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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我愿意-主人公叫傅盛朗郝思嘉的小说免费阅读

老公,我愿意

小说:老公,我愿意

作者:夏令花梗

主角:傅盛朗郝思嘉

类型:现代言情

简介:他在一个平淡无常的日子里出现,将她从未遥想过的安全感带来。“我叫傅盛朗,是一个商人。郝小姐来之前没认真看过我的资料吗?”他傲娇优雅得像一只猫,被郝思嘉藏在了画笔笔尖和内心深处。从此,傅盛朗成为了郝思嘉的“饲养员”,体贴温柔,无微不至。相识,相知,定下婚姻之约,这一切发生得自然又顺利,仿佛幸福触手可及。然而危险终将来临。

老公,我愿意免费阅读 第001章 竟然是邻居

郝思嘉从喧嚣繁华的城市中心区搬到了宁静安逸的老城区。

搬家公司的几个人呼呼啦啦地涌进新屋,等他们走了之后,身心俱疲的郝思嘉才终于关上门一个人静静。

她低头从围裙兜里摸出一把剪纸刀,顺手拆开了手边最近的一个纸箱。

哗啦一声,纸箱上的透明胶纸被割开两半。郝思嘉撕开纸箱,里边露出一沓线稿。

明明满屋子的纸箱里有一半装的都是她平时画画要用到的东西,可是偏偏这么巧拆到了这一沓曾经在原来画室里尘封了半年的线稿。

最上面的一张线稿是一张人像速写,那张脸的主角名叫苏江北。

郝思嘉垂眼盯着手中的画,脑海中瞬间闪过一阵再熟悉不过的音容笑貌。

“思嘉,我喜欢你。”

“思嘉,我们在一起吧。”

“思嘉,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曾对她说过这些话的苏江北,下个月就要结婚了。

真好笑啊。

于是郝思嘉就颤颤地笑出了声音来。宽敞空旷的客厅里,这没有前兆的笑声将路过窗口的一只花猫吓得喵了一声,引得郝思嘉也回头看向窗口。

“嗨,我是新搬来的。”郝思嘉抬起手背把眼角的湿润擦去,走近窗台跟猫打招呼。

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只花猫竟然大摇大摆地跳进了屋内,它一路走到郝思嘉身旁,用脖子蹭她的脚踝。

沙沙的痒感隔着裙角传来,惹得郝思嘉心情一片大好。她想起早间买的面包,于是便拿来和花猫分享。

才喂了一小会儿猫,就听见走廊传来小孩子的捶门声。

“老房子就是隔音不好。”郝思嘉朝门口望了一眼,自言自语一句后,本打算继续喂猫,结果那捶门声很快便轮到了她这一户。

“彼得!彼得你在这里吗!”

门外的小男孩听上去很着急,郝思嘉望了望乱糟糟的屋内,又想起自己是今天新搬进来的,就打算装作屋里没人。

谁知道那只喧宾夺主的猫居然声音洪亮地喵了起来。

“彼得!”捶门声更大了,听起来像是要把这栋老房子给敲垮。

“等等!”郝思嘉将手在围裙上拍了拍,皱着眉头无奈地笑着去开门。

门外造访的是一名五六岁大的男孩,他看都不看郝思嘉,直接从她手臂下钻进了屋里,直冲那只名叫彼得的猫而去。

“欸……”郝思嘉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又皱起来,但她还没完整一句话,就被那小男孩给吼住。

“你居然敢绑架我的猫!”

“王子扬不许胡说八道!”一个沉稳的男人嗓音在郝思嘉背后响起,这一回吓得她直接闪到了一旁。

这新家真的能让她过上无忧无虑的安宁日子吗?可是这才头一天呐,怎么竟是些不速之客?

“不好意思。”陌生男人高出郝思嘉一个半头,看样子大概三十岁左右,穿着一套轻松自在的海军风条纹家居服。他脸上的青色胡渣从下巴一直往鬓角上蔓延开去,这让郝思嘉瞬间联想起她正在追的一部漫画里的某位大叔。

男人先浅笑着向郝思嘉赔礼,而后又板起脸看向抱起了猫的男孩,“王子扬!跟我回去!”

“当然要回去!”男孩并不畏惧男人的威严脸色,他甚至还好像有些气恼不服,扬起下巴颐指气使地冲郝思嘉喊,“你下次再绑架我的猫,我就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王子扬!”男人顿时提高了一个声调。

男孩终于收敛了气焰,扁扁嘴,抱着猫像泥鳅一样从两个大人身旁溜得无影无踪。

“不好意思。”男人又一次赔礼,不过大概因为他的语气太过轻描淡写,以至于让郝思嘉感觉他说得十分随意,并非诚心道歉,于是对这两位新邻居的印象瞬间标签化起来。

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表面上总归不能表现得太明显。何况郝思嘉又生了一副好脾气。

所以对于这二人一猫的叨扰,她最终也只是简单地摆了摆手,显得满不在意,还附上了和气的一笑,“没关系的,小孩子就是这样啊。”

“你是新搬来的啊。”男人环视了屋内一圈,目光最终回到郝思嘉脸上,“我们就住在楼上,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

“好,那先谢谢啦。”郝思嘉客套地回完话,正想着要怎么送客,手机刚巧响了起来。

郝思嘉掏出手机轻轻晃了晃,“啊,我还有事,改天再登门拜访啦。”

“嗯。”男人习惯性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而后冲郝思嘉点头,“我也有事,先走了。”

关上门后,郝思嘉随手关掉了手机上的闹钟。

此时是下午两点,一个小时之后,郝思嘉就要硬着头皮去见闺蜜陆敏莉强行替她安排好的那个相亲对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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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眼下的相亲对象,郝思嘉认真回想了一阵——陆敏莉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我可是百里挑一才帮你选中这一个啊!跟你的所有信息匹配度高达95%啊!这简直就是你等了23年才到来的真爱啊!”

虽然郝思嘉心里对相亲这件事仍然抱着抵触情绪,可是苏江北大婚在即,她不甘心再这么单下去。

再遇见一个喜欢的人,哪有那么难。

想到这里,郝思嘉深呼吸一口,脱下围裙,准备开始简单妆扮。

然而,一个小时之后,郝思嘉却在约好的相亲地点见到了住在她楼上的那位新邻居,只是这会儿他跟郝思嘉一样换了一套更加整洁的衣服,还刻意把杂乱的胡茬给剃得不见踪影。

“你就是郝思嘉啊?”男人轻轻地咧嘴笑了,他身上的白色T恤因为他的明媚笑容都有些反光效果。

他侧坐在深褐色的懒人沙发里,身体微微朝前俯靠在玻璃桌边,逆光将他身体的曲线照得硬朗而健美,那姿态竟让郝思嘉想起了闯进她家的那只花猫。

果然有其主必有其宠。

呆站在原地的郝思嘉有些懊恼,这种懊恼只停留在惊讶的层面,等她想起那个倔强的、威胁过她的小男孩,懊恼很快就演变成了不小的恼怒。

“你有孩子的呀?”

“很介意吗?”他饶有趣味地看着郝思嘉,像在打量一直炸毛的猫。

郝思嘉缓了口气,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回答对方,“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你隐瞒了已婚的事实。”

对方显得极其轻松,听到郝思嘉这么说之后,甚至还调侃似的耸耸肩,“我的确是未婚啊。”

也对,离异也的确是未婚没错。郝思嘉暗暗感觉到自己在这场会面中占了下风,愈发被动。

还没等她找到应对的话,对方又率先一步把握住了话语权,“郝小姐并没有认真看过我的资料吧?”

是啊,被你猜对了。郝思嘉在心底默念。

对于这个相亲对象,她唯一能记起的信息也只有零星几点,比如他名叫傅盛朗,曾在英国留学五年,回来之后自己办了两家创业公司,精通法式和日式料理,爱好摄影。

单从这几点来看,和郝思嘉的人生轨迹似乎也没有什么相似之处,郝思嘉想不明白为什么陆敏莉此前对这个男人赞不绝口。

“来之前,我听说你是第一次相亲——既然是第一次,不是更应该认真对待吗?你连信息都不弄清楚就来赴约,不是显得很不尊重我这个相亲对象吗?”傅盛朗慢慢地搅拌着咖啡杯里的勺子,脸上没有挂起明显的笑容,但下弯的眼睛里依旧透出笑意。

和新邻居相亲在他看来就这么乐不可支吗?

郝思嘉有条慢神经,有些事即便想清楚了,可是却没有办法及时做出合适的判断和回答,这很容易让不熟悉她的人认为她迟钝且木讷,陆敏莉就曾说过,她只要一见到郝思嘉陷入机器人状态就会很恼火。

那现在,他恼不恼火呢?要是他恼火了,那这次相亲也就可以提前结束了,正合她意。

“好了,不为难你。”傅盛朗忽而又兀自笑了起来,“既然你对相亲这件事没兴趣,那这次就当是新邻居相互认识一下的茶会吧。”

说完,傅盛朗将桌面的菜单册抽出来,不急不慢地展开,摊在桌上,“这家的花草茶味道很好,要不要尝尝?”

郝思嘉是个不擅长找退路的人,特别是在傅盛朗如此不容拒绝的热情推动下,她干脆省掉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动机单纯地坐了下来,“好啊,那就试试吧。”

或许是因为转变了关系的缘故,郝思嘉很自然地主动问及王子扬的事情。

“王子扬今年多大啦?”

傅盛朗显然感到意外,他的右眉峰轻轻地跳了跳,但很快就被脸上弥散开的笑容所带过,“他啊,刚满六岁,这个暑假过完就上小学。”

郝思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反正楼上楼下这么近,我也帮王子扬报个名,让他去你的画室学画画吧?”

说话间,一壶飘着淡香的花草茶被端上桌。

傅盛朗很顺手地握住茶壶柄替郝思嘉倒了半杯,并温声解释道,“茶太烫,少倒一点冷得快,不用让你等那么久。”

这一个习惯,郝思嘉正好也有,不过现在她来不及惊喜,因为她脑海里全被别的事情盖住。

“让王子扬学画画这件事还需要考虑考虑。”郝思嘉这次用的是有些正式的语气。

她的回答并不让人意外,傅盛朗心里清楚,在她已有两年的工作经验里,她一定见过了形形色色的家长,其中就不乏强行要把子女塞进某种艺术培训班的类型,所以会忍不住要劝说的吧。

他正想开口说“王子扬那家伙看着调皮,但其实一直以来都很喜欢乱涂乱画”,但他似乎晚了一步。

“因为——我收学生,是挑性格的。除此之外,性格不同的学生,学费也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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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郝思嘉的回答,傅盛朗忽然在她对面爽朗大笑。不过他尽可能地控制了自己的笑声,所以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他的反应让郝思嘉一头雾水,可是她并没有从对方身上感觉到一丝不礼貌的味道。

那么,是哪里好笑呢?她明明说得一本正经!

“我不是笑你定下的规矩。”傅盛朗笑了一会儿才停下来,他看着郝思嘉没什么表情的脸,不急不慢地说道,“我这是高兴——王子扬那小子终于遇见克星了。”

管自己还没上小学的儿子叫“那小子”,这样真的合适吗?

郝思嘉有点哭笑不得。

“学费的话,还请不要收得太贵。”傅盛朗就像看不出郝思嘉的尴尬似的,兀自笑道,“我相信郝小姐的判定能力。”

这么快就误打误撞地收下一个新学生了啊。

郝思嘉没有犹豫太久,她先点头答应了下来,“好。他什么时候想来都可以。我这里学习工具齐全,所以他只要肯来就行了。”

说完,郝思嘉端起杯子,心怀期待地轻轻地抿一口芬香的花草茶。

微微蒸腾的雾气扑面而来,香甜却不浓郁的味道也接踵而至,令郝思嘉顿时眼前一亮。

他的品位还不错啊。

正当郝思嘉想夸赞茶水一句时,傅盛朗的手机铃声欢快地响起来。

他莞尔一笑,简单示意要接听电话,并没有要起身回避的意思。

“妈,怎么啦?”他的唇角永远都保持着一抹轻微的笑意,像极了郝思嘉一度最爱画的天真烂漫、与世无争的少年。

一个小时前还觉得他是大叔,这会儿却从他身上看出了青涩男生的影子。

郝思嘉收回目光,望着杯里的茶水暗自失笑:想不到男人也可以这么花样百出地凹造型。

因为走神的缘故,郝思嘉并没有听到傅盛朗和他母亲的对话内容,但等她再抬头时,却发现傅盛朗脸上没了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焦灼。

“我又有事要拜托你帮忙了。”说话之际,傅盛朗已经摸出车钥匙,并招手叫来服务生结账。

“怎么了?”郝思嘉也背上包,准备离开。

傅盛朗苦笑扶额,“王子扬离家出走了。”

从离开茶吧到开车出发的过程中,傅盛朗没有再主动开口说话。

郝思嘉偏头看窗外,目光却最终聚焦在了车窗反射出的傅盛朗脸上。他紧皱眉头,硬朗的侧脸线条勾勒出他硬朗的轮廓。

“我能不能问问——王子扬为什么会离家出走呢?”

傅盛朗直视车前方,语气轻巧,“大概是怕你又绑架他的彼得吧。”

出人意料的答案惹得郝思嘉扑哧笑出了声,可她听到盛朗不痛不痒地补充了真实的答案后,很快又默然收敛了笑意。

父母离异,对于小朋友来说,当然不是欢天喜地的事情,大概离家出走是他们能想到的最引人关注且暂时控制局面恶化的方法。

郝思嘉下意识握住了自己的衣角。在她10岁那年,她也用过这样的手段试图挽回由父母一手建起的曾经幸福的家庭。

车里的气氛又归于沉默,直到回到有些年岁的老旧大院。

“你打算从哪开始找?”郝思嘉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用若无其事的口吻询问傅盛朗的打算。

“我妈已经先去王子扬几个小伙伴家里挨个问了,我现在先往他经常去玩的几个地方找找。”傅盛朗说完,定定地看了郝思嘉一眼,“你呢?”

郝思嘉不置可否,先一步打开车门,“他应该在家里。

傅盛朗锁好车,大步追上来,“真的?”

“不看看怎么知道呢?”郝思嘉习惯性地微微偏头反问,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两人匆匆爬上四楼,穿过空敞干净却充满岁月气息的走廊,最终在一张朱红防盗门前停下。

就在傅盛朗掏出钥匙准备开门时,郝思嘉忽而摆摆手将他拦下,“他现在肯定不想见你。一会儿我把你支开,你就干脆一点出来,在门口等着。我能处理好。”

傅盛朗几乎没有一丝犹豫,在郝思嘉说完之后,他飞快地点头表明意见。

当木门被打开时,一阵水仙花香扑面而来。家里整洁干净,和郝思嘉想象中的遍地丢满玩具、处处都有零食的场景完全不同。

“你出去找吧,我在你家坐坐,或许他会回来呢。”郝思嘉将提前准备好的说辞搬出来,并且换好拖鞋,挥手暗示傅盛朗离开。

“行,那你自己照顾自己,就当在自己家,不用客气。”

“好。”

客厅随即传来了锁头碰撞的清脆响声,紧接着外边的防盗门也被带关。

郝思嘉将背包放在客厅的沙发上,朝一扇挂有充气盾牌的房门走去。

“王子扬,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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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开始准备下班的太阳将光线斜斜投在小次卧的窗台上,淡蓝色的窗帘将炎热隔绝在外,筛选出一抹温柔的光,填充着小孩子一半玩具一半文具的房间。

“这么热的天还躲在闷不透气的地方,你是怎么受得了的啊?”郝思嘉将手背在身后,极其有耐心地自言自语。

“我10岁的时候,我爸妈也离婚了。我绝食、出走、逃学,但他们最终还是没有和好。所以说啊,大人决定的事情,哪是我们生个气就能改变的。”

“那时候我觉得当一个小孩子真可怜啊,又要上学、又要听话,还不能跟大人斗,永远都在认输,太惨了。”郝思嘉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继续说道,“没想到我就这么一路惨败,也长到了今天。我真是不容易。”

卧室里静静的,甚至能听见空气流动的声音,但除此之外,似乎真的只有郝思嘉一个人存在。

“好吧,既然你这么犟,我也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了。”说完,她转身就走,顺带还把房门重新关好,不留一丝可以随意窥探屋外的缝隙。

郝思嘉没有走远,她站在房门口扫视客厅,很快就发现某个角落里的袖珍小木屋。

“可怜的彼得,没有人要你咯,跟我回去吧。”

郝思嘉毫不犹豫,弯腰抱起小木屋就朝外走。

“你这个女人!”王子扬终于气不过,猛然拉开门把,从卧室里钻出来,“你怎么跑进我家里来绑架的!”

他眼角残留一星泪珠,小嘴气得都有些歪了。郝思嘉强忍住笑意,小心翼翼地将小木屋就地放下。

“我要是想绑架你的猫,难不成连进你家门的本事都没有吗?我知道你家里人都出去找你了,这可是一个大好的机会。”

王子扬气呼呼地瞪了郝思嘉一会儿,接着目光凄凄地败下阵来,脾气不像一开始那么火爆,语气也减弱不少,“你一个大人,绑架小孩儿的猫干什么……你就是骗人!就是想骗我出来!”

“反正你也骗人啊。”郝思嘉一脸无辜地耸耸肩,“第一次明明就是你把彼得放出去,故意说彼得跑掉了,还冤枉我绑架它。你看,我们都骗人,也差不多嘛。”

王子扬明显有些讶异,他不安地舔了舔嘴唇,“我觉得彼得不应该陪着我不开心。但其实它跟我住在一起会更好,起码我还会一直照顾它,不会离开它……”

原来生活的种种无奈能让一个才6岁大的小孩成长的这么快。

郝思嘉有些心疼,下意识想抬手摸摸王子扬的头顶,但想想对方是个犟脾气的小男孩,于是抬到一半的手掌最终落在了自己的另一条手臂上。

“我也是跟外婆一起生活的。可惜我外婆前年去世了。”

郝思嘉当然不会拿亲人的生死安危来开玩笑。只不过连她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是,在一个小男孩面前提起外婆时,回忆如洪水猛兽般轰轰而来,瞬间令她鼻头发酸,眼圈也立马微红。

王子扬当然被这一幕吓了一跳,他愣愣无措地垂着手,对这意料之外的情况有点愕然。

但机智如他,很快便找到了一个似乎不错的聊天突破口。

“你别哭!你是不是不想一个人住啊?我给你介绍个男朋友!我舅舅今年32岁!还没有结婚,也没有女朋友!你要不要!?”

因为心急,王子扬的这句话全是喊出来的,声音洪亮,咬字清晰,比他参加学前班的朗诵比赛时表现得都要好。

门外一直侧耳倾听的傅盛朗灿灿一笑,静等里头另一个人的反应。

郝思嘉忍住耳膜上传来的余颤,上前半步低声问王子扬,“你说——傅盛朗是你舅舅?”

“是啊!他很怕我的,要是他欺负你,你可以来跟我告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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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傅盛朗的家事,郝思嘉并没有要参与其中的意思,她就着“要回去收拾家里”的缘由,跟王子扬挥别之后就离开了。

搬新家总归是麻烦而令人疲倦的,面对堆满客厅的纸箱和夕阳西下的天色,郝思嘉直接产生了腰酸背痛的错觉。

她闲坐了一会儿,收起被拆出来的线稿,决定从卧室开始收拾。

天色渐暗,郝思嘉刚打开屋子里灯,家门口又传来了午后那阵急如鼓擂的敲门声。

“舅妈舅妈!阿婆叫你去我们家吃饭!”

这孩子,管谁叫舅妈呢……

“王子扬!”紧追而来的男声让楼道里更加热闹起来。

因为郝思嘉找到了王子扬,还似乎给这个顽皮的小子说了些他能听进去的话,这让傅盛朗的母亲萧绘格外惊喜。在郝思嘉下楼不久后,她便催着傅盛朗开车去买了新鲜食材回来,一个人在厨房张罗了两个小时,终于变出一大桌丰盛的菜肴。

“快坐快坐!”

萧绘的鼻梁上架有一副粉红色的细边眼镜,看起来是个很有修养的老太太,她热情洋溢地忙前忙后,熟练而轻快地将所有餐具、菜色都准备齐全。

受邀前来的郝思嘉简直受宠若惊,看着忙前忙后的老太太,她又惊讶又感动,本来就不太会说话的一张嘴变得更加笨拙,才叫了声“阿姨”就已经被推上桌当成贵宾对待。

“我去厨房帮忙……”郝思嘉抬眼望向傅盛朗,有些求助的意味。

“阿婆肯定不会让你帮忙的!你就不要去添乱了!”王子扬像个小大人似的紧挨郝思嘉而坐,说话间还有意无意地冲傅盛朗挤了挤眼睛。

郝思嘉还想说点什么,却被王子扬拽住,“舅妈,你以前养过猫吗?”

“谁是你舅妈?”郝思嘉在桌子底下暗暗比划个拳头,想吓吓王子扬。

两人还没说几句,萧绘已经脱下围裙从厨房走出来。

“今天搬家累了吧?来,先喝汤。”

“……谢谢阿姨。”

郝思嘉连忙小心伸出手去,却还是比傅盛朗慢了一步。他修长干净的指骨横在郝思嘉的视线里,莫名地给人踏实和安全的感觉。

“汤很烫呢,要慢慢喝。”萧绘一边笑意盈盈地望着郝思嘉,一边温柔用精致的白瓷汤勺小心搅动自己面前的汤碗。

萧绘一贯过得很讲究,汤碗是汤碗,饭碗是饭碗,每个人面前还有一个专门盛放碎骨头等的杂物碟。再看桌上的菜肴,样样精美可口,让一个人生活惯了的郝思嘉忽然无从下筷。

“阿婆!我不想用筷子了!”王子扬啪嗒一声将筷子放在桌面,伸手就要抓面前的可乐鸡翅。

萧绘嗔怪地瞪他,“有客人在呢!”

王子扬撅嘴,“舅妈又不是外人!”

又喊舅妈……

郝思嘉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以前跟着几位辣妈参加城市上流酒会的时候她都没有怯过场,但眼下被王子扬这一口一个舅妈地喊得她一阵阵心慌……

最奇怪的是,这饭桌上的另外两位成年人似乎对王子扬的说法毫无异议……

“尝尝我妈的手艺。”傅盛朗夹起一块清蒸桂鱼,自行沾点了醋,放入自己口中。

见他如此,本来安安分分在吃东西的王子扬突然嚷嚷喊喊。

“舅舅上桌之前没有洗手!舅妈也没有洗手!”

“就你懂事!”萧绘依旧耐心十足,她先对郝思嘉和悦一笑,然后皱眉面向王子扬,“就你洗了手,今天就由你来负责给大家剥虾。”

王子扬也没拒绝,他狡黠一笑,伸手就往盛满白灼虾的菜碟而去,“舅妈你好好看着!我可是剥虾小能手!”

傅盛朗被他逗得哈哈大笑,萧绘也满眼慈爱,温馨的家庭氛围终于让郝思嘉渐渐放松下来。她用筷子接过王子扬剥干净的虾肉,不急不慢地说,“谢谢剥虾小能手!”

这下连王子扬也跟着大笑。

晚饭吃得其乐融融,饭后,萧绘当然不肯让郝思嘉进厨房帮忙,只一个劲儿地嘱咐傅盛朗好好待客。

“不习惯热闹吗?”走在宁静的四楼走廊时,傅盛朗看着有些出神的郝思嘉,笑得富有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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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这半天的相处,郝思嘉已经逐渐熟悉傅盛朗的交谈方式,他喜欢问问题,喜欢用期许的眼神等答案。

“嗯。”郝思嘉毫不遮掩,“清静惯了。”

楼道里不时传出邻居家电视机里的声音,空气中还徜徉着一阵阵饭菜香味,这么写实而富有人间烟火气息的场景感动了郝思嘉的视线,她有些迫不及待想回家拿起画笔。

这样想着,脚下的步伐就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她才越过傅盛朗的视线,手腕就被他温暖厚实的手掌握住。

“刚吃完饭,慢慢走。”

郝思嘉停下来,侧头看他,一声“谢谢”滑到嘴边,却还是说慢了一拍。

“你怎么猜到王子扬会躲在家里的?”傅盛朗很自然地松开了郝思嘉的纤细手腕,两人又恢复并肩而行的姿态。

“我爸妈以前离婚的时候,我也离家出走过啊。”

郝思嘉说得格外轻描淡写,如同在陈述一个与她毫不相关的故事。

“我跟王子样一样,虚张声势地留了小字条在家,说我要出去流浪,然后就溜了。可是我其实并不知道要去哪里。外面多可怕啊,万一被坏人拐走了呢。想来想去,还是家里最好最安全,所以我藏在楼下,等他们出来找我了,我又自己拿着钥匙溜了回去。”

傅盛朗熟稔地摸亮了楼道的感应灯,脚步轻快地走在前面,“他们离婚的事还会让你伤心吗?”

还会吗?

父母离异的事情距今已经过去13年了,时光把所有的伤口都恢复得很漂亮。

于是郝思嘉淡淡开起玩笑,“反正现在不会离家出走了。”

然而,傅盛朗并没有如她所料地笑开,他有些奇怪地停住,挡住了去路,害得郝思嘉也只能跟着定在原地。

站在较低一级台阶上的傅盛朗回过头,神情温柔且有些郑重地注视着被楼道里橙黄的光线裹出一个金色轮廓的郝思嘉,“你觉得我怎么样?”

你觉得我怎么样?

这是个什么问题。

郝思嘉睁圆了眼睛,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话应对。

不如聊聊天气,或者夸夸阿姨的手艺……

“不要想太多,想太多反而容易乱。”傅盛朗又一眼看穿她,“其实很简单,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挺好的。”就像赶任务交差似的,郝思嘉脱口而出。

课时说完之后她又觉得哪里不对,万一对方问她为什么挺好的?哪里挺好的呢?

不过,傅盛朗并没有纠缠,他清爽一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那就好,我觉得你也很好。”

我?

郝思嘉的慢神经让她直到关起家门,独自在洗手间清洁的时候,才领悟傅盛朗指的是今天相亲的感觉。

她忍着脸颊两侧一直发烫的绯红色,边做清洁边等闺密陆敏莉过来找她。

两人一见面,陆敏莉就连连咂舌,“你这是发烧了吧?被龙卷风般的爱情一股脑给吹病了?”

郝思嘉一面没好气地瞪她,一面接过她手里的行李袋,“你才发烧了。”

“诶诶,你别岔开话题!”陆敏莉反手关好门,眼睛直直盯着郝思嘉,“我就说这人是你的真爱吧!我跟你说啊,这可不是我从小广告上看来的,傅盛朗是我姑姑的同学的儿子!”

郝思嘉倒了杯温水递过来,“喔,我已经见过你姑姑的同学了。”

“你们这速度也太快了吧!”陆敏莉差点一口水喷到郝思嘉脸上,“你们不是下午才相亲吗?难道他相亲的时候把他妈都带上啦?”

“不是不是。”郝思嘉盘腿坐上沙发,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下午的经历。

听完全过程后,陆敏莉捧腹大笑,“‘我觉得你也很好’——你看人家这就是表白啊!这事果然有戏啊!喂,快去给媒人姐姐我准备大红包!”

30

郝思嘉瞪着好像打了鸡血的陆敏莉,面生凶恶地指了指墙上的挂钟,“媒人大姐姐,你是明天还要上班的人呢,赶紧洗漱完睡觉去。”

“你个没良心的,这是过河拆桥啊!”陆敏莉哀嚎一声,很快又半撒娇似的挂在了郝思嘉后背上,“不过你就算有了新欢,也不能立马丢下我这个旧爱!等林遥回国之后,我保证立马搬走,绝不在你这儿当大灯泡!”

“快去洗澡!少胡说八道!”郝思嘉顺势关上了洗手间的门。

她和陆敏莉从高中起就是闺蜜,大学又考在了同一间学校。毕业后,两人不约而同地留在了T市工作,为了互相有个照应,就一起租了房子变成亲密室友。

因为陆敏莉是朝九晚六的上班族,而郝思嘉开画室教小朋友画画算是半自由职业,所以以往找房子都是郝思嘉迁就陆敏莉的工作地点而决定。

但作为闺蜜,陆敏莉很清楚很苏江北的婚讯对郝思嘉造成了不小的影响,因而当郝思嘉提出想搬到城北老城区一带时,陆敏莉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洗手间里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夜色静谧,郝思嘉却有点后悔自己的任性,毕竟这样一来,陆敏莉今后上下班要多花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这样一想,郝思嘉忽然就很期盼陆敏莉的男朋友林遥快点从日本回来。

“八点了!”

次日早上,郝思嘉被陆敏莉的尖叫声吓醒,睁眼一看时间,她也跟着有点慌。

“你别做早餐啦!”满脸都是泡沫的陆敏莉从厕所闪出来,拦住郝思嘉的路,“你做了我也没空吃,我去公司楼下……!”

二人的对话被急如雨点的捶门声打断,郝思嘉随意抓了抓头发,匆匆前去开门。

“这是我舅舅做的早餐!”王子扬将一个精致的保温食盒费力抬起,“给你!”

说完,他又伸头往屋里看,正好和抬头出来看热闹的陆敏莉四目相对。

“果然还有一个姐姐!”王子扬指着被郝思嘉接过去的食盒,补充道,“里面有两份!阿婆一早就知道有两个姐姐住这里了!”

完成任务后,王子扬连再见也没说就噔噔噔跑得没了踪影。

郝思嘉抱着食盒关上家门,只觉得脑里嗡嗡:原来对方早就对她的事情知根知底了嘛。

房间里的陆敏莉一边极速换衣服,一边提醒郝思嘉,“你把我的那份单独拿出来!我换完衣服就走啦!”

等陆敏莉跑出家门后,那阵打仗般的紧张感渐渐散去。郝思嘉一如往常地打开手提电脑播音乐,慢悠悠地趿着拖鞋去刷牙。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才剪完不久的清爽短发,略有一些不习惯。

刚刚认识苏江北的时候,她也留着一头俏丽的小短发。

认真想想,白衣黑裙的年代居然一闪就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那些留着不剪的长发和时光一样覆水东流。

不过,好像并不难过。

郝思嘉皱了皱眉,暗暗自嘲这颗未泯的文艺少女心,然后晾好毛巾,走回还堆满纸箱的客厅。

“这是我舅舅做的早餐!”王子扬铿锵有力的声音竟然有魔性似的在郝思嘉耳旁回响,于是她打开食盒,夹起剩下的一块吞拿鱼三文治。

厨艺……比我好啊。

郝思嘉错愕一笑。

因为新家还处于百废待兴的状态,郝思嘉也不着急给画室做宣传,她戴好布帽,系上围裙,悠哉悠哉地开始打扫和整理。

直到挂起闹钟,看到时针指向数字12,她才猛然觉察自己有点体力不支。

“舅妈!吃饭啦!”

同一天里,门外第二次炸响王子扬的声音时,郝思嘉骤然联想起老座钟上报点的布谷鸟,明明可爱,却总是冷不丁地吓人一跳。

而且——这小子又喊她舅妈!

郝思嘉站定在原地,又打算装作家里没人。

“舅妈!舅舅说叫你不要客气,就当是自己家!”王子扬的口气听上去愈发理直气壮,“你快点开门!我都要饿死啦!舅舅说等你来了再开饭!”

郝思嘉望了望桌上的食盒,仍然没有出声。

“舅妈舅妈舅妈……”

门外的王子扬开始施展烦人的循环念叨绝招,那一声称呼令屋里的郝思嘉头皮阵阵微麻。

到底谁是谁的克星啊……

郝思嘉抓起食盒,毅然前去打开家门。

“这个你带回去给你舅舅吧,我中午还有事,就不过去打扰啦。”

王子扬并没有意思要伸手接住饭盒,他一脸不满地抬头看郝思嘉,“反正以后每餐都有你的份,你就老老实实自己上楼来吃吧。”

郝思嘉的眉毛也学着王子扬的皱起来。

“看着我干嘛?”王子扬示威似的扬高下巴,“我舅舅让我每天到了饭点就来叫你吃饭,他要当你的长期饭票!”

30

“我是来还食盒的。”傅家的大门一开,郝思嘉嘴边便迫不及待地蹦出这句话,仿佛再说慢一步,她就会被这家人给生吞活剥。

前来开门的萧绘看着明明羞赧却故意挺了挺胸的郝思嘉,和蔼地微笑起来,“还没吃饭吧?要是不嫌弃,跟我们一块儿吃吧?”

“阿婆你别问了,她不肯的!”王子扬抢话的速度令人惊诧,“我刚才就问过了,她说她不饿!”

这小子……

不过,郝思嘉接触后的小孩子不算少,远比王子扬嚣张跋扈的她都碰到过,对付他们,那完全是一个漫长的斗智斗勇的过程。

一想到自己答应了傅盛朗要收下王子扬这个学生,原本抱着婉拒目的来的郝思嘉突然话锋一转。

“阿姨,会不会太打扰了呀?”问完,郝思嘉还附上礼貌一笑。

“不会打扰,怎么会呢!”萧绘热情地将郝思嘉牵进玄关,“你昨天才搬进来,厨房肯定都没有收拾好!楼上楼下,邻里邻居的,就应该来走动!”

老太太推了推鼻梁上滑下去一截的眼镜,镜片背后的双眼都已经笑得眯成了一条弯弯的细缝。

看到郝思嘉大方自如地换了拖鞋,旁边的王子扬很是不服气,“喂!你怎么这么又撒谎骗人!你是故意陷害我的对不对?!”

萧绘扬手作势要敲王子扬的头,吓得他赶紧往厨房跑,他撤退之前还不忘回头瞪郝思嘉,“哼!”

萧绘瞪他一眼,看他溜了,又回头对郝思嘉笑笑,“你别和子扬计较,他呀,就是爱闹。”

“他不和我计较就好啦,我哪敢跟他计较啊。”

因为郝思嘉和萧绘已经不是初见,且萧老太太的性格又格外亲和,所以两人相处起来气氛融洽,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俩是多年的邻居。

“今天阿朗特意下厨呢。”萧绘顺手捻起客厅鱼缸边的饲料,撒落几颗在水面,“你要是真的不肯来,那就太可惜了。”

刚刚还轻松欢快的郝思嘉骤然下意识地捏住了自己的衣角,顿时有点儿不知所措。

“吓到你啦?”萧绘自己一个人咯咯地笑开,“嗯,是我说得太突兀了点。不过,要是我揣着明白装糊涂,那多没意思啊。”

以前郝思嘉常听外婆说什么“老小老小,一双活宝”,那时还不大明白是什么意思。现在见到萧绘,才恍然领悟。这老太太的性格,也跟小孩子似的,凡事还讲究有没有趣……

这样也挺好的。大家都心如明镜,不用刻意揉捏出什么生硬客套的姿态,也不用处心积虑地通过一句句对话去揣测别人的心意。

想到这里,郝思嘉周身紧绷的神经又渐渐恢复如常。

“阿姨,您说得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萧绘将茶几上洗干净的水果连盘推向郝思嘉坐下的方向,“你能这样说出来,这就对啦!”

两个性格外向的女人在一块,没什么聊不开的。很快郝思嘉便知道萧绘是T市某所大学历史学院的教授,只是因为她身体不好的缘故,学校给她调整了工作,每周仅有两天上课,所以萧绘大部分时间都在家。

哗啦。厨房的门被缓缓推开,系着围裙的傅盛朗探出头来。

“可以吃饭啦。”

他的目光捕捉到郝思嘉的身影时,明显微微晃动了一下,这细枝末节被萧绘看在眼底,又引得她偷偷笑起来。

“你看看,我儿子多贤惠。”萧绘忍不住冲郝思嘉打趣。

对于母亲的戏谑,傅盛朗并无异议,他熟练而迅速地将菜色端上桌,还很是耐心地敲了王子扬房间的门,将仍然气鼓鼓的小男孩哄出来一同开饭。

“昨天尝过了我妈的手艺,今天试试我的。”傅盛朗自信满满地笑道。

郝思嘉看了看萧绘,而后又将焦点转向菜肴,“我的胃还真是有福气。”

“你当然有福气!谁当我舅妈都有福气!”王子扬没好气地撅嘴。

“你呀你呀!”萧绘嗔怒地摇了摇王子扬壮实的小手臂。

这一家子总是这样温馨活泼,似乎乐观是他们与生俱来的天性。

饭吃到一半时,郝思嘉的手机响了起来。

30

郝思嘉打了招呼后,起身离桌去接电话,回来时,脸色骤然变得难看。

“阿姨,我突然有点急事,得出去了,你们慢慢吃。”郝思嘉强压住心底的焦灼,尽可能地不在旁人面前失礼。

“没什么大事吧?”萧绘搁下筷子,关切地追问。

与此同时,傅盛朗也放了碗,“去哪?我送你。”

郝思嘉抬起布满忧愁的眼睛,稍微迟疑,最终点头。

“好,那麻烦你了。”

出了傅家大门,郝思嘉终于忍不住快步跑起来,楼道里盘旋着她哒哒的脚步声,如同她心跳声一样乱。

“去南山区派出所。”郝思嘉的手心不断冒汗。

车从老城区一路疾行,还算顺利地抵达了发出通知的派出所。

“要我陪你进去吗?”傅盛朗将车停好,等待郝思嘉的答复。

她认真地考虑了片刻,终究还是摇摇头,“没事,我去就行了。”

道完谢后,郝思嘉便先下了车,只留一个纤瘦的背影在傅盛朗的视线里。

傅盛朗停好车也来到派出所大厅。看着大厅里忙碌而严肃的场景,傅盛朗猜不到郝思嘉来这里的原因,他干脆放弃了揣测,专心地等她再出来。

过了一会儿,郝思嘉领着一个身姿挺拔的大男孩出现了。

见到傅盛朗还在,郝思嘉只好上前打招呼。

“这是我弟弟。”她的脸上还挂着明显的怒气,于是傅盛朗和郝天杰的第一次见面就在这匆匆而草率的介绍里进行。

“你好,我叫傅盛朗。”傅盛朗伸手拍拍郝天杰的肩膀。

郝天杰的表情和郝思嘉截然相反,他迎着日光伸了个懒腰,笑笑看着傅盛朗,“你好,我叫郝天杰。”

正当他们两人互相观察对方时,郝思嘉忽然怒不可遏地独自走开。

“欸,你还不快去追。”郝天杰痞笑着推了傅盛朗一把。

傅盛朗神情淡淡,并没有挪步,“你住哪?我送你回去吧。你姐姐能照顾好自己的,更何况她想一个人静静。”

“看来你还挺了解我姐的嘛。”郝天杰就像坐在自己的车上一样自在,他转了转酸痛的脖子,很有兴趣地冲傅盛朗挑眉。

“你是我姐姐的同学?”

傅盛朗从车上拿了瓶水递过去,“你姐姐怎么可能有这么大年纪的同学?”

郝天杰灿灿一笑,“我这不就是随口猜猜吗?那你是学生家长?”

“你很想知道吗?”傅盛朗耸耸肩,“我正好也有件很想知道的事,不如我们交换着说吧?我先说,我是你姐姐的新邻居。”

一贯机敏的郝天杰当然知道傅盛朗想了解的事是什么,不过在他看来,这次被拘留的原因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问题,相反,他还觉得自己这次做得对,因而十分理直气壮。

“行啊。换就换。”郝天杰拧开水平,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因为我揍了苏江北。”

说完之后,郝天杰顿了顿,反问道,“你不知道苏江北是谁吧?”

“不知道。”

郝天杰一下打开了话匣子,叽里咕噜地把关于苏江北和郝思嘉的事情全部摊开来说一通,包括他们过去在一起多长时间,郝家父母都不喜欢苏江北,以及苏江北突然结婚的原因。

缘起大概是因为苏江北以前把户口转到了所在的大学,但由于毕业之后户口需要转出,他拖延了半年,还是找不到迁出的地方,经人提醒才想到了结婚入户的方法。

而郝思嘉的父母当然不会因为这个原因就把女儿嫁了,一直没有任何动静。压力重大的苏江北一怒之下跟郝思嘉分了手。

“他为了一个户口,就随便找了个人结婚!”郝天杰恨得牙痒痒。

傅盛朗原本是要将郝天杰送回他就读体院的,但他看郝天杰憋着一肚子火没地方发,也担心他一冲动再做出什么事情,于是调转了方向,驱车往自己公司去。

“听你这么说,你还挺支持你姐跟苏江北在一起的?”傅盛朗办公室的冰箱里有啤酒,他拿出几罐放在桌上,关起门和郝天杰畅聊。

郝天杰一边满脸不爽地狠狠说了声“呸”,一边揭开啤酒罐上的易拉环,“我又不瞎,我干嘛支持那么一个人渣啊?!”

30

“那就是你姐挺喜欢苏江北的?”傅盛朗拉开百叶窗窗帘,任凭外边大好的阳光透进室内。

“我觉得吧,与其说我姐喜欢那个姓苏的,还不如说她是依赖惯了。我姐其实是个很没原则的女人,谁稍微对她好一点,她就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不知道多没尊严多没志气,我都看不下去!”

郝天杰倒在沙发里,迎着光舒展手臂和大长腿,充分显现出他作为体院新晋院草的外在优势。

不过院草揍别人的时候,自己也吃了点亏,右膝上已经淤青了一大块。郝天杰暗自庆幸这会儿傅盛朗是背对着他的,否则自己忍了一路的苦也就白吃了。

“这么说,你姐姐和你,都不喜欢那个苏江北嘛。”傅盛朗转过身坐到没有被郝天杰霸占的那张短沙发上去,“既然不喜欢,那别人结不结婚,跟谁结婚,跟你也没有关系啊,你干嘛去教训人家?”

“诶诶诶,”郝天杰很不服气地用酒罐敲了敲玻璃茶几,“我教训这种人渣,不仅仅是为了我姐被耽误的几年时光,这更是为社会和谐做出了贡献!”

“哈哈哈!”傅盛朗忍俊不禁,“他其实只是自私了点,也算不上人渣。”

傅盛朗的这个判断让本来要和他干杯的郝天杰硬生生把手缩了回去,“就算不是人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喔,那你觉得什么样的才是好东西?”傅盛朗的眼中透出一重锐利和深意。

没有预料到话题会突然转变的郝天杰愣了愣,一时间接不上话。

“你看看,像我这样的,算不算好东西?”

“嗨!搞了半天原来你小子打得是这么个如意算盘啊!”郝天杰乐开了花,“我觉得你挺好的!哈哈哈!”

傅盛朗放下酒罐,半玩笑半严肃地纠正道,“我可不是什么‘小子’。哥哥我今年32,已经算得上少女眼中的大叔了。”

“好好好!大叔就大叔吧!前路漫漫,你还要加油!来,为大叔干杯!”

走廊里几个年轻的女员工有意无意地路过这间主办公室,当她们瞥见里边两个好看得更有千秋的男人时,已经要秉住呼吸。等再听到他们心照不宣的笑声时,一个个都偷偷交换了羞赧而得意的眼神。

“你看!我就说BOSS不喜欢女的吧!不然长得像他那样子的男人,怎么可能一直没有女朋友!”

*

搭公车回到家里的郝思嘉像是能量爆棚,她先把所有家具、柜子等摆好擦干净,接着哗啦啦地拆开剩下的所有纸箱,将零碎的东西一件件摆整理。

最后,她抱着整理出的一大沓画稿,提上一个铁皮小桶,再拎来一张小板凳,黑着脸在小阳台上对着火红的天边开始烧纸。

无论是微笑的苏江北,沉默的苏江北,抑或是忧郁的苏江北,最后都化成了不可拼接的灰烬,在小铁桶里烧出一股股随风飘散的黑烟。

等手上的画稿都烧完时,她忽然觉得浑身轻松。

到底喜欢他什么呢?郝思嘉将还在冒烟的铁桶踢远些,一边看着夕阳西下,一边托腮思索。

好像也说不出喜欢他什么。

那为什么会因为分开而难过呢?大概因为害怕变回小时候那样孤零零的一个人?

“你是不是怕别人知道你以前画得不好,所以才把那些都烧掉?!”一个侦探般的声音在郝思嘉头顶响起,吓得她整个人都弹了一下。

她循声抬头寻找声源,那趴在斜对角阳台上的正是小克星王子扬。

“是啊是啊。”郝思嘉没好气地瞪他。

“瞪我干嘛!你怎么跟阿婆一样爱瞪人!”王子扬暴躁地叫了起来,“你们这些老师怎么这么没有耐心!我可是祖国的花朵!你们都不爱护花朵!你们摧残花朵!”

郝思嘉一见到他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就乐了,“是是是!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啊花朵!”

王子扬又一次被气得跳脚。

刚在大院里停好车走下来的傅盛朗正好听见他们这段对话。

他仰头欣赏着这一幕,头一回觉得这错位设计阳台的老房子格外可爱。

30

“饿死啦饿死啦!”

郝思嘉刚把杂七杂八的工具从阳台收回来原位摆好,就听到客厅传来门响,紧接着就是陆敏莉鬼哭狼嚎的喊饿声。

“走走走,下楼去小食店解决温饱问题。”郝思嘉将垂落的一缕头发挽到耳后,收拾着钱包钥匙,一副准备出门的样子。

“去什么小食店啊。”陆敏莉把包随手往沙发上一扔,“我刚在楼下遇见萧阿姨和你相亲对象啦,阿姨让我上楼吃饭。”

又蹭饭,还真的把他当长期饭票在用了啊……

郝思嘉赶紧摇头,“我中午也是在他们家吃的……”

“那就更好啦!”陆敏莉还开心地拍了一下手掌,“一回生,二回熟,再多走几趟啊就能跟回自己家一样啦!”

什么多走几趟……

等郝思嘉意识到这是陆敏莉在逗她时,陆敏莉早就笑闹着跑到了门口,“大小姐!快点啦!去别人家吃饭可不能让别人久等!”

“我不去。”郝思嘉正儿八经地板着脸,在沙发上坐下,看也不看陆敏莉。

被人故意忽视的陆敏莉鼓起腮,刚才的热情熄了火,她蔫蔫地拍了拍防盗门,“喂,这个时候可不能扮演定海神针。再说了,我都快饿死啦,你有没有良心啊。”

“我是认真的,这怎么好意思再去呢……”

“喂。”陆敏莉挤挤眼,跳转了话题,“你不知道吧,早上是跟你相亲的那位傅先生送我去公司的。”

傅盛朗?

郝思嘉终于肯侧头正视陆敏莉。

“是啊,我跑到楼下的时候,正好碰上他陪萧阿姨买菜回来,他看我十万火急的,就送我啦。”

在郝思嘉沉默的间隙,陆敏莉已经走到沙发边来拉她的手。

“走啦,要是这么好的男人都错过了,那就真的是你不惜福。”

在陆敏莉半哄半劝的推动下,郝思嘉终于答应陪她去傅家吃晚饭。

不过这一次,在郝思嘉的坚持下,两人先去楼下的水果店买了一大堆东西,然后才拜访傅家。

“这次就算了,以后老是这么客气就疏远了。”萧绘接过水果,顺道拍了拍郝思嘉的手背。

这个小动作又在霎那间令郝思嘉心头滚烫。

今晚下厨的又是傅盛朗,王子扬被赶去房间看书,客厅里就只剩一主两客三个女人。

萧绘以前见过陆敏莉,但上次见面距离现在也已经是很久的事了,看着小丫头一下子变成了上班族,老太太乐呵呵地拉着陆敏莉,仿佛有说不完的家常趣事。

郝思嘉本想凑过去一起聊,结果刚靠近就被陆敏莉给打发走,“你去厨房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呀?”

此言一出,萧绘也连忙帮腔,“对,你去了指不定能事半功倍。”

郝思嘉本来就薄的脸皮唰地一下红了。

“去嘛。”陆敏莉笑得合不拢嘴,硬是把郝思嘉给推到了厨房门口。

“你背那么重的心理负担干吗?王子扬不是要成你的学生了吗,那里边那位傅先生就是学生家长啊,你什么时候连学生家长都害怕啦?”

郝思嘉暗中掐陆敏莉,“三寸不烂之舌!”

见到郝思嘉推开厨房门,傅盛朗会心地笑开,“我妈让你来帮忙的吧?”

“嗯。”郝思嘉抿嘴,眼睛扫过厨房里丰富多样的食材。

傅盛朗熟练地切着食材,慢慢说道,“我已经把你弟弟送回体院了,你不用太担心。”

“我才不担心他。”说到这个话题,郝思嘉宛如被人踩住了尾巴的猫一样,急速敏锐地作出反应。

“能不能帮我洗洗胡萝卜?”傅盛朗对郝思嘉骤变的脸色视若不见,直接将装着蔬菜的篮子递过去。

哗啦啦,水流声衬得厨房更加安静。

“所以你什么都知道了吧。”郝思嘉压根没有打算去看傅盛朗的表情,因为她知道答案是肯定的。

“你不该生气的啊。”锅里传来油的滋拉声,傅盛朗驾轻就熟地将食材倒进去,“天杰这次的行为虽然不对,但你认为他的出发点有错吗?”

这两人什么关系啊,这么快就“天杰”了……

郝思嘉不由得意味深长地望着傅盛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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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盛朗也转头看她,“怎么?觉得我和他穿一条裤子了?”

不等郝思嘉回答,他便兀自地耸了耸肩膀,“我也有想保护的人,所以能够体会他的心情。小时候为了帮我姐姐争一口气,我把她同班的男孩儿的门牙都打掉了。”

“厉害厉害。”郝思嘉有些敷衍地顺口回答。

所以王子扬这脾气是随了这位舅舅吧。

“哪个男人小时候不是个顽皮蛋?我跟你说,王子扬现在这样都已经很乖了,我都嫌他玩都不够疯,不够大胆,老是怕三怕四,束手束脚。”

一直绷着脸的郝思嘉突然又笑了,刚才的倔强脾气荡然无存,“是不是就算我什么都不说,你也能看出我在想什么?”

“嗯,差不多。不过有件事我看不出来。”傅盛朗翻炒着锅里的菜,不咸不淡地问,“你想不想和我在一起试试?”

“咳咳咳!”

郝思嘉被自己的一口口水给呛得面红耳赤。她俯首趴在洗手池旁边,恨不得保持着这个弯腰的姿势跑出厨房。

他那个叫做什么问题?!

“不瞒你说,我已经过了你弟弟那一关咯。”傅盛朗从壁柜里拿出一卷纸巾递给郝思嘉,“但他也说了,要是我对你不好,他该揍的还是照样会揍。所以我下午苦心做的工作好像也是无用功?”

“谢谢你。”郝思嘉接过纸巾,仍然弯腰低头。

谢他什么。当然不止这一卷救急的纸巾。

谢谢他两次拯救了饥肠辘辘的自己,谢谢他让陆敏莉免于迟到,谢谢他替自己宽慰了弟弟还将他平安送回学校。

要是这么好的男人都错过了,那就真的是你不惜福。

陆敏莉的话在郝思嘉耳边回荡。

为什么会遇见他呢。该不是老天终于把亏欠了她23年的福气一并都发给了她?

郝思嘉慢慢站直身子,褪下用来遮挡半张脸的纸巾。

“那就在一起试试。”

在一起就在一起,反正又不会有什么损失。

*

郝思嘉的儿童画室逐步回到正轨。

基于萧绘老太太的大力宣传,再加上此时又正值暑假,画室很快便收满了学生。

根据郝思嘉往常的经验来看,4个是她一个人能应付得过来的上限。本着对大家都负责的原则,郝思嘉另外接收了3个学生之后就不再招,一门心思地投入教学工作,根据已知的条件给他们一一制定了学习计划。

生活又像以前一样充实起来,郝思嘉想了想,最大的改变大概就是多了一个位于楼上的“食堂”。

傅家的一日三餐几乎都是傅盛朗在做,原因是萧绘前段时间又查出了心脏方面的问题,而老太太又坚持着不肯请保姆。傅盛朗实在不放心,再加上近期两边公司的项目都不紧张,因而就住回了老城区的家,全心全意陪护母亲和外甥。

画室重开的前几天,郝思嘉忙得有些脚不着地的感觉,心思也完全没有扑在自己刚刚萌芽的恋情上。

等她终于忙完缓一口气,却听说傅盛朗接下去几天都要出差的消息。

认识也没多久,怎么会觉得有点不习惯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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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是不是在想我舅舅?他今天就回来了!你这么爱发呆怎么可能教好小孩子啊?”咬着铅笔的王子扬很是嫌弃地打断郝思嘉的出神。

郝思嘉故作凶恶地将铅笔从王子扬口里夺走,“又胡说八道……自己不好好学还反倒来赖我?反正你什么都不想画,那不管我发不发呆也教不好你啊。”

“这可不一样。”王子扬挺起胸脯,理直气壮,“我不画画是因为我没想到有什么想画的,你给的那些简笔画都太蠢了!但是你发呆,是你工作态度的问题喔!”

这孩子,倒还真会端出大人腔来训人,而且逻辑还挺顺,分析问题头头是道。

郝思嘉败下阵来,“是的,花朵批评得对。”

听到郝思嘉叫王子扬“花朵”,原本在埋头认真画画的一个小姑娘咯咯地小声笑起来。

王子扬一面侧过身体,不让同龄小女孩看到自己瞬间黑化的脸色,一边压低声音跟郝思嘉置气,“你叫谁花朵?!”

郝思嘉也乐开了怀,“当然是叫你啊。不是你自己说自己是祖国的花朵,说我不爱惜花朵的吗?”

“你才是花朵!”

说完,王子扬拿起自己的画笔和绘图本跑到窗边一张独立的小木方桌上去,谁也不理睬了。

日暮西山,各家饭菜飘香。郝思嘉将画室的小朋友一一交到前来接他们的家长手上,然后习惯性地朝楼下看看。

因为男友回国,陆敏莉已经打了电话通知说今晚不回来,郝思嘉要等的也就只有王子扬一个了。于是她从阳台上走回屋里。

“饿不饿?花朵。”

“哼!”王子扬别开头,仍在闹脾气。

郝思嘉笑眯眯地走过去看他画的东西,一串串乱七八糟的绕花涂鸦,根本看不出原型是什么。

“我们花朵画的这是什么呀?”与其胡编瞎猜,郝思嘉宁愿直接问,免得猜错了又要惹毛王子扬。

“哼!”王子扬哼哼上了瘾。

眼前一堆鬼画符般的无厘头涂鸦忽然给了郝思嘉灵感,她用食指叩了叩桌面,“不如,你设计一套只有我们两个看得懂的暗号吧?”

“什么暗号?”王子扬拿着笔继续任性地在纸上画圈圈。

“你负责设计就行了,设计完了记得要给我翻译翻译,免得连我都看不懂,你的暗号就白费了。”

这个提议触发了小男孩心里头的英雄梦,王子扬欣然同意,终于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快点回去吃晚饭,吃完我就开始……”

话音未落,门铃声就响了。

门外的傅盛朗今天没有穿围裙,他穿着淡蓝色的小立领西装衬衫,整个人透出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精干气质。

又变了个风格。

郝思嘉默默地盯着他看,脑中已经脑补出了一张名为“西装大叔”的速写。

被她看笑了的傅盛朗唇角弯弯,“今天累了吧?等会儿带你去见我姐姐。”

“妈妈回来了?”王子扬抱上画笔画册跑过来,一双眼睛忽闪忽闪,“她到哪了?”

“到你最喜欢的寿司店等你了。阿婆和你妈都在等我们呢。”傅盛朗亲昵地揉搓着王子扬头顶的黑发,同时在不经意间握住了郝思嘉垂在身侧的手。

本来还打算推辞说不参加他们家庭聚会的郝思嘉,被傅盛朗的一个小动作给搅乱了心绪。她呆站了一刻,后来才木木地说自己要去拿包、换鞋子。

“舅妈!你要认真一点准备!”在客厅里等待的王子扬大声嚷嚷,“我妈妈很挑剔的!你要穿得超级无敌好看才行!”

喊话的结果当然是被傅盛朗敲了头。

换号衣服的郝思嘉站在卧室的全身镜前有点犹豫,直到听见门外传来傅盛朗说话的声音,“像平时一样就很好看啦,不要听那个臭小子的。再说,总不能你见我姐的时候比跟我相亲的时候穿得还漂亮吧?”

再漂亮一点,有什么不可以。

镜子里的人影笑靥如花,淡灰色的连衣长裙恰到好处地凸显了她纤细的腰肢,并勾勒出柔美的腿部线条,同时又天衣无缝地掩饰了她胸不够丰腴的不足。

郝思嘉将这件衣服视为珍宝,可她更宁愿自己永远不拥有这件珍宝。

Virco。背后的衣领上有精致的刺绣标记出这条裙子的出身,那么亲切又陌生。

“搞定了吗?”男人温柔的询问在门外响起。

“嗯,好啦。马上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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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炙烧扇贝!三文鱼刺身!北极贝军舰……”王子扬边走边如数家珍地说着他要点的菜色,不时朝郝思嘉多看两眼。

郝思嘉本来就有点心事,被王子扬这么一二来去地瞥几眼,心里愈发紧张。

“王子扬,你看什么?”傅盛朗将手掌压在王子扬头疼,故作严厉地质问。

巨大的压力立即引起的王子扬反抗,“舅舅你放开!”

逃出傅盛朗的手掌之后,王子扬溜开老远,不服大喊道,“多看一下都不行吗?!小气鬼!谁让舅妈平时穿得那么女屌丝啊!”

“这些话都从哪学来的。”傅盛朗皱起眉头,一副想笑又笑不出来的无奈神情。

郝思嘉却听得眉开眼笑,一扫脸上的阴霾,“他说的也没错啊。”

傅盛朗叹气,“你比我妈和我姐更惯着他。”

他的话让郝思嘉想起自己刚才担忧的一个问题,“你不打算提前跟我介绍介绍你姐姐?”

“我疏忽了。”傅盛朗明媚地笑起来,“她叫傅洁滢,现在在一家跨国企业中担任风投顾问。不熟悉她的人认为她高冷难亲近,熟悉的就知道她是火爆脾气直肠子急性子。”

这样听起来似乎也不算好相处的。起码没有萧老太太那么平易近人。

“她平时喜欢些什么?”郝思嘉追问道。

然而,身旁的男人只是转头冲她一笑,并没有回答的意思。

“喂,说啊。”郝思嘉太瘦戳了戳傅盛朗的手肘,但发现自己这个举动有点小家子气,立马又抽回手放好。

结果半途中被傅盛朗握住,牵了过去,“不是我故意不告诉你,只不过觉得没有必要。你不需要刻意去讨好她。”

这样吗?

郝思嘉便不再心急地追问,她不经意地扫过被傅盛朗握住的手,犹豫了一下,悄悄收紧了自己的掌心。

小街附近一间看着不起眼的寿司店里,萧绘和傅洁滢母女正边聊边等人。

“相亲顺眼就在一起啦?这也太草率了吧。”傅洁滢身穿一身干练的职业装,头发整齐地束成马尾悬在脑后。

她蹲坐在榻榻米上,面前摆放着一台苹果笔记本,说话期间,她在键盘上忙碌不止的指尖并没有片刻停顿。

“互相了解之后觉得很合适,这还不行啊?”萧绘倚在左边,侧坐着观察自家女儿,眼中一半疼爱一半责怪。

不过傅洁滢全心全意盯着电脑屏幕看,没有半点转过头和老太太对视的意思,“这叫什么了解啊?匆匆一眼,聊几句,这就能知根知底啦?妈,不是我说你,我和王尔信这段婚姻难道还没让你学会什么吗?我跟他从大学开始谈恋爱,但是到现在还不是走到离婚的地步?”

萧绘也不打断傅洁滢的话,任她一个人连珠炮似的说,等她说完了,才悠悠地捧起茶杯喝上一口清香的麦茶,“是啊,像你们花了那么多年时间来了解,结果才知道不合适。他们虽然认识不久,却明显知道合不合适,这不是事半功倍?所以所,最重要的是合适,而不是在一起的时间有多久。”

也不知道傅洁滢是故意还是假装,她俨然无视了老太太有些嘲讽的态度,继续坚持自己的看法,“怎么就合适了?到时候有他后悔的。”

过了片刻,王子扬推开小木门,喜笑颜开地甩了鞋子朝傅洁滢扑来,“妈妈!”

“都要上小学了怎么还这么娇气。”被中断了工作的傅洁滢嗔怒地抱住王子扬,同时看向萧绘。

老太太不以为意,笑面朝房间门口望去,“怎么这么久才来呀。”

“妈妈,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舅妈!”王子扬摇晃着傅洁滢的手臂,格外兴奋。

傅洁滢露出无可挑剔的招牌笑容,“既然是你舅妈,那让你舅舅来介绍啊,你抢什么话。”

30

“姐。”傅盛朗就在这个时候牵着郝思嘉走了进来,“这是思嘉。”

“着什么急啊。”萧绘和善地招呼他们坐下,无形中化解了傅洁滢拉起的剑拔弩张的气氛。

在职场浮沉多年的傅洁滢在听说郝思嘉是教儿童画的半自由职业者后,就一直抱持着轻视的态度。现在见到她本人,目睹那一身艺术系女生特有的气息后,就更加没有好感。

而她的这种态度,直接就挂在了那张精心描妆过的职场女精英脸上。

原本惴惴不安的郝思嘉,在确认了傅洁滢对她的第一印象之后,心情忽然归于平静。

揣测被人的心思是最累的,既然现在一目了然,心知肚明,那很多事情就都容易多了。

“听说郝小姐是学美术出身的,不知道现在在哪里高就啊?”傅洁滢越过傅盛朗,直接问向郝思嘉。

“舅妈在教我画画呢,阿婆你没告诉妈妈啊?”正在勾选菜品的王子扬懵懂地抬起头插话。

傅洁滢的嘴角抽了抽,脸上的笑显得更加不好看,“我们子扬到底是去学画画还是学演讲的呀?怎么几个星期不见,口才越来越好了呢?”

“你儿子像你啊,能说会道。”萧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热茶让镜面起了厚厚的白雾,其他人都看不到她眼底的笑意。

老太太的这记软拳砰地一下打在了傅洁滢的胸口上,她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口都没开过的郝思嘉身上,“几个星期不回家,我妈、我弟、我儿子都变着法的护着你,好像我说什么都是错啊。算啦,那我不说话,我还忙着呢。”

说完,傅洁滢真的将电脑转过来,十指继续敲打键盘。

银白的屏幕光给她的脸加上一层寒气,看起来更加阴冷了。

“姐,我上次去法国,特意给你带了礼物回来。”傅盛朗就像听不见看不见之前发生的种种似的,重新拉开了一个话题。

他从提包里拿出一只神秘紫的丝绒盒子,从自己面前一直推到傅洁滢手边。

按时间算,傅盛朗去法国的时候,还没有认识郝思嘉,也就是说,这份礼物,跟郝思嘉没有沾上半毛钱关系。

想到这里,傅洁滢心满意足地保存了文件,合上了电脑,心花怒放地看向自家弟弟,“还是你最好,时时刻刻记得你有这个姐姐。”

“那谁来记得我啊!妈妈!你儿子要饿死啦!”

晚饭终于在王子扬的催促和吵闹不讲道理中开始。

席间,傅洁滢再也没跟郝思嘉搭过腔,全程当她是透明人。

而郝思嘉看起来并没有半点不自在,要不是偶尔会抬头回应一下萧绘和傅盛朗的话,傅洁滢都快以为这女人是和他们拼桌的陌生人。

一顿饭吃得不冷不热,唯有置身事外的王子扬最是开心。

饭后,傅盛朗和郝思嘉先离座,傅洁滢牵上王子扬陪萧绘去买单。

望着郝思嘉走远的背影,傅洁滢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冷哼。

深知自家女儿心思的萧绘一边在消费单上签字,一边摇头叹气,“你怎么比我还舍不得你弟弟?他也不小了,都32的人啦,你再怎么不舍得,也不该这么为难思嘉啊,她又没惹你。”

傅洁滢皱眉辩解,“什么舍不得?该恋爱就恋爱,该结婚就结婚,我什么时候反对过?她的确是没惹我,但我也没办法喜欢她。”

想起王子扬还在场,后边的话,傅洁滢凑到了萧绘耳旁说,“你看看她,敢把山寨的Virco专人定制特限款穿楚门也就算了,刚刚在饭桌上一整晚上不说话装清高真是越看越叫人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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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吃得不好吧?”傅盛朗抬头看着布满繁星的晴朗夜空,再看看郝思嘉平静无波的表情,忽而眉峰一挑,有些意外。

因为郝思嘉竟然正一脸关切地盯着他看。

“我挺好的,反正也不熟。吃得不好的人是你吧?”郝思嘉的掌心微微施力,紧握住傅盛朗光滑厚实的手轻轻荡了荡,像以往她哄劝那些受了委屈的小孩子一样,“夹在中间,真不好做人。”

是吗,他并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

听她这样说,倒显得她替自己担心了一整晚。

忽然之间,原本刻意准备好用来开解郝思嘉的一番言辞全都派不上用场了,而且傅盛朗发现自己还反被逗乐。

“果然儿童教师和我妈那种大学教授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啊,我妈要是有你一半会哄人,那王子扬就不会成天吵吵说阿婆不爱他了。”

温柔的晚风吹乱郝思嘉的额发,傅盛朗抬手替她挽到耳后,继续说道,“今晚这顿吃得不开心,罪名全算到我头上,明晚我有个发小从国外回来,你陪我一起去给他接风洗尘,顺便当我赔罪,再请你大吃一顿?”

“有大餐吃谁不去?”郝思嘉的双眸里反射出点点莹亮的星光。

次日下午,傅盛朗从公司回来,把电脑放回家之后,便来敲郝思嘉的家门。

画画最不认真的王子扬率先去开门,见到是自家舅舅时,第一反应就是把门重新关上。

“王子扬!”楼道传来傅盛朗佯怒的暴吼声。

郝思嘉从被改造成学习间的小次卧探出头,看着一脸慌张和愤怒混合的王子扬,不免有些茫然,“你怎么不让你舅舅进来?”

紧张兮兮的王子扬窜到郝思嘉身旁,鬼鬼祟祟地说悄悄话,“我那套暗号万一被他看到了怎么办?”

“看到就看到呗,他又不知道是暗号。”郝思嘉拍了拍王子扬光洁的脑门,“而且我说过了,你画的那套暗号,不行!暗号就是要让别人看不懂,只有我们才看得懂的东西。

“比如说,花朵代表你,猫头代表我。然后找一个意思相反的东西,代替你想说的内容,比如白色的,你就画成黑色;男孩,就画成女孩。”

“对啊!”王子扬兴奋地在原地蹦了一蹦,说着就要去拿画笔和纸。

郝思嘉又生气又好笑地皱了皱眉,赶紧开门让傅盛朗进门。

这位舅舅一进来就跟王子扬玩起来猫捉老鼠的游戏,画室里轰然变得闹哄哄的,引得另外几个画画的孩子也探头看。

此情此景让郝思嘉忽然有些心疼自己那几位成天安安静静坐着描画的学生,于是她悄悄搬出一早准备好的单色软泥和颜料。

“今天我们先不画画,我们来捏泥巴!大家想捏什么就捏什么,捏完之后,老师再教你们上色。”

郝思嘉把工具逐一发下去,孩子们得了新的玩意,都迫不及待地散开去尝试。王子扬也连忙开溜。

客厅里很快只剩下郝思嘉他们两人。

“今天这么早下班?”郝思嘉端来一杯温水。

傅盛朗含笑接过,“影响郝老师工作了么?”

“当然,”郝思嘉从桌下的抽屉里取出围裙,熟练地穿好,系紧背后的绳结,“你来了我就要多照看一个人了。”

“不用不用,我自己会乖乖玩泥巴的。”傅盛朗说着就拿起桌上剩下的工具,一本正经地把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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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真的玩泥巴啊。

郝思嘉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房间里传来孩子喊老师的声音,郝思嘉示意性地拍拍傅盛朗的肩头,小跑回了次卧房间。

等她忙完再出来时,傅盛朗已经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

客厅里的空调开得有点大,郝思嘉连忙将温度调高,又从卧室里拿了张小毯子给傅盛朗盖上。

俯下身时,郝思嘉忍不住细看起这张睡颜。

傅盛朗的鼻子长得很好看,鼻梁高高,鼻骨轮廓分明,不像她的,虽然不塌,可是也谈不上笔挺,鼻头圆圆的,看起来有点呆。

如果以后孩子能长这么好看的鼻子就好了。

郝思嘉伸出手指在空中勾勒着傅盛朗的鼻形。

想什么呢……

郝思嘉猛然抽回手,被自己逗得无声发笑。

等她做完这些转过身时,正好见到抱着画本和小书包的王子扬不怀好意地盯着她看。

“看什么看。”郝思嘉故作镇定地反问道。

“你怎么那么……”王子扬的表情很是嫌弃,“没见过你这样的。”

郝思嘉被说得面红耳赤,这时候她为人师表的自尊心瞬间膨胀到近乎爆炸,恨不得拿针线将王子扬这小子的嘴巴缝死,“我怎么样了!?”

两个人在客厅里压低声音的争执。

王子扬不知死活地伸手刮了刮自己的一侧脸颊,“羞羞脸!”

羞你妹!

郝思嘉心里哭笑不得,双颊迅速升温,可表面上还得装出恼羞成怒的样子震慑这熊孩子,不愿意半点示弱。

“你少在这里给我演人小鬼大!”郝思嘉正要迈步上前去拧王子扬的耳朵,脚才迈开,垂在身侧的手指指尖却被另一只手掌握住。

郝思嘉回头,见到睡眼惺忪的傅盛朗扶着小毯子慢慢从坐正,“你妈还在家等你,赶紧上楼去。”

“喔。舅舅拜拜。”王子扬避开郝思嘉,绕路往大门走,临走还不忘示威,“拜拜羞羞脸!”

说完,拉开门撒腿就溜。

郝思嘉瞪了瞪门,最终还是撤回了目光,看向沙发上的人影,“你什么时候醒的?”

她一副余怒未消的样子,让一句原本温柔的话听起来有点像质问。

傅盛朗重新闭上了眼睛,整个人显出疲惫的神色,并没有打算回答郝思嘉。

果然还是太累了吧。

郝思嘉想了想,还是将手覆上了傅盛朗的额头,“几点去机场?要不我今天让小鬼们提前下课,我先送他们回去,你去我房间休息吧?”

“没事。”傅盛朗嗓音低哑,他睁眼看了看郝思嘉,又困倦地继续合上。

郝思嘉缩回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没有发烧……你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傅盛朗依旧闭着眼,没有回答,只不过嘴角弯了弯。

原来是饿得没有力气了吗!这么大个人了都不会照顾自己,以后怎么好好照顾我?

对于脑海里蹦出来的这个念头,郝思嘉自己也吓了一跳。

什么以后……

她腆着又开始灼烧的双颊,赶紧跑进厨房煎了鸡蛋又煮了面条端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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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呐,赶紧吃饭!”郝思嘉摆好筷子,还替傅盛朗把杯子里的温水加满,“我去看看小鬼们。你慢点吃。”

不知怎么的,劝了傅盛朗去吃饭之后,郝思嘉脑海里一直反复回播他有气无力地睁眼对自己笑的模样。

他好看的不止是鼻子,还有整一张出类拔萃的脸啊。

除了容颜外,傅盛朗身上还散发着一股成熟与清新交织的气质。郝思嘉莫名地联想到了某些自诩为贵族的猫,而且越想越觉得像。

“老师捏了一只猫啊。”学画画的小女孩嗲声嗲气地往郝思嘉身边靠。

郝思嘉定睛一看自己手里的原泥,觉得很好笑,于是扑哧笑出声音。

小女孩不明所以,便追问老师笑的原因。

真像,太像了。

郝思嘉将捏好的猫放在桌上,拿起小女孩捏的泥娃娃夸赞一番。

师生两个你一言我一语,房间里很快又传来了悦耳的笑声。

傅盛朗静静地倚靠在门框上,双手交叉于胸前,有趣地欣赏着一大一小一双背影。

直到画室下课的音乐铃声响起,郝思嘉才察觉门口站立多时的身影。

郝思嘉如常将3个学生先后交到前来接孩子的家长们手上,忙完了才发现傅盛朗在厨房洗碗。

“放着让我来就行啦。”郝思嘉嘴上说得好听,人却倚靠在门框上不动。

傅盛朗故意不爽地皱起眉头,“那你就过来洗咯,光说不练不是骗人么?”

郝思嘉耸耸眉毛,“你别急,先让我看一会儿。”

“看什么?”傅盛朗将洗干净的碗摆进橱柜,认真地低头洗手。

郝思嘉巍然不动地答道,“你刚刚在房门口看什么,我现在就看什么呗。我可都是跟你学的。”

“那你想不想知道我刚才看你们的时候,想到了什么?”傅盛朗接过郝思嘉递上来的擦手巾,笑问。

“我不想知道,你可千万别说。”郝思嘉挂好毛巾,装出毫不感兴趣的态度。

适时,傅盛朗的手机闹钟丁零响,他用食指轻点郝思嘉的鼻尖,收回手的时候顺势牵住郝思嘉的手,“该去机场啦。”

“等一下……”郝思嘉挣开,“总不能让我穿着围裙出去!”

简单整理后,两人驱车直奔机场。

半路上,郝思嘉突然想起傅盛朗在家里只说了一半的话,心里不免痒痒的。她主动调小了车载音箱的音量,侧头问傅盛朗。

“傅先生,请问您看着作为辛勤的园丁的我在认真给孩子上课的背影,都想到了什么呀?”

傅盛朗抽空望她一眼,脸上浮出得意的笑容,就像王子扬下午嘲笑郝思嘉羞羞脸时一样。

“要这么得意吗?”郝思嘉泄气地转回身体,肩膀微微垂低了些。

傅盛朗笑得更加灿烂,“我在想,这样的场景以后我大概每天都能看到吧。”

“怎么可能呢,我才不会让你天天进画室的门。从明天起,我就不让任何人给你开门。”郝思嘉依旧别扭地直视前方,不多看傅盛朗一眼。

男人温和的笑声瞬间摇碎了车里对峙的气息,“我说的是——看到你和我女儿一起看书写字……”

谁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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