尖叫,“蠢货!当年就是你二弟亲手把你推下假山的,也是他污蔑你偷看五皇子沐浴更衣,不然你以为事情怎么会那么巧!难道你忘记了,是谁约你在假山相见的?”

“原来如此。”沐云遥收起惊慌和错愕,脸色顿时平静如水。

当时,正是二弟借口纸鸢飞落在假山上,央求她去寻,沐云遥才会出现在假山,当时以为不小心踩空了脚,如今看来也是有人早早布下的陷阱。

是啊,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多巧合。

她温静地问,翦眸里,有着清冷的冰寒,“我待二弟不薄,我母亲更是带他如己出,辛苦教养他数年,他为何要置我于死地?”

“哼!”柳氏一脸不屑,“你母亲嫁妆丰厚,当时沐尚书不过才是个八品小官,他巴结你母亲,还不是为了钱。”

“装出来的真情,就只有你和你那个白痴母亲才会当真!”

沐云遥望着窗外,似是自语,“真相,已经大白。还望王爷能做个人证,回去后为云遥平反。”

“你,你在和谁说话?”柳氏大惊,浑身冷汗。方才那番话,纯粹是因为大限将至,才口无遮拦,如果传出去,她还不被沐府的人千刀万剐!

门嘎吱一声被推开,只见墨千寻和慕容羽二人,临风而立。

“你们是谁?”柳氏惊恐的上下牙都在猛烈打颤,眼前两位男子一看便是身份地位不凡的贵人,恐怕随便动动手指就能轻易取她性命。

“来人,将此妇人拒下,保住性命。”墨千寻冷声命令。

“不!不要!放开我——”柳氏拼命挣扎,却根本不是侍卫的对手,直接被敲晕了带走。

因为有了聂庆天中毒的前例,这一次,侍卫根本不给柳氏活动的空间,手脚口鼻全部捆的结结实实,丢进猪圈严加看守。

慕容羽上前一步,率先将地上的沐云遥扶着站起,无比心疼的道,“小沐沐,你受委屈了。”

“我这就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

沐云遥却是摇摇头,“慕大哥,不急着走。”

“什么?”慕容羽吃惊道。

30

“龙虎寨原本作恶多端,如今被王爷除去,是一大功德。不过,这里地处幽谷,依山傍水,是块绝佳的药田,所以,我要先留下,在这里种药。”沐云遥坚定的说。

“这个没问题!墨兄一定会答应的!”慕容羽释然大笑,还不忘拍拍墨千寻的肩膀。

墨千寻脸色不佳,一双点漆的眸寒光隐隐,“你留下,本王的病如何医治?”

绕了这么大一圈,敢情他就是专门给她平凡当年的“丑闻”,顺便给她善后的?!

沐云遥脸色窜起一抹薄红,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实话相告,因当年娘亲为嫁父亲,早已和外公断绝关系。自那以后,长孙家立下一道严令,凡是与娘亲相关之人,俱不问诊,且不容娘亲或我,踏入长孙家一步。”

“……”墨千寻脸色精彩至极,怪不得丫头一路绕着走,这内情简直精彩的堪比小说话本!

慕容羽更加心疼沐云遥,“小沐沐,你别难受。不就是长孙家那个破门槛,不进就不进!”

墨千寻冷冷睨他一眼,你到底是站谁那边。就算胳膊肘往外拐,也不带拐的这么彻底。

沐云遥被他强大的气势逼的冷汗直冒,赶忙开口道,“你的病,我可以试试。”

“你?”墨千寻一脸不信任,尾音拖的极长,一双狭长的凤眼眯着像是一只狡诈的狐。

沐云遥猜不到他在打什么坏主意,硬着头皮说道,“虽然不能保证立刻药到病除,但是试一试绝对治不坏你。”

“墨兄,小沐沐都这样说了,你就给她机会试试吧。再说,长孙那老头脾气多坏,你也知道,被他治疗病没好,先得气掉层皮。”慕容羽对沐云遥是发自内心的信任。

“……”墨千寻冰寒的眸光一扫,锐利逼人,吓得慕容羽心脏漏跳一拍,太可怕了!

“出去!”墨千寻低沉磁性的声音,命令式的响起。

慕容羽一脸歉意的看了看沐云遥,最后还是麻溜的先撤了。

小沐沐,对不起啊呀呀呀,那魔头发起威来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

“你——想干什么?”沐云遥心里七上八下的打着鼓,暗骂自己明明经历过比眼前更可怕的事情都不曾害怕,可却每次都会在和墨千寻对峙时,毫无招架之力。

她不怪慕容羽离开,如果换了她,估计跑的更快。

“你是故意带错路的?”墨千寻薄薄的唇冷抿,一步步逼近。

沐云遥退无可退,背后便是柴房冰冷的土墙,一双小鹿般清澈的大眼睛布满张皇。

这妖孽,要做什么?

说话就说话,能不能不要靠的这么近!

“你是一早就知道五皇子在这里私自勾结私募兵的?”墨千寻再进一步,暗黑的气息席卷整个空间,连空气都紧张的凝固。

沐云遥心跳如雷,看着眼前精致又邪气的容颜,几乎连呼吸都忘了怎么呼。

强大的男子气息,笼盖在她的四周,她甚至能数清楚墨千寻那长长的黑睫!

心,乱了节奏,双颊迅速浮现阵阵嫣红。

真是没用!她暗骂,却无法掩盖眼底的慌张。

“是!”终于,沐云遥硬着头皮,掷地有声道。

墨千寻眼底浮现玩味的意味,倏地低头,下颚刚好抵上少女如墨长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几乎为零。这样的场景,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令人心跳加速。

“你带本王来这里,不但是希望本王除去山匪,还企图让本王把地给你腾出来,让你当药田?”温热的气息却喷洒在沐云遥的头顶,带着滚烫的温度,让她白皙的耳廓红成一片。

沐云遥的脸,跟着烧了火,“是!”

“你故意让本王知晓你当初丑闻的真相,是希望本王帮你对付你二弟?”墨千寻细长的双眸眯起,冷冽的眸透出逼人的霸气,那气势强悍到沐云遥感觉心跳到了嗓子眼,下一刻就要跳出去。

“是!”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既然敢做,她便做好承担最坏后果的准备。

“如今你还拿本王的病来要挟本王助你?”墨千寻精致的五官如带上一股寒峭,杀意凌冽!

“不是!”沐云遥坚定答道,“墨王爷,我承认这次带错路,的确存了私心。但是不管你帮不帮我,你的病,我都一定会尽全力治好!”

墨千寻微微怔住,一双狭长深邃的眼眯的更深,“为何?”

“因为你是大楚国最后的希望。”沐云遥声如沉钟。

墨千寻悠然往后一靠,嘴角勾起魅人至极的弧度,“大楚国人才辈出,哪里轮得到我做希望。”

沐云遥心涩涩的揪起来,旁人或许不懂,但是她最明白眼前这位看似意气风发,位高权重的大将军的无奈和痛苦。

墨羽卫的强大,虽能威震边疆,但对于上位者而言,同样是一股忌惮的力量。

所以这些年,边关战事稍微平和,皇帝便开始对墨千寻多面打压,种种手段,令人无数将士寒心的紧。

也正是因为朝廷对墨羽卫的强行削弱,最后晋国进犯之际,大楚国才会以那么快的速度被人攻占。

说到底,不过是自作孽,不可活。

“墨将军,你是大楚真正的脊梁。如果你倒下,大楚离亡国也就不远了。你是为大楚而活,为大楚千千万百姓而活,而不是为了哪位君王!”沐云遥沉静的说,扇子般密密的睫毛下浮动着潋滟细碎的星光,那一双诚挚的明眸,好似天下最动人的风景,令人心动。

墨千寻那颗冰冷许久的心,被她的温暖触动,这一瞬多年来内心压抑许久的苦闷似乎一散而空。

“你可知,你这番大逆不道的话若是传出去,是要灭九族的。”墨千寻挑起眉梢,眼底多了一丝戏谑的邪魅。

沐云遥摇头,“我相信将军的为人。”

“你似乎很了解我?”墨千寻再次靠近,半个身子都压过来。

沐云遥脸红耳赤刚想退后一步,却被一双结实的手臂扣住后腰,男子低沉磁性的嗓音诱惑般响起,“想逃?”

30

沐云遥手足无措,面对这样一个长相堪称妖孽,秉性又邪魅多变的将军,她的任何小心思,似乎全部都会被对方一眼看穿。

这种感觉——

很忐忑。

“墨将军,给我个机会,让我证明可以治好你的病。”沐云遥身子努力向后仰,努力拉开一定距离,争取到多一点的稀薄空气。

“怎么证明?”墨千寻的眸光直直地锁住她,深黑的眸像无敌的悬崖,危险至极。

沐云遥紧张的心跳如雷,“其实,按正常意义上说,你其实没病。”

“嗯?!”墨千寻益发欺上来,冰寒的眸光里跳跃着两簇灼人的火花。

空气中的温度再次攀升,沐云遥脸颊红得宛若漫天红霞,努力用尽全身的力气,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将军,你,你身体定受过剧烈创伤,寒毒入体,如今属于天残之身。”

墨千寻眸色猛地一沉,有什么黑暗的过往在脑子重现,他不由得皱了皱眉,示意沐云遥继续说下去。

“所以脉象呈现出死脉特征,但实际上需要的不是针灸拔罐,而是喝药调理。”沐云遥暗暗吁气,对方的气势真不是盖的,方才吓得她连话都不会说了。

“而且这种调理不是一时半会能够完成,最快都需要三年。”

“如果将龙虎山改造成药田,你又能准时坚持的服药,最慢十年,将军的身体也能够恢复如初。”

墨千寻沉默半响,“好,给你三年时间。”

“你是答应帮我了?”沐云遥大喜过望,没有想到会这样顺利。

墨千寻深邃的眼波一扫,将一块厚实的金牌放在她的掌心。

“拿着,从现在起,你就是本王的女人,有什么事情直接报本王名号。”

沐云遥一怔,等等,这话怎么听着有点不对劲?

可是,等她反应过来,墨千寻已经走出去很远。

她捏着手上金光乍现雕着威武玄武的金牌,猛地跺脚道,“糟糕!这么好的机会,又忘了要回烟霞镯!”

沐云遥懊悔不已,只得先将墨玉金牌收入怀中,她想不通,为什么每次遇见他,还未真正过招,就已经溃不成军。

难不成,这世上真有宿命天敌一说?!

不行,她必须变得更强大,以后的路,不允许她犯任何错误。

山中日月短,龙虎寨在墨羽卫的改造下,建了一座翠色怡人的竹楼,上下三层,雅致清幽,堪比王孙别院。

加上墨羽卫强大的行动力,才半个月时间,杂草丛生的幽幽山谷,已然变成珍稀药草的生长地。

沐云遥满意的心情都好了许多,每日给墨千寻熬夜也越发细心。

墨千寻却是神出鬼没起来,常常几天连面都不露一次,药都是沐云遥直接送去他的房间,然后由他的贴身暗卫准时送往他的所在。

不过,这样也好,沐云遥乐得清净,反正有慕容羽相伴,日子怎么过都趣味盎然。

直到又过了五日,京城送来一封加急信,是沐府来的信。

“小姐,怎么办?真要回去吗?”白芍担心的问。

青露一脸忧愁,“是啊,好不容易才过几天安生日子。回去不知是怎样一番光景。”

白芍点点头,“小姐,那新夫人是个有手段的,这次来信这么突然,定然不会安什么好心,你可一定要多加小心!”

沐云遥将信捏成一团,扔出窗外,拍拍手道,“该来的,总会来,躲是躲不掉的。”

是啊,这一世虽然有所改变,但是接她回沐府的时间却和原来相差不多。

当初沐府接她回府,是已经将她作为棋子,开始筹谋将她嫁入晋国的阴谋。

这一世,恐怕是因为柳氏的失踪,令沐府上的某些人开始慌了。

回去吧,回去也好。

哪怕翻天覆地,这一世,她都绝不受人欺负!

“小沐沐,你——真要回京!”慕容羽急匆匆的赶来,脸上满是惊喜。

沐云遥点头,“即刻就启程。”

“太好了!我送你!”慕容羽高兴得喜笑颜开,阳光下,一张俊逸潇洒的脸,唇红齿白。

如此翩翩少年郎,令白芍和青露都看怔了去。

“好,有慕大哥在,云遥就不怕了……”沐云遥笑着道。

慕容羽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回想起柳氏口中的种种,越发心疼这个懂事的妹子,不由得正义感爆棚,拍着心口道,“小沐沐放心,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任何一个人欺负你。”

话毕,他还是觉得不够表达自己的决心,又补充道,“小沐沐,我知道当年的事情你是受了污蔑。这件事,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还你一个清白。”

沐云遥内心很是感动,她知道五皇子皇甫云景和慕容羽是打小的好兄弟,两个人的感情不比他和墨千寻的差。

这个时候,慕容羽能够为了她去调查皇甫云景,单单凭这句话,就已经足够诚意了。

“慕大哥,当年的事过去就过去了。有你在,我也心安许多,想必不会有人再为难我的。”沐云遥认真道,眸子里是沉静的坚定。

慕容羽看似潇洒不羁,实际上却比谁都更加重感情讲义气,这也是为何后来他会被皇甫云景害的死不瞑目的真正原因。

沐云遥内心涌起复杂的情绪,也许,现在开始,让慕容羽对皇甫云景有新的认识,已经足够。

后面的阴谋诡计,祸水滔天的罪孽,还是让她一个人来背负吧。

“小沐沐,你以后就是我的二妹妹,回京后,我介绍你和嫣儿认识,她一定会喜欢你的。”慕容羽已经彻底将她当做亲人,不能时时刻刻保护沐云遥,让他由衷的难以心安。

沐云遥内心流过一道暖流,想到慕容嫣更是激动许多,“好!慕大哥,我愿意当你的妹妹,更愿意和嫣儿成为好姐妹!”

慕容羽高兴的拿扇子拍着掌心,眼睛都笑弯成了月牙,“你愿意!太好了!我实在太高兴了!”

“可是这次出门,大哥我也没有带什么好东西。等下次回京,一定送你一份拿得出手的大礼!”

“慕大哥,你已经把最珍贵的礼物送给我了,不需要再送云遥其他别的。”沐云遥真心的道。能再次见到好姐妹嫣儿好好的活着,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沐云遥不是个贪心的人,重活一次,她只求身边在乎的人能够平安活着。

什么都不重要,只要人好好活着就可以。

“小沐沐,你真的很好。”慕容羽的心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只有一个愿望,便是要好好呵护她一辈子。

十日后,沐府。

天阴的厉害,黑压压的乌云笼罩在京城的上空,似乎下一刻便会落下倾盆大雨。

一辆乌漆华贵的马车哒哒的走过微湿的青石板道,停在沐府的正门口,并不惹眼。

街上行人俱是担忧会下暴雨,纷纷行色匆匆,更没有人注意到沐府门前的马车。

车帘缓缓被葱段般的玉指掀开,映入沐云遥眼中的,便是沐府那气派非凡的雕梁飞檐,然而那扇威严厚重的红漆大门却是紧紧闭合的,有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大小姐,你走错门了。”李管家双手插在衣袖里,斜着眼,幽幽的道。

李管家是沐府的老仆,年约四十有余,常年打点府内事物,令他原本就精明的脸显得越发尖酸高傲。

如今,沐府得了势,他也水涨船高,自觉有了身份地位,待人接物更是有了架子。

他一脸冷漠的嘲笑道,“老爷一早就吩咐过,让你们走偏门进。”

“放肆!大小姐又不是见不得人的奴婢,怎能走偏门入府?!这事若传出去,京城里的人岂不是个个都要轻贱于小姐!”青露气得掀帘而出,一腔怒火,为自家小姐打抱不平。

如果来人是新夫人的奴才也就罢了,可是沐尚书乃是小姐的亲生父亲,竟然也这般对待小姐,实在令人寒心!

“这里哪里有你一个贱婢说话的份!这段日子,你们不好好看着小姐,还惹出种种祸事,还是先自求多福吧。”李管家耷拉的眼睛里射出毒辣的光,他最见不得比他地位低的人不懂规矩。

一个小小的青露,一个跟着被遗弃主子的小奴婢,胆敢公然呵斥他!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

“你——”青露嘴笨,一时间不知如何还击,只委屈的含着泪,恨得直咬牙。

“哪个不长眼的王八羔子,居然骂青露!还让劳资的亲妹子走偏门?!”一声暴喝从马车内响起,浑厚的声音震天动地,竟还带了五分内力。

“是不是沐老头老的快不行了,竟然瞎了眼,找这么个蠢驴来看门!”

李管家脸色刷的全黑了,他活到一把年纪,还真没遇见过这么嚣张的。

不但嚣张,居然还骂他们家老爷,堂堂一品大员的沐尚书是瞎眼老头子!

“闭嘴!你,你,你到底是谁?知不知道辱骂朝廷大员,是要挨板子的!”李管家气的说话都哆嗦,立马下令道,“来人!把这个辱骂老爷的混账东西,抓出来!”

这一吆喝不要紧,立马引得无数路人纷纷驻足,大家都好奇的紧,究竟是谁居然这么牛叉,竟然就在沐府大门口骂起来了。

车帘缓缓掀开,只见一个身穿月白色团花锦衣,摇着一把织金美人象牙扇,风姿卓然的男子一跃而下。

“既然你问了,劳资就勉为其难的告诉你。”

“本少爷乃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才华横溢的京城四大俊杰之首的——慕容羽。”

噗——

全场震撼,人人脸上俱是一个大写的“服气”!

李管家双腿一下子软了,险些没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天啊,这下子完蛋了!

李管家泪流满面……

眼前这位可是老爷亲自出面都不一定搞的定的京城第一纨绔!

偏偏,人家后台还是是硬的不能碰,那可是开国三代老臣的独子,皇帝的干儿子,墨王爷的好哥们,太子以及皇子的伴读!

30

“慕容公子,您——怎么来了?”李管家一改方才的傲慢,此时笑容谄媚得堪比红楼门口的红袖招。

只是,他想破头皮也想不明白,这位尊贵无比的爷,怎么就跟那个白痴一样蠢的沐云遥搭上了关系。

慕容羽冷哼一声,“掌嘴!”

“掌嘴?”李管家嘴巴大的可以塞下一个鸭蛋。

“方才你欺辱本少爷的干妹妹沐云遥,你说不打你打谁?”慕容羽潇洒的收起手上羽扇,眼神里多了一分冷峻,“怎么,难不成你还在等爷亲自动手?”

慕容羽欲哭无泪,却又不敢得罪这尊神,只得咬着牙,伸出手狠狠一个巴掌甩在了脸上。

啪!

红红的五指印出现在他黑如锅底的脸上,格外醒目。

围观的路人忍不住笑出声,艾玛,这报应来得太痛快!

“嗯?就这样?你是吃鸟粪长大的?这么点力气,你以为是绣花呢。”慕容羽不满意的翻了个大白眼。

哼!叫你欺负咱家妹纸!

叫你让她走偏门!

叫你给她下马威!

劳资虐不死你,劳资不姓慕容!

李管家这回是真哭了,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引以为傲的这张老脸,算是丢尽了!

可是,这人,他得罪不起啊!

啪!

啪!

啪!

几十下无比响亮的巴掌声,接连响起,李管家的脸立马肿如猪头。

“慕容公子,奴才有眼不识泰山,您就饶了奴才吧。”他算彻底服气,也顾不上所谓的面子,哭着跪在地上求饶。

慕容羽无辜的摊手,“你求错人了!”

“啊?”李管家疑惑的张大了高高肿起的香肠嘴。

“什么时候,云遥原谅你了,你再停手吧。”慕容羽再次摊手。

噗——

李管家觉得眼前一片黑,正要爬向马车处告饶,却听见里面传来悦耳的女子声音。

“其实,李管家说得对。”

李管家眼睛顿时冒出星星,赶忙求饶,“大小姐,方才老奴一时糊涂,说错了话。您千万别放心上啊!”

“您知道,您小时候,奴才是最照顾您的,一点点委屈都舍不得让您受!”

他内心盘算的妥帖,沐云遥是个长情又心软的小姑娘,沐府里,就属沐云遥最天真蠢钝,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就算害过她的人,只要稍微哄哄她,沐云遥就立马原谅,不计前嫌了。

“的确要多谢陈管家这些年的照料,云遥中的毒也差不多快发作了。”马车内,少女清灵的声音,带着凛然的冷,一字一顿惊心动魄。“寒毒加火毒,全细细分了十年时间,一点点的落入饭菜,这样细致的照顾,云遥实在不胜感激。”

砰!

此话宛若巨石入水,立马惊起滔天巨浪!!!

轰隆!

正在此时,天边炸开一道惊雷,森森的白光照得陈管家的脸宛若鬼魅,面无血色!

他想破脑袋也不明白,沐云遥是怎么知道的真相?这不应该啊!

“好卑鄙歹毒的奴才!竟然对主子下如毒手!云遥不过才十三年岁,竟然已经服了十年的毒!”

“也就是说,云遥三岁的时候,你就开始对她下毒了!!!混账东西!你到底还是不是人!那么小的孩子,怎么下得去手!”慕容羽怒发冲冠,心疼的快发疯了!

他一脚将地上的陈管家踢飞上了门墙,又重重的跌在台阶上滚下去。

“慕容公子饶命!饶命啊——奴才一时糊涂,奴才错了!”陈管家肋骨被踢断,剧烈的疼痛使得他脸部都扭曲变形,然而为了活命,他只能歇斯底里的求救。

人群顿时沸腾了,这可是天大的秘闻!

高高在上的沐府,一个管家竟然胆敢对三岁的大小姐下毒,一下就是整整十年,这是多么的骇人听闻!

可怕!太可怕了!

这位才十三岁的小姐,到底经历了多么恐怖的事,如今能够好好活着实在是奇迹。

“走,进府。”马车内传来沐云遥的声音。

“小沐沐,难道就这样放过对你下毒的歹人?!”慕容羽内心无法平静,一个箭步,冲进马车内。

此时此刻,他只恨不得将这个恶奴抽筋扒骨,为他可怜的小沐沐报仇。

马车上,光线极暗,沐云遥清秀美好的侧脸看不清楚表情,只听见她幽幽叹气,“慕大哥,他——活不了了。”

下毒之事既然曝光,沐尚书无论如何也要给出一个交代,不然就是百姓的吐沫都能淹死他。

沐尚书是个极其重视身份之人,绝不会容许脏水沾染在他如日中天的仕途上。

所以,不论陈管家如何机敏,都无生还机会。

“可是,还是不够解气!”慕容羽一拳狠狠砸在车门上,引得马车一震。

“我觉得已经很开心了。”沐云遥抬起头,秀气的脸上扬出一个温柔宁静的笑。

是啊,上一世,在门前被人掌嘴的人,是她。

她永远记得,陈管家小人得志的嘴脸,还有她口中腥辣的鲜血。

当年的耻辱已雪,接下来,她要更努力的在沐府站稳脚跟。

慕容羽心猛地一软,像是瞬间在心头开出一朵花来。

“小沐沐,你方才说的中毒,你身子怎么样了?”他关切的问。

沐云遥依旧从容的微笑,“慢慢调养,会好的。”

这些身体的创伤真的不算什么,她如今一颗心早就满目疮痍,不怕任何妖魔鬼怪了。

“身体重要!小沐沐,你需要什么药材,直接写给我,我去给你买!”慕容羽一脸认真,“对了!我们府上还有颗五百年的人参!”

“……”

沐府内,幽兰院里,柳巧巧哭的梨花带雨。

“老爷,您的那位千金大小姐出息了,一回来就带着慕容公子闹这么大一出,如今且不说李管家死活对错,就说沐府的脸,全部被丢光了。”

一番话,说的绵里藏针,直接打在沐庆沧的七寸上。

他生平最大的禁忌,便是有人妨碍他的仕途。

今日,沐庆沧本意就是让沐云遥神不知鬼不觉的入府,今后好好培养,或许能有大用。

谁料,这丫头不过出去才一年多,回来竟成了这般孽子。

“老爷,你倒是说句话啊。现如今怎么安置这位大小姐!”柳巧巧抹着泪,一脸的痛心疾首。

“送去竹漪院。”沐庆沧冷冷道,“没有我的允许,她不准踏出院子一步!令下人严加看管起来!”

“还有,立刻请人去慕容府送信,这尊佛不好送走。”

沐庆沧脸色铁青。

柳巧巧眼底闪过一道喜色,脸上却还是一脸担忧,“老爷,沐府虽然才重修,但是竹漪院那边已经荒废许久——”

“现如今,云遥和那位慕容公子关系匪浅,若是惹怒了慕容公子,可就——”

啪!

沐庆沧狠狠摔碎手边一个花瓶,怒气冲天的骂道,“小小年纪,就知道趋炎附势!却忘了什么是女则!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

“我怎么会生了这么一个不孝的孽障!”

柳巧巧点到即止,不再多说,心底已然有了筹码。

沐府中,沐庆沧的态度代表一切。纵然沐云遥此番回来,变化巨大,但是料她本事再大,始终是沐府的小姐。

未出嫁一天,便受沐府的管制。

就算真发现有人下毒也好,或是真巴结上慕容羽也罢,最多折腾的厉害些。

到最后,还是要沦为她的棋子。

竹漪院,破败萧条的如同下人房。

白芍和青露在踏进来的第一眼,都心酸的红了眼眶。

这里曾经是小姐出生,长大的地方,每一寸土地,每一间房间,都是夫人精心照料的。然而,曾经夫人最珍爱的花园,是一片狼藉的草木,假山流水都因许久未曾打扫,而一片脏乱,整个院子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酸臭味道。

“小姐,你别难受,我们这就去打扫。”白芍咬着唇,努力控制眼泪不要落下。

青露用力点头,已经冲去花园,抓起一把破破烂烂的扫帚,扫了起来。

“没事,已经很好了。”沐云遥淡淡笑着说。

物是人非也没有关系,只要她在乎的人都还活着。

加上,今日这么一闹,哪怕被关了禁足,却能除去李管家这么个难缠的小人,她是大大的赚了。

当年,她的娘亲可怜城外的灾民饥寒交迫,时常去京城外的城隍庙施粥。李管家就是那个时候被她母亲救下,然后拼命求着进了沐府。

一开始,李管家态度极其卑微,用尽各种心思讨好云遥娘亲。

云遥的娘亲,甚至沐云遥,一度都被表象蒙蔽了眼睛,以为李管家是可以信任的。

直到有一天,沐云遥因为“偷窥五皇子”被赶出沐府,那个时候,沐云遥才真正发现,李管家是柳巧巧的娘家人。

什么巧合,什么主仆情深,不过是一出演了许多年的大戏。

云遥的娘亲才去世不久,柳巧巧进府里当了新夫人后,李管家势力歹毒的本性日渐显露。

沐云遥清楚的记得,那次回沐府后,李管家明里暗里对她的各种刁难,甚至对白芍青露也是常常非打即骂。

记忆中那段初回沐府的日子,因为李管家,简直苦不堪言。

幸好,悲剧不会再重现。

“小姐——”白芍见她失神,不由得出声安慰道,“你别难过。老爷他心里还是在乎小姐的,不过,这些年受人蛊惑,一时迷了心窍。”

“小姐是老爷的嫡长女,总有一天,他会想清楚的。”

“嗯。”沐云遥漫不经心的应道,如果是之前的她,或许还会在乎沐庆沧的看法,可是如今她——

“阿姐,你回来了?”忽然,院子外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喊,“阿姐,太好了!真的是你!你真的回来了!”

白芍和青露同时转过头去,好奇的看。

沐云遥被关了禁足,这个时候,不应该有人来看望才对啊。

“是阿壁。”沐云遥缓缓道,身体由于强烈的恨意猛地紧绷,袖子里一双拳头骤然握紧,指甲深深嵌入血肉。

“啊!是二少爷!”青露先红了脸,惊喜的睁大了眼睛。

白芍也高兴不已,满怀期待的看向走廊尽头。

沐府里,就属二少爷最温柔贴心,对小姐是掏心掏肺的好。

这姐弟二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比任何人都好。

现如今,也就只有二少爷是唯一温暖的存在了。

30

阴霾的天空下,门口走来一位面容极其清秀的男子,眉如远山,眸如点漆,一举手一投足皆是风范贵气。

而那双会说话的灵动的眼睛,与沐云遥有三成相似,俊雅中带着深情,仿佛他一句话都不需要说,只是静静的看着你,便能令乌云消散,月朗风清。

沐云遥内心掀起暴风骤雨,果然是沐府的二爷,有着这么好的皮囊,这样清澈的眼神,谁会想到,他是那种会杀人的人呢。

远看成岭侧成峰,人之所以看不通透,都是因为身在其中。

沐云遥心渐渐冷下去,脸上挂起淡淡的笑容,“二弟,我回来了。”

“阿姐!李管家的事,我都听说了!”沐云壁扑过来,一把抱着沐云遥,脸上写满心疼,“阿姐,那恶奴已经被关押,我一定找机会给阿姐报仇雪恨!”

“卑劣至极的恶奴,也不想想当初如果没有阿姐和娘,他早就饿死在城门外。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真是不得好死!”

“嗯。”沐云遥不动声色的从他怀里出来,眼神清冷非常。

她很想看清楚眼前这个相处了十年的弟弟,她真心相待的二弟,一个从开始就不希望她活着的人。

“阿姐,爹关你紧闭,你是不是伤心了?”沐云壁抓起她的手,珍重承诺“你别怕,爹是一时气恼,我等会就去跟爹说,让他有气尽管撒我头上!”

沐云遥依旧淡淡的,没有说不,也没有说好。

一双剪水的瞳眸,如一潭清幽深邃的古潭,冷冷清清,寒气扑面。

“阿姐,你别难受,你还有我呢。我长大了,我保护你!”沐云壁极其真诚的说道。

他察觉沐云遥的变化,但是这变化太微不足道了。这么多年的姐弟感情放在那里,他有绝对的自信和把握,沐云遥只会比之前更依赖他。

“嗯。”往日令她感动累涕的话语,如今听来格外刺耳,沐云遥要拼命掐着掌心,才能控制双手不去扇他巴掌。

真是太会演戏!

足足演了十年,简直入木三分!

就算她重新活过,都险些再一次被沐云壁精湛的演技骗去。

“阿壁是长大了,个子都高了好多。”沐云遥淡淡道,抬头看向晦暗光线里的沐云壁,只觉得这张虚伪的脸,更加恶心。

沐云壁被她锐利的眸光看得背脊发麻,莫名心慌,不自在的出了一层冷汗。

“阿姐,以后有我在,一定没人敢欺负你。谁欺负你,我就揍谁。”沐云壁卖力的说。

“要是欺负阿姐的人是你呢?”沐云遥嘴角勾起淡淡弧度,似笑非笑。

沐云壁心里猛地一个咯噔,脸上不动声色,“阿姐,绝对不可能!全世界的人都死光了,只剩阿壁一个,我也绝不会欺负阿姐。”

是啊,你会折磨她到生不如死。沐云遥心如针扎。

“你走吧,不然爹知道你来,要连累你受罚的。”沐云遥已经失去最后的耐心,不愿继续在演戏。

太累。

“阿姐——”沐云壁放下心来,暗暗呼出一口气。

看来,沐云遥并没有变。

“我不想走,我还想跟阿姐多说会话,就算爹责罚,我也不走。”沐云壁固执的说。

沐云遥皱了皱眉,掩去眼底的不耐烦,“既然如此,你留下帮忙打扫吧。”

话毕,她便转身去往里屋。

“阿姐!”沐云壁脸色有些难看,感觉他是热脸贴上冷屁股,种种殷勤,全部白用。

他不免有些烦躁,这次来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没完成。

娘亲让他问清楚,沐云遥和慕容羽到底是如何结识的。

可是,沐云遥根本不愿给他继续开口的机会了。

“阿壁,这些天赶路,我很累。”沐云遥疲惫的揉着太阳穴,不耐烦的道。

沐云壁眉梢掠过薄怒,话语却依旧体贴温柔,“那阿姐好好休息。这院子荒废的不成样子,等会我把我那边的用度都派人送来。”

“好。”沐云遥并不拒绝。

该来的,怎么都会来。

就算躲过一次,也无法防备下一次沐云壁借此动手脚。

只是,沐云遥不甘心的是,她还是无法想通。

为什么?

为什么沐云壁要对她屡屡下毒手。

轰隆——

天边再次炸裂一道惊雷。

瓢泼大雨,淅淅沥沥的倾盆而落。

沐云壁这场姐弟情深的大戏,再也撑不下去,借大雨为由,狼狈的退了出去。

不久后,竹漪院的确收到不少生活用度,吃穿住行,每一桩都用了最好的物什。

小院的厢房陆陆续续也收拾的能够住人,沐云遥三人安顿妥当后,她单独留下了青露。

“青露,有件重要的事,需要你出府办一趟。”沐云遥认真道。

“小姐尽管吩咐。”

“你拿着这两件东西,去城南的仁德堂取药。”沐云遥递上一张药方,以及墨千寻给她的金牌,叮嘱道,“等会我带你从后院假山密道出去,千万不能让人发现。”

“啊,是!”青露震惊的张大了嘴巴,住在竹漪院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听说假山后有密道。

还有眼前的金牌和药方,她担忧得眉头皱的老高,仁德堂是京城地位最高的药堂,她就拿着这两样东西,要是完不成任务该怎么办。

“别担心,拿着这块金牌,没人会为难你。”话毕,沐云遥修正道,“就算有人刁难,你也必须抓到药,明白吗?这很重要。”

青露最大的缺点便是缺乏自信,所以历练是最好最快令她成长的办法。

“明白了!小姐,奴婢保证一定完成任务!”青露点头道。

“还有一件事,你要和仁德堂做成一桩生意……”沐云遥正色道。

半个时辰后,当青露站在仁德堂的大厅,这才发现,她还是把难度想的太低了。

“走走走!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药方上的药,随便一味就价值不菲!居然还大言不惭,要三颗血灵芝,你知不知道,全京城的血灵芝加起来,恐怕也就只有三颗!”

青露窘迫的红透了脸,“能不能通融一下?”

“嘿!你这个丫头有意思!这里又不是慈善堂!要饭去别处,别在这里碍眼!”抓药的伙计不耐烦的挥手赶人,看青露的眼神犹如看讨厌的苍蝇一样不屑。

青露忍无可忍,终于拿出袖子里的墨羽金牌。

砰!

厚沉的金牌放在桌子上,即刻吸引住柜台边的所有伙计。

甚至惊动了仁德堂的掌柜,他脸色骤变,径直走过来接过牌子看了两眼,竟然很有礼貌地向青露行了一礼。

“来人,速速给这位姑娘抓药。”

青露又惊又喜,没有料到这块金牌竟然这么有用,她从出生到现在,还没被人这么重视过。

掌柜的话令店伙计一脸不解,一个胆子大的终于忍不住开口问。“掌柜,这方子最少价值十几万两,我们真的不收钱吗?”

“蠢货!这可是墨王爷的贴身金牌!拿着墨羽金牌,甚至可以随意进出皇宫。这些药材算什么?!不需要钱!”掌柜劈头盖脸骂了伙计一顿。

众人一听,纷纷冷汗直冒。天啊!眼前这位不起眼的小婢女,竟然是墨王府上的人!

真是有眼不识泰山,险些得罪了大人物啊!

“这位姑娘,快快请坐!小的立马去抓!”

于是,一时间,端茶的,倒水的,拿点心的,纷纷将青露当公主一般供了起来。

青露哪里见过这种大场面,涨红了脸,心底对自家小姐佩服的无以复加。

她努力告诉自己,要镇定,不能给小姐丢脸,更不能再露怯。她深深知道,这些人不是给她面子,而是给那小姐和金牌的面子。

内心渐渐平静,青露鼓起勇气,开口对掌柜道,“掌柜,其实还有一桩事需要麻烦你。”

“贵人但讲无妨!”掌柜一脸恭敬道。

青露捏了捏手心,努力保持镇定,学着小姐放慢了语速,“这方子,我要卖。”

噗——

什么?!

拿着金牌白取十几万的药草还不满足,现在居然还要找仁德堂要钱?!

掌柜饶是好脾气,也禁不住眼角狠狠抽搐,“贵人此话怎么讲?”

青露理好思绪,缓缓道,“就是刚才说的意思,这药方想卖给仁德堂,也不贵,就是以后仁德堂卖出这药方,我们要五五分成。”

“好大的口气!什么神奇的药方,居然还敢来仁德堂卖弄!”一个看热闹的锦衣少年抱打不平道。“真当人都是傻子,这么好坑骗!”

只见他身穿宝蓝底鸦青色万字穿梅团花茧绸,年纪不过十来岁,青涩的脸还稚气未脱。

“宁少爷,您来了!”掌柜的热情迎上去。

青露眨眨眼,忽然觉得这个人很是眼熟,似乎在哪里看到过一般。

她努力回想,终于眼前一亮,想起来!

“公子您是西乡药殿堂的少东家——宁逸肃!”青露大喜过望,能在这里遇见熟人就是好。

宁逸肃一脸茫然,“你认识我?”

青露连连点头,“宁公子,您忘了,您的急症就是我们家小姐治好的啊,就是用那个奇方——”

宁逸肃听得脸色刷的红透大半边!冤家路窄啊!冤家路窄!

竟然在这里遇见那个给他开童子尿的奇葩的仆人!

他决不能让这个丫头,把真相说出来啊!

以后他还想在京城混出一片天地的,如果把那丢死人的事情说出来,他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啊!你就是沐恩人的丫鬟吧!”宁逸肃赶忙打断青露的话,无比热情的上前,声情并茂的感激道,“幸亏沐恩人在,我才能捡回一条命!沐恩人真是再世神医,堪比长孙大夫!”

青露被他的热情熏的头发晕,可是打心底觉得高兴非常。这辈子她都没被人这么夸赞过,托了小姐的福,她真正体验到被人尊重的滋味有多美好。

30

“掌柜的,如果这张药方是沐恩人开的,我敢拿药膳房的百年信誉做保,五五分成,只赚不亏啊!”宁逸肃一本肃然的做保。

噗——掌柜的一头黑线,是谁刚刚还说这么卖药方是坑人来的。

做人不能这么善变。

青露见此,也忍不住笑起来。

好嘛,有这么个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撑腰,小姐的药方定然能卖出去。

“可是——”掌柜的有些犹豫,“这药方价值不菲,一般人很难买得起,也难用得上。”

宁逸肃正色,“既然如此,那这药方我们药膳堂买了!掌柜的可不要后悔。”

“来来来!小姑娘,我和你谈。不需要五五分成,只要沐恩人愿意卖,我们三七分成如何?你们七,我们三。”

宁逸肃之所以敢做这个决定,是在看了药方后。

且不说沐恩人对他的救命之恩,单单是这药方,他就认出,是失传许久的古方之一。

药膳堂里曾经就有绝密的书卷记载过,只是那上面的药草只有这张单子上的三分之一,就算拿出来都不能用。

所以,他相信沐恩人的实力,也深深明白这其中的巨大价值。

“宁小东家,您不能这样抢生意啊。”掌柜的赶忙一把抓住单子,紧紧抱在怀里生怕被人抢了去。

“小姑娘,做生意要讲究先来后到。三七就三七,我们也能给出这个价格!”他咬咬牙,豁出去了!

“啊——好。”青露高兴的说话都发着颤音,没有想到居然能以这样好的价格做成生意,她开心坏了啊!

“谢谢掌柜,谢谢宁公子。”

宁逸肃扶额,“谢什么,要谢让沐恩人再写个方子卖给我。”

“奴婢一定会将公子的话转告给小姐。”青露恢复了镇定,已经明白这方子其中的真正价值。

“一言为定!”宁逸肃赶忙敲定,生怕她会反悔。

竹漪院,沐云壁送来的两个丫鬟,被沐云遥拒之门外。

理由很简单,她院子小,不需要那么多人照料。

沐云壁为了表示诚意,让两个小丫鬟一直站在竹漪院门外,准备等着沐云遥心软收留。

这事闹的沸沸扬扬,大小姐回府后,沐府似乎就没有平静过。众婢仆暗中议论的都是脾气变坏,心狠的大小姐,他们的眼神中,都全是指责,觉得沐云遥太不懂事。

竹漪院里,沐云遥平静的看着书卷,时不时目光越过拱月门,静静地看着门口站着的两个一脸顺从乖巧的小丫鬟。

沐云壁冒着被沐庆沧责骂,送来伺候她的人。

两个丫鬟,一个叫绿萍,一个叫红莲,模样性情都是人中人。

只是,心不正。

沐云遥思绪飘远,回到死前那一刻,其实那个时候她很想很想知道,她最疼的二弟有没有掺合到那件事当中。

她一遍又一遍地回想,一遍又一遍地询问,想要找到答案。

到底是为什么,她会落到那样一个下场?

她到底哪里对不起这个弟弟了!

难道是因为对他太好,升米成仇!

不知为什么,这次回来,物是人非。她越是冷静的去观察,她的心越冷。

终于,她垂下眼睫,轻声说道:“白芍,将人留下,住西苑的房。”

绿萍和红莲欣喜万分,双双跪下,“多谢大小姐!奴婢一定尽心尽力伺候大小姐,绝无二心!”

“白芍,以后花园就交给他们照料。”沐云遥淡淡吩咐道。

“大小姐,我们是来照顾你的啊——”绿萍脸色大变,她可不要去什么花园,整日双手沾满粪土,等于要了她半条命。

要知道,她原本还指着能和沐云壁的关系再进一步,如果真的日日浇花浇粪,想必沐云壁绝不会再碰她一下。

红莲瞪她一眼,拉着绿萍扑通跪下,“大小姐,绿萍的意思是,不懂如何照料花草。不过,请大小姐放心,我们会学会的。”

沐云遥点头,漫不经心的摆摆手,示意二人退下。

从此,竹漪院要开始热闹了。

不过,她从回来的第一天就明白,这里注定不会有清净的日子可以过。

那就让风雨来得更猛烈吧。

傍晚的时候,青露一脸喜色的回府,带着价值十几万的药草,她觉得整个人走路脚底都生了风。

“小姐!好消息!你绝对想不到今天我碰见了谁!”青露欢欢喜喜的冲进竹漪院,话还没说完,人就被白芍拉在一边。

“嘘——”白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姐方才头疼,刚刚小憩睡下。”

话毕,她又压低了声音,“院子里来了两个人,小姐叮嘱,一定要多加防范。尤其在这两个人前,不能乱说话。”

“人是新夫人派来的?”青露即刻反应过来。

白芍摇摇头,“是二少爷的大丫鬟,一个叫绿萍,一个叫红莲。”

“啊,那小姐为何要防着他们,原来沐府就二少爷和小姐最为贴心。”青露满腹不解。

白芍沉思片刻,“我现在也不知道原由,但是小姐这样做定然有她的用意。而且,那绿萍的确是个有心思的,既然回来了,我们定然处处小心,决不能让人抓了错处,连累小姐。”

青露镇重点头,“是的!小姐能回来太不容易,我们不能让小姐受欺负。”

房间里,沐云遥再次陷入梦魇,可是这一次,她却冷汗淋漓的直接坐了起来。

她梦见,绿萍亲手掐死了青露,再将青露的尸体推入后院的枯井当中!

“青露!你回来了!”

“是,小姐,你醒了?”青露赶忙进屋,看到脸色无比苍白的沐云遥,不由得心疼的快步走过去。

“小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头怎么这么烫,定然是着凉了!奴婢这就去给你熬姜汤。”

沐云遥摇头,无数话语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哽在喉头,苦涩无比。

她紧紧抓住青露的手,看着她明亮生动的好好活着,更觉得梦中那具失去血色的尸体无比恐怖。

“青露,我没事。”她缓缓道。

一切都如前世,似乎变的只是她而已。

“小姐,今天奴婢走了大运!”青露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先把藏在袖中的金牌递给她。“这金牌可了不得!那仁德堂的掌柜见了,都惊得给奴婢行礼。”

下午的兴奋情绪还未过去,青露说话像是吐豆子一样,又怕惊动了西苑新来的外人,声音努力压很低,娇俏小心的模样,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那就好,生意谈成没有?”沐云遥将金牌收好,心中对这金牌的分量微微有些惊诧,不过更多是高兴。

看来墨千寻是真的诚心结盟,如此一来多了这样一个有力的盟友,路会好走很多。

“小姐,你绝对想不到。生意不但谈成了,还谈成三七分成!我们七,仁德堂三!!!”青露抬起头,露齿一笑,开心的想要唱歌。

白芍听了也兴奋不已,“太好了,如今小姐不但拿回夫人给小姐的东西,还能够赚这么多银钱,夫人要是知道一定也高兴坏了。”

沐云遥内心欣慰又酸涩,是啊,如果娘亲还在,一定也会特别为她开心。

不过,走的人已经走远,她如今要做的是守护好身边的人。

“青露,白芍,这几天你们筹备一下,收拾出一个小厨房,就只准备我们三人的伙食。”沐云遥吩咐道,“另外,除了花园的清扫,别的任何事物都不要让西苑的二人经手。那两个人靠不得。”

青露和白芍纷纷点头。

“小姐——奴婢有句话,不知道当问不当问?”白芍终于耐不住,红着脸,低声问。

沐云遥看她欲说还休的模样,大抵猜到七八分,点头道,“你是想问为何此番回来,我这般提防二弟沐云壁吧。”

“是啊。小姐原来不是曾说过,除了夫人,沐府里只有二少爷让小姐觉得窝心和温暖吗。”白芍声音小小的,在说道二少爷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又温柔了几分。

“是说过,可人会长大。长大后,看清楚一些东西,就会发现原来许多的判断都错的离谱。”沐云遥温柔的笑着,眼睛里有的却是化不开的忧郁和悲伤。

白芍是颗玲珑心,一点就透。话到这里,她已经明白许多。

“小姐,你的意思说,二少爷其实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好?”青露心直嘴快,“可是,原来你还许过,说把白芍配给他,那可怎么办?”

“青露!”白芍正色,“那人既不是良人,失去只会是好事。”

沐云遥心中微暖,不愧是清透的白芍,能断则断,不受其乱。单凭这份决断,便是寻常男子也不及的。

“白芍,我保证,以后一定为你寻得良人。给我些时间。”沐云遥有些愧疚,“当初是我太不经事,以后不会再犯这样的错了。”

“小姐折煞奴婢了!”白芍眼眶红红的,“这一年小姐在沐府的艰难,奴婢们比谁都清楚,当初小姐也是一心为了给奴婢找个好归宿。小姐,其实有句话,奴婢一直想告诉你,奴婢觉得你就是奴婢最好的归宿啊。”

青露也发自肺腑的感慨,“奴婢也这样觉得,这世间男子没有一个能像小姐一样待我们这样好。”

沐云遥这一刻觉得,人世间的感情真的很奇妙,有些人哪怕没有利益纠葛,也会斗的你死我活。可有些人,似乎生来就是好姐妹,这样心心相惜,彼此扶持,只要对方过得好,便会觉得乌云散开,前方路途是万丈光芒。

偌大的沐府,有这一丝丝的温暖,已经足够了。

窗外,依稀能看见绿萍和红莲在花园里忙碌的身影。

才一日时间,荒芜长满杂草的花园,已经被重新翻土,并种上了新的花草。

只是雨还下着,淅淅沥沥的将那新栽种的花打的耷拉着,看不出颜色。

“小姐,这两个人特别卖力,昨晚还送来十几种点心,都是那个叫红莲做的。”青露认真道,“不过,奴婢记得小姐的话,点心都没有收,让她们直接拿走了。”

沐云遥目光深沉,“下次,收下点心,送去新夫人那里。”

30

自从沐云遥回到沐府,京城的流言蜚语便没有断过。

当年十来岁的沐云遥在假山偷窥五皇子之事再次被人提起,酒楼茶馆里,口灿莲花的说书先生更是添油加醋,将事情说得极其香颜不堪,难以入耳。

一时间,沐云遥的名声是差到极点。

沐庆沧极重名声,官场上他是高高在上的尚书大人,从没人敢在他面前不敬,然而如今家宅出了这么个丢人现眼的不孝女,跟被人直接甩巴掌在脸上的感觉一样。

他火气冲冲的回府,第一件事,便是叫来柳巧巧,质问她这段日子,对沐云遥的管教。

“老爷,她毕竟是个十多岁的孩子,而且刚刚回府,妾实在不想被人说轻贱了老爷的血脉,所以便继续留她在竹漪院反省。”柳巧巧从善如流的答,她一早就料到今日这一幕。

毕竟,散出去千两的银子,那些善于玩弄口舌是非的市井说书人,绝不会令她太失望。

“巧巧,你就是心太慈!”沐庆沧寒着脸,“这几日,她就这么一直在院子里,连请安也不曾请?”

柳巧巧委屈的红着眼睛,声音哽咽的道,“老爷别怪她,我毕竟是后娘,她看不起妾身也是可以理解的。”

“越来越没规矩了!你是我八抬大轿迎娶进门的正妻,她有什么资格轻贱于你!”沐庆沧眼神厌恶到极点,曾经这个女儿不是这个样子的!

“从今日起,管教她的责任就交付于你。她若是胆敢再不去给你请安,或是有所不敬,你无需跟我讲,直接杖责!”

“这——”柳巧巧一脸为难,“老爷,这不太好吧。她毕竟是沐府的大小姐,身娇肉贵,哪里受得了那么重的责罚?”

“不打不成器,这不孝女再不严加管教,以后便是做剃了头去做姑子,都没寺庙会收!”沐庆沧脸色难看至极道。此番将沐云遥从西乡接回来,是为了筹谋大计。

若是沐云遥继续再这么堕落下去,别说堪以大用了,就是放在府里,他都觉得扎眼。

柳巧巧心底对他的态度很是满意,脸上却是一脸的怜惜,柔弱的问道,“老爷,要不要安排你和她见一面?”

她眼底滑过阴险的笑意,“毕竟,她是长孙家族唯一的外孙女……”

“不必!”沐庆沧眼底满是不屑的厌恶,长孙世家是他最大的禁忌。

他当初娶下长孙佩蘅之后,便一直在长孙家族的阴影下存活。

虽然这些年长孙佩蘅温柔贤惠,但是他每次在她的面前总会想起最初穷困潦倒的岁月。

长孙家族越是兴盛,便越是显得沐庆沧当年有多无能。而且他总觉得,长孙佩蘅嫁给他,始终是不甘心的,而且恐怕是无奈之举!

沐庆沧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冷的笑,毕竟,大婚之夜,她甚至没有见红!

欺他当初不懂女人,居然骗他说是因意外才造成那样的情势,真是什么样的母亲就有什么样的女儿。

或许,沐云遥根本就不是他亲生的!沐庆沧恨恨的捏拳。

“老爷别生气,这事交给我去做便好。只是眼前还有一桩麻烦事,那慕容公子吵闹着要见云遥,闹了好几次,家仆已经快拦不住了。”柳巧巧为难的说。

“男人年轻气盛,总会鲁莽些。慕容羽那样的俊杰人物,身边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等新鲜劲一过,自然不会再闹,拒了就是。”

沐庆沧不耐烦的揉着太阳穴,懒得继续多想关于沐云遥的事情。

柳巧巧值眼色的走上前,芊芊玉指温柔的按在沐庆沧的两额边,看着眼前年过三十有余的丈夫越发风姿俊朗,也更称心如意。

今日之后,她更加确定,沐庆沧根本就不把沐云遥当做女儿,而是一种助他仕途飞腾的工具。

那么,她的计划,可以提前进行了。

左右不过是个碍眼的钉子,早一天拔除,早一天清净。

柳巧巧是绝对不会给机会,让沐云遥富贵发达的,哪怕作为棋子,也不行。

初夏的雨季,潮湿而绵长,黑色的屋檐被雨浸润出褐色的青苔,蔓蔓沿着屋脊野蛮生长。

书房里,沐云遥静静的捧着一卷药典仔细的翻阅,时不时用笔录下批注。

这些药典是她娘亲留给她最珍贵的宝物,当年在晋国曾救过她性命的“恩人”。

“哐当!”忽然,一阵嘈杂的声音从外院传来,磨墨的白芍猛地一惊,有些期待的朝外看去,“莫不是老爷来看小姐了?”

自打小姐回府后,未曾提及一句老爷。这位尚书大人也如同消失一般,半个月时间,没有露过一次面。

白芍心疼小姐,毕竟是亲生父亲,哪怕再冷漠,也是有血脉相连的情分。

而且,沐尚书是整座府邸的主心骨,这些日子沐云遥被禁足,吃穿住用差到极点,往往都是小姐拿出体己钱来改善伙食。

如果沐尚书能够抽时间稍微看一下小姐,小姐以后的日子都会改善很多。

“肯定不是。”沐云遥放下笔,清澈的眸光中突然带了一点锋芒,“出去看看。”

白芍心尖一跳,立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小姐的判断从未出错,看来外面定然是出了状况。

花园里,陈婆子带着五个家仆,面色不善的盯着地上跪着的红莲和绿萍。

这几日原本整理的井井有条的花圃,此时被打的稀巴烂,陈婆子面色阴狠的一巴掌甩在红莲肿起的面颊上,厉声喝道,“不懂规矩的狗奴才!竟然在沐府种这等下贱的东西!”

“嬷嬷饶命,这些不过是写海棠花,再平常不过。我们什么也没做啊——”绿萍哭得一张白皙的瓜子脸上满是泪痕,杏眼红得像石榴果一般。

啪!

又是一记狠辣的巴掌。

陈嬷嬷瞪圆了眼睛,尖利的下巴如淬了毒的纺锤,随时能在绿萍细细的脖子上戳个窟窿。

“贱婢!谁允许你还嘴的!”

绿萍委屈的身子都抖起来,她真不该来这个破院子,平白遭受这么个无妄之灾。

红莲含着泪,卑微的磕头,一个字都不多说。她也看出来,陈嬷嬷是受了夫人的指使,今日刻意来给沐云遥下马威的。

所以,她不恨打她的陈嬷嬷,她恨的是故意安排他们料理花圃的沐云遥。

一早开始,红莲就看出这位传说中蠢钝如猪的大小姐不是那么简单。不论是举止言谈都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沉稳和贵气,哪怕模样稍显稚嫩,但是眼中的光华却是整座沐府都无人能及的。

这样一个七巧玲珑心的人,怎么会做无用的决定。花圃在竹漪院的最外面,无论谁进来,第一眼看到的,第一个遇见的总会是她们而不会是青露或者白芍。

红莲眼底满是冷冷的恨意,恐怕从她们来竹漪院的第一天开始,沐云遥就已经猜到她们是二少爷派来的眼线。而且,沐云遥根本就不信任二少爷,更加没有表面上那样真心真意的对二少爷好。

不行,她必须找机会,去提醒二少爷要严加提防这个歹毒的女子!

下一刻,便听得有人喊道:“嬷嬷,大小姐来了!”

陈嬷嬷不屑的勾了勾嘴角,尖利的眼睛里射出毒辣的光。打狗打的她都觉得乏味了,总算等来了正主。

家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好奇的看过去。自打沐云遥回府就一直被禁足在竹漪院,加上李管家的事被人添油加醋的传开后,沐云遥这个不过十多岁的少女,已经成了京城最面目可憎的母夜叉的化身。

他们有些紧张的捏了捏手上的长棍,莫名生出几分畏惧。

长廊尽头,缓缓走来一名蓝衣少女,穿着青罗藕荷色缠枝莲花衣,外头披着白色对襟双织暗花轻纱裳,脸蛋嫩盈如玉,未施粉黛,有种雨后莲花般清丽脱俗的美。

如墨长发松松的用一根玉簪盘了个流云髻,穿着打扮明显比她实际的年纪显得成熟许多,包括她走路的姿态。

亭亭玉立,端庄规矩得裙角纹丝不动,白皙如玉的下巴微微抬着,眉目间自是波澜不惊,这种雍容大气的感觉,宛若高高在上的掌权者,哪怕收敛了与身俱来的霸气,还是有种摄人气魄。

众人看得怔住,皆生出深深的敬畏与尊敬,眼底又满是惊诧。

不是说,大小姐是个脑中空无一物,只会冲着五皇子发花痴的蠢货吗?

不是说,大小姐是长相凶恶,行为不端,状若泼妇的母夜叉吗?

不是说,大小姐在西乡一年已经沦落的如村妇一般丑陋,不懂规矩吗?

胡说八道!那些人眼睛都是瞎的吗?!

全部是骗人的!

眼前这位端庄高贵的少女,比起京城任何一位千金小姐都更加秀美端庄!

这样的大小姐,真正当得起“大家闺秀”四个字!

“好大的架子!怪不得大小姐回府这么天,连主母都可以不闭门不见。想必这一年多,在外认识的贵人多了,连最基本的礼义廉耻,都忘了怎么写。”陈嬷嬷冷声骂道,眼睛吊着往天上斜。

呸!小小年纪,就能如此引人目光,天生的狐媚子精!

“你怎能如此说话!”白芍护主心切,加上目光扫到跪在地上的红莲二人俱被打的脸肿的老高,于是赶忙护在沐云遥身前。

“陈嬷嬷,大小姐一早便想去给沐夫人请安了,可是老爷下了禁足令,难不成你是在怂恿大小姐违抗老爷命令,和老爷对着干?”

白芍愤愤不平的继续道,“还有,你最后那句话说的什么意思,你最好讲清楚明白。不然就算拼了命,奴婢也要冲出竹漪院,去告诉老爷,你故意诋毁小姐名声!”

沐云遥心中感激,白芍一向最中规中矩,性格又内向。如果不是护主心切,也不会一下子说出这么多辩护的话语。

是啊,她的两个丫头,都是好样的。

哪怕当初白芍在龙虎寨受了那么大的侮辱,还是为了她留在沐府,坚强的面对一切污言秽语的辱骂。

“好个牙尖嘴利的丫鬟!”陈嬷嬷气得脸色铁青。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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