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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黑皇上冷情妃-主人公叫夏君蓝云知秋的小说免费阅读

腹黑皇上冷情妃

小说:腹黑皇上冷情妃

作者:香雪海

主角:夏君蓝云知秋

类型:古代言情

简介:谁比谁狠,一边说爱我,一边却在伤害,最无情的莫过于是帝王。最霸道的,也是帝王。他最爱他自已,他谁也不爱,为了江山大业,为了他的皇权霸图,死我一个,于他无足轻重的事。可即然这般,怎么还要再追随而来。

腹黑皇上冷情妃免费阅读 第1章 十六年

我喜欢吹风,很喜欢在风中的感觉,凉凉透透的,风中还会带着甜甜的味道。

指尖还微微带着琴的愉悦与轻快,手里抱着野姜花,雪白的花朵散发着清甜之气,在山野之间这野姜花最是常见,常人都不会多看几眼,没有梅的清芬冷冽,没有荷的幽香冷娇艳,可是我还是喜欢,每日学琴之后,便会采下一束带回家。

闻着,也能轻松很多,心情越发的明朗。

肩上的担子实在是不轻,与娘相依为命十二年了,爹爹去得太早,我对爹爹的印象不深,可是娘告诉我,爹当年可是有名的才子,只是为人过于忠厚愚钝,官场甚是不如意,索性就居家中,只得靠着祖辈留下来的几亩良田过日。

奈何,爹爹和娘成亲四年就去了。

他走的时候,我的记忆,还是很淡很淡的,可是我至今还能记得他唤我知秋的时候,那种温和的声音,是多好听。

爹爹最爱是娘,爹爹画了好多娘的画相,不管是坐着的,还是躺着的,还是拧眉的,我最是喜欢一张娘坐在门口看我玩耍的画画,我在爹爹的箱底下找到的,爹爹笔下的娘,一笔一笔都是那般的相像,饱含着感情画得极是柔美又淋漓尽致,只是到了娘的眼睛,那点点的迷离,我看到只是有些叹息,娘却是不开心的。

我想,娘一定是难过。

当初闻名京城的千金小姐不顾一切地嫁给一个平凡不出众的书生,而放弃和京城六王爷成亲,这事闹得京城人尽皆知,所以娘的娘家,决然地和娘断绝了所有的关系。

娘并不瞒我这些事,她告诉我,要是遇上了自已喜欢的,不管什么身份,都可以爱的。

我还一再地赞叹着,娘和爹的感情真是深厚,这么多年来都还为他守寡。

娘长得也算是漂亮,十二年来为娘再提续婚事之事多不计数,娘却都是含笑拒绝,可是这么多年来,岁月的痕迹和病魔,硬生生地把娘折腾得十分的虚弱与苍老,每每看到娘,我都有一种自责,我想如果没有我,娘会不会老得这么快。

有时候,我又怕看到娘,那种哀叹与渴求的眼神,会让我觉得自已好无力。

脸上堆上笑,即使再怎么难过的日子,还是不要让娘有什么负担,我长大了,我要担起这个家。

笑着回去,娘看到野姜花,一定会很高兴,其实这是娘最喜欢的花了,每每看到,她都会用着一种羞涩而又甜蜜的眼神瞧着轻笑,把眉眼之处的点点哀怨都驱赶走。爹爹平生自翊是君子,二袖清风,喜清雅之事,也是文人气过重,不喜与俗人来往,因为娶了娘,也从原本的市集搬了出来,在一临河边做了个二层的木屋,起初或许是相当别致的,可是现在却有些破落了。

这里有些偏远,也没有什么人家住。

我走上那阡陌的路,二边绿野野的禾苗煞是好看,风吹来,绿浪一波一波地远去,我眯起眼,深闻了一口野姜花的清甜香味。

快到了,我拉拉袖子,掩住手腕间的勒痕,做粗活难免会有这些的,但是我一直骗娘,我说我在杨家做的是陪读。

娘觉得欠了杨家的,正好杨家在外面寻一些丫头,她用着哀求的眼神看我,我就明白了。

没什么关系,我算是好运的了,在杨府还是有很多和我一样年纪的女子去做丫头,我幸运的是,娘打小就教我四书五经,我还可以学我喜欢的琴。

虽然穷,可是娘说人不可以没有志。

也许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还是带着一些千金小姐的习惯吧,想着把我养成一个琴棋书画,礼仪高贵的小姐,但是有时候现实和梦想,总是想差太远的。

家近了,可是我看到娘,笑却凝结在脸上。

她看着泛银光的河面,泪水如珠子断裂般,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娘。”我轻轻地叫一声:“怎么哭了,你怎么了,是不是头又痛了,大夫说过你不能出来吹风的。”

娘抬起一张满是泪水的脸,看着我说:“十六年了,他没有来,一直一直没有来。”

“娘。”我有些担心地叫她。

娘看着我往在地上的野姜花,忽然愤怒了起来,扯着就将花丢得老远,对着我叫:“都是骗人的,我却一直相信了十六年。”

“娘,娘你别激动。”我害怕了,心跳得好厉害。

娘却将我推得远远,双手捧着脸哭:“我真傻,我真傻。”

像是什么咬噬着她的心,她哪此的痛恨自已,这样的娘,我还是第一次见,不好的感觉,重重地压了过来。

在我惊讶的眼神里,看到娘竟然喘着气然后吐出一口鲜血,再慢慢地倒了下去。

撕心裂肺的痛,顿时慢慢地向我淹来,我失了方寸,惊恐地叫着:“娘。”

四散的野姜花,悄悄地流着泪。

娘等了谁十六年?等到伊人老,血心流,那会是怎么样的一段故事啊。

可是,娘没有告诉我。

30

娘昏迷不醒,就连大夫也摇头宛转地说:“病得越来越重了,只怕是神医也难以让她恢复如常,知秋,好好照料她,要是你娘想吃什么,你尽量满足她。”

泪水从脸上不断地滑下,滴在我无助的手上,滚得我麻木。

太快了,让我一点准备也没有。

“别哭了,知秋,你娘会醒过来的,我保证。”

鼻子一酸,我哭得更加的伤心:“苏伯伯,谢谢你。”

他重叹一口气:“回去吧,好生照顾着。”

“嗯。”我点点头。

他帮忙让我背着娘回去,瘦小的肩头背着瘦小的娘,还是很重,可是再累,我也不想放下。

至今,到了不能挽回的地方吗?苏大夫的话,我能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可是我不想,我不要,娘是这个世上,唯一对我好的亲人了。

哪怕是在外面,也辛苦,我也会努力的笑着去面对。

可是娘却想放弃了,泪如滂沱,一路哭着回去,心也给揉得碎碎的。

我不会放弃的,娘啊,苏大夫不能治好你的病,我就去请京城里最有名的神医,哪怕是散尽家财,穷尽我所有的一切,我都不想让你离开我。

娘,我什么也不怕,就怕孤单一个,没有人再好好看我,叮嘱我,疼我。

我害怕一个人走在田埂上,永远没有人再等我回来了。

我更害怕,我像游魂一样,找不到回家的地方。

夜里点上油灯,端来水硬是忍着泪给娘擦着脸。

她睡得很安详,可是她永远起不来了,大夫说她脑子里有中风,只能醒着,只能看看,却动不了了。

我真恨我小时候怎么不去学医术,要不然我就知道要怎么做才会让娘更好一些。

为一个十六年,心痛得吐血中风,娘,你等谁?你恨谁?

我什么都不问,只要娘你好起来。

给娘洗干净,跑到爹爹的阁楼上去翻,找遍了所有,也只得散碎的几两银子了。

给娘看病,已经花光了爹和娘所有的积蓄了,而我在杨家为丫头,也不得几两银子,那是娘让我去的,她说帮她赎罪,尽尽孝。

做一个丫头倒也是无所谓,在花园里搬树修花除草的,辛苦一些无所谓,到傍晚就可回家,只要娘心里宽慰一些,做丫头又怎么样呢,还能得几两银子补贴家里的用度。

怔忡地坐在木板上,看着满天的星星明亮灿烂,风吹干了我的泪,却冲进了疼痛的心,就这么点银子,怎么给娘看病啊。

京城的神医听说要治一个病人,多则千金,少少也是百两以上。

怎么办?我能上哪里去借那么多银子,卖身吗?这银子来得最快,可是爹爹要是知道,一定会死也不安心的。

那就去求杨家,娘的娘家,求杨大人看在兄妹一场的份上,尚念一些旧情施舍些银子让我先救救娘,她不能再等了。

我真的不想没有娘,没有家,什么都没有,心里空空的,如何是好。

不争气的泪水,伴着我过这一个无眠的夜晚。

带着沉重的心情到杨家,杨家可以说也是亲戚,可是这门亲,却是不敢认的。

我其实也不喜欢去高攀什么,在这里做事,只是替娘尽孝。

每日做丫头,虽是粗活,可是心里却也是轻松的。如今要去求杨尚书,心里反反复复的想了很久,不管是怎么样的一个屈辱,我都想治好娘。

这世上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低声下气只要能救回她,那有何不可。

女子有泪不轻流,只是那时未到伤心处罢了,女子的骨头,顶得上生命重要么?

我打小读爹爹留下的四书五经,懂得一番做人道理,情字却又还在理字头上。

“金管家,杨老爷回来了吗?”看到后门一开,金管家带着小厮而来,我赶紧跑过去问。

他高傲地眼神看我一眼:“你一个丫头,找老爷什么事,不知规矩。”

“不是的。”我低下头赶紧说明来意:“实不相瞒,金管家我是云清的女儿,我娘她病得好厉害,我……。”在他越发鄙视的眼神里,我觉得开口都难。

我知道一旦说出来,就会显得我格外的有心机,在杨家后院做丫头才五六个月而已。

再难堪,还是抬起头,和善地笑着,勇敢地说:“金管家,我想见见杨老爷。”

他冷哼一声,若有所思地说:“原来如此。”

“求求你了,杨管家,如果不是我娘病得重,我也不想让金管家为难。”

“等着。”他说完就走。

却丢下一句话:“阿旺,看来还要差个丫头了,你往日找丫头,得看看身家。”

“是,金管家。”后面的人赶紧应声。

不管他们怎么认为,或是不会再让我在杨家做下去,杨家怎么会容得下一个有辱家门的女儿的血脉呢,当初娘能嫁我爹爹,并不是她怎么的强硬,是因为怀了我。

心里忐忑不安,双后拔着花间的草,开得鲜艳的木槿花微笑地点着头,临水的芙蓉花开出无力的娇颜。

这旑旎的风光,入不了我的眼,红肿的眼让太阳一晒有些刺痛。

快中午的时候,金管家亲自来告诉我,杨尚书让我过去。

心中一喜,拍拍身上的泥土就过去。

走在幽静的花间小道上,点点的喜悦将心充满着。

和风一吹来,扑面而来的就是幽幽的荷香,正是夏荷灿烂之际,杨府的小姐大概都在凉亭上喝茶吃点心,我低头跟着金管家从柳树下过,听到清脆的笑语声。

虽然在杨家为奴,可是我连杨家小姐都没有见过,更别谈娘的娘,也就是姥姥了。

阳光混和着花香,伴着那娇脆脆的笑意,这仿佛就是希望。

不管有多大的恨,我终是相信血浓于水的。

30

“老爷,人带来了。”金管家有礼地敲门,声音也低了许多。

里面传来威严的声音:“让她进来。”

金管家转身看着我,淡淡地说:“在老爷的面前,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你最好放聪明一些,进去吧。”

“是。”我点点头,再低头跨进了那房子。

抬头便看到坐在一张大红木桌上的杨老爷,也就是我的舅舅。

和娘有着几分的相像,只是看起来更加的威严,五官也刚硬一些,不怒而威的眼打量着我。

“你是杨柳心的女儿?”

他开口便是这么问,让我有些一怔,他直唤娘的名,唤得没有任何的感情。

但我还是点头道:“是的。”

怕他不相信,我在裙摆上擦擦自已还沾上泥泞和青草汁的手,小心地撩起袖子,手腕上戴着一根红绳子,绳子上吊着一个木质的小珠,上面刻着柳心二字。

但是他并没有认真细看,而是淡淡地扫了我一眼说:“听说你来杨家做丫头六个月了,是为了何故?”

“我娘病了。”我轻声地说着,心里又是一阵难过。

他还是低着头写他的东西,一边看书,一边摘抄。我咬咬牙,低低地叫:“舅舅,娘病得很重,昨天吐血晕倒,大夫说是中风,我想请京城的神医给我娘看一看。”

“哦。”他轻应。

我等着他问,可是,他什么也没有。

“舅舅。”我又轻声地叫。

他抬起了头,眼里有着一抹厌恶:“别叫我舅舅。”

这一句话,压得我心里沉重重的:“对不起杨老爷,知秋有个不情之愿,想请杨老爷能借我一百两银子请大夫看看娘的病,知秋很小没有了爹爹,不想也没有娘。”

他瞪着我看:“杨柳心出了杨府,就再也与杨府没有任何关系了。”

“杨老爷,可是,她是你的妹妹啊,出了杨府,断了关系,始终血浓于水,打断骨头筋相连,求求杨老爷能救救我娘,知秋给你跪下,给你磕头了,如果不是万不得已,知秋也不想来为难杨老爷。”

泪水一滴一滴迷糊了我的眼,心揪痛得很。

他还是淡淡冷冷的:“你回去吧,以后再也不要到杨家来。”

“就当可怜一个可怜的女人,也不行吗?”

“知秋,别恨我。”他站了起来,冷清的眼神却是无比的坚执:“不行。”

心里的一根弦,瞬间就断了。

不行,还是不行。

就是因为娘,没有让杨家攀上皇亲贵族,反而辱没了杨家,他们都恨着娘啊。

“对不起。”我站起来,忍着泪要朝他一笑:“今日多打忧了。”

转身就出门,泪珠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纷落而下。

我不恨,我不恨,可是我心里好痛啊。

再多的过错,她就要死了,难道真的不可以放下吗?

我跑出门外,从花道边跑了出去,还能听到那些莺声燕语,可是却充满了讽刺。

不该来的,云知秋,不该求的,云知秋,这样你至少想到杨家,还会带着一些温暖。

脚踢到一个石头,重重地整个人摔了下去,痛得我头晕眼花,手肘处刺痛得火辣辣的,转头一看,那磨破的旧衣下,妖红的血争先恐后地溢了出来,落在碎石地上,钻入那石缝中,暗哑了那岁月的缝。

抬起头,又趴下去,咬着唇狠狠地哭着。

我想爬起来,有些无力,挣扎了好几下却看到眼前好多鞋子,花花绿绿却都是精绣之物。

抬头先看到黑着一张脸的一位老夫人,金管家扶着她,淡淡地说:“老夫人,这就是云知秋。”

她,是我的姥姥吗?可是她的脸色如此的难看,我却再也不敢开口了,只会为娘和我争来羞辱罢了,本不该问啊。

“还敢进我杨家的门。”她冷冷的从薄唇里吐出字:“我杨家与她早就断绝关系,她生死,与我杨家无关,我宁愿救一条狗,也不会救她的,你这小贱人也最好有点骨头,别想攀着我杨家。”

我闭着眼睛,我不敢去看这些面孔。

那些漂亮的杨家姐妹和夫人丫头都围上来看,指指点点的,多是嘲笑我罢了。

世人笑我也罢,骂我也罢,看低我也罢,我云知秋倒也是知道了,杨家是不肯救我娘的。

爬了起来,肘上还流着血,我往衣服里擦擦。

“云知秋。”杨老夫人又冷声地叫:“回去告诉她,当我从来没有生过她。”

我笑笑,泪珠滚落而下,抓着拳头点点头。

娘还是一片孝心,要我入杨家为丫头,就是能替她多看看杨家的人。

娘,其实是多余的,杨家的人根本就是稀罕。

“对不起。”我低着头,想从人群中出去。

“等等。”威严的声音一喝。

我还以为,会有什么希望,但听到她说:“金管家把她该给的银子给她,我们杨家,差谁也不差她们的,以后多买二条狗,看紧门户,姓云的,别想再踏入我杨家一步。”

“是,夫人。”

我紧闭着眼,这些话,还是能轻易地就刺痛我的心。

最是以为能救助的亲情,却是最能伤人的。

我怎敢去看,这些脸上的笑,娘终有一天会离开我,局时孤单的我,回忆起来连一点点的温暖也不会再有了。

碎银落在地上的声音有些叹息,我睁开眼睛蹲在地上,将一点点的碎银都捡在手心里,没有什么低贱,我需要银子,无比的需要,这些是我在杨府做事,该得的。

“滚,金管家,带人看着她出去。”老夫人手里拿着的扶手,重重地击在碎石上。

“是,老夫人。”金管家应声而来。

后面的女子又谈论起来了,远远地,我听到老夫人威严的声音说:“你们都看到了,要是你们想做第二个杨柳心,要是不听杨家的话,有辱杨家,这就是下场。”

后面寂静一片,没有人再说话。

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竟然有些轻松起来。

办法终是有的,路是人走出来的。这些人都是杨家的棋子,为了杨家的利益和声望门楣而奋斗,我却是自由的。

娘逃开这里,也许是对的。

走出杨家,后脚刚出,后门就赶紧关上了,就怕我再进去一样,放心吧,我云知秋也不想再到杨府来了。

灼热的太阳照在我脸上,还是有些冷人啊,抬头正视着那一片灼热,可是还是照不开我心头的灰暗与冰冷。

有些落寞地走在街上,心有些漫无目的,可是脚却有意识地往家的方向走。

出了街,那片是无边的田野,一片曼延的绿还是无法拂平心的哀伤。

“云知秋。”清脆的一声叫,让我有些讶然,还是转回头去看看是谁。

30

我转回头,看到一个气质娴雅,却长得万分妩媚美丽的女子,她黛眉弯弯如月,杏眸灼华带着飞扬的神采,俏鼻朱唇,一头青丝柔顺地披在肩背上,雪白的织锦华丽在这绿野之上,显得越发的高贵,她一声皓腕,上面的玉环微响,亮丽的光划过我的眼际,这么妩媚多姿沉鱼落雁的大美人我一点也记不起她是谁。

“我叫喜宝。”她说。

声音也是柔媚入骨,软糯如棉。

这名字一说出来,如雷灌耳一般,我点头说:“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们是云与泥的区别,喜宝,京城第一美人张喜宝,也是杨家一表亲,今年夏至就会入宫,一直到初秋的选秀。

如今一看,倒也觉得是名符其实,不愧为京城第一美人,怎生的娇滴滴的绝美。

张喜宝在杨家,比杨家姐弟还要受重视,因为她是钦点的第一美人,当今皇上御笔亲点让她夏至入宫,初秋选秀,这当中别样不同,所有的人都明白着。

在杨家,所有的人都想着能接近喜宝小姐,以得喜宝小姐的重视,到时带入宫中,风光无限。

而今她却站在我的面前,独自一个人而已,我却不知道她想干什么?难道出来了,还觉得对我的羞辱意犹未尽吗?

“别误会。”她黑白分明的眸子笑盈盈地看着我:“我是来帮你的。”

“为什么?”

“我觉得可以帮你。”她浅笑,明媚的眸子带着一些深意看着我:“你不是想人帮你么?”

“如果你是来污辱我的,你可以说二句,张小姐,对不起我要回去了。”

“你当真不相信吗?”她唇角的笑,越扬越是大。

叫我如何相信呢?一个不与下人交谈的高傲喜宝小姐。

“云知秋,我的确是来帮你的。”她收起笑,从袖里拿出一张银票,上面写着五百两,她递到我的面前,我却没有接。

天下没有白吃的宴席,我虽然很需要银子,可是我也知道,她必是有因的。

“你要什么?”我抬头认真地看着她。

她笑了,眉眼间尽是赞赏的神采:“云知道,你想不想改变,你想不想报复杨家?”

这一句话,让我有些诧异。

我摇头:“我不想报复杨家,我不恨他们。”

“你应该恨的,杨家的人,都讨厌。”她眼里浮上冷意:“云知秋,我如今告诉你,也就是把我心里话摊在你的面前,那我也只想问你一句,你想不想救你娘。”

“想。”叫我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愿意。

“那不是光有银子的事,京城的神医林洛水不是有钱就会治的,我和他倒也是有些私交。”她轻淡地点到为止,不再说下去。

我却已经明白了:“张小姐的条件是什么?”

她只是看着我说:“我需要一个奴婢,一个不与杨家站在一起的奴婢。”

“好。”只要能救我娘,给谁做奴婢又有什么不同,我朝她一弯身:“谢过张小姐救命之恩,知秋会报恩的。”

她一笑,转身就走:“改日我会再来找你的。”

真的不是做梦,手里拿着的是五百两银票,出手大方得让我又犹如在梦中,娘至亲的哥哥,杨老夫人,都不想再跟娘有任何的关系,但是她却帮我。

只是需要一个奴婢吗?五百两,可以买到十多个一辈子的奴婢。

拿着银票,我想不通的事,我且放下来。

不就是奴婢吗?能救娘,那又何妨呢?

拿着银子回去,娘还是安详地躺在床上,张开的双眼有些迷惘。

我将受伤的手缩在背后,蹲在床前看着她,轻声地叫:“娘。”

她不闻不动不出声,那空洞的眸子让我有些怕。

端来粥,一勺一勺地喂她吃。

她慢慢地回神了,看着我泪水就从眼角滑出来。

我朝她笑笑:“娘,别哭,苏大夫说了,娘不要太激动,知秋一会还带娘去京城里看大夫,知秋要娘好起来。”陪着我,不要让我孤单一个。

“秋,对不起。”她叹息地说出几个字,闭着眼睛却不再看我。

抓起她的手,蹭着她微弱的温暖,我就知足了。

不管谁把你遗弃,不管谁不要想起你,娘,你还有知秋,还有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想着你。至使这个世上,所有的人都恨你,你还是我最爱的娘。

我背着娘走在绿野之中,一波一波的绿浪,都写满了希望。

娘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我们是住在京城外,离城也很近很近,城里与城外,有着天渊之别的不同。但凡大富大贵,当官的,有才气的,颇有盛名的都会选择住在京城,华顶如云,茶肆酒楼商铺林木遍布整个京城,人潮一浪一浪地逐着,背着娘走热得我一身是汗。

问了好几个地方才知道林洛水神医住的地方,我背着娘过去,那里人却告诉我,他不在。

“那他去那里了,知道吗?”

“不知道。”

“他什么时候回来?对不起,我娘真的不能等了。”

“你有完没完啊,说了不知道就不知道,你道以为我们家少爷谁都会见的啊,你是谁啊?”挑高的声音,带着鄙视。

我从旧衣服里找出那张银票:“我有银子。”

“去去去,这几个钱,我们少爷还不会看在眼里呢?”

我有些急了,那守门的推着我不让我进一步。

娘还在阶下靠着树等我呢,我哀求着他:“请你通融一下好不好,救人一命胜七级浮屠。”他并不搭理这么多,推着我要我出去。

我着急了:“张喜宝小姐说,和林神医有些私交。”有时候说出这些疏远的人情,总是心中无奈又无力。

他一听却停手不再推我了,而是说:“就你也认识张小姐?”

“是的。”我并不想多透露什么,张小姐要我做她的奴婢问的一句话中就有想不想报复杨家,要是她救助我的事让杨家人知道了,必定不好的。

他终于客气了一些说:“实话告诉你吧,我们少爷真不在,他出去了,去哪里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岂能知道,有时是三五天回来,有时是十天半月回来一次,你要想找我们少爷,先留个字,少爷有兴趣了,就会通知你的。”

“谁找我啊?”一声扬起的清亢声调让我惊喜,转过头看到一个白衣男子腰上插着一把扇子,带着二个小厮负着手上来。

明明我站在高处,可是他走近,身上带着一种压迫与尊贵的气息,让我不由自主地低头不敢与他正视。

只消那一眼,俊颜贵气逼人,不可仰视也。

“…爷。”守门的也有些惊讶地叫。他扶着门,似乎脚要软下去一样,却又惊惶万分地不敢软。

他走了上来,身上淡淡的香味沁入心脾,似乎看着我,却又带着笑意与张扬的声音说:“是谁在这里嚷嚷着,要找本少爷?”

“林神医。”我抬头看着他,诚恳地说:“请你救救我娘。”

他笑,我只看到他嘲弄的唇角扬起:“我有三不救,你可知?”

我摇摇头,始终不敢看他的眼睛,或许,他太昂扬,太是尊贵了,这是我在杨家老爷面前从来看不到的。

“第一:不是美人我不救,像你这样姿色的,有多远,你走多远。第二:哭的女人我不救,像你这样眼含泪光,要多委屈有多委屈的,爷最讨厌了,有多远,你还走多远。第三:爷不救成了亲的女人,你是要爷救你娘,门都没有。”

我怔住,这是什么意思?我听说林神医是一个悬壶济世的人,怎会如此的苛刻。

他伸出手,那光洁的手指上带着一个玉扳指,似乎是想点我的头,却又啧啧地说:“这么个脏啊,无从下手无从下手,走吧走吧。”

“爷。”守门的扶着门坎,不知如何是好,看着我又惊恐地说:“你还不快走。”

30

他这样,就是不救了,可是我不能这么放弃啊

我鼓起气,抬头看着他,那凌厉中带着嘲笑的黑眸有着高人一等的气势,微仰着下巴,越发的神圣不可冒犯,细致的五官凑在一起十分好看,霸气万分。

“怎的,爷话没说明白?”他微挑眉,空气也带来了压迫的味道。

我仰头看他:“请你救我娘,我认识张喜宝小姐。”

“哦,那可是一个绝代美人儿啊。”他手指磨着下巴:“真教人心痒痒。”

这人说话可真是有些轻挑,他又风流地一笑,看着我又硬生生地收住:“笑给丑女看,简直就是暴珍天物。”

我无语,长叹一声:“请你救救我娘。”

“不救。”他冷哼,高傲地抬起头,扬长而入林府。

门啪地关上,不留一丝丝的机会。

站在外面很久,也不见开门,心里有些微鸳鸯,原来这林神医,却也是沽名钓誉之辈,传说中的他,却不是这样的。

娘靠坐在树边,沉静的眸子带着一些温和,轻轻地说:“知秋,我们回去吧。”

看了一眼林府的朱门高墙大院,今天或许是行了,娘的骨子里,还带着千金小姐的骨气,她平日里也最不屑求人了。

看我如此低低求,娘心中一定别不是滋味的。

我背了娘回去,但是不代表我会放弃的。

收了张喜宝的银子,我答应给她做奴婢,但是她并没有来找我。

第二天还复去找林神医,那守门的说林神医上十里亭了。

我便又出城去十里亭,那是一个很有名的地方,青翠为屏,侧峰之上是亭,上面飞瀑直下,下面就是十里湖,种满了荷花,格外的芬香幽美观。

我也喜欢那里,以前常常和天韵之外学琴的师兄们来,点上薰香,陶然自醉,琴声悠闲清心,在这里弹琴,别有一番领略。

不过今天似乎也太幽静了,道上还有穿官服的官兵。

十里亭上面有慈悲寺,颇有胜名,时常有贵族和官家夫人小姐来上香,一些闲暇之人自是难以上山去。

今天我非得上去求林神医啊,也不知道错过了今天,我什么时候才能遇得上他。

官府之人一字排开,封住路不给上去,一个白衣公子带着二个小厮负手而行,背影有些熟。

我惊喜地叫:“林少爷。”

那不正是他:“请等一等。”

他转过头来看我,拧拧眉头,似乎在想着我是谁。

“林神医,我们昨天见过的,求求你救救我娘吧。”有些可怜地哀求着。

他一敲脑袋:“想起来了,不也说过了,不救。”

他笑得有些可恶邪气:“要不,等你长漂亮了,再求我。”

“林神医,唉,让我进去。”官兵拦着我。

我往里面撞:“我认识他的,让我进去。”

官兵一脸的惊肃之色看着他,他想了一会,抬头看着有些刺眼的阳光,忽尔露出洁白的牙满眼都是笑意说:“今天或许也无聊,爷出来不能亏待自已,这样吧,你会跳舞不?”

“会。”只要能救我娘,叫我学狗叫也行。

他扇子一摇,那扇坠的白玉透润温和,漂亮万分。官兵已经闪开让我进去,我跟在他的身后,他轻咳一下:“想要救你娘,看你的表现了,记住,今天是你最幸运的日子,多少人想要与爷说二句话,可没那个命。”

淡淡冷冷的声音,高傲到了极点。

我有些无语,但是遇上这样的人,还能怎么着呢?谁叫我有求于他。

但没有想到,他真的是令人发指到让我想扑上去撕咬他。

跟在他的背后后,还得离他十步远,他丢下一句话给我:“有你的空气,也变得不可爱了。”

山林幽静,他哼着小曲很随心而上,心情看似格外的轻松。

我想此时求他,会不会事半功倍呢。

“那个……”

“你别开口,人不美也就算了,连声音也催残耳朵。”他丢过一个白眼,堵住我的声音不许我说话。

唉,还是叹息,谁叫我有求于人呢。

“小路子。”他优雅地叫:“这么好的天气,还差点什么?”

“爷,差些鸟叫声。”“叫吧。”他像是勉为其难答应一样。

那叫小路子的人,还真的扯起嗓子就学鸟叫。

乖乖,还学得真像,一会是黄莺清脆婉转,一会是画眉娇滴滴,一会是老鹰悲沧嘹亮,真让我听得有些震惊,这年头做下人,真的太不容易了。还叫小路子,又不是公公,林洛水不仅自傲,还很踩着人的自尊呢。

正低头想着,忽然他就说:“还差点声音。”“回爷的话,还狗叫的声音。”那下人毕恭毕敬地说。

为啥都看着我,还差狗叫的,那啥小路子学不就好了,为什么要看着我啊。

“给你一个机会。”他说,漂亮的眼里浮上高傲。

难道真要学不成,那小路子很认真地说:“你,你还是学吧,难得爷高兴。”

敢情这林洛水的高兴,都是让人做难堪的事。

唉,求人真难,再一次叹息,我抓着头好一会才涩涩地叫:“汪。”“不像。”他摇摇头:“看来很没有诚心。”我忍,我:“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一直叫,什么自尊都丢得远远的。

越来越像,他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是可恶。

他满意了吗?他可以救我娘了吗?

可是他只是笑着说:“不错不错,孺子可教。将人模狗样这个词诠释得很到位。“

我忍忍忍:“林少爷,你满意了吗?可不可以救我娘。”

“别说这扫兴的话,本少爷有说要救你娘吗?哼,只是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而已,你该感到高兴的,多少人想要在本爷的面前学狗叫,还没有这个机会。”

他倒还是一脸的吃亏样儿,我无语了,小拳头抓得紧紧的,要不是我一直是个理智的人,我还真想扑上去揍他一拳,这样玩弄人,他很高兴吗?高高在上尊荣无比的少爷,有着出神入化的医术,但是做人不要太过份了。

可是,这还不是最让我生气的。

我倒以为,这样缠着,等他觉得玩够了,就会给我娘治病了。

30

气喘吁吁地爬上了这山头,碧峰绿屏清风轻拂,我喘着气,看他鄙视地皱着眉头。

我又不是练武的,他走这么快,我也得随着他走那么快爬上来,当然会累得喘气了。

十里亭诺大的几个字,苍劲有力地在那亭之中,亭中站着二个人,其中一个是身子削瘦一身浅蓝衣服,黑发用玉钗箍住,柔顺地垂在背上,一听脚步便回头看着,俊雅的神色中多了抹恭敬。

还有一个一身玄青色的衣服,悠闲地坐在亭子里手捧着茶喝,温文尔雅、沉稳俊逸,他抬起头,那眉眼中,竟然有五分像林洛水,可又能轻易地分得出,林洛水给我的感觉是轻挑自大,这个男人,只一眼就能看出其的稳重。

“爷来了。”林洛水有些高傲地说:“今天天气不错,鸟语花香,鸡犬齐鸣。”

“想来这话越来越是让人听不懂了。”那一脸温和的蓝衣男子摇摇头:“棠,你可听得懂?”

那唤棠的男子喝了一杯茶,幽黑如子夜的眸子含着一些淡淡的笑意,随意地说:“有些不东西,不必全懂。”

“今儿个难得出来一趟,别告诉爷,你们只喝茶看风。”林洛水一进去,就唯他独尊一样,高傲地用下巴看人,十分的霸势。

“没有美人,想必爷你不开心?这景,难不成不比美人好看多了?”蓝衣男子一挑眉,倒了一杯茶:“荷风拂脸,碧绿成妆,景致天成。看云翻滚,夏雨将至,急急如律。”

我抬头看看天色,果然乌云翻滚着,这天气,就是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风也越发的张扬起来,发丝上的丝绦有些松了,我伸手想去系紧一些,谁知道风却张狂地将我的丝绦给吹走,一头乱发在风中四散飞舞,让我一时之紧,什么也不抓不住。

“像不像?”林洛水捉狭地嘲笑着。

“像什么?”那蓝衣少年和他一答一和着。

“驱鬼者。”他哈哈大笑着。

他可真够可恶的,无时无刻都会嘲笑我。我低头去捡那丝绦,偏那丝绦十分的不争气,竟然让风吹啊吹,吹进亭里,让林洛水一脚踩在他精绣的紫靴下,却装作什么事没有一样,抬头看天色:“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缓不得,不得缓,女人心,最无情,早来生,晚自去。”

那唤棠的人,却微微地摇头,似乎不赞同他的话,看着有些可怜兮兮的我,忽然放下手中的茶盏朝我走了出来,手是,一方淡青色的帕子递到我的面前说:“绑紧些。”

他的声音,真的好好听,带着一种盅惑人心的沙哑,看着那方帕子再往我递前一点,一点也不在乎我一身粗布旧服,满头汗臭,心忽然跳得有些快,抬头看他幽黑的眼中,没有半丝的玩笑,淡淡然然的却让我手指都有些颤抖,还是接了过来攥在手心里,抬头看他,,他也直直地看着我,双眼净是诧异,只是一会儿,眼中的燿然却已经失色,淡淡地一笑说:“你真像一个人。”

他转过头往亭中走,背影是如此的高大宽厚。

“咦,她脸红了?”林洛水俊目睁大看着我,那分明就是讥讽。

又气又恼白他一眼,转过头我用手中的青帕绑好头发,柔滑的帕子看得出是上好的料子,那叫棠的男人,还是端茶轻喝,一点也不会和林洛水一样嘲笑我,他看着十里亭下面的莲荷,优雅而又温厚,淡然中却仿似带着一些无奈的落寞一样。

这是我初见他,优雅,稳重,高贵,但是很温和,我心头像是小鹿乱撞一样,奈何他,眼神却是很少看向我的。

雨来得很及,气势极是大,风吹得几乎站不住脚,大滴大滴的雨像是豆粒一般扑飞而下。

那乌云翻滚,压得好低,天色一暗,雷鸣滚滚的。

站在这高处看,似乎有种站在最高之处一般。

三人却不把雨看在眼里,而是当成一种风景一样。

雨哗啦啦地下,我可不想淋雨,就往那亭子里跑。

林洛水却是挑高下巴,一手挡着柱子:“想进去?”

“不是你家的地方。”再好的脾气,也会给他逼疯的。

我走过一边,可是,他长脚一拦:“有爷的地方,岂是能让你进的。”

我仰头,努力地吸着气,忍啊,娘还等着他救呢?要不然我真想一推他,推走他眼中的傲慢与骄纵。雨下得越发的大了,打在脸上,飞入眼中,有些痛。

“让她进来,又何妨。”叫棠的男人转过脸:“外面雨下得及大,姑娘家要是淋了雨,对身体不好。”

“啧啧,没想到一向淡漠无情,视女子如无物的夏君棠,居然对女人这么关心了。”

他似乎就是刺猬一样,谁同情我,他就扎谁。

不过那夏君棠站起来,走到另一侧的矮栏说:“姑娘从这进来吧。”

“是。”他真好,我转到那侧边,抓住矮栏跃了进去。

“姑娘,喝杯茶吧。”他就在侧边坐下,顾自冲洗着茶,然后给我倒了一杯。

氤氲之气在眼前飘起,我抬头看着他温和的俊脸,他轻然一笑:“喝吧。”

五官真的好看,我想,这是我见过最温暖的男人。

他给我的感觉,就是如此,脸上越发的燥红,双后有些局促地去端过茶轻喝。

真好喝,我从来没有喝过这样好喝的茶,甘甜清润,入口芬芳扑鼻,就连这杯子,也是上好的白瓷,绘着的绿竹很是精致,绿与白相映是别样的好看,想来,也是价值不菲的。

夏君棠,他的名字很美,就像他的人一样温雅秀中,这名好像很熟,似乎是在哪里听过一样,可是,我又不认得他。

“雨势滂沱,此音甚美。”蓝衣的男人说:“拿琴来。”

外面打着伞的小厮,不知从哪里找来琴,毕恭毕敬地送了进来。

“君棠,弹上一曲吧。”蓝衣的男人浮上笑:“你看,爷不高兴了。”

他还是淡然一笑,但并不拒绝,放好琴想了想,便弹了起来。

雨哗哗响,他的曲子,并不是如别的曲子一般,幽雅细腻,而是随着雨的声音,十分有气势地弹着,铮铮作响不绝于耳。

蓝衣的少年含笑地听着,那个林洛水倒是大爷一样眯起眼睛享受地听着。

很美的声音,雨的轻柔,雨的缠绵,甚至是雨的痛,雨的冷,雨的愤怒,他都能表现出来,直至后来快收尾,却有些欠缺。

我也是学琴的,听着这些熟悉的声音,心跳的感觉,也轻了许多。

往往下雨的时候快到尾声,雨断断续续,像多情的人一样,气势在必行磅礴而发,淡淡哀然而收,多情而回味,他的在诠释情字之上,却是弱了些。

我忍不住说:“不是这样的,用尾指,似挑虽挑,欲走还停的表达出最后的声音,那才美。”

“你能听得懂我的琴?”他有些讶然,抬头阒黑的眸子看着我。

我羞涩地一笑:“我学过一些,你之前是轻快的调子,那是一种兴奋,后来是快乐缠绵,愤怒,最后的雨,孤中必带情,那样才好听。”

他把琴转向我:“姑娘,我一直弹不好这一种。”

我笑笑,手指扬起,从哀然开始,到那叹情的结尾,尾指欲走还停,轻轻一叹,回味无穷,似是雨滴不舍地从房檐断落一般,带来轻微的响。

可抬头看外面,雨还是如此的滂沱下个没完没了。

弹琴,在于心清,琴随心而走,人随音而行。

“妙极。”他拍掌:“我夏君棠在京城里,倒是从不曾听过如此动情的琴。”

浅浅一笑:“夏公子过奖了。”

30

“你们倒是挺谈得来的。”蓝衣的男子含笑地说:“爷,这是你从哪里带来的?眼光倒是……嗯,越来越独到了。”

林洛水一脚踢向他,恶狠狠地说:“什么独到,别污蔑爷的品味。”

我与夏君棠倒是相谈甚欢,谈琴,谈曲子,谈指法,这个看上去蕴藏着无限力量的高大男人,对琴的研究真的很深。

大相朝渊源流长,从前皇上到现在的皇上都对琴都喜欢,以至于在大相朝,琴是很普遍的,而琴师也会很容易找优厚的事做。

我之所以学琴,多少也是冲着这一点来的。

“你懂得的真多。”

“爷有个主意。”林洛水插进来,指着我的脸:“看一边去,别看着爷。棠,弹首风雅的曲子听。”

“有何不可。”夏君棠笑,想了一会,微眯着眸子十指轻灵地在琴弦上谈着。

这是一把好琴,音色十分干净。他粗大的手,却奇异地能弹出清灵动人的琴音。

“你。”林洛水勾勾手指,叫过去。

走过去,他邪气地说:“你想不想救你娘了?”

“想。”

“爷改变主意要教你娘了。”他站了起来,嫌恶地看我,还是一手扎掉我绑头发的帕子,有些粗鲁连带我头发扯断几根,痛得我直皱眉头:“你干嘛?”

“有曲子,要有舞才能让爷高兴,你吧,相貌没有,把外衣脱了跳舞,爷就救你娘。”

我气结,他是不是把我当成青楼女子了。

但是,能救我娘啊,不就脱衣吗?把他视为无物便是了。当时想救娘,甚至连卖身的想法都崩出来了。

手指解开衣服,是轻薄的里衣,隐隐可见浅白色的肚兜。

第一次在别的人男人面前宽衣,无奈的羞涩暗暗藏起,他还嘲笑地说:“手脚就是一个俐索啊,跳啊?”

我不会跳舞啊,直呆呆地站着。

他想了想说:“不仅不好看,还很笨,这样吧,即然有雨,有声音,自然有青蛙,你就学青蛙跳吧,跳得越高,爷越高兴,爷高兴了,就救你娘,明白吗?”

咬咬牙,我双手反放后背身着单薄的里衣跳着。

我用力地跳得很高很高,心中有一种委屈,酸涩得想哭出来。

他欣赏着,羞辱地说:“洛水,这倒也是乐事。”

弹琴的棠,有些叹息地看我一眼,仍是低头弹着。

蓝衣男子轻声地说:“爷,这样不好,她要哭了。”

“我们的洛水什么时候对女人怜惜起来了?”他挑挑眉好奇地看着。

等等,我放下手,看着那蓝衣男子:“你是林洛水林神医?”

他淡看我一眼道:“正是。”

背后的他,哈哈大笑。

我气得手指颤抖地指着他:“他是林洛水,你是谁?”

他扬唇笑:“你说我是谁?我有说我是林洛水吗?是你这个笨女人,不分清白皂白就叫我,爷都屈身认了,没治你的罪呢?”

我想发疯了,这个男人很好。

把我十多年的好脾气给打下去了:“你没有说你不是。”我气愤地叫着,怒得拳头紧紧地抓着。

“爷为什么要解释,你是谁,爷凭什么向你解释。”他还很有理一样冲我叫,白我一眼:“是你笨得无可救药,指不定叫你脱光从这里跳下去,你还真会,嘿,为什么现在爷才想到。”

好,很好,我见过可恶的,没有见过更可恶的。

“你抖什么抖手指,难看,爷的脸,岂是你这贱人能随便指的。”

高傲是不是,他本事,谁都没有这么惹我生气过,他算是第一个。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是不是,他的高高在上,我早就看不习惯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朝他笑得灿烂。

他皱皱眉,深遂的眼中有抹防备。

真是聪明,大概也是做人太坏了,时常让人攻击,我已经冲上去了,他正站起来想躲我,我狠力一冲他就坐倒了下去。

外面的小厮叫着,冲进来,但是我已经压上他,一手扯着他的头发叫:“你们这些人,任什么看不起人,你们又有什么能耐,无非就是出身好。”

“痛啊,你这个死丫头。”他呲牙咧嘴地叫着,一手推我,却按在我的脸上。

我低头看到胸上的手,脸一红,哇的就哭了,狠狠地一拳打在他的胸上:“不要脸,下流。”

小厮从后面一扯我的手,将我扯跌在地上,痛得我倒吸了一口气。

泪流了下来,恨恨地看着他,他有些发呆,我知道我拿他不能怎么样,可是这样让人玩弄取笑,却让我无比的愤怒。

吸吸气我爬起来,红红的眼看着这三人,转身就跑进雨里去。

让我脱了衣服跳舞,他觉得,很高兴吗?太过份了。

雨水得一头一脸都湿透了,泪水却没有停过。

我大声哭着,雷电在头上肆虐,却没有半点的害怕。石板路让水冲得很滑,脚下一个不慎,滑了二阶,踉跄地扑抱住那路边的树,脚腕间却是火辣辣的痛。

咬着唇,忽视脚踝的痛,一步一步下山,我是全天下最笨的人。

我连叫痛的权利,都没有,一旦我倒下,没有人照顾娘。

我连狠狠哭的权利也没有,泪是留在心底的,笑脸要扬出来,一次一次告诉自已,生活中有很多美好的事物,要用心去感受。

可是,如此的想哭,如决堤之秋水,无可阻挡。

初见他,我仍然不知道他是谁,可是我不要去知道这样可恶的人是谁。

他在我心中,如此的可恶,把我的正经,把我的为难,玩弄在手心里。

逗乐了他大爷,高高在上的他,不知道我心中的痛。

30

风停雨歇之后,阳光越发的猛烈,晒得我脸生痛,不用照镜子我也知道我现在双眼一定很肿。

努力地挤着笑容进木屋,还和平常一样轻快地叫:“娘,我回来了。”

“知秋。”娘轻轻地唤着。

我在门口擦擦脸进去,床边的椅上放着一块糕点,却是七零八落的散碎着。

娘还是不能动,就躺在那里,保持着一个姿势。

娘温柔慈爱的眼神看着我,眼里浮上了心痛:“知秋,你哭了,是不是谁又欺负你了?”

“不是呢,娘。是刚才下大雨,我躲不及让雨淋了,打得我眼睛痛痛的。”笑着别开眼,看看窗边的小花开出一朵朵嫣然的粉红,也让这满是药味的房间,顿时有些清新起来。

“知秋,娘把你拖累了。”她哀然地长叹着:“娘这要死不活的,真的好难受。”

“娘,别这么说,知秋不累,一点也不累,娘也别担心,我今天看到林洛水了。”可是那样子狼狈,我甚至跟他说的勇气也没有。

安知,他是不是又是一个可恶的男人。

为什么那些有钱的人,都要把人的自尊玩弄于手掌之中,真真是可恶。

“知秋,娘真的好没用了,我这几十年来,有这么一个贴心的女儿也足够了,知秋,娘不想活了。”她很淡定地说出来。

我手里的碗珰琅一声掉在地上:“娘,不许胡说。”

“娘也舍不得和秋,可是知秋长大了。”

泪水不知道为什么夺眶而出,流得绞痛着:“娘,我求求你,不要说这些话,好吗,你是知秋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知道,听娘说,娘真的很累了,心也累,活着也累。知秋不必愧疚,不是因为你,娘觉得好对不起你爹爹,与你爹爹阴阳相隔了十几年,也许是今天才明白,我欠他的很多。”

“娘。”我轻叫着,捉住她的手用力地握住。

我不明白她说什么,可是我心里好怕,怕娘丢下我一个人。

“知秋,娘告诉你一件事,以后的生活,不要执守于遥远的誓言,谁对你好,谁会在你的身边,一心一意照顾你,才是值得抓住的。娘真傻啊,傻了十多年等着一份遥不可及。娘看着知秋一点一点地长大,是个聪明,开心,漂亮贴心的孩子,娘很高兴,可知秋,娘想去找你爹爹,跟他一起。娘相信知秋,可以一个人过得更好的。”

我闭着眼睛,泪流满面。

娘是要抛下我一个人了,娘说这一番话,我无法阻挡什么。

娘一辈子,太不容易了。

“你爹爹他人真好,他很爱娘,很爱你,知秋,你长大了,以后你会明白娘的。”

“娘,可是,我怕我做不到。”我不想一个人孤怜怜的活着。

娘微微地笑着,感叹地说:“我的好知秋,这么懂事一定会有人好好知秋的。娘现在想通了,还不晚,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晚。”

“知秋啊,娘知道你一定会活得好好的,娘现在多想摸摸你的脸,可是娘已经无能为力了。”

我伏下身,脸贴着娘的脸,闭眼努力地去感受属于娘的温暖,也许,以后就不能了,脸上分不清是她的泪,还是我的泪。

娘说的事,我一知半懂,但是我会学着去理解娘的。

娘活着,也很累。

娘已经倦了,娘心中满是希望,还有一种幸福的快乐,她要去和爹爹在一起。

我不忍看娘,看一次,心伤一次,娘要去,我拿不出理由来留她。

活着是一种痛苦的折磨,她这十几年来,并不快乐。

站在门口,有些虚脱地看着夕阳的光芒笼罩着绿野,金黄色的光华带着虚无的绚丽。

那踩入绚丽中而来的少年,也激不起我心中什么样的希望了。

“我是林洛水。”他走到我的面前,说着他的身份。

我知道他是,可是娘已经累了,已经放弃了。

苦涩地一笑:“谢谢,但是,不必了。”

他眼里有抹自信的笑:“我林洛水要救的人,死神都抢不走。”

“真不用了,有时候,活着是一种痛苦。”迟了,娘的心意已决,娘已经想开。

也许就是那二天,看我到处去找林洛水,看我一直吃闭门羹。

娘疼我,最舍不得我受委屈了。

他有些讶然,还是停在我的面前,看着我纠痛的五官:“云知秋,你确定不要我救治你娘。”他一手托着下巴,看着我这有些破旧的小木屋,徐缓地说:“我不收你分文。”

我还是摇头:“虽然娘的离开,我会很孤独,可是会过来的。”再苦涩的岁月,也会慢慢地踏过去。

他轻笑:“倒是让我白来一趟了。”

“谢谢,林少爷,我并不恨你们,真的,一切只是我太笨了。”才会让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抬头淡定地看着他:“以后看到,我们还一样是陌路人,我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

“哦,为何?”他眉毛挑得高高的:“也许他一个愧疚,会补偿你,让你得到你这一世都无法得到的好日子。”

我低头淡淡笑:“我其实并不想认识你们的,富家公子我以后记得一定要躲得远远的。”

他有些尴尬地轻咳二下,然后说:“那我走了。”

我点头,他深深地看了我好一会才转头离开。

我无力地滑坐在地上,脸埋在膝上,很多很多的泪,还是忍不住夺眶而出。

有什么比拒绝救自已最爱的娘,更让我揪心的痛。

淡寂的风声,吹在木屋上愤始作响。

我好想和娘在一起,可是我又不敢去看着她慢慢的离开,那种痛,就像是用钝刀子,一刀一刀慢慢的绞着心一样。

最后的那天晚上,我一夜陪在娘的身边,闭着眼睛细细地将娘的脸抚着,要记在心里,刻在骨子里,弥补那一无所有的空白。

娘还是去了,一脸的安祥,带着慈和的笑意。

用着张喜宝给我的银子,葬了我娘,风卷着纸钱四散而飞,孤怜怜的新坟孤怜怜的我,从此,只得我一个人了。

心中惶恐着,像是落单的小鸟,我害怕家里,我不敢回去面对那死寂的空荡荡。

可我又无处可去,快到天黑的时候,心就一翻一翻地痛着,惊恐着。

我失魂落魄地离开坟头,一口气跑到十里亭已经天黑了。

夜鸟凄委的叫声,与心,竟然如此的融洽。

我宁愿孤单在这里过夜,也不想回去,我怕看到万家灯火,一家团圆,我是这个世上,最孤单的人,没有人再爱我。

只剩我一个了,只剩我一个了。

30

初升的晨曦如此的刺眼,带着灼人的光华,让我不敢正视。

身体累倦到了极点,发丝也乱散在脸上,我想,我现在就像是一个疯子,瞳孔疼痛涣散,衣衬破旧凌乱。

在这里倦缩了一夜,逃了一夜。

可是当太阳升起的时候,我还是知道,没有人再要我,没有人再关心我回不回家了。

早晨的微风,很凉很柔,轻轻地抚慰着我寂伤的心。

慈悲寺里的钟声,让我慢慢地安静下来。

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我终是要活下去,还要快乐的活下去,这样子娘和爹爹才会放心的。

这个世上没有了谁,天也不会塌下来。

云知秋,会好好的,娘,你放心吧,会努力的生活。

失魂落魄地看了一会,有人说用力地吼出来,就会将心里的不甘,心里的寂寞还伤痛,给吼走,可是我却没有心思,喉咙里嘎涩得似要冒火一般。

慈悲寺里的钟声,清清扬扬,让我情不自禁地再往走。

佛门清净,寺里的小尼早就洒扫干净门庭,几许香洗净心头的俗气,让人变得神清虔诚起来。

我跪在观音面前,却是不知道要说些么,许个什么愿。

我想如果观音是有神灵的,一定知道我在想些什么。

“原来这么早就有人来了,棠,我还以为我们是最早的。”一声软语传入我的耳中。

我没有回头去看,却感觉有人进来,跪在我的旁边。

淡淡的清香之气拂面,但听旁边的人说:“小女子名唤沐雪,请观音菩萨显灵,让沐雪的身体,快快好起来。”

“施主,求签吗?”温和的老尼问我们:“看看自已的运势,前程,未来。”

我不知道我的未来是什么,前面一片空白,什么也看不清楚。

旁边的女子轻叹地说:“老师傅,我想求健康。”

“沐雪,要放香油钱,观音才会显灵的。”低醇的声音在后面响着。

身边的女子便站起来,从手腕间褪下一双漂亮的紫玉镯放在台面上,回头轻笑地说:“这样,成吗?”

我有些惊叹地看着眼前的女子,身着白色襦衣,蓝色长裙,头簪盘成云簪,斜插一根墨绿色的簪子,长长的柳中眉中写满了柔弱的美,纤长的睫毛覆盖着琥珀色的瞳孔,雪白的肌肤,朱唇轻启,一抹微笑荡漾开来。不面要太多的装饰,她如那素白淡雅的鸢尾花,透着她的高贵与娇弱。

她的笑,却是越过我而看着后面。

真美的女子,怎生的嫣然一笑倾国倾城,和张喜宝的美是不同的。

张喜宝是美艳不可方物,她是带着文弱的典雅,偶尔中,几声轻咳可以知道她身体不是甚好。

“施主。”老尼又问我:“要抽签吗?”

我在袖子里找找,将身上剩下的银票全放在台面上。

老尼摇头温和地笑着:“施主,不必这么多,小小心意便足矣。”

我认真地说:“老师傅,请允许我给这么多,我刚才终于知道我要许什么愿了,我要我的娘和爹爹在云之上能幸福,你说,隔了十二年,他们要找到彼此也很难,情之重,焉是俗物之可以替代。”

她感叹地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才说:“姑娘,想开一些,此一时,彼一时,我看姑娘倒是像有福气之人。孝道为先,姑娘父母的福泽,都会延至姑娘之身。”

她说的我不懂,她给我和那不染纤尘的女子一人一个签筒。

二支签一起掉在地上,二枝,都是一模一样。

只是一枝下中签,一枝下下签,二签叠在一起,却也分不清楚谁的是下中签,谁是下下签。

老尼捡起,看了看我们说:“要解否?”

她神色中,带着无限的悲叹。

沐雪轻叹地说:“不解,也罢。”

脚步有些踉跄轻浮地出去,无力地说:“棠,我们走罢。”又猛力地咳了二下。

我转过身,看到高大的男子挽着她的手,细细地将她额边的发绾到耳后,是他,夏君棠,如此温柔眷眷地看着她:“沐雪,只是求个安心而已。”

她轻咳了二下,身子颤抖着。

他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那一种呵护,让我心头酸涩又羡慕着。

“姑娘。”老尼叫回我的神思:“这签文啊,也不见得就是事实,人之命运,三分天注定,七分靠自已。”

我淡淡地一笑,吁出心口的一口气:“师傅,学会接受,学会承受,命运也没有什么。”

她一怔,念了一声佛号:“世上的姑娘,难得有如此大智大慧。”

真羡慕啊,沐雪那不染人间烟火的纤弱女子,有一个男人这么关心她。

他们之间如此的契合,没有任可人能入得了眼。

这是不是就是一种爱情,我的娘去追随爹爹,我云知秋这一辈子,会有爱情吗?

那签,并不是好签啊,百花煞,最不好的签。

一个人的伤心,可以维持多久。

我数着日子过,一天又一天,心头不的伤,还是难以填平。

孤单,无法用什么来弥补。

最怕回到空荡荡的家中,一贫如洗不可怕,最可怕的是寂静无声,我拿着破布,不停地擦着地板,窗台,不停地擦,有事做就不会心中也空空的。

斜阳下,还是只有我一个人孤单的影子。

有些徒然无力地坐在地板上,泪滑下脸颊。

一阵清脆的敲门声打断了我的伤心,擦擦泪去开门,却看到张喜宝站在门前。

“张小姐。”我轻声地叫。

“我给你送了些书来。”她笑笑,明艳的眼眸看着我:“我们之间的协议,还算吗?”

我点点头:“请进。”

“不必了,我自由的时间并不多的,云知秋,我要你做的奴婢,也不是你想像中的那样,你看看那些资料,秋选,我要你打入宫中。”

我有些迷糊,她却轻轻地笑了:“你以为是要你端茶倒水吗?云知秋我查了你的资料,你很合适做我的姐妹,你且先看看这些。”

她拿了一个绣篮来,上面是放着宣纸什么的,可是下面,全是书。

“我要做皇上的贵妃娘娘。”她自信地笑着,脸上泛着一种绝艳的美:“我就得对后宫的人,完全有把握,一个人的眼睛,怎么比得过上二个人。”

“你就相信,我会做好你想要的吗?”我有些疑惑地问她,她就不怕在我的身上押错宝。

她笑笑,垂下长长的睫毛说:“你是云大人的女儿,你娘也是个有骨气的人,说不嫁就不嫁,想你云知秋,也不会差到哪里去,那天你和杨老爷说的话,我都听说了,云知秋,我就是要一个这么淡泊如水,却又骨子里带着善良的女人来帮我。”

“你入宫之后,我倒也不必要你做些什么,这一次选秀对于我来说,我的机会多于别人,可是这一次,太多太多强劲的对手,我需要有人给我看着,我的身边,都是杨家的人,宫里还有一个显贵的杨妃娘娘,他们都不会让我独大的,美貌是我最大的武器,心腹,也决不可无。”

我多少是明白了,张喜宝毕竟是姓张不姓杨,岂能甘愿只做杨家的棋子。

我淡淡地说:“一入宫庭深似海,似乎用一生来赌,太重了。”

“这点你放心,我有办法让你进去,就有办法让你出来。皇上后宫三千,至今后位玄虚,多一个女人,少一个女人,压根是无法知道的小事。我要你进宫之后,好生就看着几个人而已,你的利用价值,也就在于此。”

她说得有些狂妄,我轻叹一口气:“我知道了,欠你的,我会用这些来还。”

她出去,还是一室的寂静,我总是不明白,有些人的争夺之心会是如此的大。

还没有进宫,她就想把所有的事都尽纳于手中,一一把棋子放下去,我的用处,只在于看看新人之中是否有皎出之辈,也许到时就会让她收为已用。

这些事,也与我无关了,欠她的,做好便是。

30

夏至的时候,张喜宝入了宫,却托人寄来了一张银票。

让我去买衣服,打点好自已。

还有一些托付,以太……名额。

我看着那带着精致印花的玉牌,有些失笑。

还有一张质地极好的纸写着:前云氏户曹掾史之女云知秋,温厚秀美,书诚万卷,孝道有加……皇上加恩于云家,于八月初一到户部落名,再审核之资格入宫初选。”

到了八月初一的时候,便到京城的户部去落个名,那里熙熙攘攘的挤了好多人,多是貌美女子,个个纷香扑鼻,鬓香衣华,户部的门前更是车水马龙,我早早去,却也给挤了个后面,好不容易报了个名之后。

那个写名的官员,看也没有多看我一眼,就让我回去,八月初五的时候,全部人都到皇宫的侧门等着第一次的宣召。

终于挤出那条热闹的巷子,那外面有卖豆腐花的,看到这个心里就觉得很温暖。小的时候,娘也经常给我做。

摸出一些碎银买了一碗豆腐花站着欲喝,在巷口就听到马蹄急急的声音。

抬眼一看有些惊吓,迎面奔来的马车跑得太快了,撞上前面的的摊子停了下来,差那么点就撞上我了,拍拍心口,真的是有够险的。

从马车板上跳下一个刁蛮的女子,一下来就板着脸叫:“滚开,别挡本小姐的路。”

前面的人硬是拦下了马车,气愤地说:“有你这样的女人吗?撞坏了别人的东西,也不说一声对不起,就这么想走?”

一身红衣的女子很美,艳得就像是一团火焰一样,浑身上下散发着骄贵的气息,手里拿着马鞭,英气十足,傲然地抬起下巴看着那个拦她的人:“找死,本小姐的路你也敢当,都是你们这些刁民在这里摆摊,害得姑奶奶的马儿都受惊了,拿什么来赔,本小姐的马儿,可是大漠的良种。是你们这些贱民一辈子都买不起的。”她黑白分明的眼里,写满了鄙夷。够是招摇狂妄的,紧接着马车里帘子一掀,还有一个男子从马车里出来。

“出什么事了?谁挡道了,不知道什么叫做好狗不挡路吗?”慵懒的声音带着几分高傲的口气,说的话如此的欠揍,真像一个人。

那俊俏风流的样子,唇角依旧含着一抹邪气的笑,这不就是自称林洛水的混蛋,倒是………冤家路窄啊。

看得有些入神,谁知后面的人一挤我,我没有站稳往前一倾,手里的豆腐花一个不稳就往那红衣少女的身上招呼了过去。

众人都有些惊呆了,看着我,然后眼里冒出赞叹的光芒。

那凶悍的艳丽少女满脸震惊地看着我,漂亮的红衣让那白嫩嫩的豆腐花弄得一身的脏兮兮的。她似乎很震惊,不敢相信有人这么大胆敢对她动手。

这,我也不是故意的,头皮在发麻,倒吸了口冷气紧张地看着她。

她明眸一沉,满眼的戾气开始往上浮,颤抖的手抓紧了马鞭。

而她身后站着的那男人,却好整以暇地看着,一双幽亮的眼带着恶意地对我笑。

“龙小姐,她泼了你一身。”他好心地提醒着那少女不要光升火气而不发出来,要对我做点实质上的事。

我睁大了眼睛,真是有点让我心怵,她看起来好凶啊,这个红衣少女简直就气坏了,眯起的瞳孔都是杀气腾腾:“你……。”

实在是捏了一把汗,这个女人如此的刁蛮,岂是我能说一声对不起就能原谅的。

她一双眼都快要冒火了,咬咬牙,手里的鞭子动动,我怕痛,脑子极速地转着,看着那看好戏的男人,怒火也上升,他就是这样无所事事,唯恐天下不乱吗?

他还眨着无辜的眼看我,那意思是说,这一次是我自已招惹。

我索性就将手中的碗连带着那点豆腐花砸向那男人,叉着腰,气势也很凶地叫:“好啊,你说陪我去十里亭,现在倒好,说什么你娘病了,原来就是陪这个女人,你把我当成什么了?这就是你娘吗?”演戏要演七分,索性就走前二步去朝他吼着。

很凶很凶,火气十足,这就是看那街头的痞子学来的。

这一招,还真的是有用,那火冒三丈的上官虹,有些发呆了。

这风流的男人拧了拧眉,正欲说明真相。

我狠狠地踩他二脚,还一旋脚板,看到他眼里滑过痛楚,不知为什么,心里就特别的好受,大概就是报复了他的可恶。

雪白的豆花在他深蓝的衣服上,嗯,那是一个好看啊。

“你再也不要来找我了,骗子。”吼完,在他们都没有什么反应之前,我就往人群外挤出去,然后还为了加深可信度,一边走一边说:“下流,卑鄙无耻。”伤心地捂着脸,赶紧逃啊。要不然他们非要扒了我的皮不可。

“呵呵。”他竟然笑了。

我一身寒毛,越发跑得快了。

他大概是不能惹的人,不过今天算是完美脱身了。

一口气跑得老远,才发现自已心跳得如此的快。

走在田埂上,闭着眼睛,漾身在一片绿洋之中,风轻轻地吹着发,将我的悲伤,一点一点地吹走。

娘,知秋就是这样,会开心的。

你和爹在云端之上,一定要放心,放心,知秋会过得很好很好的。

“喂。”一声突兀的叫声,打破这绿野的宁静。

我转过头,竟然发现那风流可恶鬼居然跟着我来了。

“不赔爷一件衣服,至少了要赔爷一个道歉。”他跟了上来。

可是看看地上,有些皱皱眉头,却执意要我道歉。

我会才怪,谁叫他作弄我在先,老天找个机会,让我报复他一把的。

我走得越发的快,而且还尽挑那些更细的田埂路走。

他将扇子别在腰间:“你这死丫头,以为爷抓不到你吗?从来没有人如此胆大妄为地对付爷,你好样的。”

“哼。”我轻哼,才不理他。

卟嗵的一声,他整个人扑跌在田里,弄碎了绿野的平,一身泥水地站在原地,气呼呼地看着我。我才不理他,继续走我的。

这些有钱人,就是没事破折腾。

他站在那里又如何,难道想我去扶他上来吗?

等着吧,有钱的少爷,你等着,哼。

他瞳孔紧了紧,似乎要把我看到心里去。

我转身便走,伸出双手掠着风,偶尔折得狗尾草,咬得一嘴的青涩味道,慢慢往河边去。

30

这是生活中的小插曲,遇上他,是我万万不想的。我转悠了良久,才回到那河边的小木屋,沐着问夕阳,伴着孤单,想着爹和娘都会伴在我的身边,甜睡过来,梦还是美的,田野,还是绿油油的。

清风一阵阵,吹走了夏的酷热,吹来了秋的宜人,一叶而知秋,立秋那天,天空上的白云,轻得似乎一吹就散。

淡上薄粉,素描秀眉,穿上买来的华衣,镜中的我,像我,又不是我。

今天是选秀的日子,撩起薄纱轻衣,阳光如此的灼热,天,蓝得那样的透净,彰昭着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

我担着衣摆出门,小心地走着,生怕田埂上的泥,弄脏了衣服。

答应了人家的事,就要做到最好。

黄澄澄的宫顶,那是象征着权势与地位,是我遥不可及的地方。但是今天,我却要到那里去选秀。

到了侧后宫,那里满满都挤满了少女,华衣鬓香,珠摇玉闪,这是多盛大的一场选秀。

我淡淡一笑,就凭我这平淡的姿色,怎么上得了台面呢?

张喜宝,莫要压错了宝才是。

这些少女,个个都扮妆得艳丽非凡,这不过是初试而已。

“让开,让开。”嚣张高傲的声音,伴着众人惊叹的羡慕,但见十来个同一色蓝衣的家仆围着一顶八抬大轿而来,华丽的轿边,流灿刺眼的是金线穗。

轿门一开,那是一身艳红色衣服的……上官虹。

我偷看到是她,赶紧低下头去,不过在这美女济济的场中,她却也看不到我的。

很多官家小姐,千金贵族都有人送来,我静静在一侧看着。

那些高贵的小姐身边,都围满了人,谈谈笑笑地说着,神色中,带着一些骄傲。似乎不用选,也是当之无愧的秀女了。

我笑笑,还是静心地等着,却忠于着一种责任,将张喜宝所说的对手,一一记着。

侧头惬意地看着那红墙,很高很高,挡住了里面的风景,也挡住了这外面的热闹。

红墙里面,只能看到高高的宫阙。

一株红杏,却忍不住爬出了墙头,像是在嘲笑着红墙一样。

我看到,不由得莞尔一笑,好一个红杏出墙,也不知道为什么宫里不把这树给砍了枝。

那红杏露了个头,开得多妍丽,绽放的花蕊格外的飘摇。

宫墙和宫门,几乎就是一个色,也不知道为什么宫里的一切,都得用上鲜艳的颜色。

太阳越升越高,越来越是热的天气,汗从我的额角滑下,我却不敢猛力地擦脸,怕擦掉那些上得薄的脂粉。

“你笑什么啊?”身边一个女子好奇地问我。

我转过身一看,是一个平淡的女子,一样是淡蓝不张扬的衣服,却是一样娴雅极致的秀丽,充满了好奇的眼神,纯净得像是孩子一样。

我轻笑:“呵呵,今天是值得高兴的日子。”

她捂着嘴笑笑:“你一定看到了那个。”

四下偷看一下众人,然后手指悄悄地指向红杏。嘴角的笑意越发的上扬,平淡的五官,竟也是娇俏可爱。

我也忍不住再笑一下,对这个和我一样穿着衣服的女孩有了一些好感。

主动地说:“我叫云知秋。”

她笑了笑说:“嗯,我呢,叫路遥。”

相视一笑,皆皆看着那宫墙上的红杏,越发的嘲讽一样,呵呵。

这时宫门一开,几个身着深蓝得发黑衣服的人出来,手执着长矛,一字儿排开。

然后从中,再走出一个很胖的公公,在几个小公公的簇拥下有些神气地出来。

清了清喉咙道:“老奴姓高,今日便由老奴在这里给众家小姐宣念可入宫殿试之名。”

众人安静了下来,有些紧张,也有些淡然地笑着,不把他放在眼里地站得有些不耐烦。

身边的路遥轻声地说:“要念名单了,今年的秋选,与往年,都不同了。”

今年怎么个不一样,我是不知道了。

但是一会儿,路遥就说:“今年听说皇上已经钦点了自已喜欢的,但是大多,早是已内定。”

我并不在乎这些,能则进,不能则回,再过我没有目的的终日。

虽然平淡,依旧会伤心,但是,这些都会过去的,我依然会寻找到属于我人生路上的快乐。

一个一个点名进去了,自然,排在最前面的,就是上官虹那些有不同地位的女人。

到了差不多了后面,才念到我。

没有讶然,轻点头上前。

随关公公的带路,跨进了那朱红色的宫门,我执守着他们事先吩咐的,不能多看,不能多问。

走到一个大殿前,那里站了不少女子,容貌当是姣好,虽然敛言产着,但是神色之中,还是流露着开心。

我低下头等着,最后一个进来的,就是路遥。

她站在我的身边,朝我轻轻一笑,便低头看地上。

洁净的地板,照出一张沉静的容颜,这便是严肃的挑选了。

居说,是由皇上最宠爱的贵妃娘娘来选,我站在最后面,什么也看不到。

但是贵妃说话了,很轻很轻,满堂却皆能听得清楚。

“今日初选,本妃得皇上厚爱,为皇上选秀,是本妃所幸,各位入选秀女,以后定当尽心尽力侍候皇上……。”

她说话,倒是柔柔的,想必也是个可人儿,才会得皇上如此的宠爱。

只是,她过于得宠了,张喜宝,便把她视为对手,并且想取代她。

我不知为什么大相朝的皇上,到现在还没有纳皇后,但是人人对这个位置,似乎都不敢妄想。

一会儿,却连太后也来了。

让这初选,似乎也变得紧张起来。

第一个宣名上前的,就是上官虹。

太后娘娘亲自问她,家世,还有学问,还有礼仪。

上官虹有些得意洋洋地说,原来是上官老将军的女儿,居不得如此重视。

也听得出,太后对她相当的满意,只是这满意,无由来得有些让我叹息。这场盛宴,为皇上而来,挑的,却是别人。

皇上偏爱艳冠京城的张喜宝,早就入了宫中。

前面的人,问得仔细,当然,也有太后不喜欢的,没多一会,太后就疲倦回去,剩下的,也就是贵妃娘娘让人念着名册,当是过了这一选。

我竟也能得幸,还能过这一关。

最后一个,依然还是路遥。

公公宣旨,留众人在凝翠院里先住下,再来就是严格的审查身体。

一关一关下来,上千人,却也只得上百。

让我也不得不赞叹张喜宝的手腕,她意在贵妃,想来也是囊中之物了。

还得学一番礼仪,方能再面圣。

却也分配下来,我倒是暂且选上了,在学礼仪才艺之际,给张喜宝看着有谁是皎皎之辈,待到面圣那天,我便落选,自然也就出宫了。

所有的,都想得很好,不过是来了宫里一趟而已。

30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到这种富丽堂皇的地方来。虽然都说凝翠院只是一个小院落,在宫里只能算是低下的地方,可是真的很美,院子里开满了各种艳丽的花卉,红墙绿瓦,各有幽雅秀丽景致。一进去就分面好几个小院,当然,最好的地地方,是分给上官虹她们住的。

像我这种身份不高的吧,公公们就直接踢到最后面的院落。

推开门,里面琴棋书画样样齐全,床铺纱帐都是上好的。

我推开窗一看,有些惊讶,这里就能看到角落边的红杏啊,可开得真好。

“呵呵,真是巧啊,又是红杏。”

轻笑的声音让我回头,看着路遥,也浅浅一笑:“是啊,真巧。”

“看来我们真是有缘啊!”她感叹,坐在一床铺上看着这小室:“喜欢一个人,可能是一种心灵相通的感觉,第一次见你,却觉得我们是相识已久一样。”

她一会又好奇地问我:“知秋,要是下午的验身能过,我们就要在宫里住下了,你家人,会不会担心啊?”

“不会。”我轻轻地说。

他们已经不在,没有人为我再担心了。

她点点头,唇角边扬着笑说:“这倒也是啊,选上了,是一件好事儿啊。你家里的人,一定很开心的。”

我低下头,藏着我的苦涩,要是娘在,可能会真的开心的。

娘一直希望我能出人头地,但是一个女人的出人头地,能怎么样,无非就是嫁得一个好夫君。我这算是嫁吗?我不过是人家手中的一只棋子。

也不知道这宫中,这秀女群里,有没有像我一样暗中要看着别人的棋子。

“呵呵,知秋,是不是因为我的话,不高兴了?”她小心翼翼地问着。

我摇摇头,还是温和地笑着:“不是的。”

“其实选秀,进宫,看起来是一件很风光的事,但是风光的背后,也得会出很多的代价。”她小脸有些叹息:“世上的女人,也并不一定,就真的想图进宫得到皇上的宠幸。”她挑挑眉头,大胆地说:“比如我。”

“路遥,别让人家听到。”这可是大不敬啊。

“唉,你真的不知道。”她躺在床上,有些无力地说:“我总是想着每一关,是不是会把我刷下来,可是我每一关,都过来了。宫,就是用一堵一堵的墙,围了起来,把人关在里面,鸟儿的快乐,是自由的天空啊。”

那倒是,她说得让我有些感触。

我也不想入宫的,虽然入宫可能真的会完全的改变人生,可是也有不想关在笼子里的鸟啊,大海,绿林,哪一样不美,不值得去呢?

路遥的眼神,很辽阔,很享受,她的生活,一定过得很精彩。

“我没有了爹娘,我的爹,不过是一个过世很久的小官,我想,我一定不会中选的。”对着路遥,我并不想隐瞒什么。

路遥侧头看我,有些羡慕地说:“真好,知秋,要是你的身份是这样的,哪怕是中选,你也会痛苦的,在这宫里,每个人,都有着自已强大的后台,就像那夏际就入宫的张喜宝,她有着杨家当后台呢?听说她不过是杨家的一个表小姐而已。”

说得张喜宝啊,我可真的有些心虚呢,我是为张喜宝做事的。

她是聪明的,她懂得找杨家,杨家也不是吃素的,要把她扣在掌心里摆弄。

我,多余的,不起眼的一个人。

“知秋,外面多好啊,真的很好很好。”她有些沙哑地说着这句话,眼神怔然地看着窗外的红杏,瞳孔里竟然溢出了湿润的东西。

“别哭。”我轻声地说:“也许,我们都不会中选的。”

她就笑,拉起被子捂着笑得有些沙沙的。

我不明白她,但是我挺喜欢她的,路遥,我的第一个朋友。

让人最羞耻的,无非就是验身,刚开始是五官,还有身高,手指,甚至是头发,眼睛,瞳孔,都要一一的检查,慎严得,终于有一些紧张的气息了。

然后就是笑,笑得不好看的,不要,笑得不知然的,不要,笑起来不甜美的,不要。

这个年轻的皇上,还真多规矩啊,选个秀,原来是笑容最重要。

然后是脱了衣服,让宫里的女官仔细地检查,看有无伤痕,还有胸部,甚至是贞洁。

我想,每个女人,都最讨厌这样的。

但是没有法子,选秀,要的就是清清白白的女子。

“云知秋。”女官严肃地叫着我的名字。

我站到了另一边,那是合格的秀女。

“路遥。”女官又念。

路遥走过来,脸上有些苦笑。

我悄悄地伸手过去拉拉她,她朝我用力地一笑,示意我听女官说话。

“尔等今天且算是合格,今日开始住在凝翠院里学礼仪,才艺,一月之后殿前再选,得皇子龙恩,再造名册,各位秀女且用心思去学。宫里不比家里,所有的事,都得照着规矩来,倘若要是不守规,那么不用等一月,就会遣退出宫。”

不知为什么,我听到这一句,有些沉沉的心,就笑了开来。

转头看向路遥,她也朝我挤眉弄眼地笑。

原来彼此的心思,就是不想守规了。

这宫里,还有不成文的规矩,皇上喜欢什么,宫里的女官,自然都有琢磨着。新选的秀女,要是想让皇上看中,再脱离秀女,往良人美人才人的位置走去,就得去讨好着女官。

当然,权势够大,女官还亲自去催促着,像我这样的人,也不争取,也不进贡些什么,女官和宫女,都不会对我理会的。

路遥咬着一个果子抱脚坐在对面的床铺,捉狭地说:“知秋,你等着看吧,我们这一百多的秀女啊,皇上只会看上几位,顶多呢,也就十多个,不过今年也不同,你看,上官虹啊,苏香儿,乔枫,沐良几个,哪个不是来头大着。”

我耸耸肩:“呵呵,我对她们都不熟。”她倒是如数家珍。

“知秋,你对京城熟吗?”

我摇摇头:“不太熟。”平日里,都要照顾娘,还要去天韵之外学琴,还要去杨府做丫头。

“我喜欢交你这个朋友啊!”她爽朗地笑着说:“如果我们都出了宫,我带你去吃清溪上的卤鸭,醉竹轩的糟鸡。”

“外面的生活,你过得很好,一进宫你倒看起来无精打采的,我呢,就是一定会出宫。”

她重重地一叹气:“我不知道,真的,知秋,看样子,我是出不了宫,但是我会努力出去的。”

“为什么啊?”路遥看起来,也是很平凡啊,而且她也不想去讨好那些女官。她也说过,皇上钦点的,太少了。

她淡涩地说:“我的预感。”

看着我,她又一笑:“你知道我学过什么吗?我学过算命这东西,不过我是半调子,有时还是很准的,我爹呢,怎么个,都要我来参加选秀。这不是我本意,但是生为路家的人,很多的事,都是不得已的,你知道什么叫做贵阀生活吗?就是天天在深闺里,学着琴棋书画,走着别人为自已规划的路,我算是路家的异类了。”她说到这里,眉眼中,有着淡淡的哀伤。

还是冲我一笑:“我几乎走遍了南方那一带,我爱上了那一种流浪的生活。”

是爱吗?为何不是一种渴望,她眼中的哀伤,越来越是浓。

30

每个人都有自已的故事,都有自已的哀伤。

我不深问她,夜里点起了灯,各自沉思着,在陌生的宫里过夜,谁都睡不着。

她说她是贵阀之女,但是她很平和,很好相处,身上一点逼人的气势也没有。她经历的事,走过的地方,比我能看到的,还要远。

沉寂的夜半,只有风暗送着红杏的香,掠过墙头,带来了一声声悠长的钟声。

“睡得着吗?”她撩起帐子控出头,长长的黑发披在瘦小的手臂上,一双乌黑的瞳眸,却是格外的亮。

“我睡不着。”“唉,我也是,要不,我们去犯犯规矩,你敢不敢?”

这刚开始来,就想着去犯规矩,那不是很对不起张喜宝的银子吗?

不过,还真的有那么点想。

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我想回去了。

“别吓坏你了,我就是想去爬树摘那红杏,不知道为什么,越看,越是喜欢。它撩得我睡不着,它在对着我招手。知秋,你陪我去好不好,要是给抓着,我不会供出你的。”

我起身穿鞋:“有何不好。”偏得那红杏,也在我的脑里老转着,看路遥爬树,一定很有趣。

二人翻窗出去,那就是种满了紫色花的小园子,一束束月色下,还是摇开得美丽。

踮着脚尖轻轻地从园子后过,到了宫墙下,那株高大的红杏却光滑得没有什么枝丫。

“要不,我们摇着看能不能摇下来。”看她一脸的为难,想来也是爬不上树的了。

“呵呵,知秋,你真可爱,好,摇就摇,没事摇掉全身的力气,一觉醒来,要是是梦一场,才好。”

贵阀千金像路遥这样的,还真少见。

且看最上院那些,个个都让宫女侍候着,仿然已经成了什么美人才人一样。

使劲地摇着,也不敢出声,怕引来前院守夜的宫女。

哗哗作响的树,可是,竟然没有一朵掉下来。

累得坐在地上喘息着,背靠着红杏树,她伤感地说:“谢谢你知秋,我心里,好受到了。”

“起来吧,你不是说以后要带我去玩吗?我云知秋没有爹娘了,但是有一个朋友,很高兴的事。”

“知秋,在你的眉目之处,却能感受到对生活的快乐,真好。”

我站起来,朝她伸出手:“不好又有如何,我想我爹娘,会看到我开开心心的。”

她抓着我的手站起来,二人还复往窗口爬进去。

一早上,秀女们便学着琴棋书画,或是学着礼仪什么,怎么个热火朝天啊。

不过那声音,可也算得上是可怕了,门窗关紧,被子捂紧头,还是隔不了那些声音。

这一刻,好想出宫,好想去我的小木屋,那里至少是安静的。

二人都无心于讨好皇上,宫女有着讨好的对象,寻思着日后能跟一个不错的主子,更不会到我们这里来打转了。

这是一个适合强者生存的地方,没有什么远大目标的我们,关在这房里,就像是绑住了脚的小鸟一样。

窗外的浮云,写满了寂寞,微风带来了困倦,支捧着下巴有些昏昏欲睡。

她忽然摇摇我:“知秋,我很喜欢你,我问你一句啊,你喜不喜欢做妃子,自已的命运,自已掌握。”

我有些讶然,看着她忽然兴奋的小脸。

想了想还是说:“我知道自已的身份。”

“我也知道,知秋,只问你,想不想。”

我好笑地趴在桌上:“我做不了的。”

“那可不,谁叫你摊上的,是一个叫路遥的。”

“你算了吧,你不说了,你只学了一个半调子的算命。”

她真吓了我一跳,可是她的小脸,却是那么灿烂:“跟我来,知秋。”拉我起来,她先翻过窗:“我倒是想看看,一群孔雀群里,撞进只小翠鸟,会是怎么样的一个状况。”

“路遥。”我拧眉:“我也许,现在还不能出宫的。”犯规矩会送出宫,但是我答应过张喜宝的,怎么能言而无信呢?

她浅浅一笑,眼中有着我看不清楚的透彻:“知秋,你来吧,有些事儿,你不说,我也知道的。我路遥是贵阀出身的,有些东西,不用说我也能明白,但是第一个人,都是有秘密的,就像你不问我一样,我也不会问你的。知秋,可我已经知道,你一定会出宫的,对不对?”

如此的聪明,全猜对了。

像我这样出身,还能一级一级选进来的女人,能有几个,她都猜得透了。

原来看似是最平凡的,其实才是让人注意的。

一翻身,滑下了窗,跟着路遥走。

然后,我又看到了他。

秀丽的湖边,点点银波浴轻风,树叶婆娑作响,花儿也在微风中轻点头,长长的柳树,温柔地轻逐着,更逐起浪波耀耀,时不时的几声清翠的画眉欢叫二下,悠闲得让人想放下全身的疲累,好好地沉浸在这一片秀丽风光中。

“美不美?”路遥轻笑地揪起柳条卷在手上缠。

我点点头:“很美,可是,会让人发现的。”

“不怕不怕,我们就坐一下,来。”他拉着我进柳条的深处,那里有张小桌子,还有小石椅,对面,却又是一个湖,却种满了荷花,湖心,还有一琉璃做的亭子,在灿烂的阳光下,越发的耀眼。

“知秋,是不是感觉特别好啊,还有,你看这个,你会敲吗?”

石桌上,放着好几个碗,都装了深浅不一的水,还有二根筷子随意地放着,可不是碗里的水飘荡着柳叶,感觉就是主人在对碗敲声一般。

自古便有人用碗装水,敲击作响,声音不一,但是用心汇编,自成动听的声音。

捡起那筷子,轻轻地试试那声音,再调调水,便敲了起来。

那种声音,清脆轻灵,婉转欢快,听起来心也慢慢地像现在的天气,还有景色一样,变得很好。

飘落在碗中的叶子,也在水的震动下,欢快地打转着。

风吹起我的发,舒服透了,我抬头看着一脸惊讶的路遥,轻轻地一笑。

她赞叹地说:“太美的声音了,知秋,我发现我身边,竟然有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微微地闭着眼睛,随着心情的飞扬而敲着。

路遥说,她去找点东西吃转身就窜入那一片柳丛中去。

她的背影,似乎也写满了叹息一样。

她是个聪慧的女子,她能看透我进来的本质,而我,却看不透她为什么有着那么多的哀伤和无奈。我对她不多加猜测,我相信她不会害我的。

喜欢指音,慢慢地溢出动听的声音,画眉儿也不叫了,柳枝儿,也停了,泛着银波的湖,也静了,天地的一切,安静得只有调出来的声音存在,真美啊。

“谁在哪里?”冷威的喝斥,吓得让我筷子一掉,隐隐约约中看到亭中有几个人,然后叫声一响,柳林外面有着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这下真的惨了,我忘了这里是宫里,还越敲越大声。

看到浓密的荷叶,灵光一闪,马上就提裙下水,往里面轻轻地钻了进去,心跳到了嗓子眼上,用荷叶挡着我的身子,但愿,他们不要抓到我。

“好一个雅贼,朕且看他往哪里逃?”高傲的声音,有些熟,但是紧张得让我想不起这声音属于记忆中的谁。

“来人啊,好好搜索一翻,朕亲眼所见,有一蓝衣人在这。”

“是。”

遭了,还是皇上。脑中在紧张的时候,却又是冷静下来。紧张有什么用,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从这里逃走。

“还少了根筷子,地上并没有看到,此人,一定在水里?”轻淡的声音甚是好听。

然后我听到他的笑意,很近很近,似乎就抓到我了一样。

有人走进水里,水的声音,拔开荷叶的声音,直直地往我而来。

我淡然地看着,即逃不走,也不做无谓的挣扎。

高大的荷叶,像是浓荫一样,挡着顶头上的光线,蓦然的一拔开,一双深遂深黑的眸子,就直映在我的眼里。

我有点不敢置信,怎么会是他,夏君棠,那优雅俊美至极的男人。

忽然的阳光,刺得我眯了眯眼,淡然地将手中的筷子交给他,我无处可藏,他抓到我了。

放下的裙摆,像是蓝色的花一样,飘在浅水里。

他轻笑一下,眼中的警备都放柔了,风又吹起,在耳朵吹着荷叶,呼响得有些迷惘。

他大手一放荷叶,眼前回复了黑暗,他没有揪着我出去,而是自已往外面走。

边走还边说:“雅贼倒是没有抓到,若是有音相引,雅贼必会再显身。”

这,我有这么好引诱吗?

“好,朕就以音相引。”冷哼的声音响:“拿玉琴来,朕亲弹,看是否哪里的凤凰,藏在枝头里不敢下来,遇上朕,岂能再飞天。”

好大的口气啊,不过我有些窃喜,夏君棠并没有说出我的藏身之处。

不好的是,不知道要在这里站多久,我连动都不敢动,怕荷叶摇动让人发现了。

30

“皇上,琴来了。”是那软软的公公声。

然后就有琴音搬来,一阵一阵又高又低的。

让我有些无语了,大相朝的不愧是以琴为贵,就连皇上也会弹,而且还会好多曲子一样,不过我是分不清了,他一会高一会低,这天音我好难听得懂,强迫听着,有些无奈和痛苦。

如果一曲一曲不会弹完,那他能不能休息着只听琴师弹就好了,怎般的群魔乱舞。

“皇上,我看刚才外面有人影一闪,约莫着是不是雅贼跑了?”

“听朕的琴,还敢跑,好大的胆子,来人啊,速抓。”火气甚大的声音响,琴声终于落了。

然后夏君棠和那一干人都往外面跑去,我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终于不用再凌虐我的听觉,还可以逃跳了,真谢谢他帮了我一把。

从荷花池里爬上了亭子边,再匆匆忙忙地跑出去。

也不知是谁眼尖,大声地说:“看,那边。”

“给朕追。”霸道的声音有些兴奋了。

要是真追到了,就对不起夏君棠有意的掩护了,撩起裙子心急火燎地跑着。

一脚踩着石子,有些踉跄,鞋跟也滑了下来,回头看着那些人跑出了柳林往这里来,一个心急我就脱了鞋子提着跑。

光脚的还怕穿鞋的吗?幸好没有裹小脚啊,娘不舍得我受那个苦,自幼也多在田野上玩,倒也不似一般的千金小姐跑不动。

后宫,喧闹了起来,跑转了一个圈,找到来时的路,顾不得脚底的痛往那凝翠院里跑去。

不敢走前院,还是从开满紫色花卉的后窗去,微开的窗看到路遥带着笑摇头晃脑地坐在桌边咬着笔杆子。

“路遥,快让开。”压低声音急急地说,跑到前面就翻身爬过去,窗缘上一片水渍,赶紧有袖子擦干净,然后放下了窗。

看着路遥睁大的眼睛,我垂下眼眸看着光洁的脚丫子说:“路遥,我惹祸了。”

“怎么回事啊?知秋,这么狼狈?”

“皇上以为我是贼,追来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去说,心还跳得那般的激烈,咽下一口气,才顺利地喘息着。

“知秋,你这么大胆啊,还敢跑给皇上追?”

“我不是故意的。”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路遥,你让我在哪里?就是为了印证你所说的,要让我做妃子吗?”

她垂下带笑的眼,摇了摇头,有些无辜地说:“不是啊知秋,我哪有那个本事,我虽然身份不低,可是我打小就是个病秧子,对名利之事很淡,此次选秀,也不过是给路家那些人一个交待而已。我是进过宫,可要是对宫里的一切还有皇上的行踪都熟悉的话,这不是我路遥能办得到的。刚才我回来去吃饭,可是有女官过来问我们怎么刚才不在,我撒了个小谎,说你去上茅厕了。怕女官一会又来,我就没敢出去了,要不然啊,少不了有我们苦头吃。”

“看到明明是往这里来的,人却不见了?”外面的人吵嚷着说。

“知秋,快换衣服。”路遥转得快,拉我到床边,从那柜子里翻出秀女的衣服。

赶紧抱上,外面的女官已经在说话了:“回公公的话,这就是靠着后墙的房,只住了二位秀女,一位是路遥小姐,另一位是……。”

女官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让一淡淡的声音打断:“路遥,不是她。”

“皇上,还找吗?”公公的声音,有些惶恐。

冷哼一声:“给你三天时间,没找到那雅贼,朕让你滚着走。”

做皇上的来低下的秀女院子亲自找一个雅贼,闹得鸡飞狗跳的,还问他要不要找,那公公着实是不够聪明啊。

一会儿外面的声音都止了下来,我松了一口气:“我再也不要到那里去了。”

“呵呵,吓怕了啊。”路遥做了个鬼脸。

我轻笑,却没说什么,路遥是谁啊,连皇上都对她有些熟一样,但是却不进来,我猜不透这之间的关系了。

上次的教训让我安份地呆了无聊的几天,路遥能写得一手好字,左右开弓,写得一个气势雄浑啊,一勾一划中,都找不出什么不同的破绽来,让我佩服得五地投地,跟她练了二天,还是一无所获。

张喜宝却找我了,那天晚上我还是照例去打水来抹抹身子,路遥是个懒鬼,她说她不喜欢天天洗得干干净净,她还振振有词地说,又不是有毛病,为会么要天天洗,想当年她在沙漠里,连水都没得喝,别说洗了。

只是,习惯还是习惯,我习惯了每天洗得干净舒服才就寝。

凝翠院打水还挺远的,不能到别的地方去,只有在红墙的最左侧才能打到,水井边开满了玉兰,一到那里,扑鼻就是凉凉的幽香之气。

打了些水上来,掬起拍拍脸,凉爽的水带着香气直透心底。

“云知秋。”轻轻地一声叫,在玉兰树后面。

我抬头看到张喜宝一个人站在树后,下意识地看看周围。

“我让你做的事,做得如何了?”她声音压得好低。

垂下眸子我轻轻地说:“凝翠院的左院,有上官虹,苏香儿,乔枫,沐良等人。”

其实根本不必打探,秀女就像是一个圈子,大自心里分得清楚,那些人是必封的,连女官都在那边小心侍候着,还有一些是自持有才华,高傲地想靠自已的才能赢得帝王的喜欢,不过这些东西太难说了,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探子。

“那些我自然知道,你现在跟路遥住在一起,如此甚好,她呢?”

她?想到路遥我就笑:“张小姐,你放心吧,她不会跟你争什么的,她一心想出宫。”

“那可是个名门贵阀的千金啊,连皇上也得敬路家三分。”

这我不懂了,反正路遥那人就心无大志。

“云知秋。”她看着我,又眉角含上了轻淡的笑意:“想做妃子吗?想留在这锦衣玉食的皇宫里,做一个高贵的妃子吗?”

她又来诱惑我了,我叹气,这已经是第二个人问我了。摇摇头淡道:“张小姐,我想出宫而已,过二天就是我娘二个月的忌日,在这里其实也帮不上张小姐什么,知秋知道欠张小姐的大恩,以后要是有什么我能为张小姐做到的,知秋一定不二话。”

她笑得很淡:“那你这话,可记住了,云知秋啊,你这名字可好记了,可不能随便对人说,好了,你要出宫便出宫去。”

真难得张喜宝这么好,倒是让我有些愧疚了,我真的没有为她做到什么事,可是我用了她很多银子,我也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报恩。

她转身就走,我抬头看着开得幽香的玉兰花,轻轻地跟她说着谢谢。

娘说这个世上,不必怨谁恨谁,大概是前世的亏欠,今包是要弥补的。

可是真谢谢张喜宝,在我最难的时候,在我伤心到绝点的时候,是她帮了我。

云知秋,你一定要记住这个恩啊。

过二天就是娘的忌日,我谁也没有说,却打算悄悄的出宫。

其实要混出宫,也不是很难的事,凝翠院里也有住着宫女,穿着宫女的衣服,说是凝翠院的哪个秀女,要遣她们出去干些什么,大概也就可以了。

路遥也想出去玩,可惜那天在偏后院里,只晒出一套宫女的衣服来,她有些叹气:“知秋,你出吧,明儿个我再出去好了。你想好了,报谁的名号没有啊?告诉你啊,可别重着来,守门的会把记下的给女官,女官还得来确认的。”

啊,还有这样的麻烦事啊?

她一勾我的肩头:“不是有我吗?你报我路遥的名上去,包你没有事儿,那些人也不敢为难。贵阀千金虽然我不喜欢,可是不得不说有时候是很好用的。”

感激地一笑,朋友真好,有朋友真的很好啊。

原来,人记住感恩的时候,这世上,还是能寻到很多快乐的。

娘,你真的可以放心了,知秋学会了怎么去生活,一个人也可以学着拥有很多。

30

路遥的名字,真的很好用,她带着我走到门口,就说了声:“我路遥要派人出宫去买些吃的。”

有些傲慢的态度,却让那些守门的毕恭毕敬。

她低下头朝我咬耳朵笑:“你看吧,贵阀的身份正好用,快去快去。”

感激地朝她一笑,低头出宫,连守门的都没有盘问我叫什么了,路遥是贵阀,可也是好朋友。

对一个人有好感,并不是来自于她的身份,而是她这个人。

买了些香烛祭品,新坟上的白纸,已经有些腐蚀污残了,坟头上也开始冒起了一些青草,我拔了干净,再点上香烛,静静地看着娘和爹合葬的地方。

这里,他们一定很喜欢的,离嚣喧俗地很远,这里山清水秀有风暗来香。

这一次,我不哭,时间会带走伤痛。娘不会想要看到我哭的,静静地陪着爹娘,看着香烛烧尽才拍拍身上的泥尘起身。

转过身往土坡下走得时候,泪水却忍不住滑落了下来。

我以为我会很坚强,我以为这么久了,我不会再哭,原来还是那么的软弱。

铁锁在阳光下,如此的孤独,门前的枣树还剩几个枣子孤零零地吊着,搞下一个轻咬,酸涩的味道在嘴里溢了开来,什么时候,甜润的枣子,居然也变了味道。

开门进去,寂静一片,风吹了进来,卷起一些尘灰飞扬。

这曾是我最幸福最快乐的家,现在却让我害怕,空荡荡的房子里,还似乎回响着声音。

“知秋,蛋拿过来。”“知秋,别看太多书了,和你爹一样,是个书呆子。”

遥远的过去,和现在竟然似乎在一起,我匆匆地合上门,也将澎湃的心给关在门外。

田野上的谷子泛着青白色,不用等多久,这就能看到一片金黄了,也许到了那时,连家我也不会惧怕了。

“云知秋。”傲慢的声音,带着一些惊喜。

我转过头看到那小心翼翼而来的白衣男人,还是一脸的风流倜傥:“爷就知道,你就在这附近住?”

心情很不好,看到他更差,冷眼一瞪他:“阴魂不散地跟着我,难道你们耍着我玩,还没有玩够吗?”

“爷倒是等你好些时间了。”他不理会我的话,走近我跟前,双手一叉腰:“给爷道歉。”

我好笑地看着他,心里有些冷哼,他无不无聊啊。

“你让爷摔了一跌,脸都丢光了,这个歉不道,爷心里一直想着。”

“你没事做,请你远远地离开这里,我与你不过是一个陌生人,你的高贵对不起,我奴性不够。”转头就走。

我不想与他多说什么,时间似乎有些晚了,得回到宫里去。

他却不甘心一样,一扯我手里的篮子,没防着他这么可恶,往前一趔趄,篮子里的东西飞落在稻叶之上,那风吹得衣服差点飞起来。

我赶紧抓过卷起再放在篮子里,也不理他就走。

他老神在在地说:“云知秋?这是宫里的衣服。”

是又如何,关他什么事,我讨厌他。

他忽然大声地说:“偷宫里的衣服,可是大罪一宗。”

当着他的面穿上衣服,将发鬓再扎起,这样,他还有什么话好说的了。

他追上来,含着深意说:“极好极好,原来是宫女。”

“滚回你的高贵的地方去。”拧着眉头瞪他。

他脸上的笑意顿时凝结,变得有些冷沉起来,也不知为什么,我忽然觉得自已说了不该说的话。

阒黑的眸子淡然地看着我,从他薄唇里滑出不悦的字:“很好,你是第一个敢跟爷说滚的,但是云知秋,我保证,你会后悔的,很后悔很后悔地跪下来求爷。”

放狠话,也未免太过头了。

宫可是代表着权势的字,哪怕他少爷是多高贵的身份,又拿我怎地来着。

我没有时间陪他说话,更不想无聊地陪他吵架。

在街市买了一些炒的瓜子给路遥,就往宫里走去,已是下午时分,这时候的日头最是毒辣,晒得人一身都是汗。总感觉有人跟着我一样,隐隐能见到皇宫了,后面的步子,还是跟着,我越走越快,后面的人也越跟越快。

心有些惊恐地吓着,猛地一回头,就看到提着药箱,脚步匆匆的林洛水。

可能他看到我,也吓了一跳,就怔怔地看着。

等了好一会才说:“你……宫女?”

看看身上的宫女衣服,我淡淡地说:“是。”

“哦。”他轻点点头。也不问什么,还复一起往前走,可是他的步子,却没有再匆匆。

我舒了一口气,慢慢地步进宫。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再进去,那里就和路遥说的一样,是一只金笼子而已,里面很华美,但是地方,就是那么一点大。

“你娘………。”他忽然轻淡地问一句。

我笑笑,看着不远处的皇宫:“离开我,刚好二个月。”

他沉默了一会道:“保重。”

心中忽然的一暖,这么久来,还是第一个对我安慰。

却低如蚊纳地说:“谢谢,已经过去很久了。”

“应该不会。”

心中忽然一酸,泪水差点就涌了出来,有此事情,也许会过得很久,但是有些,却永远不会过去,我只是这伤,埋在心底深处而已,小心地不去碰触着,就装作,慢慢地过去了。

一方蓝色的帕子递过来,他温和地说:“云知秋,我是宫里的御医,这一次你可是放识我了,要是有什么事,可别认错人了。”

他将帕子塞在我的手里,就往前宫的门走去,步覆走得极快。

我抬头看着灼热的阳光,听说抬头的时候,泪水就不会流下来了。

湿湿的眼角,滑下的只是我的疲累而已,蓝帕子带着淡淡的药香味,擦去眼角的湿润,转身便往侧后宫进去。

林洛水其实很不错的,只是我认错了人,如果当时一开始见到是他,也许我不会孤单一个人的,但现在,我也可以假装着,娘还陪着我,她活着,她能看见我,泪水只能在心里流,不能让她看到了。

心中的隐伤,让他一语便中。

擦干净了,脸上浮起了笑,还复进到宫里去。

路遥有些可怜兮兮地站在离宫不远的地方等我,看着我进来,吸吸鼻子:“真怕你不回来了。”

心情平复了一些,我笑道:“怎会呢。”

“不过你死定了。”她从我手里抢过瓜子,一边咬着一边幸灾乐祸地看着我。

30

我有些惊愕:“什么死定了?”

她拉了我就往右侧靠宫墙的林子里跑去:“快把你身上的衣服脱了。”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她自顾自地说,伸手过来扯我身上的衣服:“你是大祸临头,知道我为什么等着你回来吗?宫里上上下下都在查一个叫云知秋的宫女。”

手指戳戳我的额:“知秋,你得罪谁了,幸好是密令,暗查的是宫女,快把衣服扔了,跑。”

拉着我就跑,让我有些糊涂,谁要查我啊?

宫女?云知秋,会不会是那个霸道盛气凌人的少爷啊,权势还真不是一般的大,那就好好去查吧,就看你能不能找到宫女云知秋。

我在秀女当中,一点也不出色,有话也曾说,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林,在鸟笼里,也有着成千上万的宫女,那少爷且看看是不是白费功夫啊。

而且也觉得好笑,找我干嘛啊,他不嫌无聊啊。

就因为一个滚,他就动用他的关系来找我?呵,我洗洗脸,看着镜中的我,还是温和的。

蓝帕子放在一边,随风掠动着,像一张温和的脸。

我想,要是下次看到他了,就把帕子还给他。

路遥还是一点贵阀小姐的气质也没有,大刺刺地翘着二郎磕爪子,我翻着宫里的书,一页一页却没有看进去一个字。

我们都在熬,等着一个月过去,然后落选后好出宫。

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一个人犯规,谁都不想去做出头鸟。小时候的日子可过得真快,娘追着我在田野里跑,一下子从蹒跚学步,就长大了。现在的日子,又这般的难过,真想一转眼,就到皇上选秀那天,我必定是落选的,局时就可以出宫了。

以为日子,就是这样特定的一个范畴和指尖里,慢慢地过去。

那事,也悄然地随着时间的过去,没有半点的风波浪起。

一早上的,路遥也不像平时一样喜欢赖在床上不起来。

“知秋,今天我们一起出宫去玩吧,你知道今天是几月几吗?”

“九月初九。”我知道,这是重阳节。

“是啊,是啊,我们出去玩,今天重阳节,在十里湖可是一个最好玩的地方,那是风流才子最喜欢的地方啊,可以叫上一二个花娘,弹琴薰酒,游湖采莲,自得而乐。”

“我们二个女子去,不妥吧。”我也知道,那都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和一些自命风流的才子,在哪里论诗论画。

“去啦去啦,我告诉你,我喜欢的人。”她脸上浮起一些红晕,双眼却是灿然流光:“我倒是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是洁身自好,而且那些人,都太高傲了,知秋你的琴艺,足以让他们自愧不如。我想啊,你和我喜欢的那个人,一定能相谈甚欢的,他对琴,也颇有研究。”

她倒是不管我愿不愿了,梳洗完了就拉着我出去。

大刺刺地从前院穿过,女官和那些在练礼仪,练舞的秀女都直直地看着我们。

我叹口气,想来回来的时候,已经算是犯了规矩可以赶出宫了,那倒也好的,宫并不是我喜欢呆的地方。

路遥这个直爽性子的女子喜欢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啊?我也有些好奇。

“路遥,你确定他会去吗?”

“会,因为某人会去,所以他一定会。”

“路遥,女子见男子,这样只怕是太失礼了。”路遥现在的身份还是秀女。

如果不想让家族里的人责怪,最好规矩地等上一个月,皇上就会放她走了。

路遥却笑:“他又不知道我喜欢他。”

我有些惊讶,没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路遥,竟然不会告诉他。

她看我的讶然,笑着一拍我的肩:“走吧,以后你就知道了,今天好好做一次我的红粉知已,把那些男人都比下去,让我大大出风头一次。”头一歪,靠在我的肩上,又轻轻地说:“知秋,可以多给我一些开心吗?”

这声音,有些无力,让人无法拒绝。

她装扮一换,成了潇洒的公子爷,一身的贵气在华衣锦衣之下,毕现无藏,原本有些黯淡的容颜,竟也巧妙地成了一种洒脱又俊美的阳刚男儿之气。

我想,这跟她的阅历是有关。

“怎么样,本公子,俊吗?”她作恶地挑起我的下巴。

我无可奈何地一笑:“倒是多了一些风流之气,一点也不好。”

“哦,原来爷的红粉知已,不喜欢风流俊俏的小公子,你倒是告诉哥哥啊,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公子爷,今天去的才子可多了,哥给你找一个。”她坏坏地挤眉弄眼着。

我低下头轻叹,淡淡地说:“我这辈子,都不会去喜欢什么人。”

“哟,知秋,你才多大啊,就这么悲春伤秋的,你又不是我,大把的年少青春,可由得你花。”

“呵呵。”我淡笑:“你不知道那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感情,那种依靠的所有,在一夕之间,全都没有了,是怎么样的一种痛,我再也不想去依赖谁,我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快乐的。”

“对不起。”她握住我的有些凉凉的手:“不该提起你伤心事的。”

都过去了,学会了遗忘,也要记住一些东西,感情是最不能触碰的,它有多好就有多伤人。

路遥倒是有钱,一出来就是大手买下华服穿上,连我身上,也是穿的极好的料子,让人装扮一过,她拍手笑着摸摸我的脸:“美极了,有一种恬静而又淡漠的味道。”

“你倒是想得复杂得很。”

拉住我的手出去,衣铺门前停着一台华丽的马车,她托着我的手先上,十分有礼地说:“美人请。”

真是够不正经的,演得是入木三分啊。

马车直往十里湖去,一路上绵都没有什么人,这时辰不早了,想必都去了。

到了十里湖马车一停,有人恭敬地说:“路少爷,你要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撩起帘子,在碧绿的湖水上,就放着一艘华美精致的小船,远远地在湖中心,则就聚集着各式各样的船和舟,唯一有共同点的就是都相当的别致清美。

自有歌声,乐音,还有谈笑吟诗,各种声音交杂在一起,喧热了这幽静的十里湖。

稀疏的莲荷开得没有往年得多,微微的细雨,竟然和着清风飘落下来,却无减人之兴致。

上了船,她负手站在船头上,让我坐在船舱里,薰起香,还摆放着琴。

她朝我咬耳朵:“知秋,刚才下人跟我说,今年跟往年不一样,为了突显某些人财大气粗的贵势,有人悬赏一万两白两,要的是让人震憾的东西。”

“呵呵,这可真难。”谁知道他想要什么,钱,不是那么轻易而得的。

“你又不是不知道,大相朝是以琴为贵,你也可以试试啊,你也会弹琴。”

我自嘲地笑笑:“我,半调子而已,算了吧。”

“我知道了。”她笑笑,将琴丢弃在一边,然后从船尾取了好几个碗出来,装上水,再放上筷子:“那天听你敲,可好听了。”

“路遥,你到底想做什么?”我静静地看着她。

她停了下来,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知秋,我很喜欢你的性子,我很喜欢一个人,我好想你能帮我靠近他一点点,哪怕是一步也好。”

她究竟喜欢的是谁,她无忧无虑的笑容藏着她的悲伤。

“知秋,是他,最华美那大船上,倚在船头上淋细雨的那个人就是。”她说得很轻很轻,可是还是往碗里装水:“知秋,帮帮我,好吗?我长这么大,要什么有什么,很少求过人,我知道我进了入宫,我也知道我和他是不可能的,我看得很清楚,路家的人要我做皇后,可是知秋,我真的很喜欢他,只要他多看我一眼,多跟我说一句话,我就满足了。”

她说得哀哀切切,说得让我心都软了。

因为娘一句,想要去找爹了,也是因为他们之间的情,所以我笑着说好。

这一次,是路遥求我,她是我的第一个朋友,我们之间没有杂夹着太多的复杂,就是很舒服的友情,她这么低声下气,也是我第一次看见。

她眼里,写满了恳切,还有一种渴望的痛,带着一些湿润在眼底。

轻轻捏一捏她柔滑的脸:“我敲。”

“知秋,你真好。”她一扁嘴,泪就差点滑了下来。

原来爱一个人,是这么难的,真为她心痛。

“十七岁前,我为自已而活,可是十七岁后,我还是得担上作为路家人的担心,为路家而活。”

我不再说话,而是双手拿着筷子,轻轻地敲了起来。

30

倚在栏边,看着一汪烟雨笼清荷的男人,浅白色的衣服,似乎不染风雨一样,他看得很认真,似无聊又无奈。

我轻轻一敲,那男人还真的抬起了头看过来,连我心中也一震。

没有想到路遥喜欢的人是他,夏君棠,他一脸的惊讶看着我。

我轻笑地低下头,认真地敲着曲子。

喜欢春未的时候,坐在窗边,听着田野里风掠过的声音,那种声音,就是一种轻快的曲子,带着画眉的清灵,带着花儿的清香,融成了一体。

我轻轻地敲着,音随心走,让人如沐春风。

静静的,所有的杂音都静了下来,连唱歌的,吟诗的,也都没有了,这静的,只有轻敲碗边发出轻灵清婉的声音,像是回到了四月的田野,春光怎么说得出个好字来。

忽尔,玉笛的声音夹杂了进来,清胸响亮,就像牧童进了四月的美,柔柔画面,越发的热闹,只得一会,笛声一转,又低低如叹。

仿似在低叹着这美好春光,能留得几时。

我跟着他的调子,也低低地敲着,幽幽低叹,婉转惜约,轻轻地最后一声,像是叹息在风中轻转着。

抬头看着外面,几时这些船只,都靠近到这里来了。

对面的夏君棠放下笛,朝我暖暖地一笑,眼神中带着无限的赞叹和欣赏。

路遥反应过来,猛地鼓着掌:“好,太好了。”

众人才如初梦醒,掌声如雷般响起:“小姐好才华,碗出清声,比琴更灵韵几分。”

我有些不好意思,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卖弄,还让别人赞叹着,感觉有二把火在脸上烧了起来,有些火辣辣的。

路遥却笑着朗声说:“放眼京城,谁能及得上知秋信妙音如雷灌耳,就连三王爷也忍不住和上一曲,让我们有幸能听得,幸也。”

三王爷?夏君堂是三王爷?

脑子里还有些转不过来,一道讶异响亮的声音就打断了我的发楞。

“原来你就是那个雅贼,云知秋。”

二手支着栏,一双黑亮的眼睛不怀好意地看着我。

莫名地火气也给冲起来:“我不认识你。”

“爷可认得你呢,这声音,明明就是一个雅贼,君棠,是不?”

夏君棠眼眸一低,淡淡地说:“倒是有些不清楚。”

这个爷,身份可来得真伟大啊。当我想清楚的时亿,我可是呆若木鸡般。

路遥,这一次更惨了,如果没有错的话,霸道的男人,就是皇上。

雅贼一入耳,我就硬生生地打了个冷战。

路遥抬头大胆地看着夏君棠,忽然说:“久闻三王爷在乐器方面不亚于在战场上,今日一听,果然让草民耳目一清,不知可否再与草民的红粉知已,再合上一曲。”

我拉拉路遥的衣服,慌张地说:“路遥,我不要弹了,我要走了,现在,马上,一刻我也不能呆下去。”

我知道什么叫大事小事,皇上是什么样的人啊,是我能惹的吗?

偏偏现在的脑子里,还浮想着那个响亮的滚字。

我云知秋不知道是吃了什么,狗胆包天地叫一个皇上滚,想想一种寒气,就从脚底心一起生起啊,多在这里一刻,就活活地煎熬得难受。

他眉儿一挑,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威武之气道:“路少爷?何不上来一述。”

这一叫,连路遥也硬生生地打了个寒颤。

想她装扮成男人来,不管是气息还是模样还有动作,都学得十足,那个路少爷,可叫得有些怪啊。

“爷很欣赏路大少爷身边红粉知已,敲得一手好碗。不过……。”他语音一转,眉头间带着些许的淡漠:“怎生的路少爷,越长越短。”

吞口水都有些难,这个恶劣的人,还在穷凶极尽地嘲笑着。不不不,我怎么能说皇上是恶劣的人,可是要杀头的啊,这些,连想也不能想的。

我可是一千一万个不愿过去,那似乎踏上去,就会打乱了我的生活,

路遥看着我,有些抱歉。

只是我们前面的船只太多,要想靠近大船,还有些难。

偏得前面的船还一直往我们这靠近,吵杂地问着:“不知小姐高姓大名?”

“原来是路家大爷,不知这红粉知已……。”

路遥低低地说:“知秋,你坐好了。”

拿起桨,自已划着就往岸边去,前面的船见我们划回去,也跟了过来。

我们尽量不回头去看那大船上的人,只是,一些淡淡的笑,似乎含着无限的寒气,直透背脊。

快到岸边,她说:“知秋,你先上去。”

“那你一个人,能应付得过来吗?”皇上怪罪下来,可不是小事一件。

路遥笑笑:“放心吧,路家是贵阀啊。”

唉,老这一句,不过我的确不想再去面对那个可恶透顶的人,原来皇上,也会这么无聊,风流又霸道的。

这些,我需要时间来适应,唯今之计,我就想跑,越远越好,谁想去面对他呢?

其实都没有什么关联的人,他是皇上又如何,我们是完全不同的人。

我不想找罪受,也不会去讨好他。

跳下船,就上了马车往城里去,回头看路遥的船,又再次驶向了湖中心,湖心的大船上,站着二个男人一黑一白的衣服,越来越远,迷糊成了一团。

没有换衣服,在快到宫的地方下了马车,就奔了回去。

哪怕我是第一个犯错被逐出宫的人,我也觉得,没必要去在乎后续的了。

我的知觉告诉我,要离开这里,远远地离开这里。

谁叫我,碰到一个散发着邪恶霸道的人,还是至高无上的皇上。

侍卫不给我进宫,我说我的身份是秀女云知秋,可是,竟然拿不出什么来证明,我似乎听到了车轮压在地砖上的声音,敲响在心间。

淡定地说:“你们去问女官,我是和路遥一起出去的。”

他们还是不太信我,可是已经有一位去请女官出来了。

我焦急地等着,其实我也不想进去,我只等一句话而已,我犯错了,逐我出宫吧。如果没有她们的这一句话,我便是逃离的身份,我想,这才是最大的错误。

“这道是谁呢?自称是秀女?”一声突兀的娇音打断了我的冥想。

抬头一看,是一位花枝招展美艳的女子,带着二个宫女有些感兴趣地走了过来。

我怔然地看着这陌生的女子,她秀眉一挑,有些敌意地看着我:“这是秀女?”

“回刘良人的话,她说她是凝翠宫新进的秀女。”门卫恭敬地答着。

“如此不敬,是否对我心怀意见?”她秀眉一拧,下巴高仰着看我。

想必是来耀武扬威一番的,宫里,就那么无聊吗?非要到处转转,显示自已的身份。

幸好我已经看到另一个门卫带着女官匆匆前来,心中一喜,却淡定地低下头。

“这个便是自称秀女的。”一个守门的指了指我,跟那女官说着。

我想我都是窝着的人,而且也不出色,这些女官哪里认得我。

如是轻声道:“秀女云知秋,今早和路遥一起出宫,请女官确认。”

“路遥。”女官看着名册,忽然绷得着的黑脸,有些复杂。

30

哎,她千万不要误会,我只是想要告诉她我秀女的身份,而不是想要沾上路遥的关系。

那站在一边看热闹的刘良人,又凉凉地开口了:“那不就是路家的千金嘛,不过呢,高姑姑啊,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秀女一进宫,就得严明宫规,不得私自出宫,虽然说是这丫头和路家小姐一起出的宫,可是宫规可得抓好了,最近皇上对宫里的事,可有些上心啊。”

刘良人云淡风轻的话,让女官又冷然了起来,双眼冷冷地看着我道:“云知秋,你可知宫规?”

“知道,请高姑姑责罚。”我低了下头去,心跳得很快很快,快点吧,我想要早些离开这里。

“按照宫规,可是得除去秀女身份,驱赶出宫。”刘良人又在一边笑着说,把玩着指甲,我想,她真的太无聊了,怎么说要是还是秀女,就会……唉,反正我想,女人并不会太喜欢宫里到处都看到和自已身份没多大差别的女人。

“是的,刘良人。”女官低声下气地说着。

一抬头,冷傲地看着我说:“云知秋,你可以走了,以后不许再踏进宫里一步,不贞不洁不守宫规之人,岂能再做秀女。”

她翻开里的册子,将我的那页给取出来,然后对着刘良人说:“奴婢谢过刘良人指点。”

“这些小事,你们这些做奴才的做好就行,别一点小事就去烦着李姐姐,最近李姐姐身怀龙胎,可莫要累坏了。”

“是,奴婢都知道。”

转过脸看我,不悦地说:“云知秋,你还不快走,宫有宫规,犯下便不可轻饶,如今你不再是秀女,你就是求谁,也没有用,这是李妃娘娘定下的规矩。”

我压根没想求好不好,我只是想要确认,哎哟,似乎听到了脚步声忽匆匆地往这里来了,我一转身就往宫外跑去。

后面的刘良人还在冷哼:“犯在我手里,你就是哭,也没得用,一个好话也不会说的女人。”

唉,其实,我哪里是哭啊。

不过别人要怎么理解,那是别人的事。

一口气我就跑得老远,宫墙可真是够长的,要跑出去,还得好一会,喘着气在人来人往的街上,回头看后面,那琉璃瓦的金黄,灼灼可见,却带着冷肃之气。

拍拍心头,幸得出来了,从此,我不再是秀女。

秀女的身份,和宫女也没有差多少,只是说得好听一些,以后可能会成为皇上宠幸的女人而已,封了位之后,自然身份也就不同了。

很多人都会听话的,像我这样的,从名单里除去名字,谁也不会去在意的。

我想,最好也是如此。

我面前停下一辆古朴的马车,一双冷静自若的眼眸带着些许的警戒,看了看周围,朝我一招手:“上来。”

该信他吗?大相朝的三王爷,应该也算得上是皇上的兄弟了。

脚步却不知道为什么,一步一步地往他移了过去。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往上一拉,然后拉着我进了马车里面,淡淡地说:“出城。”

我听到马车轮子又吱吱地作响着,还有些莫名地看着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看也没有看我,只顾把玩着手中的玉笛说:“受人所托。”

“路遥。”我轻声地问。

他点点头:“是。”

路遥,路遥,我真的看不懂她了,我以为她是一个很爽直也有着无奈的女孩,可是,我一点也不了解她。

我沉静地没有再说话,看着窗口飞驰而过的景致,心也不再平静了。

“她让我照顾着你。”他忽然轻淡地说。

我一笑:“不必。”

我自已会照顾自已,我不是高贵的小姐,我早已经学会了自立的生活。

他抬起头来看我,黑眸里有些惊叹,可是,也有些叹息。

很淡很淡地说:“你像我的一个故人。”

我不知道他所说的故人,是哪一位,只是后来知道,心中怎生的痛啊。

出了城,他又淡定地说:“云小姐,我想你如果不想节外生枝的话,你住的地方,最好也不要回去了。”

我当然知道,而且那个霸道的人还去过那里找我。

我就不知道,我为什么那么有能耐,招惹到了那伸手不可触摸的天神。

有些郁闷,其实也不算是我招惹她的,而是他来玩弄我的。

还是不要想的为好,想得多,就知道那尊称为皇上的人,是多无聊多可耻,大相朝是一个繁荣富强的国,大相朝的皇上,是年轻有为的明君,威仪八方。

他轻笑一声:“如果云小姐不介意,我带你到一个地方小住几天。”

“你会一直帮我吗?”我侧头认真地看着他。

他耸耸肩,低下头道:“未必,只是只是觉得还够了便停止。”

“哦。”我轻应:“我不喜欢宫,我更不喜欢一些人。”

相信他会明白,我所谓的一些人,指的是谁的。

马车转了一个方微,往一个地方走去。

幽静的竹林,道上也染上了墨绿的静和凉,跳下马车,竹林的深处,是几间用竹子做的房子,十分的雅致。

“云小姐,我相信你会照顾好你自已的,我得回去,不能久待了。”他让人拉转马头,要往回走。

就这样,把我抛在这里吗?

一个陌生的地方,甚至也算是幽静的仙境,与世隔绝一般。

我皱了皱眉头,美虽美矣,但为何我要听他们的安排住在这里呢,我不喜欢让人操控着的感觉。

路遥呢?喜欢他,然后让我为她做事,要吸引三王爷的视线,我同意了,后果我自已去承受,但是他们却把我当成一样东西一样。

正想着,他又从马车里探出脑袋,朝我笑道:“云小姐,劳烦你帮我照料一下这房子了。”

我看着他的笑容,笑开了这里幽暗,灿烂得一地清辉,纠结的心,竟然也轻飘飘起来了,不由自主地应了一声:“好。”

“知秋,我还是叫你知秋吧,房里有琴,在这里弹琴,可清心也。”

忽然所有的阴霾,都一扫而空,我也朝他轻轻一笑。

马车越走越远,我抬头看着清翠翠的一片天空,浓绿得能挤出水来,觉得脸有些热热的,捧着一颗跳得有些快的心,往竹屋走去。

竹令人幽,可是一个堂堂三王爷,怎么会在这里有一处住所呢?

在我的意识之中,这些人,总是住在车水马龙而又威武富丽地方。

手指抚着竹子,侧耳靠着竹,听着那清昂的声音,风一吹过,怎一个欢快啊,在这里弹琴是一种享受。

手指从光滑的竹子滑下,指腹触到有些不平的地方,我好奇地一看,竟然是刮花的。

下一株,也有,差不多的高度,也同样是刮花了一片。

我奇异地发现,路二边的竹子,都有刮花的地方,似乎是想抹灭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

一片厚厚的枯黄落叶,让风卷得吹跑了起来复又落下,幽幽静静的小屋,却像是叹息一样。

推开门,寂静的房子就像久不住人,但是却很光洁,桌子上连灰尘都没有,想必还是有人经常来打扫。

这里很多书,还有各种乐器,一种淡淡的香味,从每个角落飘散出来,让我感觉,这里曾经是女子喜欢地方一样。

我静静地坐在门口,看着那种墨绿,慢慢地薰黑眼前的一切。

风起了,雨来了。

谁道听雨,别有诗意,谁道与世隔绝,分外清静。

竹子的声音,吱吱作响,鬼叫一般的鸟,吓得我连眼都不敢闭,紧紧地关着门,恐惧还是从每一个角落飘进来。

我承认,我害怕陌生的地方,我不喜欢这种一伸手到处都是乌黑地方。

“笃笃笃。”敲门的声音有些急,我大气不敢出,看着黑暗的外面,那门缝里,一点一点的晕黄光色透了进来。

“云知秋,是我,开门。”焦急的声音,穿进了耳朵。

一开门,微酡着一张脸的夏君棠,提着晕黄色的灯笼,一身都淋得湿湿的。

“是我,我忘了灯油用完了。”他一开口,满口的酒气就扑了上来。

我吸吸鼻子,有些委屈,但是提着的一颗惧怕心思,终是放了下来。

30

可惜的是,他说着没有了灯油,只是说一声而已,还是没有,只有一个灯笼支在窗边,散发着淡淡的光华,有些泛湿的油纸皮慢慢地烘得干了。

他滑坐在门口,背靠着门,死死地看着那灯笼。

“你怎么了?”我轻轻地问。

他却说:“我今天喝多了,知秋,你会弹相忘吗?”

“不会。”

他苦笑地转过头看着我:“明明会,是不是?”

我不说话,他如此的莫名,可是我竟然不怕他,也许他给我的印象,是温暖的。

有他在,雨和竹子吱吱的声音,似乎也变得不可怕了。

我静静地看着他,他眼里的哀伤,如河一般,只是没有决堤,痛疼满溢他却默然地忍受着。

看得我忽然有些心酸,这么高贵这么英挺温暖的一个男人,他也算站在权势之顶,却这么如此的伤呢?

他离我很近,又离我很远。

我舔舔唇,有些干燥,看着他忽然心生出一种想接近他的心思,于是,我鬼差神使地安慰他:“你不要伤心,难过的事情,终会过去的,一点一滴,再深也会让时间的洪流冲淡,或者会慢慢深藏在心中的某一个角落,慢慢的就会成为过去。”

他抬起眼看我,那抹深压得仿如夜般的痛溢了出来,他闭上双眼,沙哑地说:“我要离开她。”

心中莫名的一痛:“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要问他,我们其实不是很相熟,认识也不久,但是我对他颇有好感。

他苦涩地一笑:“知秋,我要离开她,这样她才会快乐一些。知秋,能不能帮我一件事,帮我演一场戏。”

他眼中,闪着一种执着和决绝。

“好。”我听到自已的声音,轻得像是风一样。

他朝我感激地一笑,又沉淀在自已的伤痛之中。

他要我演戏,和他假装是很好很好的那种关系,让另一个女子死心。

明明,我也看出了他心中的痛,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要这么做。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天亮的时候,从窗外传来了一声清脆的鸟叫,我们仍然是各据一方,我想,是夜的孤寂,才让他卸下了那伪装,看到了他的伤痛。天一亮,他又是那个温暖而又稳重的男人。

打开门,清新的空气一涌而入。

胸腔中所有的浑浊之气也为之一清,脑子变得清明。

他转过头来看着我勾起唇角一笑:“知秋,这般早,不如在林间奏一曲。”

我不反对,他去取琴,然后举步先行踩着犹带着水珠的竹叶往外走。

我想事情想得有些入神,踩到竹枝一个趔趄就往前扑,眼明手快地抓住一根竹子才稳住身子,要不然准摔得五地投地。

一抬头,对上他暖暖笑意的眸子,他伸出手,示意地勾勾唇角。

我觉得,就像是勾着我心中的某一根弦一样。

我伸出手,指尖有些颤抖,不太敢去抓。

他却往前几分,修长的大手握住了我的手,柔和地说:“小心。”

他的话,我听不到,我只感觉到他的手好暖好暖,从相握的手一直传到心尖上,让我什么都听不到。

他要我帮的,很简单很简单。

我们就坐在竹林边的,那里有桌椅,都是石头磨成的,竹屋很相配,古色古香。

一人一把琴,明显的,他弹得心不焉,似乎有些焦燥一样。

静静地,马车的声音,揉入了幽幽的琴声中。

我一凛,她来了。

马车越来越近,他的琴先停了下来,灼热的视线越过我,看着我背后。

“小姐。”轻轻地一声,打破了平静。

有咳嗽的声音,他拳头紧捏着,却没有上前。

然后我看到他脸上扬起了温柔的笑道:“知秋,你弹得真好,人生常道,千金易得,佳人难寻。”

我笑笑,他说得未免太假了。

我也不喜欢欠别人的,他助我,我便还还他那份情而已。

他明明就是有权有势的三王爷,他心中有着另一个女人,却得出此下策,只为了让另一个女人死心,好幼稚啊。

“沐雪,这便是我欣赏的女子,她叫云知秋。”他走上前来拉起我。

我回头没有意外地还看到那个弱质如柳般的纤纤女子,莹莹如玉的眼中,堆上了难过和疼痛,我想纵使再坚硬的男人心,也会瞬间就成水一般。

“你好。”我轻露笑容,她真美啊,雅致得如白玉精雕成的花一样。心中微微地一叹,她和我,似乎真的有几分相似,但是我却没有那种脱俗的清美,像野丫头一样,上不了台面。

一络发丝让风吹下来,我正要拔到耳边,一只手比我更快,轻轻地绾起那发在耳际,手便放在我的肩上一抱,让我心一震,他便说了:“沐雪,我的琴,她懂。我要好好地对她,她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女孩。”

震得我软软的,震得我心茫茫的,什么也装不下了。

明明知道是演戏,可是,我却当成真的一样。

沐雪咬着唇,泪一滴一滴无声地滑下:“我不信,不信不信不信。”

“沐雪,很多事情,终将会过去,我有我的人生需要走,我会好好地和知秋走。”

他说完,那般温柔地看着我,手指在我的脸上,暧昧地轻磨着,然后轻声地说:“沐雪,对不起。”

“我饿了。”我轻声地说着。

我不想看到她的泪,她的痛,她的指责,她的不至信,就像是我抢了她唯一最在乎的宝贝一样,我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样的场面,我怎么能去耀武扬威,那会让她更难过,她的泪似乎在鞭挞着我的心,让我多站一会在她的面前都难受。

他温柔地拢着我的肩头扶着我走:“离这里不远地方,有东西吃,我带你去。”

他像水一样的温柔,漫过了我的心。

越过她,我们往外走着,他的手,还是没有放下来。

可是我抬眼看着他,他却双眼那么的冷清荒芜,静静走,所有的绿竹,都在一瞬间枯黄了,叶子纷纷而来的悲叹。

马车越过我们,他护着我往旁边站,错身过的时候,还能听到马车里尽是啜泣的声音。

我想,她一定哭得很伤心。

如果她知道,他也很难过,她会不会好受一点呢?

只是,他不会让她知道。

直至马车走远,他的手无力地从我的肩上滑下。

“现在去追,还不迟。”我很冷静地说着。

他收起眼里的一些伤痛,朝我淡淡一笑说:“你说的,会过去的,知秋,我和她之间,最好的结局就是二不相识。”

“她是你不能爱的人吗?”我侧头轻问。

他点点头,很坦诚地说:“是的,她是宫里的贵妃娘娘。”

这个身份,吓得我脸色都变得苍白起来。

他却很温和地笑着说:“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大相朝的最无能的三王爷,夏君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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