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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女在上-主人公叫萧天越齐倾墨萧天离瑾诺的小说免费阅读

毒女在上

小说:毒女在上

作者:淡看浮华三千

主角:萧天越齐倾墨萧天离瑾诺

类型:重生

简介:杀妻灭子,只为to情小姨子!声称爱自己一辈子的男人,却在自己怀孕后go搭小姨子,当着众人的面,对自己进行万般羞辱!腹中怀胎数月的骨肉,他惘然不顾,任由他人将烛台刺进我的腹中,任鲜血染满冷宫!杀子之仇,背叛之恨!这一生我受尽折磨,如有来世,定让渣男贱女死无全尸!

毒女在上免费阅读 第1章 被活体解剖

临澜国宝庆四十一年,十二月初七,雪,宜求嗣,裁衣,忌安葬。

夜间满天满野的飞雪卷在狂风里,久久飘零落不了地,凄厉绝望的哭喊声惊了外面的积雪,纷纷从树上掉落。

“萧天越,你我夫妻一场,我腹中所怀的是你的骨肉,你连自己的至亲血肉都要杀死吗!你怎忍心如此待我?”

齐倾墨双手被萧天越反扣住,抵在冰冷掉灰的墙上,掐着她的脖子冷笑道:“哼,骨肉?本太子会稀罕你的骨肉吗?”

“不,不要,太子我求你放过我,放过我的孩子!”齐倾墨疯狂地挣扎着,衣服破烂、衣不蔽体!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羞愤欲死!

萧天越嫌她乱动,一记耳光扇在她脸上,齐倾墨嘴角破皮吐出一口血。萧天越看了一眼地上的污血,鄙夷的把齐倾墨仍在地上,“你们几个过来,替我按住她!”

早就在一旁看了半天热闹笑成一团的姬妾们,听了萧天越的话纷纷跑上来,按手按脚,还有人用丝帕将齐倾墨双手绑在头顶,挽了个漂亮的结,咯咯笑着问:“太子,奴家这结系得好看么?”

太子拉过那女子亲昵道:“好看,去,帮本太子把檀香拿过来!”

那女子软语一声,便取过一边燃烧着的檀香,对着齐倾墨将檀香狠狠的按了下去。

“不要,不要啊,求你们不要!”齐倾墨绝望的泪水流成小河,猛烈地摇着头求饶,雪白的肌肤上出斑驳的烫红,就像那寒冬的雪地中的梅花,却痛得齐倾墨只想放声大叫。

“叫啊,叫出来!给本太子叫出来!”萧天越邪恶地看着齐倾墨,一只手狠命地掐着她的肩膀,不过几下,一片淤紫,另外一只手,却拿着烛台,用尖锐的地方在她烫伤的肌肤上,一下下的划着。

整个身子上,全是一道道的血痕!

齐倾墨早已不记得羞耻,甚至忘了哭,只是疯狂的泪水怎么也止不住!还有无处不在的疼痛,头上的长发早已被人扯开拽在手中,肩膀不知是谁的手,还有……上方那个禽兽一般的男人,是她的夫君,她曾经视若生命的男人!

她目光死死地盯着萧天越,要看穿他人皮后面到底是一颗怎样的心!

萧天越扣起齐倾墨早已惨白如纸的脸,冷笑一声将她扔下,边走出屋子边说:“她是你们的了。”

齐倾墨的目光紧紧钉在萧天越身上,哪怕萧天越早已走远,至到有人拦在她跟前:“看什么呢,看太子吗?太子说让我们好好照顾你呢。”

几个女子将早已瘫软无力的齐倾墨拖到地上,其中一个绿衣的指间在齐倾墨小腹上打着圈:“五王妃,也不知你腹中所怀的是谁的孽种,要不姐妹们帮你瞧瞧?”

“不要碰我的孩子!你们滚开!”齐倾墨猛地尖叫起来,蜷起身子紧紧护着自己的小腹,她还有孩子,她一定要保住孩子!

“没脸没皮的下作东西,也敢与太子称作夫妻!”清脆一记耳光打在齐倾墨脸上。

“哼,五王妃,太子都说不要这个孽种了,你既然舍不得,不如让姐妹们代劳吧!”几人说着将齐倾墨的身子掰开,笑声清脆,却残忍地将插蜡烛的烛台尖处刺入齐倾墨腹中!

“不要啊!”齐倾墨尖锐的声音像是要穿透人耳膜,穿透风雪,穿透遮天的阴霾!

鲜血顺着齐倾墨的肚子涌出,惨烈的痛让齐倾墨悲伤欲绝,她的孩子,她尚未出世的孩子……

破败灰旧的裙摆下,渐渐漫出大片腥红的鲜血,渗进泥土里,染进白雪中,齐倾墨倒在血泊中,像是一朵在片刻间凋零的花,散去花瓣,失去生命……

瞳仁涣散,心中一口郁结之气哽住,一口黑血呕出!明明是将死之人,却陡然爆发出无尽的恨意!

她恨,恨自己瞎了双眼看不清谁是良人!恨遭人欺凌自己无力反抗!恨此生愚善至极!

滔天的恨意无处可泄!

若有来生,她必要杀尽天下负她之人!

若有来生,她定负尽天下也不允任何人再负她半分!

30

三月的春光极明艳,外面的桃花开成花海,一眼望过去连成云朵一般漫上了天际,几只燕子“啾啾”着穿过花海落在窗前,欢快地鸣叫着。

屋内却传出呜咽之声:“小姐你快醒醒,小姐……”

床上的女子黑发及腰,紧闭的双目陡然睁开!

“小姐,小姐你醒了?小姐你吓死奴婢了。”鹊应脸上还挂着泪痕,眨巴着眼全是担忧。

“鹊……鹊应?”齐倾墨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娇小柔弱的丫头,难道……她没死?

“奴婢在,小姐你渴不渴,奴婢帮您倒水喝。”鹊应说着便跑去一边的桌子,拎着一把少了一只耳的茶壶,倒了些茶水进缺了口的杯子里。

齐倾墨环顾四周,怎么会回到这里?这里是她嫁进太子府之前住的耳房,嫡母一向不喜她,家中姐妹兄长们也欺负她,将她赶来这破破烂烂的耳房住,只有一个小丫头鹊应对她忠心耿耿,后来还随她去了太子府。

又看了看了鹊应,怎么年纪小了这么多,倒像是……六年前才刚十五岁的她。

“小姐,来喝口水吧。”鹊应来不及擦去脸上的泪痕,小心的将茶杯没有缺口的一边递到齐倾墨嘴边。

“太子呢?我们被太子赶回来了吗?”齐倾墨没有去喝水,反而问道。

“太子?什么太子?小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发烧了要不要请大夫啊?”鹊应见齐倾墨满嘴胡话不由得又担心起来。

齐倾墨目光猛地一亮,难道刚才她的猜测是真的?她没有死,她回到了六年前!

上天垂怜!给了她一个机会可以报往世之仇!

一边低头垂着眸子喝着鹊应递过来的茶水,一边平复着心中巨大的震憾与感概,她没有死,这就够了。今生只要有一息尚存,便不会放过前世所有害过她的人!她如今是厉鬼复生,只为寻仇而来!

“小姐,你还好吧?”见齐倾墨一直不说话,鹊应担心地问道。

“鹊应,这些年苦了你了。”齐倾墨抬头伸出手擦掉鹊应脸上的眼泪,这个丫头自十二岁起便跟着自己,吃的苦头受的罪,数不胜数。此时想起不由得万种感概,越发怜惜。

鹊应一惊,总觉得眼前的小姐有些不一样了,连忙说道:“小姐,没事的,那二小姐只是心中郁闷找我们发发脾气,过了就好了,小姐不要往心里去。”

她话音未落,耳房单薄的木门被人推开,刻薄尖锐的声音随之而来:“贱蹄子就是贱蹄子,装什么娇气!”

霎时这个破落的屋子便照进了珠光宝气,她的二姐,她的好二姐齐倾月带着四姐齐倾水,率着一众丫头婆婆气势汹汹冲进来。二姐齐倾月身着粉衣长衫,媚眼如丝,肌肤莹白,是这丰城中难得的美人。四姐齐倾水珠钗满头,本是个年轻姑娘,却打扮得富丽堂皇反显老气。

“你们要干什么?小姐才刚醒过来,你们不要欺负小姐!”鹊应吓得瑟瑟发抖,却挡在齐倾墨前面不肯让开半分。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二姐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齐倾墨你个贱东西还不快滚出来!”齐倾水骂道,她是三夫人的女儿,三夫人娘家没什么权势,一直依附着大夫人,齐倾水更是一条好狗。

齐倾墨心中暖流滑过,不管前世今生,鹊应总是对她不离不弃。

而眼前这一屋子的女人,她若没有记错,是齐倾月又去平遥王府上找平遥王,却正好遇上了陈尚书的女儿陈婉之,她一边要在平遥王前面装得大度温柔,又要眼睁睁看着陈婉之媚态百出勾引平遥王发作不得,她气得半死,才回来找自己撒气!

她们今日既然接撞上了,那便从她下手好了!自己后背上有些伤,可拜这几位好姐姐所赐!

齐倾墨拍了拍鹊应的后背,示意她让开,袖子裹住那只茶杯在坚硬的床板上碰碎,缓缓起身。

30

“小姐。”鹊应担心地看着齐倾墨,以往一到这种时候,小姐便免不了一顿皮肉之苦,二小姐打人很是下得去手,皮鞭上插满了绣花针一下下抽在小姐后背上,用不了几下便鲜血淋漓,后背上全是针孔,连上药也不好上。

齐倾墨冷眼看着二姐齐倾月与四姐齐倾水,沉声问道:“不知两位姐姐来此所为何事?”

“哟哟哟,瞅瞅我们相府七小姐,今儿还跟我们拽起诗文来了!”四姐齐倾水阴阳怪气地说道,仿乎见了什么大笑话,引得后面的一帮子丫头大笑不已,“我呸!”她一口唾沫吐在齐倾墨脸上,狠狠骂道:“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一个婊子养的贱种,也敢叫我们一声姐姐!”

齐倾墨抬眼,眼里是毫不隐藏的杀意,她本就带着巨大的仇恨而生,此时尚未发泄,四姐齐倾水这一句话便是点燃了她全部的恨意。

藏在袖中的茶杯碎片掉落在地,只余一片落在她手中,一个箭步飞快冲过去抬起手便是一划,那瓷片自齐倾水左脸眼角至下颌,干脆利落地划出一条深深的伤口,顿时血流如柱!

“啊……杀人啦!”屋子里便响起齐倾水杀猪一般的惨叫声,捂着半边脸,鲜血自她指缝中汩汩而下,滴在地上。

齐倾墨一把推开齐倾水,转过头望着齐倾月,目光森冷,齐倾月一时怔住,没想到齐倾墨竟然会动手伤了齐倾水,这个任由他们欺辱了十多年的女人今天是疯了不成,抬起手护着脸口中不住的哆嗦着:“你……你……你别过来,你疯了吗!我娘和大姐不会放过你的!来人啊!碧儿你们给我狠狠揍她!”

看看她,哪怕吓得要死,想着的还是要动手打自己。

不放过自己?她还要去找她们呢!

碧儿和后面几个丫头婆子,显然没料到一向软弱任由别人欺负的齐倾墨今日会这么反常,一时之间竟有些觑觑,还是齐倾月推了她一把,她才带着人上去把齐倾墨捆了起来。

“小姐……”鹊应有些吓傻了,今日的小姐跟以往的完全不一样了,但是一见小姐又被人捆住不由得又担心起来。

齐倾墨看了她一眼,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安静待在一边,又看向齐倾墨,冷笑一声:“若平遥王知道温柔贤淑的相府二小姐,实际上是个蛇蝎心肠残害胞妹的女人,不知还会不会迎你进门?”

“你说什么!你个臭女人你说什么!”齐倾月一听到平遥王也不再挡着脸了,冲齐倾墨大呼小叫起来,却是底气不足,显然心虚。

“二姐一定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二姐你去见平遥王,四姐一定会跟着去吧?”齐倾墨像看死人一般看了一眼在旁边还在捂着脸哀嚎着的齐倾水,淡淡说道。

“你到底在说什么?”齐倾月示意碧儿他们松开齐倾墨,死死盯着她,只要事关平遥王,她都十分上心。

“我在说什么,二姐不知道吗?”齐倾墨眼神微微一挑,看向齐倾月一张通红的脸,显然她此时很愤怒。

将手中的碎片放进齐倾月手中,齐倾墨的声音似乎带着某种蛊惑的力量,在齐倾月耳边慢慢说着:“二姐天生丽质,这丰城里哪家公子不心倾?只有平遥王爷却一直未表明要娶二姐,二姐就不想知道原因吗?”

说着转过齐倾月的身子让她看向齐倾水,齐倾水此时哪能不明白齐倾墨的算盘,也再顾不得脸上的伤口大声说道:“二姐,二姐,不关我的事啊,二姐你千万不要听信那贱人的话啊!”

齐倾墨在一边冷冷说道:“四姐你这是在说二姐愚昧无知么?”再次在齐倾月的心头烧了一把火。

“不是的,二姐不是的,我绝不会背叛二姐,二姐你要相信我啊!”齐倾水怎么也想不到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明明是陪着二姐来找那个贱人撒气的,怎么现在的撒气对象反而变成了自己?

“那就是你也喜欢平遥王,所以二姐到哪儿你都会跟着是吗?不知你还跟平遥王私下说过什么?”齐倾墨毫不怜惜地将她推入死角。

“我没有跟平遥王说过二姐的坏话,你不要胡说八道,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齐倾水想冲上来,却被碧儿拦住,脸上还流着血,头上的珠钗散了几只,着实难看。

齐倾墨如愿以偿地得到齐倾水这句话,看向齐倾月,一副“你看齐倾水私下真的跟平遥王有来往”的表情。

果然,齐倾月杏目圆瞪,气得咬牙切齿。她的反应果然跟齐倾墨预料的一样,那么,接下来,她肯定会……

30

只见齐倾月紧握着瓷片连自己手指头割破了都未发觉,狠狠一下划在了齐倾水另一边脸上。

齐倾月那一下比齐倾墨划得更深更狠,皮肉都翻过来,齐倾水捂着脸在地上翻来滚去痛哭着,口中破口大骂:“齐倾墨你这人贱人,婊子养的,你不得好死!”

语气之恶毒令人惊心,齐倾墨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心中不起半点波澜,不得好死?她已经不得好死过一次了!既然那样善良包容的活着是死,何不肆意放纵而活,将你们一个个打入地狱深渊,也尝尝不得好死的滋味!

“来人,给我堵住她的嘴!”齐倾月恶狠狠地吩咐道,手中还握着那片瓷片没松开,像这种事她做多了,丝毫不会觉得心软与后悔,只会觉得齐倾水敢跟她抢男人,一切都是活该!

齐倾水杀猪一样嘶叫的声音被破布堵住,屋子里只剩“呜呜”声,齐倾月依然红着脸,看样子气得不轻,碧儿在一旁小心翼翼说道:“小姐,这怎么跟老爷交代啊?”

听了碧儿的话,齐倾月先是身子一僵,后转过头看着齐倾墨,将手中的瓷片塞进齐倾墨手中,冷笑道:“七妹好大的胆子,竟敢毁了四妹的脸!”

后面跟着的丫头们立时明白过来,纷纷骂道:“好个心狠手辣的婊子,竟连自己的姐姐都下得去手!”浑然不觉这话也是连带着三小姐齐倾月一起骂了,而齐倾月脸上挂着得意的笑,打定了要让齐倾墨一人背黑锅的主意!

鹊应一看这阵势便知她们又要欺负小姐,急道:“你们冤枉好人!”便跟碧儿他们推搡起来,鹊应今年才十五岁,自小跟着齐倾墨没吃好没喝好,身子单薄得可怜,哪里是碧儿他们的对手,被她们欺负得连连后退,齐倾墨伸手拉住鹊应,寒意越浓。

前一世,他们便是这样欺负自己的!

这一世,便怪不得自己来前来索命!

齐倾月母亲是相府当家主母,她与其长姐齐倾人都生得一副好皮相,引得无数公子哥儿来求娶,门槛都踏破了,却无奈这两人心中都有所属,而所属的还不是泛泛之辈。

齐倾月喜欢了平遥王一事早已满城皆知,可平遥王却一直未有回应,急得她一个女子着急上火却又不好直接求亲,如今只消齐倾墨稍稍挑拨,这个一直跟在她身边充当忠实走狗的齐倾水便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她目光冷冷,拿着那块瓷片毫不犹豫地朝自己脖子上划去,鲜红的血立时流下来在衣领处染出一朵血花,齐倾月面色一变,齐倾墨未等她反应过来,又一下划在鹊应的手背,然后扔了瓷片拉起鹊应便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大声喊“救命啊,杀人啦!二姐杀人啦!”边喊还边将脖子上的血抹在脸上,那时正值黄昏,夕阳本就是血色,照在她身上更是凄厉可怖。并嘱咐鹊应跟她一起叫喊,鹊应今日着实让齐倾墨搞昏了头脑,可是却容不得她多想,也跟着放声大喊起“救命”来。

齐倾墨跑得极快,快得齐倾月根本追不上她的步子,又叫得很大声,整个相府都听得到,齐倾月一时愣住又耽搁了些时间,等她们追出来时,齐倾墨已经拉着鹊应跑到了前厅外的小花园里。

“快,快拦住她,她疯了!”齐倾月这才慌子神,她们平日里怎么胡作非为都没事,但不可以烦到父亲,更何况,今日家中还有贵客,若坏了事,那……

她不敢想象,只带着丫环们在后面追着,直到看着齐倾墨跑到前厅门口,还听着她大喊大叫救命,脸上血色便一齐退下。

齐倾墨记得没错,今日府上的确有贵客在,这贵客就是正是当今圣上的三皇子萧天离,他生得丰神俊朗,气度雍容,却是丰城乃至整个临澜国都出了名的风流王爷,府中姬妾三千,个个都是人间绝色。

便是有了这三千红粉,他还会留恋于青楼妓院,彻夜不归。

她记得这么清楚今日萧天离一定会在,那是有原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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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今日过后不久,她的大姐齐倾人便会下嫁三皇子府。

把脖子上的伤口又撕了点,齐倾墨拉起鹊应不知死活地冲进前厅,放声哭喊:“父亲救命啊,二姐要杀我,还毁了四姐的脸!父亲救命!”

齐治平日便不苟言笑,此时一见齐倾墨这般无礼莽撞,本想一脚将其踢开,却又碍着萧天离在一边不好发作,面如寒霜冷喝道:“哭哭闹闹,成何体统!”

“七妹这是怎么了?一身是血的,二妹怎么会要杀你呢?”坐在一边的齐倾人连忙起身扶起齐倾墨,温柔地问到,又仔细替她擦着脖子上的血,目光微寒,二妹行事也太没分寸了。

齐倾墨心中冷笑一声,好一张温柔的表皮,她的大姐,美艳无双,温柔善良,是丰城三美中的首美,前世就是因为自己的愚善相信了这种表皮,不知遭了多少暗算!此时只继续哭道:“长姐,二姐说四姐与她抢平遥王,一怒之下毁了四姐的脸,我……我不小心看见了,所以,所以……”

“所以她要杀你灭口是吗?”齐倾人接过话头,笑得如一汪春水。

齐倾墨暗道一声好心机,若她承认了,那才是笑话。一个在外名声温柔可爱的相府小姐,如何做得出残杀自家姐妹的事来?而齐倾墨在外的名声却是偷鸡摸狗,草包废物,这事儿传出去也只会是她这个不成器的七小姐陷害二小姐。

“不,不是的!”齐倾墨的急声否认,倒让齐倾人愣了一下,“是……是……是二姐身边的碧儿,是碧儿,不是二姐,刚才是我心急说错了!”

那想说不敢说的样子全落在了齐治与三皇子眼中,比直接说二小姐要杀人更具说服力,齐倾人脸色不由得沉了一沉。

今日这个一向无能软弱的齐倾墨敢跑出来求救就已经够让人惊讶的了,现在居然还说出这样的话!齐倾月那个废物,莫非就没有看出她的异样吗?

脸皮抽了抽,齐倾人看了一眼托着腮一副看好戏的萧天离,端庄地笑了一笑,拍着齐倾墨的手,和善地说道:“别怕,有什么事爹和长姐会给你作主的。”

“谢谢爹和长姐!”齐倾墨抹着脸泪哭得毫无形象。

她话音刚落,齐倾月也杀到了,口中骂着:“齐倾墨你这个贱人,你给我站住!”

话音稳稳当当地传进了前厅每一个人耳中之后,她人才出来。

齐治一摔桌上的茶杯,吓得齐倾月“噗通”一声跪倒地,发颤地叫了一声:“爹……”

齐治脸色早已青得吓人,对着萧天离一抱拳:“家丑倒让三皇子见笑了。”

“不妨事,齐大人尽可慢慢处理,本王不着急。”萧天离似乎没听出齐治的逐客之意,悠悠然端了杯茶,施施然轻啜了一口。

齐治一僵,今日齐家的颜面都让这几个不成器的东西丢光了,沉声道:“你们几个先下去,等会儿我会找你们。”

齐倾墨怯生生地看了一眼齐治,又瞟了一眼萧天离:“那二姐,不,碧儿会不会还要杀我……”

“放肆!你是我齐家的女儿,何时轮到一个婢女打杀了?”齐治借着这个台阶便也下了,想来那碧儿成了真正的替罪羔羊,当着三皇子萧天离,齐倾月以后再想拉自己下水也不可能了。

“是啊,七妹不必害怕,先下去换身衣服,这样当着客人岂不是要贻笑大方?”齐倾人很合时宜地出来诠释着善良。

哪知这一句话却让齐倾墨满眼含泪,欲落未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长姐有所不知,前些日子我的衣服送去浣洗,那些婆子把我的衣服全洗坏了,三日后宫中的百花宴我都没衣服可穿了。”

齐倾人的手不着痕迹地掐在齐倾墨的腰间,不管她今天是发了什么疯,突然大胆起来,也要让她知道齐家不是她可以胡作非为的地方!

三日后,皇后将设百花宴,虽是邀请朝中官员女眷,可何时允许她去了?!

口中却笑道:“妹妹你既然受了伤,那便在府中好好歇息,不便再去宫中,怕冲撞了什么贵人就不好了。”

不想让她去吗?她就一定要去,而且她去了,还会有很有趣的事情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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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倾墨将齐倾人的自腰间拿开,紧紧握在一起,看上去好一派姐妹情深:“多谢长姐关心,城南妙手先生的医术极好,无需三日妹妹便可复原的,姐姐不必挂心。”

“如此,甚好。”齐倾人已经气得胸口发堵,却不得不温声软语。这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贱人是怎么知道城南妙手先生的,看来有些人要好好查查了!

“还请姐姐替四姐也好生看看,那碧儿好狠的手段。”齐倾墨说着拍了拍胸口,似乎心有余悸的样子,实则是自己一双手快被齐倾人的指甲掐去一块肉了。

“来人,将这个丫头拖出去赶出相府!”齐治何尝不知这两人是在惺惺作态,这府中之事他虽然不怎么管,却并非完全不知情。狐疑地看了一眼一直无能懦弱的齐倾墨同,吩咐人进来将碧儿拖出去,一直听到她哭闹的声音渐渐远去。

齐治皱了皱眉,看见跪在一边不知所措的齐倾月越发心烦,口气略重:“你也下去!治下不利,闭门思过!”

齐倾月早已吓得发抖,腿脚都软了,完全不明白今日之事怎么会变成这样子。冷流顺着脸颊流下来,冲花了妆容,叩了个头连忙退出去,连看一眼屋中众人的勇气都没有。

看到齐倾月这副无能样,齐倾墨眼中的无情更深刻。这种人也只会欺软怕恶,在曾经善良的自己面前,她是何等的嚣张跋扈!

突然感觉有人在审视自己,那种被人上下打量的感觉令她极不舒服,转过头去看,却正好对上萧天离探究的目光。

前世她只知道自己大姐最后嫁入了三皇子府,与他也不过几面之交,连一句话也不曾说上过。只是偶尔听人说起他的风流趣事,比如宿醉在青楼误了早朝,又比如与府上姬妾捉迷藏却摸到了谁家的大家闺秀,诸如此类的荒唐事不胜枚举。

但是这样一个人,他生得眉目入画,墨发随意束在脑后,一管玉簪穿过,长眉斜挑,与微微上挑的凤眼一同飞起几分邪气,红唇若点朱,歪着嘴笑得肆意轻挑,总带着几分促狭,一双深得不见底的眸子如一潭湖水,诱人想追逐里面到底藏了什么。

只是,齐倾墨看到的只不过是一副好看的皮相,不能再令她动心。当初太子,何尝不是一副好皮囊?

萧天离很敏锐地察觉到齐倾墨眼中的死寂,那种死寂如同死人一般,他曾经感同身受。所以,他突然来了兴致:“如此说来,七小姐三日后也要进宫了?以前从未见过七小姐,看来本王要呼朋唤友去宫中,只为一赌七小姐芳容了。”

此话一出,齐倾人与齐治脸上都僵住。

齐倾墨微微一愣,抬眼又看了萧天离一眼,他笑得干净无暇,很难想象这会是个风流王爷的笑容。

“既然齐大人府中有事,本王也不好再逗留,就此告辞。”萧天离站起身抚了抚袍子,悠然说道。

“看天色也到了晚膳时分,三皇子不如用过晚膳再走?”齐倾人一听萧天离要走,连忙放了齐倾墨,挽留着萧天离。

萧天离看了看齐倾墨,她此时倒安静得像不存在一般,目光闪了几闪不知在想什么,只说还另有他事,三日后宫中再见也是一样。

送走萧天离,齐倾墨很是淡然地看着眼前脸色阴沉的长姐,等待接下来马上要发生的疾风骤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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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倾墨随意撕了块身上衣服的布条,先给鹊应包好了,才给自己擦了擦脖子上血。她那一下极有技巧,不会伤及血脉,又能唬住他人。

“七妹今日倒是大出风头了。”齐倾人温婉一笑,若不是眼中寒意太盛,实在柔和至极。

齐倾墨巧笑倩兮:“长姐羞煞小妹了,小妹一时情急才向长姐与父亲求救,还望长姐莫怪。”

“妹妹哪里话,你可是与三皇子有约的人,三日后你可是要进宫的,这两日切记要好好养伤。”齐倾人恨得牙根发痒,女人的嫉妒之心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可以恶毒到别的女子与心怡的男子说了两句话,就恨不得杀了她。

齐倾墨福身一拜,却是对着齐治,笑着说道:“自是不敢让父亲挂心的。”

齐治微一抬头,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女儿,十五年了,整整十五年这个女儿一直藏于后院,从不与人争执抢夺。他对家中琐事从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怕当年那件事出来了,害得这个七女儿的生母死去,从此齐倾墨的处境过得连府中下人也不如,他就是知道也不曾多说过什么。

他的野心在朝堂。

可是今天这个沉寂了十五年的女儿突然冒了出来,还是以这样惊世骇俗的方式,他倒是颇感意外。

三皇子喜好不定,听说他府中有长相平平可是性子刚烈的女子,也有身世不好但才艺双绝的烟尘女子。长女齐倾人虽才貌双全,又弹得一手好琴,但三皇子却一直对她平平,不曾有别的表示,今日对齐倾墨倒是多了两句话……

想到这里,他端了一杯茶饮了一口,慢声说道:“下去好生歇着,三日后不要丢人现眼。”

“是。”齐倾墨甜甜一笑,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竟比齐倾人还要有仪态,又令齐治讶异了一下,看来这些年他似乎忽略了这个女儿。

齐倾人眸光越寒,父亲这话是在警示自己么?这三日不要对齐倾墨动什么手脚!

一个贱人生养的贱货,有什么资格与她一起入宫,又有什么资格与三皇子攀谈!

她在袖中紧了紧手,笑容大方温和:“父亲不必担心,我看七妹知书达礼,三日后在宫中定不会输给了别家小姐去的,是吧七妹?”齐倾人说着用上好的丝帕抚过齐倾墨脖子上的伤口,替她擦了擦早已干涸的血迹。

“长姐过奖了。”齐倾墨依然笑得不动声色,与齐倾人目光相接,一个寒如利剑,一个沉如深潭。

“无事便下去吧,这两日叫管家帮你置办两件衣裳。”齐治挥了挥手,拿起手边一卷书,示意她们二人退下。

穿过小花园,齐倾墨与鹊应慢慢走在小道上,朝着自己破烂的耳房走去,心中却想着为何三皇子要替她说那句话,无心的么?她可不信!

突然一疼,齐倾墨捂着脖子“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鹊应见了连忙拿出帕子替她擦血,齐倾墨回过头看她,才见她脸色雪白没有一丝人色,这才想起今日发生的一切来得太快太突然,只怕是吓着了。

便笑眯眯的,温声道:“鹊应,从今住后,我们不再忍让了。”

“是。”鹊应怯生生地应道,不敢看齐倾墨的脸色。

“别怕,我还是你的小姐,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齐倾墨拉过她的手,上面的布条渗出了些血,很红,红得像前世从她腹中滑出的那些。

主仆二人默默走在小道上,鹊应几次想开口却又不敢说,还是齐倾墨问了她,她才迟疑着说道:“小姐今天反正将事情推给碧儿了,何不直接……直接……”

“直接推到二姐齐倾月身上?”齐倾墨有些意外,没想到鹊应竟还有这样的想法,又很欣慰,至少鹊应不跟前世的自己一样,是愚善之人,笑说道:“我若将今日之事推到二姐身上,大姐与嫡母定会力保她,且二姐与平遥王走得近,父亲也不会放任这么好一颗棋子让我毁了。所以,一个碧儿足矣,你不要忘了,四姐的脸毁了也有我一份。”

齐倾墨说得悠悠然不急不徐,鹊应听得目瞪口呆,似乎不能相信眼前这个分析得头头是道的人真的是自家小姐,而且小姐许多话她根本听不明白,小姐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她正想着小心思,齐倾墨突然暗骂一声“糟糕”,拉起鹊应便往耳房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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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耳房齐倾墨便先从井中打了水冲洗脖子,待洗干净干涸的血迹之后,却发现血一直往下流怎么也止不住,不论用多少布都挡不住,而且有越流越多的趋势。

“小姐这是怎么了?怎么一直流血?”鹊应此时早已忘了害怕,只担心齐倾墨若止不了血岂不是要流血而亡?

齐倾墨站在井边,冷笑一声,齐倾人好狠的手段!

“鹊应,我要出去一趟,你在这里等我。”齐倾墨吩咐了一怕,看了一眼这破烂不堪的耳房,过不了多久,她就会从这里搬出去的,一定会!

“小姐,你要去哪里?我陪你……”鹊应还想说什么,齐倾墨早已捂着脖子往外跑去,她便是追也追不上了。

齐府后花园中百花开得正艳,齐倾人正采摘着盛放的花朵,放入后面婢女提着的花蓝里,鹅黄粉红,十分好看,那婢女却不敢碰半点。

“四小姐,四小姐,你不能去啊,刚才老爷吩咐过了,让七小姐好生歇息!”不远处的回廊里,一个小丫鬟正拉着齐倾水,大声喊着。

齐倾人折花的手停了一下,微皱了下峨眉:“怜月。”

后面提着花蓝的婢女怜月便冲那边唤道:“四小姐,我们家小姐请你过来叙叙话。”

“长姐?长姐,长姐你要还我公道啊!”齐倾水一见到齐倾人,提起裙角便跑过来,一路踩死了不少花草,看得齐倾人眉头直皱。

她脸上覆了面纱,只是伤口太长,尤其是右脸,长长一条疤痕还带着新鲜的血肉,齐倾人一手挑开了她脸上的面纱,齐倾水先是一惊,马上窘迫地低下头去。

“四妹这张脸,真是可惜了呢。”齐倾人看似怜悯地一叹。

“长姐你帮我杀了那个贱人,杀了她帮我报仇啊长姐!”齐倾水猛地抬起头大喊,眼泪顺着脸庞流下来,漫进伤疤,渍得她生疼,脸都疼得扭曲了。

“杀了她?你没听到父亲的话吗?四妹可是想害死我?”齐倾人冷笑一声,甩开齐倾水的双手。

“长姐你要杀她一定有办法的,那个贱人毁了我的脸,我要她死!”齐倾水继续拽着齐倾人的衣裙狠毒的骂着。

“我听说此事似乎与二妹有关?”齐倾人好奇般转过头来盯着齐倾水,笑意盈然。

齐倾水癫狂的神情一滞,脸色发白,连忙摆手:“不,此事与二姐毫无关系,都是那个贱人害的!”

齐倾人恍然大悟一般,采下刚才看中那朵花,说道:“既然这样,四妹受了委屈我这个做姐姐的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多谢长姐,我就知道长姐一定有办法的!”齐倾水一笑,那脸上的疤痕如两条蚯蚓一般蠕动,恶心难看至极,原本还算清秀的脸蛋彻底毁了。

齐倾人看得心里恶心,脸上却笑道:“不知四妹可要我帮你医治一番?”

齐倾水面色陡变,连忙摆手后退:“不,不不不,不用了,不麻烦长姐了,我还有事我先走了!”边说边往后跑去,像是听什么极可怕的事。

看着连着跌了几个跟头的齐倾水,齐倾人冷笑一声:“没用的东西。”又转过身对后面的一众人说道:“你可知错了?”

人群中走出一个女子,正是齐倾月,她脸色并不好看,看着齐倾人哆嗦了一下,说道:“是,我知错了。”

“哼,这一次若不是你,父亲便会向三皇子提起我的婚事,齐倾月,别怪我没告诉你,挡在我前面的人,不管是谁,我都不会轻易放过!”齐倾人手中的一朵娇艳的花,瞬间凋零成灰烬,自她指缝间飘落。

“那,那个贱人……”齐倾月嚅嚅问道。

“活不过今晚。”齐倾人冷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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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一处不打眼的铺子,上面匾额上写着的“神医馆”早已脱了漆,门口处杂草丛生,门可罗雀大抵如此,齐倾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想起前世记忆。

神医馆的大夫“妙手”是个怪人,他看病只有一个规矩:看心情!

若他那天心情不好,便是皇帝老儿来了,也只能被他骂得一脸唾沫星子。

若他那天心情好了,路边一条快死的狗他也会大善心。

听说他心情不好已经长达三年了,三年没有出手救过人了。

齐倾人想了会不由得笑出来,这世上倒难得有这样的趣人,拾步而上,一只脚还没跨过门槛,一只酒杯便扔了出来砸在在她脚边:“滚,本公子今日心情不佳!”

齐倾墨拾起那只茶杯,上等青瓷,出自官窑,又闻了下里面的酒,梨花白,千金一杯,酒中珍品,果然一如往世的记忆。

“那倒是可惜了,我还以为柳公子还想得到那株子规啼呢。”齐倾墨轻声故作叹息,转身欲走。

未走两步,一个满身酒气的男子挡在她面前,长发飘动,真是位翩翩公子,容颜如玉,精雕细琢这样的词用在他身上竟丝毫不觉脂粉气,他伸出双手挡住齐倾墨去路,急声问道:“子规啼在你那儿?”

“先替我解毒。”齐倾墨笑眯眯说道,双手负在身后,酒杯在她手指间转动。

“你先说。”那公子脸一板,收起刚才的激动之色。

“先解毒。”齐倾墨不急不燥,若她没有记错,两年后这位妙手先生柳公子,为了救心上人大闹太子府,只为了那株子规啼,当时闹得整个丰城就沸沸扬扬,连她也得知。

想起太子,她脸色一暗,转瞬又冲妙手先生笑得灿烂,似乎不在问他拿救命的解药,而是在谈一件很愉快的事情。

柳安之很郁闷,他最讨厌别人要挟他,尤其是眼前这种浑身脏兮兮,满脸是血的人,却又无可奈何,憋着一口气在她脖子四周连连点了几下,扔了一瓶药膏给她。

齐倾墨稳稳握住药膏,快速拔掉瓶塞将里面蜜脂一样的药倒出来覆在伤口处,未过片刻,血便慢慢见停。

“现在能说了吧?”柳安之厌恶地看着齐倾墨,这女人怎么笑得这样烦人,明明是来求自己的,还这么淡定。

“你就不怕我骗你?”齐倾墨反问道。

“只要不怕死。”柳安之冷笑道。

“当然怕。”死过一次的人才知道活着的滋味有多好,论这天底下最怕死的人只怕就是自己了,齐倾墨笑道:“太子府,子规啼在太子府。”

“你当真?”柳安之脸色第一次认真。

“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齐倾墨不再多说,将酒杯递回给柳安之,从他身边迈步而过,连头都未回。

“你若不将那株子规啼替我取来,活不过一年。”柳安之将酒杯把玩在掌间,悠悠说道。

齐倾墨转头看他,微露不喜,现在是轮到柳安之来威胁自己了么?

“怎么你有意见?你既然能知道子规啼这等神药在太子府,就应该有办法将其取出来吧。”柳安之说得理所当然。

“一年之内,我会将子规啼送来。”齐倾墨沉声说道,这种感觉她极为讨厌。

再回到齐府已至深夜,柳安之的药很管用,回来的路上伤口便在慢慢愈合了,真没有辜负了他妙手先生的名号。

只是一想起他说的一年之约,便心思沉重起来,要从太子府拿东西可不容易。

鹊应站在破落的小院子里伸长了脖子在等,一直惴惴不安,担心四小姐和二小姐会过来找麻烦,结果一直等到月挂枝头,除了张管家来送几匹布料也没见到那几位小姐。她正张望着,就见到自家小姐趁着夜色回来了。

“小姐,小姐你可回来了,担心死奴婢了。”鹊应连忙迎过来扶住齐倾墨,看着她伤口已经止住了血,悄悄出了一口长气放下心来。

“嗯。”齐倾墨心中微暖,笑着点头。

鹊应觉得小姐今日最大的变化便是变得爱笑了,以往的小姐总是哭哭啼啼的,不哭的时候也喜欢唉声叹气,愁眉不展的,今天一天的笑容比起以往半年都要多。

鹊应早备好了热汤,齐倾墨泡在不大的木桶里,一寸寸清洗着身子,将身上的每一块皮肤都搓得通红,又加了两桶热水,她要洗去前尘过往一切软弱与善良,杀死她孩子的人,她必定要将他片片凌迟至死!那些曾经辱她欺她的人,她会一点点还回!

远处脱了漆缺了角的桌子上,放着一匹布,她眸光低垂,藏好冷漠,嘴角的笑意不达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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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咱别看了,那张管家动了手脚,这布料根本做不成衣裳。”鹊应站在一边,委屈地扁着嘴,那料子是普通的缎子也就罢了,怎么还缺了半匹,里面裹着废纸就送过来了。

“是吗?”齐倾墨双手靠在木桶边上,枕着下巴,笑望着那匹料子:“鹊应,明日去布庄把这布料换成大红色的,就说你是相府的人,他们不敢不换。”

鹊应一愣,以前小姐最不喜穿红衣,总觉得太艳了,她喜欢清清淡淡的,这怎么突然转了性子?不过想起今日小姐转性子的事多了,也不觉得这有多怪了,应了一声,将料子收了起来,准备明日去换。

“鹊应,你将我今日擦血的那布条拿过来。”齐倾墨披了单衣,对鹊应招呼道。

“那东西脏死了,小姐还要来干嘛?”鹊应对今天齐倾墨的举动心有余悸,一个不小心,便是要命的事啊。

“无妨,我有用。”齐倾墨打了盆水站在井水边,鹊应从屋内拿了布条过来,井水反着月光正好照在齐倾墨脸上,笑得淡然自若的小姐,美得倾国倾城,她一时愣住。齐倾墨见她一动不动奇怪道:“怎么了?”

“小姐,你好美。”鹊应直愣愣说道。

“是吗?那是好事。”她笑得淡淡,前世,她总信奉着女子的美应该是满腹诗书,温柔贤良,可以为夫君红袖添香,可以为良人洗手做羹汤,现在她才明白,没有姣好的容颜,夫君会另找红颜添香,她便只能成为那做羹汤的糟糠之妻。

鹊应连忙收起眼光,这样自信又从容的小姐,莫名让人想信服,依赖。

齐倾墨并不知鹊应心中的感概,只是将今日自己捂血的血布浸在不多的水里,很快清亮的井水便染成了红色。

“小姐你这是在做什么?”鹊应在一边正准备伸手帮齐倾月洗,却被齐倾月一把拦住:“别动!”

“小姐怎么了?”鹊应一怔,望着齐倾墨。

“没事,你手上有伤,碰不得水。”齐倾墨并不想把这血水中还含有齐倾人下的毒药之事告诉鹊应,至少现在不想。

没想到,齐倾人下毒的手法这么高深,只是丝帕轻轻一抚便是这么狠的毒药。

将这不多的血水收起来,里面的毒素也不知能保持多久,看来要早些用了才好。

“鹊应,我记得四姐那里有莲藕糕是吧?”齐倾墨将血水装起来,正好一碗,装在粗糙的瓷碗里,腥红腥红的,分外妖艳。

“对啊,不过那东西精贵,这种时节最是难得,前些日子夫人得了些给大小姐和二小姐,二小姐才给了些四小姐的。”鹊应说道。

“嗯,那就好。”说着齐倾墨便将那碗血水收起来,端了便外往走。

“小姐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鹊应跟出来连忙问道。

“月黑风高,自是杀人夜了。”齐倾墨笑得莫测,将鹊应推回屋子里不许她跟来,自己端了这碗血水一路摸黑去到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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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日在前厅看到齐倾人用莲藕糕招待萧天离才想起来,前世今日,她与鹊应去池塘边看锦鲤,有几朵早开的荷花打了苞,她只是想走得近点看看,却被齐倾水从后推入水池中。

齐倾墨并不会游水,在水里扑腾得一身泥泞全是狼狈,鼻子里嘴里都灌进了水,呛得她不能呼吸。若不是鹊应舍身为主只怕那一次就要淹死在水池里了,而齐倾水与齐倾月只是在荷塘边上大笑不已,嘲讽她是一只落水狗。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当年的自己这样哭着问齐倾水。

“像你这样的脏货还看什么高洁的荷花,便是连池里的藕节都比不上,至少藕节这里边儿还是雪白的,可以做莲藕糕呢,像你这样的烂货,心都是脏的。”当年的齐倾水这样说。

齐倾墨当年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她没有得罪别人,没有惹过事非,安份守己,忍让包容,她们却如同阴魂不散一样要咬着自己不放。

现在她懂了,有些人并不是恨你讨厌你,而是要从比她活得更卑微的人身上找到存在感,弥补在别人那处活得如同条狗一般的绝望与卑微。

而当年她齐倾墨,就是活得最卑微无能的那个人。

穿过后院与家丁,借着如霜的月光,齐倾墨平稳地端着那碗含了齐倾人毒素的血水来到厨房,手不抖心不跳,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原来自己害起人来,可以这么得心应手,就像今天白天毁了四姐的脸,此时没有半点内疚之心。

四姐是个矫情的人,在家中并无地位却喜欢端架子,恨不能把她所有的为数不多的珠宝和华服都穿戴在身才好,在吃食上也喜欢讲究,比如她矫情得只喜欢吃早上震露煮的粥。

她与三夫人在府中每月的例银并不多,这种事儿一度找不到下人愿意吃这苦头,所以大部分是自己做的,当年的自己早上天不亮便要去花院中收集露水,再替她熬好小米粥端去房间,还要伺候她起床洗漱,更衣,换鞋,与一个丫头无二。

今日齐倾墨再替她煮一次粥。

她用新鲜的荷叶煮粥,放了些红枣枸杞,这样就能盖住血的腥味和颜色,闻上去清香可人,细火慢炖,齐倾墨做得十分有耐心,她知道再过一个时辰,四姐的贴身丫环依儿就会来这里煮粥了。若有一碗现成的热粥在这,她想必会十分开心。

做好这一切,齐倾墨伸了个懒腰,才发觉原来东方已经开始发白了,她倚着窗子看着朝阳一点点从云层上跳出来,金光染着云朵闪耀着光,一切都是新的。

她也是。

第二天,齐倾墨还在睡觉,这一觉睡得很香,深沉无梦,可惜被人吵醒了。

“七妹睡得好踏实啊。”齐倾人鲜少踏足自己这个破落小院,怕沾了自己的晦气,想来若不是真的有事,也不会来此。

鹊应正要扶着齐倾墨起来,齐倾墨却靠在床上,一手撑着头侧卧着身子看着齐倾人:“不知长姐有什么事?”

“自然是来看看七妹你的伤如何了,再过两日你便要进宫了,可不要破着相才好。”齐倾人轻声细语,温柔如水。

“多谢长姐关心,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齐倾墨拢了拢头发,刚好盖住脖子上已经将要愈合结痂的伤口。

“是吗?七妹倒是好得挺快,四妹今日还来找我了呢,她脸上的伤口可在流脓。”齐倾人说的时候想起了早上齐倾水来找她,疯了似地问自己为什么要害她,脸上的伤口流着腥臭的黄色的脓水,蜿蜒在脸上好的皮肤上,说不出的恶心。

“哦?四姐脸上流脓怎么找上长姐了?”齐倾墨故作不解,问得一针见血。

“贱人,你还脸说,都是你干的好事!”齐倾月早已按捺不住,跳出来怒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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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姐这话我可不明白了,四姐脸上的伤是碧儿弄的,现在没好去找了长姐,跟我可有半点关系?”齐倾墨似笑非笑看着齐倾人,她就不信齐倾人会蠢到承认自己下了毒。

果然齐倾人只是看着齐倾墨不再说什么,齐倾月却忍不住破口大骂:“贱人,你不要以为三皇子殿下和父亲说了两句话,就可以保你,我照样能弄死你,你信不信?!你这个贱货,若不是你我长姐昨日便与三皇子结成姻缘了,我掐死你这个婊子养的贱人!”

“二姐说话可要注意了,我与你都是父亲所生,我身份低下骂了也就骂了,可是父亲那里……”齐倾墨依然笑意不减地说道。

“你放屁,我分明只在骂你,这种货色怎么有资格与我们称做姐妹!”齐倾月越发口不择言了。

只是这话,似乎在哪里听过啊……

“没脸没皮的下作东西也敢与太子殿下称作夫妻!”

呵,是了,曾经有一个人这样唾弃过自己,她什么名字齐倾墨已经不记得了,唯有尊敬的太子殿下,是刻在骨头上,化进血脉里,纵始化成灰也是认得的!

齐倾墨不说话,只冷冷地看着她,嘴角虽仍带着笑,可是那笑意却冷得冻人。

“你看什么看!贱人!”齐倾月让她盯得浑身不舒服,挥掌就朝齐倾墨打来。

齐倾墨猛地坐起一手接住齐倾月的手,另一手“啪”的一声,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刮在齐倾月脸上,她雪白的肌肤上五个指印分明,打完之后齐倾墨自己的手都有些发疼。

齐倾月让这一个耳光打得懵了去,珠钗掉落,披头散发,竟愣了一下,然后疯了似地朝齐倾墨脸上抓去,泼妇骂街一般:“我杀了你!你这个贱人敢打我!你要杀了你!”

抬起一脚,齐倾墨毫不犹豫地朝齐倾月小腹上踹去,十成的力气,将她踢倒在地,语气幽森:“怎么,二姐也想跟四姐一样毁容么?”

齐倾月本来还想挣扎起来与她大干一场,听得这话立时收了手,这才想起眼前这个人跟往日里不太一样,昨天竟然敢毁了四妹的脸去。想到这里,齐倾月本想再上前的双脚微微后退一步。

“够了!”齐倾人轻斥了齐倾月一声,说道:“既然七妹还歇着,那我们就不打扰七妹了,改日再来。”

“姐姐!”齐倾月不满地跺脚,似乎今日未将齐倾墨撕成碎片极不甘心一般!

齐倾人并未多说什么,只拂袖而去,齐倾月怨恨地剜了一眼齐倾墨,恨恨地跟上齐倾人。

“鹊应,今日府中可有什么新鲜事?”齐倾墨靠着枕头懒懒地问鹊应,看来是不打算起来了。

鹊应先前让齐倾月两姐妹吓得不轻,拍了拍胸脯吐了口气,笑了一下才说道:“今日不知怎么了,四小姐昨日本来已止了血的,今日换药的时候却一直在流脓,吓得那大夫都不敢下手,还听说特别臭呢,隔着几间屋子都能闻到。没过多久四小姐便跑到大小姐屋里头哭去了,还说什么大小姐给她下毒,要害死她。”

“后来呢?”齐倾墨眨巴着眼,眼巴巴等着这精彩故事的后续。

“后来啊,后来大夫人绑了关进柴房了。”鹊应拉起齐倾墨,拿了衣裙过来,给齐倾墨换上。

齐倾墨一边换衣,一边念着:“大夫人啊……那三夫人呢?”

“三夫人去找大夫人求情,可是相爷正好在大夫人那,就将她赶出来了。”鹊应说道。

“走,咱们去看望看望三夫人。”齐倾墨拉着鹊应便往外走去,步子轻快,看上去心情十分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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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夫人娘家没什么势力,当年齐治不过是看中了她的美色收入府中,凭些手段依附于大夫人才在这深宅中存活下来,成了仅有的三位夫人之一,另一位四夫人成日吃斋念佛不理外事,育有两子,都派往外地历练,最后一位五夫人便是在生下齐倾墨之时便难产死去。

说也奇怪,自那以后,齐治再未纳过小妾了。

三夫人的阁楼正合一位姨娘的制式,住的是偏阁,吃穿用底皆低于大夫人,连颜色也不曾用过任何正色,总是偏暗。

一进到她屋子里便听到她低低的呜咽声,齐倾墨理了理衣裙,脆生拜到:“女儿倾墨来给三姨娘请安。”齐倾墨将三姨娘三个字咬得极重,生怕她听不见。

三夫人虽已年过三十,可是仍从她脸上看得出当年的风韵来,一见是齐倾墨,连忙擦了眼泪,冷着脸说道:“我当是谁,怎么?现在连一个杂碎也能来看我笑话了不成?”

齐倾墨心中冷笑,果然是什么样的娘就教出什么样的女儿,齐倾水一张恶毒刻薄的嘴都是三夫人教得好。

“三姨妈哪里话,我只是听说四姐身子不太爽快,所以来看看四姐。”齐倾墨笑得和和气气,声音不轻不重。

“你!你……你个下贱蹄子,你给我滚!你给我滚出去!”果然是戳中了三夫人的痛处,三夫人气得就要赶人,推了一把齐倾墨,唤着丫头嬷嬷。

齐倾墨顺势一退,从袖口中掉出来了一个瓶子,正是昨日去柳安之那里得来的奇药,低呼一声:“唉呀,三姨娘既然这么不欢迎倾墨,那这药……我也只好自己留着用了。”

说罢还故意撩了下头发,脖子上已经要愈合的伤口便露了出来,却拉起鹊应的手,惋惜道:“唉,可怜四姐就因着跟平遥王爷多说了两句话,便要遭此劫难,真是让人于心不忍。”

鹊应反应极快,接住话头说道:“是啊,那二小姐……哦不,是碧儿也真下得去手。”

三夫人对昨日之事并不甚明了,连忙问道:“你们在说什么,跟二小姐有什么关系?”

鹊应连忙摆手,似说错了话一般,矢口否认:“没……没什么……跟二小姐没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

齐倾墨也赶紧将药塞进三夫人手中,说道:“这药极好用,我昨日便是用了这药伤口才好的,三姨娘还是赶紧给四姐送去吧,柴房那种地方又脏又烂,伤口若是再恶化了就不好了。”说罢拉着鹊应便急匆匆往外小跑离开。

到了门口又回头为难地说道:“三姨娘,我只是心疼四姐,还万望千万别将这药让大小姐知道了。”便闪出了大门,与鹊应快步离去。

三夫人紧握着手中的药瓶,目光闪烁不定,昨日倾水那丫头提起脸上的伤口时便闪烁其词,莫非其中真有什么隐情不成?莫非真跟大小姐二小姐有关不成?莫非大小姐真的给倾水下了毒,毁了她的脸怕她跟二小姐抢平遥王爷!

越想越可怕,尤其是看齐倾墨那丫头的神情,似乎有什么话不好说!

不然大夫人为何要将倾水关进柴房里!

想到此处,她连忙拿着药去了柴房……

“小姐,你真的要将那药给四小姐用啊?”鹊应有些不乐意,四小姐往日里没少给小姐气受,打骂都是轻的,难不成现在真的要救她?

“你家小姐我看上去像是那么好心的人?”齐倾墨信步走在花园里,此时花开得正好,热烈纷芳。

鹊应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说道:“以前的话不好说,现在嘛,小姐肯定不会的。”

“这不就是了,我将那药只挑了一丁点出来,兑了水才送过去,效果嘛肯定会有一些,至于治好她脸上的两道疤,那就不可能了。”齐倾墨笑得很是无害。

“那小姐……不怕四小姐跟三夫人说,说……”鹊应迟疑了半天也没敢问出来。

齐倾墨知道她在顾忌什么,接过话说道:“说其实那第一下是我划的么?”轻笑一声替鹊应解惑:“说了又能如何,我又无需与她们结盟,况且我与齐倾水本来就无再修好的可能,能让三夫人与大夫人不和,我的目的就达到了。”

“小姐真的与往日不同了。”鹊应感叹一声。

“对啊,与往日不同了。”齐倾墨自言自语,原来早已走到了花园假山的高处,放眼过去,整个宰相府尽收眼底,宅院深深,人心莫测,她要的,是掌握这里的人,心她不稀罕。

“鹊应,我们出府散散心吧。”齐倾墨收回目光,拉着鹊应便走,尚有些稚气的脸上带着甜美的笑意,笑弯了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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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茶楼中,听说书先生将段子说得绘声绘色,说那相府中的四小姐是如何因为二小姐的争风吃醋,被毁了容去见不得人,又要杀了那看到这一幕的七小姐,最后又是如何嫁祸给贴身侍女的。

就好似他是当事人,亲眼所见一般,听得下面的人一阵阵唏嘘。

鹊应将瓜子剥了壳递给她,她一粒粒细细咀嚼,这两盘瓜子花生还是说书先生送的,算是额外的谢礼。

她听得正津津有味,一个男子不请自来地坐到她旁边,探出一双修长的玉手捡了把瓜子,自顾自嗑起来,一边吐着瓜子皮一边说道:“七小姐当日不是在场吗,怎么还听得这么入神?”

齐倾墨按住就要起身的鹊应,笑道:“三皇子当日不也看见了么,怎么也来听?”

“本王只是好奇是谁这么大胆子将这种事说出来,让平头百姓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不想遇见了七小姐。”萧天离笑得一副“就是你干的好事”的表情,又吐了一片瓜子皮,毫无风度可言,可偏生他做着这么粗俗的动作,却格外好看。

齐倾墨叹息,这样的男儿郎难怪能让整个临澜国的女子们为之疯狂,他像是天生的美玉,无需雕琢,便可瞩目。

“是啊,也不知是哪个不怕死的家奴,敢在背后嚼耳根子,我家中那位二姐若是知道了,只怕要气得暴跳如雷呢。”她笑得纯洁无邪,似乎这事儿真不是她做的一般,不软不硬地让萧天离碰了个钉子。

“相府二小姐向来温婉可人,自然做不出这种事的,只怕是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了。”萧天离嗑完了瓜子,捡了两粒花生,剥出花生米,在指间一搓,粉红色的薄皮纷纷落下,往半空一抛,正好落进他嘴中,说不出的风流洒脱。

“是吗?那我家二姐可真够笨的。”齐倾墨学着他的样子,也剥了花皮壳,往嘴里扔,却没了那个准头,打在鼻子上。

她一愣,这看上去挺简单的动作,怎么就失手了呢?

萧天离怔了一下,看着齐倾墨鼻头上还沾着一片粉红色的花生薄皮,后面跟着的小厮抿着嘴想笑不敢笑。

齐倾墨倒是先笑了出来,声若银铃,如山间清泉林间溪水,干净剔透;萧天离又是一愣,旋即哈哈大笑,声音清朗,有若山风穿过竹林。接着鹊应与那小厮都忍不住窃笑起来,一时之间之前你来我往的试探都化作在笑声中。

“本王等着与你在宫中相见。”萧天离笑罢,站起身来说道。

“自会再见。”齐倾墨并未准备起身送他,懒懒支着下巴倚在桌子上笑看着她。

看着萧天离离去的背影,齐倾墨的笑越来越深,大大的眼睛闪着晶亮的光。

“小姐,那三皇子很是风流……”鹊应担心地说道。

“呃……我知道,放心吧。”齐倾墨知道鹊应误会了她的意思,不由得好笑。

走出酒楼的萧天离二人,转过街角上了一辆马车,小厮凑过来眉开眼笑:“好久不见爷笑得这么开怀了。”

“哦,是吗?”萧天离斜倪了一眼小厮。

“是啊是啊,自青小姐那事儿过后,爷你好久不曾这样笑过了。”小厮说得很是起劲,全然没发现萧天离突然萧索下来的脸色。

“颜回你近日话有点多啊。”

颜回自知失言,脖子一缩,赶紧跳到马车外面与车夫坐在一起,拍着胸脯吐着舌头,自然也就没有听到后面马车里那人的话:“不过,那丫头倒是挺有意思的。”

颜回想起了什么,掀开马车一点点帘子,对着里面说道:“爷,昨日百衍公子回信了,说宣摇国的国君要考虑一下。”

“嗯,他还说了什么?”萧天离斜躺在马车里,自斟自饮,宣摇国的国君瑾诺,像他那样胆小懦弱的人,要拉拢只怕不是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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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说要过些日子才回来。”颜回答道。

“嗯?”萧天离敛眉,莫百衍前去宣摇国替他充当说客,怎么是反被宣摇国说服不准备回来了不成?

“哦,不过他让泠之继先回来帮爷。”颜回察觉到萧天离的不悦,连忙说道。

“我的好皇兄最近如何了?”萧天离抬眉,眸子深敛。

颜回偏着脑袋想了一下,才说道:“太子最近与皇上进出御书房,帮着皇上批折子。”

“哦。”萧天离懒懒应了一声,又垂了眸子去,似在假寐。

帮父皇批阅奏折么,看来太子又在朝中安插了不少人手啊,看来自己也要有所动作才是。

“去查查齐府七小姐,事无巨细我都要知道;叫泠之继将莫百衍在宣摇国的事报与我听;另外以本王的名义写封信给宣摇国瑾诺,事成之后必有重谢。”萧天离说完一连串的话,翻了个身,握着胸口处的一块青色玉牌睡去了,那玉牌上端正地刻了个“微”字。

“哦。”颜回默记了萧天离安排的事,应了一声,心中却奇怪那七小姐有什么好查的。

齐倾墨靠在窗子上,看着马车越走越远,目光也越来越飘渺不定。

这个萧天离,看似随和亲切实则疏离得很。她记得当年太子扳倒萧天离,是一件极小的事,小到令所有人的都想不到。

萧天离深爱着一个女子,名叫青微,听说两人情深似海,至死不渝。只可惜那女子出身青楼,后来不知怎的怀上了萧天离的孩子,皇上龙颜大怒要将其处死,萧天离拼死相护,被皇上降为庶民赶去西疆偏远之地,从此,与那个青微再无消息。

其实齐倾墨知道,太子早已在他们前往西疆的途中设了埋伏,萧天离是不可能活着到达西疆的。

当年的萧天离与朝中众臣多有来往,府中门客过千,更有暗卫探子无数,甚至与邻国也多有来往,与太子分庭抗礼,离东宫之位只有半步之遥。谁都不会想到,最后会因为一个女人,他放弃了苦心经营多年的势力,落得个客死异乡的凄凉结局。

“小姐,小姐。”鹊应唤了两声,眼看齐倾墨望着萧天离早已远去,仍未收回目光,不由得担心自家小家也给这位风流王爷迷住了。

“嗯,我们回去吧。”齐倾墨将指间的一粒花生摩挲了片刻,淡笑应道。

走下楼梯时,说书先生正说到收尾处,说到那齐家二小姐如此无耻之极推出侍女碧儿替她顶罪,又如何将那碧儿害死杀人灭口,更说那二小姐好妒成疯在四小姐的吃食里下了毒,让她脸上的伤永远也好不了。

说得唾沫横飞,情绪高昂,齐倾墨听得笑意绽放,眸光如潭,真希望二姐也听一听呢……

一回到府中,齐倾墨便迎来劈头盖脸的一顿骂:“你这个贱人!是你是吧?是你在外面散播谣言的是吧!我打死你这个不知死活的贱蹄子!”

齐倾月头发松乱发了疯一般,要不是两边的丫头婆子架着,那阵势真是恨不得要将齐倾墨抽筋扒皮大卸八块才好。

鹊应挡在齐倾墨面前,挨了几棍子,也不说话,只死死抱着齐倾墨不让齐倾月打着她。棍棒打在鹊应身上“嘭嘭”作响,齐倾墨目光寒如冰块,夺过齐倾月手中的木棍“叭”地一声打在齐倾月的腰间,痛得她弓起了身子。

“二姐还真是不长记性啊!好端端的大家闺秀非得弄得跟个泼妇似的骂街打人,也不怕平白让人看了笑话去。”齐倾墨将手中的木棍扔到一边,挡在鹊应前面,冷眼看着疯狗似的齐倾月。

“二姐你说若平遥王看到你这副德兴,谁最开心?”齐倾墨冷笑一声问道。

“当然是你这个贱人!”齐倾月又要冲上来想打齐倾墨,却被齐倾墨一横眉的气势镇住,生生停住。

“我有什么好开心的,我又不喜欢平遥王。”齐倾墨嗤笑。

齐倾月一愣,看了两眼齐倾墨,半天才问:“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二姐不是很清楚吗?这样害二姐你无非是想败坏二姐名声罢了,我虽与二姐不和,但却犯不上丢了相府的名声,我好歹也是相府的七小姐。”齐倾墨说得有板有眼,将相府的小姐几个字摆上台,似乎谁也不会再怀疑到她会自坏家门。

“那会是谁?”齐倾月完全让齐倾墨懵住了,竟然问起齐倾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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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倾墨悠悠一叹,似在伤感:“多情总被无情误,二姐你还是不要追究了。”说着招呼过鹊应,又叹了几声才慢慢离去。

转过了几处回廊,绕过了几个圈,回到自己破落的耳房里,鹊应才心有余悸地说道:“刚才若不是小姐机智,还不知道二小姐要拿咱们怎么样呢?”

“别气了。”齐倾墨自在地笑道,为她们生气怎么值得?

“二小姐也真是的,老爷都说了让小姐你这几日好生歇息,她们还敢棍棒相向。”鹊应嘟囔着。

“也不怪她,毕竟是我挑起来的,就是委屈你了。不过我那好爹爹,你最好暂时不要指望他会对我们有多大帮助。”齐倾墨从床底找出那瓶从柳安之那里要来的药,擦在鹊应的伤口上,目光微转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姐,那后天要不我们不要进宫了吧,我觉得大小姐和二小姐肯定会找你麻烦的,我又不在你身边。”鹊应担心的是,没有人在齐倾墨身边,就没有人替齐倾墨挨打了,好个忠心的丫头。

齐倾墨顺了顺鹊应的头发,这个单薄瘦弱的丫头当年替她吃了多少苦,她都记得,所以无论到何时何地,齐倾墨都不会抛下她。

“没事,她们欺负不了我。”

远处郁郁葱葱的大树上,一双眼睛盯着耳房内的二人许久不曾换过一个姿势,夜至漆黑,他才从树下轻盈跃下,一路飞檐走壁最后没进一处宅子里,里面正灯火通明,胡姬起舞,一个男子手中握着的酒杯看上摇摇欲坠,几次险些掉落又被他握住。

“爷,泠之继回来了。”颜回推了推半眯着眼似要睡着的萧天离。

“嗯,叫他去书房。”萧天离迷糊着说了一声。

颜回带着泠之继未等多久,萧天离便从暗道走出来,泠之继开口便是:“那女人简直坏透了,祸水东引!”

齐倾墨睡在树下的藤椅上,阳光窗过树叶斑斑点点的光圈落在她身上,脸上盖了一本书,她在梦里梦到一片桃花源,那里桃花灼灼如华,溪水叮咚,桃花花瓣飞舞在林间,晨曦的光透过薄雾晕开了一片仙境般的光华。

突然一道刺眼的光照来,她皱眉微睁了眼。

“小姐你怎么还在睡啊?”鹊应拿开齐倾墨脸上的书,蹲着身子着急地望着齐倾墨,一个光斑正好打在齐倾墨眼睫上,看上去温柔极了。

齐倾墨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闭着眼想续上刚才那个梦,懒懒说道:“我为什么不能睡了,鹊应你可是扰我的好梦?”

鹊应嘟嘴,将手中一盘水果放下,急道:“相府现在都鸡飞狗跳了,小姐倒是睡得安稳。”

“鸡和狗的事,怎么就让我睡不安稳了?”齐倾墨暗恼,怎么也续不上那梦了,梦里的桃花源,怎么也找不到了。

“二小姐现在正在柴房闹着呢,连四夫人都惊动了,这会儿大家伙都在柴房里头。“鹊应心虚地看了一眼齐倾墨,昨天若不是小姐的白天那些话,二小姐也不会找上四小姐吧?

“这么热闹啊,那咱们也去看看吧。”齐倾墨睁开眼,反正是睡不着了不如起来看看鸡和狗是怎么闹的。

瞥见鹊应放在一边的水果,是早已过了季的蔬果,有些已经坏了,鹊应将坏的切了去留下好的端过来,也为难了她,切得分外好看,摆在一起瓜红果绿的,极是诱人。

“鹊应,厨房里有猪舌头吗?”齐倾墨突然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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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倒是有的,不过小姐问这东西干嘛?”鹊应可不记得自家小姐喜欢吃这东西。

“鹊应你会做卤猪舌吗?不会也没关系,就随便做点吧,要快。”齐倾墨收起书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落叶,伸了个懒腰,如瀑的黑发从肩头纷纷滑落。

“呃……好的。”鹊应应了一声,就要往外走,齐倾墨在后面补充了一句:“做好了直接送去四小姐那,我在那儿等你。”

“嗯,知道了。”鹊应又疑惑了一下,却没有再问什么。

齐倾墨一路闻过了几朵花的香味,看了几只鸟的飞姿,满心舒畅地来到关齐倾水的柴房,远远便看见那里围了许多人。

齐倾月手中拿了根鞭子,鞭子上一如往常的插满了细针,在日头下一挥动,寒光逼人,她高高扬起手中的鞭子,狠狠抽打在前面蜷缩成一团的两人身上,收回鞭子子里时偶尔会带起一些布条,那是挨打的人身上的衣服被抽烂了。

很疼的,那样打在身上,真的很疼的,而且伤口细密遍体都是,连药也不好上,晚上也不好睡觉,随便碰着哪处,都会疼得醒过来。

以前这样的鞭打她齐倾墨每日都要受上一次呢,有时候一天两三次也是正常的。打她的人多是齐倾水,齐倾月似乎嫌鞭子太粗糙,怕磨坏了她娇嫩的皮肤。

齐倾墨站在人群后面,幽幽地想着往事,不由得一阵心酸,突然心疼,心疼当年的自己,眼前翻滚着的齐倾水至少有着她娘亲护着,而自己除了鹊应,一无所有。似乎老天让她生下来,就是给人出气凌虐的。

“二小姐你好狠啊,倾水都这样了你还不放过她!你好狠的心肠啊!”三夫人抱着齐倾水哭哭啼啼。

“这个贱人四处搬弄是非,败坏相府名声,你还有脸来问我!没杀了她算是客气了!”齐倾月再次扬鞭,狠狠抽下。

“倾水一直被你关在柴房里,怎么搬弄是非?分明是二小姐你,是你嫉妒倾水受平遥王爷垂爱,心生恨意要毁了她,你怎么这么歹毒?!”

“她受平遥王爷垂爱?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性!我呸!”

“你……你……你个贱人!”

“你骂谁,我打死你!”

齐倾墨听了会,忍不住弯起嘴角,轻笑起来。未多久齐倾月或许打累了,将鞭子塞进旁边一个丫头手中,叫她过去继续“教训”这对不知死活的母女。

那小丫头吓得够戗,哆嗦了半天不敢动手。鹊应正好过来了,手里头果然还端着一盘刚卤好的猪舌头,浓香四溢。

“好香啊,鹊应你手艺真不错。”一直隐在人群中的齐倾墨大声赞道,待齐倾月他们看见的时候,正像是齐倾墨与鹊应刚从那边一起走过来,绝不会发现齐倾墨已经在此看了半天了。

“是啊,是按小姐说的卤的呢。”鹊应见齐倾墨喜欢,也不由得笑开来。

“你说啊,要不是这头猪昨天半夜总是叫唤,怎么会被人宰了?”齐倾墨胡编瞎造,昨天晚上有没有听到猪叫根本不重要,她说道:“我听说,畜生老是叫唤,就是……就是发情了呢。”

她似乎刻意压低了嗓音怕别人听见,又似乎故意要在这种地方说这种话,让某些人听见。

“阿弥陀佛。”一直闭着眼睛的四夫人连忙念了句佛号,对着那盘猪舌摇头叹息:“自作孽,不可活。”

齐倾墨目光往她身上挪了挪,四夫人这话说得,颇有深意啊。吃斋念佛的人,看到屠杀生灵不应该是说:“众生平等,何必滥杀吗?”

齐倾墨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四夫人两眼,看向齐倾月,她盯着鹊应手中那盘冒着袅袅香气的猪舌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又看了齐倾墨两眼。

“走吧,鹊应。”齐倾墨却不打算久待,拉着鹊应转身便走。

“站住!”齐倾月突然喝道。

“不知道二姐还有什么事?”齐倾墨笑着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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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说什么?什么畜生发情?”齐倾月眼眶都红了,狠狠盯着齐倾墨,像是踩中了她的痛处。

齐倾墨无视她眼中的恨意,无辜笑道:“是老人说的,我也是从别人那儿听来的。二姐不要当真,不过这卤猪舌真的蛮好吃的,二姐要不要试试。”

说着齐倾墨将旁边切卤猪舌的小刀递过来给齐倾月,一副邀她品尝的样子。齐倾月却像是魔怔了一样,死死盯着齐倾墨手中的那把小巧精致的弯刀,突然猛地夺过去,拨开人群冲到齐倾水身边,一脚踢开三夫人,将齐倾水的头按在地上!

“你要做什么,你走开!你走开啊!”齐倾水脸上覆面的白纱被齐倾月一把扯落,露出她脸上已经止了脓水但伤口仍未愈合的疤痕来,丑陋狰狞。

齐倾月一手握着小刀,一手掰开齐倾水的下巴,猛地一下,鲜血飞溅,一截鲜血淋漓的舌头掉出来滚落到一边!

齐倾水没了舌头只在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呜”声,三夫人受不了刺激呼天抢地了一句“作孽啊”就晕死过去了,四夫人双目紧闭手中佛珠转得飞快。

满屋寂静,没有人敢再发出半点声响,有胆小的甚至捂住自己嘴巴,惊恐的看着齐倾月。

齐倾月脸上溅了齐倾水的鲜血,握着小刀的手有些颤抖,从齐倾水身上爬起来,身上沾了鲜血和灰尘,口中还在恶狠狠骂着:“发情的畜生,你以为平遥王爷真的喜欢你吗?让你乱嚼舌根,让你发情!”

“走吧,鹊应。”齐倾墨只冷冷看了她们一眼,带着鹊应穿过开得正艳的花往自己屋子走去。

“七妹惹出这么大的事,就想这么一走了之么?”

齐倾墨低头一笑,果然忍不住了么?

“不知长姐此话何意?”

齐倾人款款而来,杏色的襦裙衬得她人比花娇,脸上却没什么笑意:“我不知道七妹这些日子是怎么突然转了性子,可是总该记着自己的身份,一个庶女,就该有庶女的样子。”

“庶女……该是什么样子呢?”齐倾墨转身反问道,盈盈的笑意。

“七妹你说呢?”齐倾人十分厌恶她脸上的笑容,这种笑让人极不舒服。

“胆小怕事,任人欺凌,逆来顺受,循规蹈矩吗?”齐倾墨笑出了声,对上齐倾人的眼:“长姐,是这样吗?”

“若七妹这样温柔,我想大家都会很高兴。”齐倾人微瞟了她一眼,神色透着些倨傲,作为相府嫡女,她出身高贵,才华横溢,又被封“丰城第一美人”,她的确有骄傲的资本。

“小妹谨记长姐教诲。”齐倾墨话是这样说着,但脸上却没有什么受教的神色。

齐倾人不比齐倾月,不是两句话就是撩拨得按捺不住犯下致命错事的。但她不急,她有的是时间,她这一辈子的时间都是老天爷再赏的,她会好好用着,说完带着鹊应转身就走了。

一路上齐倾墨没有什么话语,鹊应跟她说话也只是懒懒应着,目光清清淡淡不知在想什么。

藏在暗处的泠之继抚着下巴揉着额,怎么也没办法把眼前这个女人跟他之前得到情报提在一起。

只是……要不要告诉她那件事呢?

泠之继想啊想,想到这个女人毫不心软的让设计让齐倾月割了齐倾水的舌头,挑拨了大夫人和三夫人之间的关系,连四夫人都掺和进来了。看来还是有几分本事的,不如再探探她的底,看她到底……有多狠。

不够狠的女人,可不是够资格站在爷身边呢!

“鹊应,去城南找到神医馆,就说与他有子规啼之约的那个人约他。”齐倾墨接过鹊应手中的盘子,赶着鹊应就往外走。

“小姐你怎么不自己去呢?”鹊应不解,既然小姐与那位妙手先生相识怎么不自己去呢?

“我……想趁热吃猪舌,你快去吧。”齐倾墨随便瞎掰了个理由,将鹊应赶了去。

鹊应离去之后,齐倾墨脸色便暗下来,看了看四周,确定无人之后才捂着胸口步子不稳地往自己屋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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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之继看着她凌乱的步子,恶作剧地笑道:“这种时候我是不是该把爷请过来?”

齐倾墨一回到自己的院子,第一件事就是放下那盘早已凉透了的猪舌头,打了井水上来倒进澡盆里。

才三月,还是乍暖还寒的天气,她甚至来不及褪去衣裙就直接泡进刚打上来的井水里。冰凉的水一直没及她脖子,凉嗖艘的感觉让她打了个冷颤,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抱着双膝靠在澡盆边上咬着牙。

齐倾人!再一再二不再三!这是你第二次对我使毒了,除了这招你就没别的本事了吗?

齐倾墨的身子开始发抖,体内的欲望渐渐无法克制,脸上出现异样的潮红,她使劲儿掐着自己的手臂,让自己保持清醒,却清晰地听到门外的脚步声,而且还很多。

“她就在里面,办事儿麻利点,一个时辰后小姐就过来了。”齐倾墨一听便认出了这个声音,正是齐倾人身边的丫头的。

“是是是,是,我们知道了,一定不会让小姐失望的!”外面有几个男人的声音极是谄媚且猥琐。

齐倾墨将头上的发簪取下握在手中,一头长发披散落入水中,藏在胸前的双手攥得紧了紧,目露凶光,那些人敢来,她便敢杀!

屋子的门被粗暴地撞开,齐倾墨背对着外面不动声色,紧闭着眼控制着身体里异样的灼热,井水早已不再冰凉,现在已是于事无补。

“来看看这小娘子,长得多水灵,多标致?”一个脸上有道疤痕的男人搓着双手,猥琐地贪婪着。

“大爷我尝过那么多雏儿,就还没尝过相府小姐的滋味,你们说这相府小姐跟外面的妞有什么不同?”身着花衣的男人来来回回打量着齐倾墨。

“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还是先赶紧把正事办了。”早已有人等不及,开抬扒着身上的衣服就要往澡盆里钻,其它人见了也开始纷纷脱衣。

齐倾墨冰冷着双眼看着眼前脑满肠肥的几人,沉默着没有说话,在第一个人伸着干枯双手,嘴中流着口水说着“我的小美人,别怕,哥哥来疼你”的时候,发簪猛地刺出,插入他的眼中,快准狠,没有一丝的迟疑!

“啊!”随着那人的惨叫声,清凉的水里染进了大片的血红,齐倾墨这两日见血见得太多了,全然不以为意,只抬头盯着旁边一时愣住的另外三人。

“他娘的小婊子还挺烈的啊,兄弟们一起上!”疤痕男人最先反应过来,大骂一声,将那个捧着眼睛哀嚎的男人扔到一边,拽着齐倾墨的头发,一手将齐倾墨从水中拎起来!

齐倾墨忍着头顶上的痛,手中的发簪再次刺出,这一次没那么好运,只划破了疤痕男人的手臂,但令得他一痛,直接将齐倾墨扔了出去。

中了毒全身无力的齐倾墨连滚了几圈,额头撞上桌角,头晕目眩,顺着墙根跌坐在地,口中仍不肯示弱:“来啊,你们今天来几个,我杀几个!”

“臭婊子,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别怪哥几个不怜香惜玉了!”花衣男人脱掉上衣扑过来压在齐倾墨身上,一只肮脏的手撕扯着齐倾墨本就不厚实的单衣,布料被撕裂的声音分外刺耳,齐倾墨死死咬紧牙关,不让手中的发簪被夺了去,找准地方朝着那男人的脖子就是一下!

“他妈的贱人敢伤了大爷,我打死你!”被刺伤的花衣男人捂着脖子上被刺破皮的地方,骂骂咧咧一个耳光打过去,齐倾墨呸出一口血,愤怒地抬起头,这个仇不报,她就这重生的一世就算是白活了!

“轻着点,哥几个还没用呢。”另外两个人提着裤子冲齐倾墨走来,此时的齐倾墨衣衫不整,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一头长发凌乱,却又偏偏目光凌厉,让人极想将她蹂躏,勾得两人心神荡漾。

齐倾墨看着他们二人忽地媚然一笑,还故意将一边肩膀上的衣服往下拉了拉,当真是风情万种,软绵绵地说道:“不怕死你就来,来了我们一起下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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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突然有些怔住,眼前这个女人手中死死握着的发簪早已断一小截,上面还滴滴嗒嗒地滴着血,看上去真有宁死不屈地味道。

几人对视一眼,心想着不管出了什么事,都有齐府大小姐撑腰,眼前不过是一个庶出的丫头,是死是活根本没人关心!这样想着几个的胆子也大了起来,重新淫笑道:“小丫头还挺倔的,那哥哥就好好调教调教你!”

疤痕男人第一个冲过去,刻意避开了齐倾墨拿着发簪的右手,另外招呼旁边的人帮他按住齐倾墨,就要霸王硬上弓!

齐倾墨的手被制住,就用嘴咬,死死咬住那人的耳朵,满嘴血腥味也不肯松口,被咬的疤痕男痛叫连连,想抽身而退却不敢大力,越大力越拉得耳朵像是要掉了一般!

齐倾墨最后一使劲儿,半截鲜血淋漓的耳朵就在她嘴里了,“呸”地一声吐到一边,狠狠盯着捂着耳朵打滚的疤痕男人!

“贱货,老子杀了你!”旁边的人杀意大起,抄起旁边的椅子就要往齐倾墨身上砸去!

齐倾墨下意识地闭紧双眼,蜷缩起身子,却久久未等到想象中的疼痛感,睁开眼一看,惊讶道:“怎么是你?”

齐倾墨靠着墙艰难地坐起来,一手支着地,一手遮住胸前,冷冷地看着来人,不再多说话。

“你这么看着本王干什么?本王这也算是英雄救美了吧?”萧天离手里拿着那块凉了的猪舌头,吃得很起劲,把倒在旁边的几人踢开,蹲在齐倾墨前面,看她灰头土脸,强装镇定的样子,十分有趣。

“那真是多谢了。”齐倾墨敷衍一句,她可不会相信萧天离刚好出现在这里是一个巧合,既然不是巧合,也就用不着多么真心实意的感谢了。

“真是个没良心的女人。”萧天离咬了一口猪舌,笑骂一声,点住齐倾墨的穴道,抱起她放进澡盆里,动作算不是粗鲁,却也绝不温柔,溅起的水花惹得他连连避开。

重新回到冷水里的齐倾墨,感觉体内烧得她开始痛的血液突然降温了,身上起了一阵阵鸡皮,脸色“唰”地惨白下来,紧抱着双臂靠着澡盆,双目低垂。

萧天离吃完最后一口,用袖子擦了下满是油的嘴巴,满足地叹道:“真是美味啊。”

“是吗?三皇子要是吃好了,就麻烦解了我的穴道,我又不会跟你抢着吃。”齐倾墨忍着腹中的燥热,竭力装得若无其事。

“那可说不准,你现在这样子倒有几分要把我吃了的感觉。”萧天离放下猪舌头,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着齐倾墨,故意挑逗着她,前些日子见她总是张牙舞爪的,现在这模样,倒挺有几分女人味的。

“三皇子真会说笑,我要是把你吃了,我长姐下次给我下的只怕就是见血封喉的毒药了。”齐倾墨咬着牙,保持着大脑的清醒,她很清楚一旦她失去了这分清明,将发会生什么事情。

“是吗?那你告诉我几件事情,我就帮你解了穴道好不好?”萧天离修长如玉的手指在水里划动,荡起几圈涟漪,轻轻拍在齐倾墨的胸口,刺激着她快要崩断的神经。

齐倾墨心中暗恼,算着时间,鹊应去找柳安之回来只怕也还差一点时间,只能先对付着眼前这人,扬起长眉,抬头看着萧天离,说道:“你想知道什么?”

她这一看,倒把萧天离看得呆住了,漆黑的双瞳,无人能够看透,因为药力,此时眸子里多了一层薄薄的雾气,迷蒙动人。不知是汗水还是井水,顺着她的通红如苹果的脸颊滴滴滑落,停在腮边,再轻微“咚”的一声滴入水中,莫名有些妖娆。

萧天离收回双眼,优雅地转了个身,背对着齐倾墨,声音清朗:“从一开始你就在步步为营,设下陷阱,搅得相府不得安宁,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齐倾墨歪头一笑,亮晶的眸子里全是笑意:“我为什么不这么做?”

“你……”萧天离哑然,齐府七小姐的名声在外并不好,软弱无能,受人欺凌,又听说克死娘亲,若不是那天在相府看到浑身是血的她,萧天离都不会注意到这个世上有这样一个人。

“试问若不是我这几日将相府闹得鸡犬不宁,你堂堂三皇子殿下会连着两天来找我吗?”齐倾墨继续发问,几缕长发飘在水里浮动,她问得漫不经心。

她轻轻浅浅的话却句句藏着刀锋,温温柔柔划过你的脸皮,让人戴不住伪善的面具。

萧天离第一次正视着齐倾墨,她幽森如潭的双眸里不知藏着怎么样的过往,那里面竟然陡然写进沧桑,他伸出手指将齐倾墨耳边一缕垂下来的长发挽上,手碰到她耳朵边,齐倾墨只觉得触感微凉,如一块冰玉。

齐倾墨浑身一颤,胸口处的那团火就要喷薄而出,很想就将萧天离拉入水中解毒,可是被点住穴道的身子半丝也动弹不了,剧烈地喘着粗气,耳垂早已通红!

萧天离轻笑一声:“那就要害得你四姐被你二姐毁了容割了舌头?”他看中这个女人够狠,可是不代表能容许这个女人坏了他的大事。

“三皇子这是在说我才是害得四姐沦落到这个地步的幕后凶手了?”齐倾墨艰难抬头,眸子血红。

“莫非不是?”萧天离长眸微眯。

“是又如何?”齐倾墨唇边溢出一丝血迹,蜿蜒而下,倔强说道。

萧天离猛然低头,齐倾墨已经熬到最后的关头,面色绯红,媚眼如丝,似要滴血的红唇如同开了一簇罂粟花,在她面上绽放出妖娆的风华。

唇边一抹细细的血迹似凋零的花瓣,诱人怜惜。萧天离神色恍忽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挑起她的下巴,手指像是带了某些魅惑的魔力,引得齐倾墨一阵颤栗。

“是的话……”

萧天离一把将齐倾墨从水中抱出来,放倒在并不柔软的床铺上,湿漉漉的头发缠在脸上,分外妖娆。滴着水的衣衫和头发在褥子上浸出一大片水渍,他压在她身上,娇小的身子十分柔软,因为药力的原因,她的身体滚烫如火,破烂的衣衫下绯红的肌肤诱人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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