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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的法医狂妃-主人公叫宋溪玉玄清的小说免费阅读

摄政王的法医狂妃

小说:摄政王的法医狂妃

作者:三公公

主角:宋溪玉玄清

类型:穿越

简介:世人皆知尚书府出了未婚先孕的三小姐,能让死人开口,能破惊天奇案。慕名而来的皇子贵胄哀戚戚,如此美佳人,竟然被某个臭男人捷足先登。宋溪可怜巴巴叹息,自己好好的一个千金小姐不当,还上了贼床?可这床也爬了,肚子也大了,爹不疼没娘爱,那就带着肚子里的小包子跑路呗!宋溪惨兮兮,“大爷,娃儿给你,古德拜!”臭男人笑的腹黑,“小野猫,下了床就不认人了,嗯?”宋溪望天,怒了!不是说摄政王杀人如麻残酷无情吗,这没脸没皮的又是怎么回事!

摄政王的法医狂妃免费阅读 第1章 她是谁?

今日是西凉丞相的五十大寿,贺寿的人足够把丞相府的门槛踏烂。在这样其乐融融的时候,一道尖叫声充斥了整个丞相府。

“不好了,不好了!出人命了!”

一个府中女婢慌慌张张的朝着大堂跑去,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于此时,一身穿华袍的中年男子带着一群人走了出来,他脸上明显有些恼怒,此人正是丞相司马荣。

“没见到府中有这么多贵客?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女婢一脸恐慌。

“老爷,后厨出人命了!”

中年男人身的贵妇站了出来,眸中异色一闪,嘴角却是若隐若现的笑意。

“竹儿,好好说,说清楚。”

“奴婢是大小姐的侍女,方才陪小姐去了趟后厨,就见到了死在后厨的大厨李二。奴婢赶紧就来禀报给老爷大夫人!”

司马荣有些歉意的看向了站在他身边的俊逸不凡的锦衣男儿,“三皇子……臣。”

玉玄清笑着点头。

“本皇子本是代父皇来给丞相贺寿,既然丞相有事,就不必管我,你去忙就是。”

司马荣点头,今天是他半百寿诞,竟然出了这等事,他有些恼怒道。

“尸体在哪儿!”

女婢赶紧回道。

“被人抬去了后花园中,大小姐正在守着呢!老爷,还有这个荷包,就是李二身边发现的!”

今天丞相府办寿宴,除了达官贵人,自然还有臣子家眷。就在这时,站在丞相大夫人身后的几个官家小姐,嘀咕了起来。

“这不是尚书府那不检点的三小姐宋溪的荷包吗?”

“别胡说啊!这宋家人还在这呢。”

一直静静站着的宋家二女宋飞燕浅笑盈盈。

“三妹妹她的确做了点错事,只是今日……”

“飞燕,你就别给她解释了,这样未出阁就怀了野种的女人,你们没有杀她,都算仁慈了!”

“听说她现在住去了将军府?今天也来了这,真是死性不改。还好武安侯府世子退了亲,不然呢……”

司马荣有些听不下去了,拧起眉头。

“宋怀还真是教了个好女儿,不检点罢了,还到我的丞相府闹事!去,把那个宋溪给我带去后厨,我倒是要看看,是谁给她的胆子!”

*

丞相府后院的一处凉亭里,女子侧靠在亭中,手拿一本书卷。衣袖微垂,露出了她那雪白皓腕。耳畔风吹过,飘起一缕青丝遮了她一半容颜,却只觉绰约宜人,玉竹留香。

“小姐,不好了!司马家的人要来抓你了!”

女子睫羽微颤,抬头见来人,一笑。

“小钗,急什么。”

见女子还在慢悠悠收拾书册,小钗急的跺脚。

“小姐,你先走,我来掩护你。我就说今天不宜出门,你还来这!”

只是已经迟了,远处丞相大夫人带着一众府中侍卫正在朝着她们这边赶来。

“她在那儿!”

宋溪双眼一凝,透出一股子轻灵之气。她将小钗护在身后,盯着来人。

“丞相夫人,你就是这样的待客之道?”

丞相夫人冷笑,“宋溪,你好大胆子。竟然敢在我府中行凶杀人!快,把她给本夫人抓起来!”

宋溪眸色清寒,语气更加冰冷。

“我杀人?证据。”

说罢她双手背在身后,瞧着丞相夫人丢出了那绣着莲花的荷包。

“你还有什么好说?”

宋溪盯着那荷包,眸色加深。她看向丞相夫人,声音轻柔却如一把把利刃摄去人心!

“丞相夫人,注意你的身份!我宋溪如今再不济也乃是长公主的亲外孙,论资格和身份,在场众人恐怕没人比我宋溪尊贵!”

丞相夫人被宋溪的厉眸所摄,后退一步。随即抬起手,怒指宋溪。

“你……你你你!”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贱人,以为拿出自己的身份就能吓唬她?若是长公主还在世,或许丞相府还得忌惮宋溪三分,可如今将军府凡是得力的将领都被西凉王派去了边境,她还怕什么?

思及此,丞相夫人脸上怒色一消。

“这天下人都知你宋溪是个什么货色,若是你再有个杀人的罪名,这将军府的颜面也就被你给丢尽了~说不定,到时候将军府直接就失了帝心,结果如何,这就不用本夫人说了吧。”

二世为人,宋溪当然分的清善恶。来这异世,她受了上辈子加倍的侮辱和讽刺,唯独将军府的家人,一直把她当至亲般呵护。

别人想做什么,与她无干。只是现在牵扯到了将军府,那她便不会坐以待毙!

院内有风拂过,她淡淡抬起了眼,声音缓缓。

“丞相夫人这般笃定,不如带我去见见那尸首,对一下质?”

丞相夫人嘴角一扯。

“哼,你是不见棺材不死心!”

*

安静的后花园中,被侍卫围了一大圈,圈内中,正躺着一具被白布盖着的死尸。宋溪来时,这里的外围已站满了许多人。有人见到宋溪来了,偷笑。

“还真是她,今天她真是在劫难逃了。”

宋溪谁也不看,直接进了圈中,半跪在在尸首身边。

司马荣皱眉,见此怒喝她。

“宋溪,你这是想当众毁尸灭迹?”

宋溪微笑起身,“丞相有证据证明我是凶手,那我自然也有证据证明我不是。”

说罢,她也不多言,直接道。

“小钗。”

小钗立即明了,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布包里掏出了一副用蚕丝所做的手套,以及一列小刀。小刀从小到大依次排列,刀柄长,刀身短,一看就是稀奇物。

司马荣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他身边的男子给阻拦。

“丞相切勿急躁,先看看她想做甚也不迟。”

“是是是,三皇子。”

*

宋溪戴上手套,抬脚走去,再次蹲身。

在白布拉起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气。

她挨的近,一股难闻的腐臭味飘来,宋溪稍微皱了皱眉,心中却冷笑。初春天气,人刚死就臭了?

李二死的很惨,脸上还有血迹斑斑,而那本是双眼的地方,却是空洞一片。他的双眼,没了。

女子一身白衣轻衫,停留在尸体身前,她目光平淡,像是习以为常,没有任何惧色。

*

这边热闹非常,旁边的观月楼倒是安静极了。二楼窗口,两人正在饮茶,一人似无意,露出袖口绣着紫金花,在窗边缓缓飘拂。

“云鹤,她是谁。”

此人声音极轻,也极薄。似冰湖中早已经凝结的水冰晶,到了人前时被风猎猎吹响,凉至人心。

他对面传来声音。

“此人就是那个闹到御前要和武安侯世子退婚的宋家三女。说起来这女子倒是稀奇,自己去御前退婚,不卑不亢。不过,她也是个可怜人。我也不知道今天府中宴会她也来了……”

宋溪是长公主和老将军的外孙女,说起来身份倒是不俗,只可惜花残凋零,未出阁就怀了孕,即使这朵花再艳,也不会再开了。

男子放下手中玉盏。

“哦?”

声音动听,带着寒意。他轻轻的站了起来,如云的玄绸袖口一动,似在艳阳中吹拂来了一片乌云,滑去了窗边。

不知为何,宋溪只觉冷风从她身后吹来,卷起她耳发,弄的她心尖一颤。

宋溪刹那转头,只见那随风轻摆的一抹紫金花薄纱,却没有半分人影。

她安定了心神,直接起身看向了众人。

“尸体不是李二。”

30

不是李二?那会是谁?

“姑娘这话倒是稀奇。”

说话之前是三皇子玉玄清,皇后嫡出之子。旁人看着三皇子,大多是一副花痴面孔,没错,用宋溪上辈子的话来说,玉玄清就是一个高富帅。

宋溪不接话,手中小刀刺眼。

“死者为男性,尸身上肢关节处已出现明显尸斑,双目不见,无法勘察眼浑浊。死时身体为仰卧状,身上红痕无数,有打斗痕迹。其脖上勒痕明显,初断,死者是在和他人打斗时窒息而完,死亡时间已有六个时辰以上。”

原本热闹的后院里,此时只剩宋溪一人声音,略微沙哑,却依旧直抵人心。

丞相府大小姐司马云罗立即大声呵斥。

“胡诌之言!父亲,切勿听她胡说。”

三皇子眸中意味深长,“姑娘这话,是说他不是李二,且还是昨日死的?言下之意,有人陷害你,可我们又怎知你所言非虚?”

宋溪皱眉,只觉得这打断她的声音有些刺耳。

“要证明此人身份,容易的很。”

说着她拿起死者的手,“若这是李二,常年待在后厨,颠勺的右手自然会有烟熏出来的干痂。可这尸体,双手虽然脏污,头发像半辈子没洗一样又打结,反而却没有任何干痂。依我所看,此人身份就是外面的乞丐而已。”

丞相夫人和司马云罗对视一眼,这宋溪怎么会懂的这么多,她们本想为世子除了这女人。即使有将军府撑腰,滥杀无辜,司马家在从中做点什么,那这宋溪小命迟早玩完!

见司马云罗脸上已有些慌乱之色,丞相夫人直接上前。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宋溪耸耸肩,觉得今日她真不该听舅母的出来散心,这心倒是没散好,倒是被惹了一身污水。

她昂首,不卑不亢。

“人会说谎,尸体不会!”

说罢,她直接走到了尸体身边,撩起了遮盖下身的白布。脱去了尸体的外裤,亵裤……某处一现,所有女眷都转开头,在场男人

玉玄清勾唇一笑,还未说什么,宋溪就回抵了一句。

“笑甚,你没有?”

玉玄清脸上笑意一凝,眸色深沉一分,这女人,还真烈!

尸体某处的那一坨处,黄白之物尽显,还是黏在亵裤上。宋溪盯着那一坨,笑了。

“人在窒息时会短时间的痉挛,导致精神错乱压迫人体下身的器官,会造成大小便失禁。包括下肢还有不少溢血点,我敢确定。此人是被人从后背殴打,直至用绳子勒紧脖子,导致的窒息而亡!”

宋溪言罢,在场众人都目瞪口呆。司马云罗只觉得自己今日是被这贱人给摆了一道,她冷笑。

“宋三小姐还真是‘风光霁月’过的女子啊,懂的就是比咱们多。”

有人附和。

“司马小姐这话说的真不假,别人啊十五岁就初为人母,自然比咱们懂的多了。”

“不是还有个荷包吗?”

宋溪微笑示意。

“将军府的人都知晓我不用荷包,再者有心人还想拿荷包说事,我大可以去找出荷包所用什么布料,又是谁所绣,上面沾上的脂粉又是哪家的。你们若想知道,我通通都可以找出来!”

“还有,尸体没有眼睛,表现得不像仇杀,最大的可能不过是栽赃陷害,而双眼被挖,也是想用这具尸体迷惑众人,其意不过用来陷害无辜之人罢了。”

说到这时,她的眸光也有些冷了。

“我宋溪今日代远在边境的外祖父和舅舅来此为丞相贺寿,本一片好意,却被人如此苟且。丞相,我宋溪再不济,也是当今陛下的里亲,你这番行事,估计不久就会传入宫中。到时候看你如何交代吧!”

说罢,宋溪直接转头,快速离去。

司马云罗心中一慌,宋溪这话无非就是想众人觉得这事是她弄出来的。

“父亲……”

司马荣眸光一冷,这云罗又不是几岁的小孩子了,做事还如此莽撞!他哼了一声,啪就扇了竹儿一巴掌!

“死丫头,尸体没弄明白就乱说,还不快带你们小姐下去!”

司马云罗撅起嘴。

“父亲……这明明就是这个贱人……”

“还不快下去!”

司马云罗看了眼宋溪的方向,哼了一声,不耐的走了。

此时司马荣脸色极为不好,他哪里不知道这是谁弄出来的事,而且现场众人又有谁不知晓武安侯府世子喜欢的人是司马云罗,今日此举司马云罗就是想让宋溪毁的一败涂地,可没想到遇到了劲敌,自己倒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过宋溪说的话也只是吓吓无知的司马云罗,西凉王日理万机,怎么会管这等小事。再说,如今的朝廷风向全都指向了那一位……就算是西凉王想维护她,也得看看那一位的意思。

“三皇子,你看这……”

玉玄清微笑点头,“今日倒是看了场好戏,丞相啊,你还得多调教调教府中人啊。下次,可别再出丑了。”

说着,玉玄清眸色深深的看了眼宋溪离去得方向,朗声一笑,转身走了。

*

宋溪回到将军府,给表哥容连和舅母拜安了,直接就回到了房间呼呼大睡。可是殊不知,在第二日,却出了一件大事。

将军府大门口聚满了许多议论的百姓,大家盯着那些搬着聘礼的人,都低声开始讨论。

“这将军府有喜事了?”

“听说是三皇子送来的聘礼。”

“可如今将军府没有合适的小姐啊?莫非是那一位……”

*

三皇子自昨日一别,似乎就对宋溪念念不忘。宋溪做梦都不会想到,这个才见了一面的人,第二日就来向自己下聘……

当宋溪起了床,简单梳洗完毕到大堂一看,十几箱子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把出府的路堵的严严实实。

少将军容连和将军夫人沐氏正在与一个中年男人说着什么,一看宋溪来了,那中年男人立即招呼。

“这就是宋三小姐吧,我是三皇子府的管家,昨日一别,我家三皇子只觉得如隔三秋啊,怕三小姐改了心意,这不!早早的派我来给姑娘下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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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的话深藏歧义,让毫不知情的将军夫人以及容连都不解的看向了她。

将军夫人脸上都是喜色,“溪儿,你什么时候认识的三皇子,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将军夫人昨日因身体原因,并没有去丞相府,所以对发生了什么毫不知情。倒是容连,察觉出了名堂。

这三皇子平日里最爱美人,家中妻妾成群不说,还有十来个没名分的通房丫头。难道三皇子最近口味重,竟然看上了名声尽毁了自家妹妹?

宋溪一直未说话,她向来聪慧,一眼就看出了那玉玄清所想。不过是昨日看她验尸,有了点兴趣。

虽然宋溪才到这个世界没几天,也不问朝廷大事,可也是知道。如今最得西凉王喜爱的皇子就是这个三皇子了,三皇子早就想拉拢将军府,奈何外祖父向来不参与皇族争斗,屡屡拒绝后,这三皇子倒是想出来了这个招。

可是现在,她若是直接拒绝,那三皇子一派的人定会记恨外祖父和舅舅,宋溪并不想连累整个将军府。可是又让她答应这个才见了一面的人,又怎么可能呢……

容连身为京城里的巡城将军,不用想就知道三皇子的野心。他直接看着那管家。

“管家,溪儿的婚事向来由陛下做主,若三皇子当真有意,和陛下商议后再来吧。”

这已经是最大限度的推脱之言了。

只是这管家的表情,并没有一丝的懈怠之意,“将军夫人,少将军。你们也知道,就三姑娘这样的身份,有人愿意娶她为妃,即使是侧妃。也是锦上添花,祖宗积德了!”

却就在这进退两难之际,将军府门口传来马儿嘶鸣声,有人从马上跃下。

此人正是丞相府大公子,司马云鹤。这司马云鹤可是丞相府一个另类的存在,他不爱在朝廷中波涛里求生,却喜欢田园之乐。用司马荣的话来说就是一无是处,没有半分的上进心。

“这般热闹,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啊!”

容连一见司马云鹤,“云鹤,你怎么来了。”

司马云鹤一笑。

“自然是受贵人之托。”

容连眸色深了深,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自己这位朋友所说的贵人是谁,难道那位,也看上了自己妹妹?

“三小姐,不知道可否赏脸,跟我走一趟。”

宋溪心中早就想钻个地洞逃走,现在有人来“相救”,她自然没话说。

“管家,请你回去告诉三皇子,宋溪这辈子无心寻觅另一半,这聘礼,也送回去吧!”

说罢,宋溪对着容连点点头,就跟着司马云鹤走了。

*

宋溪却不知,自己这是逃了狼窝,却入虎穴。

司马云鹤带她去的并不是皇宫,也不是丞相府。却是直接出了城,一路朝着东而去。

“司马公子,这东边,不是东湖吗?你带我去那儿……”

怕巅着肚子,宋溪骑马速度极慢,司马云鹤转头看来,嘴角一勾,得意一笑。

“姑娘莫急,去了自然知晓。”

*

宋溪两人在东湖岸边停下,司马云鹤指着湖中心的一座亭台楼阁。

“我只送到这,姑娘自行前去即可。”

宋溪有些困惑的上前,可能是马坐久了,下了马走路腿竟然走着软。楼阁的门正是大敞,她喜欢走进去。一抹淡淡竹香侵来,她却停下了步子。

楼阁里空无一人,难道她被耍了?

她蓦地回身,却听咯吱一声,门扉自动而开。楼阁里有些昏暗,朦胧中只见那浅淡人影。

微微阳光投来,越过纷飞庭阁,落了进来,是一片片的残阳满地。

他似乎从水岸而来,清风拂了他手中拿着的残荷,拢了半分华光,袖袍粘了清晨的雾气,轻摆处留晶莹几滴。

“来了。”

闻声,宋溪站在阁中小屋,指尖垂着,在看不到的地方,她已经藏起一闪银光,蓄势待发。只要那人敢近她一步,她这枚银针便会刺进他左胸不到三寸处!

可思及此,一抹玄袍一角已落于她垂眸前。

宋溪眯眼,素手翻动。可一只手却忽地伸来,抬起她的手。触之冰凉,惊的宋溪手中银针忽地落地,在平静的楼阁深处传来一声轻响。

她霍然抬头,紧盯面前人。

“你是谁。”

微光撒下,宋溪隐约看到了他的脸。俊是俊美,却只有半边,另一半被如雪的银质面具隐匿在黑暗里,如地狱而来的厉鬼罗刹。可即使是露了半张容颜,也是世间芳华。

“怎么,之前在丞相府还伶牙俐齿,现在怎么一句话也不敢说。”

他的声音如冬日里晨出的阳,懒极。说话间,他脸上的半扇银面光芒流转,半脸上丹凤眼一挑,霎时冷芒摄入人心!

宋溪一怔,随即敛下了眸色。

“东祁西玉,能够如此勾魂摄魄的男人,在诺大的西凉,除了摄政王玉无忧,还有谁?”

男子眸光一闪,似乎微惊于她敢当着自己的面直讳他全名。

“你不怕我。”

一句玩笑话,却让宋溪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

西凉摄政王玉无忧,乃西凉王的皇弟,在上一场夺嫡之争中留了下来。一个能够让西凉王畏惧三分,让敌人听名号就能闻风丧胆的人,该是何等厉害的角色。

“你昨日也在丞相府吧。”

男子挑了挑眉,似乎觉得女子反应太过平淡,可正因为如此,他才觉得有趣。

“顽皮的小猫咪,本王,喜欢。”

宋溪可不觉得这人是在给自己表白,她的桃花运还不至于这么旺。

“本王救你出火坑,你是否该报答?”

说着,男子直接侧躺在了一旁的软踏之上,以手撑着下颚,露出白皙臂腕,勾人的紧。

宋溪心想,原来这人是在这等着她呢。

“你想我帮你什么,直说吧。”

玉无忧心想,这个丫头,倒是聪明。

“西山大营是本王的阵地,这段时日,大本营中时常出现士兵突然死亡的怪事,本王派人查看了几番,却没发现任何奇怪之处。”

宋溪心中了然,只要不是又来逼婚就好。

“所以你是想请我去看看?”

男子冷笑。

“今日本王让你来不是谈判,是命令。”

命令,他当自己是谁啊!见宋溪有些不悦,玉无忧坐起身,似无意开口。

“容老将军和容将军已经在边境待了有一个年头了吧…”

30

这是,拿外祖父和舅舅威胁她吗?

宋溪嘴角一弯,手中银光骤现,映出男子脸上银面上的一抹水光潋。

却在这时,银针一出,在男子脖间一过!

一瞬间,玉无忧指尖微动,嘴上的笑如园中海棠之色,霎时间浸了满室微风。只见他袖袍微摆,宋溪也不知发生了什么,自己突然就被对方钳制在了怀中。

男子轻轻的呼吸声传来,她身体一颤,随即深呼吸了一口气。

“放开我!”

玉无忧手中力道加大,“去年西凉受大旱,收成不好,想必这初春运去边境的粮草……”

宋溪目光顿寒,浑身的力气在这一刻松懈。

“好,我帮你。”

玉无忧笑了,语气柔柔。

“明日一早,西山大营见。小野猫,可别想逃……”

男子话音一落,瞬间不见他人影,只余整个楼阁里那仅存的淡淡竹香。

宋溪垂头,盯着地上早已经成了粉末的银针。

玉无忧是吧,她记住了!

*

玉无忧在西凉的身份有些不一样,朝廷里的人包括西凉王都想他死,可都杀不了。所以宋溪并不打算把自己见玉无忧的事告诉舅母和表哥,第二日,她直接寻了个借口就出了府。

西山大营在城外的五十里外,宋溪天刚刚亮就出了府,行了两个多时辰才到。

司马云鹤早就在大营入口等着,一见宋溪过来,他微笑道。

“姑娘好走。”

宋溪一想到那个霸道的玉无忧就生气,可惜她凶不得他,只好对司马云鹤撒气。她下了马,哼了一声,直接把马缰绳丢给他,走了。

玉无忧早就在一处营帐里等着,当司马云鹤把宋溪带来时他正在和手下商量军务。见宋溪来了,他朝着几位副将递了个眼色,几人立即退了出去。

此时的他坐在红木雕花座椅上,半扇银面魅惑神秘,他轻轻抬头,看到宋溪并不意外。

“你倒是来的早。”

宋溪今日一身白衣,腰间用一根黑色绸带束起,显得玲珑而不失英气。

玉无忧见她挎着的一个布包,心中了然。

“云鹤,去把尸体搬来。”

宋溪却在这时开口,她目光冷然,道。

“不用了,我还是去现场看看吧。”

*

西山大营的军队和将军府所率领的御龙军算是西凉的两大铁柱奇兵。何为铁柱,捅不破,移不走。若他人想突袭西凉,前有御龙守护边境疆土,后有西山大营护皇城。这也是西凉近年来在各国之间所立威望的原因。

若有人得知西山大营出了问题,宋溪想,别说是远在他国之人了,就算是京城里那些心术不正的臣子,也会从中作梗。所以,西山大营持续死人的消息并没有传入京城中。可见玉无忧的手段,多么厉害。

尸体摆放在不起眼的一处山坡处,宋溪走近,放下布包。

玉无忧抬头,司马云鹤立即明了,走来接过布包。

“姑娘请。”

副将尤勇看了眼宋溪,偷偷问司马云鹤。

“司马公子,此人是王找来的仵作?此时这女的当仵作……”

西凉自开国以来,仵作就是和尸体打交道的晦气活,且成了仵作,就是贱民。四代内子孙不可参加科举,一年只有五六两银子的工食银,只能勉强混个肚子饱。除了揭不开锅的人家愿意去学,正经人家不可能会当仵作。

像有些吵,玉无忧眸光轻飘飘投射而来,吓得副将直接收了嘴!

宋溪谁也不看,直接蹲下,轻轻撩开了草席。

“摄政王,尸体放久了样子有些难看,你可回避。”

玉无忧一挑凤眼,微弯的弧度,眸光却犹如鹰隼。

“本王不惧,验吧。”

宋溪嘴角微勾,有些嘲讽。

手中动作加大,一抬!尸体骤现!

在场人都是上过战场的英豪,什么血腥场面没有见过,可是这见腐烂严重的尸体,还是头一遭。大家都回避的回避,低头的低头,就连司马云鹤也微微皱了皱眉。

倒是玉无忧,一脸兴味,言笑晏晏。

宋溪只是闻了闻,“尸体涂了什么?”

玉无忧道。

“红漆,喂进了死者嘴里。”

宋溪明了,点头。在现代,福尔马林有防腐剂的作用,在医学上,福尔马林起的大作用就是保护标本。而福尔马林中毒性最强的就是甲醛。而古代,含强甲醛的就是油漆。看来这玉无忧还挺聪明,知道保存尸体,只是这油漆到底不是福尔马林,量少量多都会造成反作用。

宋溪戴上手套,撬开了尸体的嘴。“尸身上没有外伤,估计是内伤。只是涂了红漆的缘故,体内腐蚀严重,解剖尸体已没有多大意义。”

司马云鹤看了眼玉无忧。

“那不是没法查出死因?”

宋溪摇头。

“有,蒸尸。”

蒸尸!此话一出,众人皆惊!玉无忧笑出了声。

“此话倒是稀奇。”

宋溪看了眼玉无忧。

“不过要麻烦摄政王了。”

玉无忧闻言眸色不改。

“说。”

宋溪昂头。

“准备一个大锅、麻绳、簟子、红伞、挖地一穴。长五尺、阔三尺、深二尺。用以柴炭烧煅,用以地红为度。除去火,却以好酒二升,酽醋五升泼地窖内,趁着地热,把尸体放进去。”

她说罢,看着众人,见副将早已经听呆,她皱眉,意思是怎么还不动作。

玉无忧冷声开口。

“还不快去。”

副将立即道。

“是是是。”

30

玉无忧的手下动作很快,大锅等物半刻不到就已备好。

宋溪看着司马云鹤,“劳烦装满水。”

言罢,她埋头,卸尸体的盔甲。

宋溪整理完尸体,朝着众人望了眼,见着那最空闲的一人。她起身,叉腰,这人倒是自在,让她来着“受苦”。

“摄政王,借你一用。”

女子眸中的狡黠之色并未褪去,玉无忧看的极真。他身后副将正欲上前,却被他拦住。

“在这守着,本王去。”

副将皱眉。

“可是王,那尸体太晦气了,别沾染了尸臭在身。”

玉无忧直接转头,冷眸一扫,副将直接闭了嘴,再也不敢多说一句。

玉无忧饶有趣味的看着宋溪。

“你想让本王如何做?”

宋溪抬着尸体肩头,说是抬,其实是捧。玉无忧学着她模样,正欲伸手。宋溪直接抬脚一踢,直接踢中了男子膝盖。

“笨,看我怎么抬的!就你这样,不把尸体给整散架都是阿弥陀佛!”

副将和后面跟着的士兵们一个个都惊呆了,这女人竟然如此大胆,敢踢他们摄政王了!就在他们在想待会摄政王该如何发威,如何整治这胆大妄为的女人时。

他们直接愣了,这摄政王脸上的笑意是怎么回事!

宋溪之所以这么大胆不仅仅是因为她不怕死,她明白,自己对于他的用处不是一般的大。既然已经都被人欺负惨了,不报复什么的不像她的脾气。

宋溪脸上的憋笑并没有逃过玉无忧的双眼,男子只眸光一闪,微怒之色转瞬不见。

他声音有些突如其来的宠溺。

“小野猫,本王该拿你如何?”

宋溪突然有些后悔,当着众人的面让这个随时都要爆炸的“炸药”丢脸。

她咽了咽唾沫,“继续吧。”

司马云鹤打来水,摸着鼻子看着两人,心想一见到宋溪,这玉无忧怎么就变了个人似的……

两人三下五除二的把尸体处理干净后,宋溪行云流水得做完,其实人想帮也帮不上忙。

却不知,彼时已是下午。

新建的地窖已经烧热,乘热气未失,宋溪直接抬尸体入穴内。微微热起扑面,女子的脸上已经有犹如豆大的汗珠落下,她抬手,如云缎袖在额前一过,犹如散开了朵香气宜人的玉兰。

“等吧。”

她退后,站在了人前。玉无忧就在她的身后不远,山风吹来,青丝扬起,却没有他所想象中的尸臭。她身上的气息,倒是泛着香。

只是,独自站在山坡上那孤独背影,显得瘦弱。

在这一刻,他竟然想抬手环住她,将她护在怀中,旖旎柔情。

这次的她,倒是和那次的时候不一样。像是想到了什么,玉无忧眸中夹带了些微怒!

“蠢女人!身怀有孕还这般大意!”

他直接起身,走到近处拉起宋得手,直接把她压到了长椅旁。

“你现在怀着孩子你不知道?”

宋溪回了神,一怔,忽地有些想笑。

“摄政王这般急切,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孩子是你的种。”

站在一旁的司马云鹤笑出了声,玉无忧直接瞪他一眼。

“哼。”

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怒气,直接坐下,谁也不理。

宋溪耸耸肩,倒是乐的自在。朝着边上移了移,故意离他远些。

蒸骨之术从古时传扬至她那个年代已经有无数光阴,她从未亲自实践。这一次,成败在此一举。

日头落下,天际边浮起了一抹晚霞红光,宋溪直接坐在了地窖旁,看起了夕阳。

玉无忧不傻,这点小事她怎会记恨于心,离的远还故意转了方向,还不是为了身上尸臭。

她骄傲,清冷,又孤独。不喜自己扰了他人。

“早闻宋家三女受故去的太后教导,自有她的骄傲脾性,不愿学那些琴棋书画低俗小事。世人只知宋三女一无是处,纨绔不化。却不知在看不到的地方,是学了仵作之道。”

不知何时,玉无忧怒气全消,已经站到了她得身旁。

“你到底想说什么。”

玉无忧低低的笑。

“我想说那些自以为是的世人太疯癫,愚蠢至极。”

这话,倒是通透。宋溪正想说什么,眼角旁的玄袍已去。

“两时到了,开窖吧。”

风褪去,声止。

“打红伞吧,我要取尸了。”

洗冤录记,候地冷,却去菅,扛出骨质。向平明处,将红油伞遮尸骨,验。

*

蒸出来得尸骨,冒着酸臭味,这味道连宋溪闻得都恶心。

“你们都退开吧。”

尸体上原本的血肉质,全退却,留下了白骨森森。宋溪十分安静,把骨排列在草席上,一具热腾腾的尸骨就这样摆放的整整齐齐。

晚霞前的最后一幕,就是白骨森森,和身边忙活不停地白裙女子。

玉无忧眸色深深望着宋溪的方向,还在不停地喝茶,却不知茶水早已饮尽,只余泡软了的叶片。

司马云鹤瞧着他银面上沾染的一片绿油油的茶叶,赶紧提醒。玉无忧这才知道,自己竟然看呆了。

红伞下,女子有些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红晕,看起来好看了点。

因要受光线作用,蒸后人骨会产生一种自然效果。若骨上有被打处,即会浮现微红;若骨头断过,其接续两头各有血晕色。若是生前被打,骨头会出现鲜活的红,似血的液体慢慢弥漫出。骨上若无血,有损折,乃死后伤。

宋溪的双眼一直盯着尸骨的变化。

“红色微淡,生前未遭殴打。”

“等等……这是。”

说着,宋溪直接蹲下。

一具毫无声息的白骨上,点点黑色似乎从白骨中由内散开,像是在皑皑白骨上开出的妖艳曼陀罗。

玉无忧已经起身,白骨的变化很蹊跷,这不禁让他心中有了想法。

宋溪回首,盯着他,脸色不是太好。

“快,勘察西山大营附近水质,以及每日运来的生肉果蔬。”

30

司马云鹤不明白。

“这是为何?西山大营的粮草全是由京中分配,难道……”

宋溪朝着剩下的尸体走去,不发一言。

几人正在疑惑,却见她盯着一具具腐烂不堪的血肉人尸,不动了。

“怎么了?”

司马云鹤疑惑问道。

“他们是被毒死的。”

司马云鹤有些不可置信,他看了眼玉无忧,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怎么可能,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在西山大营中投毒!”

宋溪紧盯他。

“怎么?不信我。尸体表面无伤无痕,唯有胸骨、肋骨、胸椎、腰骨出现黑点!其中肋骨黑点尤甚!所有的特征都显示出,他们是中毒而亡!此毒并非一般的毒,能让人在无声无息中死去。这是典型的蓄意杀人,西山大营在西凉如何举足轻重,相必司马公子并不蠢,应该已经猜出下毒之人为谁吧!”

啪,啪!

玉无忧抬手轻轻击了声掌。

“女人,你真聪明。”

一段话看似简单,却一语双关。

说着,他慢慢靠近她。

“那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宋溪凝眸,不解。

“过慧易夭…”

宋溪浑身一震!心中一种想法油然而生。

既然有心人能够在西山大营中瞒过摄政王玉无忧的双眼投毒,那他们肯定安排有卧底在这,而这卧底…甚至不止一个!而今天她这一席话脱出,定会被有心人知晓……她,真是大意了!

玉无忧一甩长袍,浑身怒火骤燃,脸上银面光芒摄人心魂!

“云鹤,挖个坑,把尸体都埋了。明日一早,把所有营帐的头目全叫去训练场,本王要当着他们的面,把尸体一具具的烧个精光!”

司马云鹤知道,玉无忧这次是真的怒了!京城中表面上虽然人人都要畏惧他,可几乎每个人都想玉无忧死!特别是那高位上得那人……

见玉无忧走了,司马云鹤走来。

“宋三姑娘,我会让人送你回府,今日之事麻烦你了。”

宋溪对着司马云鹤微笑示意,“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

玉无忧也是个直肠子,非让司马云鹤护送她回将军府,怎么也拗不过。因为自己一日未归,容连已经在将军府门口侯着了。眼瞧着远处的一抹身影,容连脸上的担忧瞬间被喜悦掩盖。

“溪儿,你终于回来了。”

只是瞧见了下了马的司马云鹤,他神情有些异样。

司马云鹤微笑示意。

“容兄,放心。你家妹子没怎样,这不好好的给你送回家了?”

待司马云鹤走了,容连的脸色这才沉了下来。

他直接道。

“溪儿,你可知我们担心坏了。”

或许只有对着容连,宋溪才会露出小女儿姿态,她眨眨眼睛。

“表哥,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容连叹了口气。

“好了,不说你了。我这里倒是没事,不过母亲说要见你。”

——

将军府的书房中,沐氏正在书桌前看着什么。见宋溪进了来,她头也没抬,直接开口。

“过来。”

一听这低沉的声音,宋溪就知道,今天的事,是瞒不住了。

“舅母,我…”

还未等她解释,沐氏直接抬头,眸光犀利完全没有这位贵妇人平时那般柔弱姿态。

“溪儿,你可知咱们将军府的一品军衔是如何得来的。”

宋溪盯着桌上摆放着的西凉地图,眸色有些复杂。

“从西凉开国皇帝以来,容氏一族一直辅佐历代帝君,祖父更是三朝元老。我想,这一品军衔是祖父该得的。”

沐氏眯眼,伸手直接一指地图的左上角。

“这,平阳!十年前外敌入侵,西凉朝中又无智勇之人,眼看敌军就要攻破北方。老将军带着不足两万的西凉铁骑,兵破平阳,赶走了共十万的漠北人!那一阵,极为凶险。我军用的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到了最后,驻守漠北的西凉士兵,还不到一千。”

“战胜回朝,先帝自然高兴,把这一品军衔和兵符同时赐与了老将军,还给将军府带的兵取了名字,御龙军!可拿到这些恩惠的老将军并不高兴,因为这是用一万兄弟们的鲜血得来的!只有他们知道,当时的情况有多危险!才帮西凉守护了平阳城!”

宋溪听到这像是能真切的感受到那血腥的战场,血肉横飞,满地死人,一片的血淋淋。此时,沐氏声音明显有些起伏,她调整好呼吸,继续开口。

“也正是因为如此,将军府在西凉当朝才有了分量,其他大臣也想拉拢。可是如今的西凉,早就变了。看着像是陛下的天朝,将军府也成了别人的刀上鱼肉。那个人的存在,让西凉直接换了天,换了风向!他的仇人太多,多到数不清!与这样的人为伍,结果是什么!溪儿,你向来聪慧,不可能不懂与虎谋皮,焉知非福!”

这个人,就是摄政王玉无忧吗?

沉默,良久的沉默。

听了这么多,宋溪自然知道沐氏的得知了她今天的去向。她明确的告诉了自己,将军府如今已经是瓮中之鳖,稍微不留神,就会被人割的四分五裂。

“舅母。”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舅母今日的一席话不仅仅是为了将军府,也是为了我。只是,这西凉的江山最后到底落入谁家,没人知晓。祖父和舅舅在用生命去保护家人,我怎么能袖手旁观。”

女子低垂着头,说话时眼睫如蒲扇灵动,安静极了。

沐氏的眼中有些心疼,她拿起宋溪的双手。

“溪儿,别担心。近几年摄政王还不会做什么大事。”

不会吗?虽然和玉无忧才见过两次面,可宋溪已经感觉得出他的心性。或许是之前,敌不犯我我不犯人。可是别人一旦挑起风波,玉无忧是不会任人刀俎。而他的报复,会更加猛烈。

宋溪抬头,眼神坚定。

沐氏已是中年,容连虽年轻,却是容家独子,且好男儿志在四方。舅舅一直以来都希望他不要干涉朝政和入朝为官,按外祖父的意思,是让他及冠后在外经商。

宋溪不蠢,知道舅舅和外祖的意图。容家在西凉朝廷中前行太久了,他们倦了,累了,不想子孙步入他们的后尘。

可在外祖父和舅舅百年前,这将军府的重担,又有谁能撑起?

她眸光森冷,似乎还有些决绝。

“舅母,别担心我。我现在的身份,恐怕是嫁不到什么好人家了,溪儿不求别的,只求在有生之年,尽自己的力量,保家人无忧。”

保家人无忧…这是她才十五六岁的女孩说的话吗?

沐氏眼角含了些泪,直接把宋溪揽进怀中相拥。

“溪儿,你太让人心疼了…”

30

京城的一处府邸,守卫森严,即使是大门口,也是站了不下十人。大门顶端,御笔亲赐的四个大字。

三皇子府。

今日的三皇子府冷清极了,只因一事。送去将军府的一堆聘礼被完好无损的退了回来,而这退聘礼之人还是宋溪,这让三皇子格外恼怒。

书房中,三皇子正在和管家议事。

“皇子,这将军府好不领情。恕奴才直言,就那宋家三女的身份,有人要已经是祖宗积德,他们竟然还敢退礼…”

玉玄清脸色极为不好。

“行了,别说了。容老将军很快就要班师回朝,在那儿之前,一定要把这件事办好,不能有半分差池,更不能让摄政王府那儿看出任何端倪。”

管家点头,躬身开口。

“是。”

“嗯,下去吧。”

待管家离去,玉玄清眸色一敛。

“果真是将军府的后人,只可惜是个女儿家,哼…”

——

初春季节里,夜时微凉。窗扉被夜风吹开,一丝寒意侵来。宋溪本来睡的就浅,她睁开眼,翻个身,轻轻道。

“小钗,把窗户关上吧。”

没有回应。

一抹浅浅竹香袭来,宋溪心中有了丝警觉,立即坐起身。

谁知层层床幔轻纱处,正坐着一抹身影。他神情闲淡,露在外的半张俊脸在寒风中若隐若现。察觉到了女子投射过来的目光,他抬头,淡定开口。

“醒了。”

宋溪脸色不太好,当看到男人身旁不远处那大敞的窗户时,她的脸直接黑成了锅底。

随即冷笑。

“原来摄政王殿下还有夜探女儿家闺房的爱好。”

这话无尽讽刺,玉无忧却也不恼。他轻甩宽袍长袖,放下了手中端着的茶杯。捕捉到了女人摸向枕头下的动作,他轻嗤。

“放心,我不会对你怎样。”

“中毒的源头查了出来,是京城巡抚,海升。”

宋溪眸光一闪,心想此人手段果真厉害,这才过了不足半日,就已经查明毒源何处。只是现已查明,他还来找自己做什么。心中某种想法冉冉升起,就听男人声音传来。

“只是,我派人去时,海升已经死了。”

宋溪抬头。

“死了?”

随即她又道。

“死了也算是预料之中的事,京城风云变幻,不仅仅是一个京城巡抚就可以搅弄的。”

言罢,她虽然已猜出玉无忧来此的目的,却并没有任何动静。

玉无忧不急,起身,站在了窗口,负手而立。

“海升的官职不高不低,且他性格执拗,不常与人为伍,若说他下毒,本王只信三分。”

“你觉得主谋另有其人。”

女人声音拂来,笃定又似意料之中。

三皇子一派,丞相一派,西凉王一派,皆有可能。可玉无忧却不愿打草惊蛇,他喜欢阴着来,找准时机,给敌人重重一击!只是这些人中,谁又是主导者?或许玉无忧有其他法子找出主谋,可他却选择了自己。

这又是为什么?

宋溪可没有自恋到以为自己是风华绝代,吸引了谁谁谁。

男人闻声轻笑,旋即转身,银色面具光华流转。

“你想依附本王,就要乖乖为本王做事。”见宋溪神情有些变化,他接着又道。“海升死相有些奇怪,你不想去看这一遭?”

宋溪披上外套,发丝直接全束在头顶。

“有点兴趣。”

随即身影一闪,率先出了门。

——

巡抚,从四品,干出成绩后飞跃二品,加兵部侍郎衔。可这海升不是个趋炎附势的主儿,一直以来都是勤勤恳恳做事。所以已是四十岁了,他依旧坐着巡抚的位子。

夜深,巡抚衙门大门紧闭,安安静静,不像才死了人。夜里风凉,宋溪来的急,穿的少了,身上忽地打了个冷颤。她一人独来独往惯了,竟然忘了自己如今不是从前,一人要吃两人饭。

一只大手伸开,为她披上玄色披风。宋溪转头,正对上那人的眼。

男人面上冰霜未除,既然是做着如此动作,也未见他表情任何变化。似乎被自己的动作惊了惊,玉无忧的五指一顿,随即一收,目光移开,向前。

“别多想,本王只是不想带着个拖油瓶。”

宋溪皱眉,盯着肩上披风。心尖儿莫名有些暖,她摇头,把那不该有的念头甩去。

“谢过。”

朱漆大门一开,一人身影从府衙里走来。

“无忧,我正在担心你,却不想已有佳人相伴,看来我是出来早了。”

司马云鹤看着宋溪肩上披风,眸色一亮,嘴角笑意舒展。

玉无忧懒散嗯一声,似是承认“佳人有约”。

“云鹤,尸体呢。”

“原处放着,未曾移动。”

——

她不曾想,自己来的地方,竟是书房。

书房已经被一众黑衣人给围住,见跟在玉无忧身后的宋溪,他们未曾动作。

房中布置简单,一个案几,一条卧榻,几盏灯烛。风随着几人的踏入而悄然而至,灯火晃荡几下,无声无息,却照亮了女子对面头顶处斜对着的一颗头颅。

头颅带血,还在滴滴答答流不停。发丝凌乱,遮住了死者表情。

风吹来,头颅跟着摇摆不定,渗人的紧。

宋溪并未说话,只是观察四周,随即转头,顶着身后之人。

“尸首异处,尸在哪儿?”

玉无忧淡淡开口。

“后院。”

“府衙无人?”

“醒不了。”

“哦。”

答完,女子不看头颅,直接走了。

司马云鹤用手肘戳了戳玉无忧。

“怎么,美人生气了,你干的?”

玉无忧淡淡瞥他一眼,京城上下,敢这样开他玩笑的,也只有司马云鹤一人了。

“本王知京郊三百里外淀河城缺一县太爷…”

司马云鹤脸色一变,直接转身走了,嘴里还不停嘟囔。

“那啥,今天天气真好,这月亮真圆……”

——

海升是个好官,不贪不伪,自然是一袖清风。这府衙景致一看就不如其他府邸,特别是后院花园中,全是一地的杂草。

在几人来时,这里已经被人围了一圈又一圈。四周安静极了,可月光却照亮了人堆中的一棵树。

树好好树,树干粗细均匀,枝叶茂密。

可这却不是吸引宋溪的原因,在赶来时宋溪就瞬间停住步子。因为,那个人就静静地跪在人堆中,没有头,没有生息。

30

一缕玄袍近了,他声音传来。

“这就是尸体。”

头颅留在原处,尸体却在外面。模样是跪在地上,双手下垂,对着某个方向。这似乎像是有某种仪式感,就像上辈子,宋溪所遇到的那些变态杀人犯一样。他们喜欢把尸体摆出艺术感的模样,用来满足自己的低级趣味。

宋溪指着尸体对着的方向,看向了玉无忧。

“那边,是何处。”

玉无忧没有说话,但是司马云鹤开了口。

“之前还没察觉,现在倒是觉得有些蹊跷,这尸体对着的方向,不就是漠北吗?”

漠北,是除却西凉、南越以外的大国,早先和西凉多次开战,却在这几天商议求和,这才少了战乱。

司马云鹤想了想,又道。

“或许是我想多了,这京城的事,怎么会和漠北扯上关系。”

宋溪拿出她让人特制的手套,直接走向了那棵树下。

“任何事都不会偶然出现,想知道到底有没有关系,去看看不就知道。”

月光照着女子的侧脸,将那肌肤照得雪白,似乎比雪还白,比雪还没有温度。

她眼下刺眼的是尸体脖子上的那个血窟窿。血糊糊的一片还未干,尸体热度尚存,说明死了还不足一个时辰。算算时间,此刻亥时,死者很大可能是在戌时遇害。

巡抚衙门虽然不是什么重要之地,可也是京城中仅次于刑部的地方。海升死在自己地盘上,没有惊动任何一个人,但是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宋溪蹲下身,盯着那血窟窿。

脖子上的创口格外醒目,口子很平整,应是一刀斩。

“这是普通创口,平整宽长各相同,表面所见,极其完整,凶手用这样的法子杀人,还要移动尸体,就知凶手心理素质不一般。”

“来个人吧,把这尸体抬去书房。”

玉无忧眸光一敛,黑衣人立即动作。

——

宋溪以最快的时间检查了头颅和尸体,不管从皮肤的表面现象和创口相合程度,都表示出了这两样东西是同属于一人。既然是一具尸体,那就好办。

她让人拿来了白布,然后将尸体头颅放了上去,并没有直接拼凑。

“死者海升,男,死亡时间在三个时辰内。除了脖子上的一刀斩,身上没有其他伤口。初断,是熟人作案。”

一声轻笑传来。

宋溪抬眼,直接盯着声音来处。

竟然是黑衣人的头儿,宋溪不认识他,却也知此人是玉无忧的人。

坐在软榻上喝茶的男子微微侧目,寒光乍现!黑衣人立即跪了他身前,揭下了蒙面黑巾。

“主子,这区区一个女子之话,实在是不可信。”

虽然他们早就听说了有一个女子,断了西山大营的死人案。可心中还是鄙夷,一个女人而已,能有多大本事。况且这女人还是将军府的人,万一存了坏心思,害了他们摄政王,怎么办。

对于自己属下的心思,玉无忧十分清楚,他放下茶,“月杀,退下。”

月杀不肯。

“主子,还是让属下找个可靠的仵作来吧。”

玉无忧眸光暗了暗,很明显生气了。

“本王,信她。”

一句话,把月杀的疑惑打到了谷底!玉无忧信她,自己还能做什么?他咬牙,不情愿的退下,再也不说一言。

被指责的当事人似乎有了一点反应,起了起身,看向了玉无忧。

月杀以为她心中有愧,会对自家主子说些什么,却不想这女人直接皱起眉头。

“喂,让一让,挡着光线了。”

噗嗤——!

司马云鹤立即扶住旁边房柱子,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笑弯了腰。他看了看玉无忧脸上凝固的表情,这宋溪,真是玉无忧的克星啊!

一阵静默后,玉无忧眸子淡了些,茶杯直接朝着软榻上小桌一放!

嗑地一声。

声音一落,伴随着如今血腥场景实在突兀,在场黑衣人头都埋得很低,再也没有一人做声。

玉无忧起了身,直接站了起来,到了旁边的书桌旁走走看看。

“你继续。”

男人走后,光线投来,宋溪满意点点头,一点也不在意某人此时的内心感受。随之埋头,继续验尸。心中了然,她已经起身,看向了那个质疑她的人。

“月杀是吧,说说你的见解。”

女子抱胸,兴趣盎然。

玉无忧眼尾一挑,眸色一改方才的晦暗,突然来了兴致。这女人啊,真是吃不了一点亏…

月杀见玉无忧并没有说什么,他站了出来,走到了尸体前面。

“杀人手法十分歹毒,依属下看,这是仇杀。”

宋溪还在等待月杀的下句话,就听没了声音。嗯……没了?她叹了口气,还以为这人是多大见识,不过是外行看热闹。

宋溪摇头。

“非也,非也。这位月杀大哥,可能你忽略了一个重要原因,海升是因何而死。为什么你们查到了海升这,他就丧了命,原因很简单,不过是杀人灭口而已。”

月杀皱眉,垂下了头。知道自己丢脸了,他直接退下,不再说一句。

玉无忧点头,“继续说。”

“尸体表面没有多余伤痕,当时也没有什么动静,两点加在一起,便证明是熟人作案。”

宋溪抱胸而立。

“唯一有力的证据,只有尸体脖子上的创口。”

说着,她蹲下身,指着创口处。

“伤口看似非常平整,却内藏玄机。西凉的兵器大多以大刀,长剑,匕首为主。而这些兵器的共同之处就是刀身是直线延伸。”

言罢,宋溪直接走上前,从司马云鹤的腰间抽出了他的佩剑。随即只见宋溪谁也不看,拿着长剑就在软榻上桌角砍了一刀!

木块落下的瞬间,宋溪已然收手。她双手还剑,看向司马云鹤。

“谢了。”

30

司马云鹤瞪大双眼盯着那缺了一角的桌子。

“很平整。”

宋溪点头。

“没错,可是还有一点。用剑砍出来的地方,呈现出来的是长宽一样,厚度也一样。可是我们看这尸体的创口。由后颈部位到喉间口,呈现的是斜着朝下,不禁让我想到了一点,或许这行凶的兵器,不一样。”

“依我看,凶器很可能是像弯刀那样的利器。”

说到这,在场几人脸色都有些变化。

海升是寒门出生,之所以得了这四品官衔,也是因为在几年前,西凉王寿诞,八方来贺。漠北使臣当着众人的面,出了一道难题。

“解九连环”

此题一出,众人哗然一片,没有一人做的出答案。海升当时还是个七品的小官,因为被三皇子一派的人看中,有了那次进宫赴宴的机会。而海升,就是那个破九连环之人。

西凉王自然大喜,当即就提了他的官衔,我顺带,赐了当时漠北贺寿供来的几把弯月刀。东西太过贵重,海升自然不敢独吞,还把其中的两把送给了三皇子和丞相司马荣,也算是权衡下的决定。

司马云鹤率先表明自己的想法。

“家中的那把弯月刀,在三年前就已经送给了他人,我想应当不是父亲所为。”

司马云鹤说这话,倒是没有一丝的偏袒。司马云鹤虽说是长子,却是庶出,一直不受司马荣和丞相夫人的待见,加上他生母早亡。司马云鹤自小就四处游荡,养成了这种不羁的性格。

或许对于他来说,玉无忧还比得了整个丞相府重要。也因此,玉无忧对他的话并没有半分的怀疑。

那排除了丞相府,就还剩三皇子一派……

虽目前主谋已现,可宋溪不得不多说一句。

“现在我们所看到的一面,很有可能是主谋者故意为之。真真假假,不在所看,而在所想。”

她知道,玉无忧应该早就有了人选。

玉无忧却道。

“说说你的猜测。”

宋溪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不过她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如今的朝野动荡不安,京城里几股势力愈演愈烈,可如今的西凉,谁为大,谁为首,众人心中都清楚的很。若那些党派的人没有十足的把握,是不会做这些事。包括这弯刀造成的死法,有点想故意为之,让他人误导。而现场所造就出的模样,与其说是西凉人,我倒是觉得像他国手笔。”

宋溪的一席话,惊醒了众人。是啊,他们怎么忘了方才海升尸体的跪姿,那朝着漠北方向的样子,像是自悔。这一定不是一件简单的灭口事件,有人故意用弯刀,把丞相府和三皇子牵扯其中。挑拨关系的同时,又发泄了自己的恨意。

司马云鹤听罢点头。

“我同意宋三姑娘的话。玉玄清有勇有谋,不会做这般暴露自己的事,而我父亲……依我对他的了解,他是有心而力不足。”

西凉王呢……更不可能了。他如果想要玉无忧的命,有另外更好办法,不会用这般迂回而不利己的法子。

玉无忧站在书桌前一直很安静,就算是几人的交谈声,也没有惊动他一分。他伸出右手两根白皙手指,捻起了桌上墨盘里的一粒类似石子的东西。

宋溪走近,一看那东西,瞬间明了。

“这东西有些面熟啊。”

玉无忧抬眸看她,“你认识冰晶石。”

冰晶石?宋溪挑眉,他们把钻石叫成冰晶石吗。思及此,她略略点头,“了解一二。”

这块儿钻石即使粘了一些墨汁,也挡不住它的光泽,这么大一块儿,不知道得多少钱才买的了。宋溪盯着冰晶石的眸光有些深幽,让玉无忧不禁眯眼,她竟然喜欢这个?

这时,一直未发话的月杀立即开口。

“主子,这冰晶石是漠北才有的东西啊!属下听说,这几日来了一批漠北商人,就在京城的某处客栈里住着……会不会是……”

玉无忧眸光一厉!立即打断了月杀的话。

“多嘴。”

他转身,看向宋溪,眸光幽幽,自有暗芒闪过。

“今夜麻烦你了,本王会让云鹤送你回去。”

说罢他一甩袍袖,大步转身。

“月杀,把尸体带走,不要把海升的死讯传出去。”

——

这一夜,注定是不平静的夜晚。据说,这夜摄政王暴怒,虐杀了西山大营几十名士兵!凡是见过那些残死士兵的人,都会心有余悸,因为死相实在是太骇人恐惧!不仅仅如此,摄政王还抓出了隐藏在大营中的各处卧底,而那些人,直接和死尸们一起被烧死。

手段惨烈,令人咂舌。

当第二日宋溪听到小钗八卦这个消息时,她也只是挑挑眉,未说什么。她只是心中觉得,这玉无忧还真会给自己“泼脏水”。

虐杀士兵么?有点意思。

昨夜累了一宿,今日宋溪直接睡到了晌午,沐氏和容连应当是知道自己半夜出府的事,却没有明说,宋溪也了个心安,还真怕他们当真问起来,自己该如何回答。

看似一寻常无奇的一天,却在下午,一人来了将军府。据小钗说此人像是西山大营那边的人,还扛了一箱东西来,直接言明要给宋溪。

宋溪自然有些讶异,不过心想,只要不是聘礼,一切好说。可当她打开箱子的下一刻,宋溪的脸直接黑成了锅底。

眼前一箱子的,不是玩耍之物,不是胭脂水粉,更不是锦罗绸缎。竟然是一箱晃瞎了人眼的钻石,当然,钻石只占了其中的一部分,其他的还有各种珠宝。

一箱钻石,什么概念?她就算靠着这花十几辈子,也不愁吃穿。

小钗哇了声。

“好多珠宝首饰!小姐,咱们可得发达了!”

宋溪默默盖上了箱子,她现在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人是谁……玉无忧,你到底是在搞什么鬼!

“小钗,你可知送东西来那人还说了什么话?”

小钗想了想,摇头。

“这个,还真没有。”

“小姐小姐,不管了!这东西送来了就是你的!这么多珠宝首饰,都不愁用了耶!”

看着开心的活蹦乱跳的小钗,宋溪叹了口气。她现在可没有心情去高兴,这玉无忧送礼来,无论原因出于什么,她都不想接受。可这送礼之人并没有言明其身份,她若是直接把东西退去摄政王府,这不明摆着和玉无忧有关系吗……思来想去,宋溪还是觉得,直接当没发生这件事,岂不是更好!

可就在这一夜,却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30

海升的死虽然没有被传出,可是朝中凡是聪明的臣子,都是心知肚明,只是上头没有发出消息。他们也不敢多加议论,只知杀死海升的人是他国奸细,也因为如此,各臣府邸增加了几批的守卫。当然,将军府也不例外。

晚间,宋溪同沐氏吃晚膳,却没见容连的影子,宋溪有些疑惑。

“舅母,怎不见表哥。”

沐氏略微抬头。

“溪儿你有所不知,这个月京城要召开三年一届的武状元大选,你表哥身为将军府后人,深受陛下看重,所以这次的武状元选举让他前去安排。”

宋溪安静吃饭,想来这件事也不是坏事,只是看沐氏眉间的一丝丝担忧,她也知道树大招风的道理。两个人似乎都没什么胃口,宋溪匆匆吃了点饭菜就回了自己院子。

——

小钗为她打了一盆洗脸水,“小姐,奴婢怎觉你这几日不高兴。”

宋溪正站在门口廊下清洗银针,一手拿针,一手泼水,清洗一遍后还要在蜡烛上过一遍。她看了看天色,神情淡淡。

“天还早,小钗,去打点水来,还浇花了。”

自从宋溪来了这住后,这院子就成了她的种药基地,小钗盯着满地的不知名草药,一边应声。

“是。”

今夜天色甚好,圆月挂在夜空,微微月光撒下,把她的影子拉的老长。可就在这时,院中一颗槐树,无风自动,似乎有人从中而过,掠过了一丝清凉,吹起了女子微垂的眼睫。

她皱眉,抬头望天。今夜虽凉,却没有风,这风是打哪儿来的。

宋溪摇摇头,拿着一包清洗好的银针直接回了屋子。正欲开门的手顿住,女子冷眸一扫屋外那棵又动了的槐树。

沐氏已经入睡,其他下人都知她的脾气,不会瞎闯自己这惹她不高兴。思及此,女子眸光愈加深幽,一只手快速抽出备在腰间的匕首。身子灵巧往树旁移去,瞬息之间,动作太快!

她一刀如风般袭去门口,只要有人此刻站在那里,这一刀足以割破他的颈项。

只听金铁交击一起,叮!还未带着颤音。只见那把匕首不知被什么击中,直接落地!而宋溪那白如雪的脖子,正被一人大手狠狠捏住!

那手劲之大,让宋溪只觉得自己一阵眩晕。

最开始她以为这里有人,本以为再不济也只是府中之人,却不想自己还未走近就被人给摆了一道。她手中的匕首我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一震,直接脱落,没有生意。

而此时,她淡定去除,鼻尖血腥味萦绕。

女子声音沙哑,似刚刚在烟雾中走过,带了丝岁月沧桑。

“你受伤了。”

那人开了口。

“快,带我进去,我要包扎,你不许说话!不然我让你死无全尸!”

宋溪笑了,笑的有些轻。

“说话中气不足,还故意咬牙切齿,看来你腹部中得一刀还不重嘛。”

背后一人明显一惊!她,竟然没看就知道自己腹部受了重伤!那人微眼,这次没装了,声音明显有些有气无力。

他开了口。

“聪明的女人,我想你也不会就这样死去吧。”

宋溪耸耸肩。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可以,走吧,进屋。”

两人前脚刚进屋,小钗就端了盆冷水来给宋溪。屋中一片漆黑,宋溪只感觉到了对方那人的呼吸极为重,似乎察觉到了外面有人的脚步声,男子正欲起身。

却被宋溪按住,她瞪了对方一眼,朝着外头高声道。

“小钗,我有点困倦,你去弄一桶热水来,我要泡澡。”

小钗一见屋门紧闭,想着宋溪之前脸色也不太好,她担心道。

“小姐,用不用奴婢去找大夫来给你瞧瞧。”

宋溪声音传来。

“不用,你先回去休息吧。”

“是,小姐。”

——

一阵静默的安静之后,宋溪直接起身,点燃了一根蜡烛,这时她才看清了这男人。

微微摇曳的火光照耀下,宋溪眸光一闪。

面前之人着一身夜行者,脸被黑巾蒙住。只隐约看清了他的脸部轮廓,一般的俊逸非凡。应该是伤口流血过多,让他一瞬间陷入了昏迷中。宋溪心中有了疑惑,刚刚入夜,这人又是谁?和将军府有什么渊源?

思及此,她忽地有了主意,走近,躬身,就想直接掀开这人的面巾,一看他真容。

却在这时,对方双眸一张,眸色深沉。如一汪峡谷里的深潭,漆黑如墨,吸引人心。

“你想做甚。”

男人声音无力,却有种震慑力。

宋溪立即回了神,直接起身,心中感叹此人的警觉性实在太厉害。

“我只是想看看你醒没醒,既然醒了,那你就自己治伤吧。”

男子浑身无力,他已是撑着自己最后的一口气来到这,哪里还有力气给自己包扎伤口。有些闲工夫,他早就逃走了。

“你不许走。”

宋溪抱胸,笑了。

“你以为你是谁?”

这天下人还真以为她好欺负,一个个都像是那玉无忧般,让她恨的咬牙切齿!

那人威胁她。

“你若敢走,我自会大声喊叫,别人若知道你闺房中藏了男子,你的清誉将会毁于一旦。”

这话说得,让宋溪真想大笑,就自己现在的身份,还有什么清誉可言。只不过这人的一句话却暴露了他得身份,此人明显不认识她,或许根本就不是京城人。

脑中回忆起之前司马云鹤所说,近日有漠北商人来京城走商,她心中一凛,瞬间有了想法。

她蹲下,拿着蜡烛凑近一看那人还在不停流着鲜血的腹部。

“我帮你,那我会得到什么好处。”

男子一眯眼,这西凉的女人,还真是不可小觑。

“哼,你想要什么好处。”

烛光摇曳,照亮了女子思索时略皱的眉头。

“你我有缘,他日定会再见,到时候你若是以真面目示人,我再说也不迟。”

男子坐起身,眸色暗了暗,这女人的话就已经表明她已把自己的身份猜出了大概。是啊,谁会在夜里行事,他真是太大意了。

“好,答应你。”

宋溪不急不缓的拿出备好的银针,素手纤纤顺出其中一根,直接朝着男子扎来。

“你这是……”

宋溪抬眸盯他双眸。

“信我,就别说话。”

30

那人立即咬唇,再也不说一句话。

银针入肉,血瞬间停止流动。宋溪瞧准时机,一扯一撕,衣服已破碎,露出血淋淋的伤口。应该是没有第一时间做防护措施,伤口感染的很严重,外表皮肤已经翻卷,让人看起来,胃里已是翻江倒海。就连那人自己都不愿多看,却见宋溪,一脸正经,双眼紧盯一个方向。

右手拿刀,这小刀长的有些奇怪,刀身短,还微弯,刀柄长。

瞬间,疼痛感袭来!即使宋溪封住了他伤口边上的穴位,可这剜肉之痛,不是随便谁都能忍受的。这人也是硬汉子,宋溪手中力道多少她心中清楚的很,没有麻醉的情况下,此人除了满头冒汗,脸色发白外,其实也没太反应。

感染的皮肉被她割下,宋溪立即拿出一瓶药,撒在了伤口之上。

割肉、让药、包扎。这些她都做的行云流水,却在抬头之际,她看到了一双盯着她出神的双眼。

宋溪挑眉。

“好了。”

那人早已经忘记了疼痛,看着面前女子神情淡淡,不慌不忙的为自己治伤。那动作,十分轻柔,似乎很怕把他弄疼,特别是剜肉时。她特地放快了速度,一刀下去,怕慢了让疼痛加剧。

直到女子声音传来,他才收了神。

“谢谢。”

两个字很轻,宋溪却依旧听了个明白,她正想说什么,却听外面吵吵嚷嚷得有声音传来。

“快!搜!”

“别让那个贼人跑了!”

贼人……宋溪回头看了眼那人,心中也明白了大概。

“你在屋里待着。”

说着,她直接起身,整理了下衣服,立即出了院子。

——

此时,将军府的后院灯火辉煌,府中管家已经带人拦在那些不速之客的身前。

“三皇子,这是将军府的内院,您请止步啊!”

三皇子?

宋溪抬眸,盯着某个方向,那一身华袍之人瞬间落进了她眼。她眸光一凝,还未上前,就有人先行一步。

“三皇子,你这突然造访是为何!”

沐氏被仆人搀扶着,披了件披风就走了来。

三皇子先是光顾四周,随即赔笑。

“不想扰了贵府清梦,可本皇子这也是公务所托啊。”

沐氏脾气一上来,也不是好惹的主儿。

“呵呵,三皇子办事,竟也办到了我将军府来。今日犬子未在,夫君和父亲又在边境。府中就只有两个女人,三皇子这不请自来的若不改改,以后怕别人会说你欺负留家女人!”

玉玄清皱紧眉头,这沐氏还真是能说会道。

“将军夫人,本皇子这还没做什么呢,你就紧咬我不放,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将军府贵人一等,就连我这个皇子也进不得,碰不得?”

沐氏抬手怒指。

“你……”

“今夜还真是热闹的很啊。”

一道女声传来,众人望去。就见是一抹白色衣裙移至近前,火把光脚洒在女子脸上,平静安详。

沐氏一见宋溪来了,立即看了眼玉玄清。她可没有忘记,这个三皇子正想把宋溪纳为侧妃呢!

“溪儿,你怎么出来了,听下人说你今夜不舒服,怎么不继续躺会儿。”

宋溪微笑着走近沐氏身边,挽着她手,眸光幽幽盯着面前之人。

要说之前,她也只是想出来看看热闹,毕竟自己救那人已经是尽了自己能力范围内,她没理由还要帮他隐藏。可是出来一看,这人竟然是玉玄清,宋溪心中笑呵呵了。

这明摆着赶着来让她出气的不是。

玉玄清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宋溪那脸色,他心中就有了些不好预感。果然,宋溪旋即开了口。

“三皇子好大能耐啊,深夜未打招呼就来了我将军府,这知道的呢,是说三皇子办事勤恳。不知道的呢,以为三皇子心切功高盖主,不惜闯大臣府衙后院。真是难为你了,是吧,三皇子。”

宋溪一字一句,击打却玉玄清气势。他瞬间没了话,他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无论自己如今说什么,是他无理在先,传去了西凉王的耳中,他可就没好日子过了。要知道,多年被摄政王的压迫,他现在急需要的就是在父皇面前立功,这才能争夺太子之位。

即使到时候他上了位,还是摄政王的傀儡,可他也是皇帝!便可正大光明的向玉无忧开战,然后一统天下!

只是现在,他不能为所欲为!今夜那个黑衣人明摆着是来偷取府中情报的,无论那黑衣人是谁派来的,他都不能放过。

随即,玉玄清抬眼,笑着回道。

“三姑娘真是好口才啊,不过本皇子倒是觉得,等以后姑娘嫁进了我府中,这莫不是成了咱们的闺房乐趣?”

话音一落,玉玄清带来的人都私下偷笑了起来,谁不知道宋溪的名声已经臭成了什么样子。

沐氏握紧了宋溪的手。

“溪儿。”

宋溪脸上依旧言笑晏晏,面对嘲讽,也没有一丝伤心。

“三皇子,别转移话题。今夜,你若敢闯我将军府,那他日,你如果面对陛下的指责?我大可以添油加醋,把你的恶行传去百姓耳中,这无良的皇子,会登上九五之尊的宝座吗?三皇子心中应该有把秤吧。”

玉玄清摇头,蓦地大笑起来!

“宋溪,你以为你的三言两语就把我给唬住了?你这般阻拦,莫不是这里当真藏了什么人?”

宋溪抬手,“我宋溪做事问心无愧,请去吧,随意看。可这一旦去了,三皇子你可知后果?”

后果……他玉玄清做事何曾被一个小小丫头给调侃!他知道,这是激将法,宋溪定是有了把握才这般说。

玉玄清环顾了下四周。

“哼,走!”

属下立即道。

“皇子,不可啊,咱们的是就是追那黑衣人到了这,就没了他的影子的!我们不能就这么随便走了!”

三皇子直接一巴掌打在了那人的脸上。

“多话!”

他转头,又看了眼宋溪此时眸中浅浅笑意,这笑意嘲讽的紧,他咬唇转身。

明的不行,暗的来!

“走!”

30

当夜晚重回安静时,一声咯吱开门声响起。

“他们走了,你出来吧。”

“你为何要帮我。”

宋溪自顾自的坐在椅子上,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别想多了,我只是看不惯那个人而已。你还是快走吧,玉玄清这个人不好对付,现在离去可能也只是表面,专门忽悠你的,待会说不定还要折返回来。”

黑暗的某处,那人盯着女子喝茶的动作,过了良久,他才开口。

“女人,我们一定还会见面的!”

说罢,一道破空声响起,窗户半开,人影早已不见。宋溪看去,被地上一块儿东西给吸引了双眼。

她走去,慢慢拾起那不明物,待拿到手上,她才发现,这是一个动物的牙齿,应该是狼牙。

“这人,会是谁……”

——

摄政王府,后院竹林。

男人一身玄袍,正坐在凉亭中,十指在面前琴弦上拨弄。一曲妙音穿入人耳,只觉这声音令人如痴如醉,无法忘怀。

听着面前之人的禀报后,男子也只是微侧了侧了脸,露出了他脸上那一点的银色光花华。

“哦,玉玄清闯了将军府。”

月杀点头,接着说。

“听说是宋三小姐三言两语的把他给赶了出去。”

男子轻笑,收回拨弄琴弦的双手。

“哦?是吗?原来小野猫真有冒刺的一面啊。”

“主子,城门口我们的人说了,今夜真有一名黑衣人出城去。”

玉无忧抬眸,眼中流光溢彩,一番的耐人寻味。

“查查这人身份。”

“是。”

“还有玉玄清,这小子最近闹腾的很,让本王心里着实烦的紧。”

此话一出,月杀眸光一暗,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属下明白,这就去做。”

——

容连第二日回府里听说了夜里三皇子闯将军府的事,他真是又惊又怕,生怕家人有什么不适。

早饭时还在不停的说教管家和下人,下次要学机灵点,别什么时候都放人进来。

宋溪笑了笑,放下粥碗。

“表哥,你真是太小题大做了,舅妈和我不都是好好的吗?”

说罢,宋溪余光一瞥到了桌上的一叠公文,上面写着“武选”两个大字,她立即回想起武状元大选的事。

“表哥,这夺得了魁首,有什么好处?”

容连点头。

“好处自然多,最甚就是能亲得一批军队。我朝军力方面分散薄弱,只有咱们将军府的御龙军以及摄政王的西山大营这两大兵权。而这新晋的武状元,虽说是得了一批自己的亲卫,可终究是当今陛下的人啊。”

宋溪恍然大悟,原来这一次的武选,不仅仅是为了选拔人才,西凉王也是为了自己的兵权着想。

“可这样是不是表示将军府在朝地位……”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下去,她相信,舅母和表哥心中早已有数。西凉王这样做,不仅仅是为了选拔人才,也是想削减将军府的兵力,好自己所用。

沐氏看了眼宋溪。

“你啊,少管这些,咱们深闺妇人做好本分就行,再者溪儿,你现在不抵从前了,什么事都要为孩子着想才是。”

一说到孩子,宋溪摸上了肚子,还不到两个月,自然没有显怀,可是她却觉得,自己已经能够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这个生命的存在。

“表哥,你今天是不是还要去忙。”

容连点头。

“是啊,吃了早膳我就要赶去各处设定的报名点。这段日子太忙,等表哥有时间了,再带你出去玩儿。”

宋溪脸上挂着笑,心中却浮出了另一种想法。

——

宋溪今日心情好,自回了院子,就开始换装。小钗看在眼里,问道。

“小姐,你这是要去哪儿?”

宋溪道。

“去外面走走。”

“小钗,你应该找得到武选报名处吧。”

小钗点头。

“奴婢知道离咱们将军府最近的一个报名处,

就是正东街那头的有福客栈门口。”

宋溪若有所思。

“今日天气不错,陪着小姐我出去转转。”

“啊?小姐,你今天是要去哪儿啊?喂喂喂,小姐慢点走啊!”

——

这几日的京城可谓是热闹非凡,自武选的消息散发出来后,来往之人可谓是络绎不绝。不仅仅是朝中子弟,就连江湖之人,也来凑热闹。

有福客栈门口,早已经是排了一堆来报名的人们。宋溪来了后,谁也没看,直接带着小钗就朝着队伍走去。

小钗察觉出了什么。

“小姐,你这是要报名参加武选!”说着,她赶紧捂住口鼻,一脸不可置信!“小姐,你是不是没睡醒啊,这武选不干咱们的事啊!”

“小姐,你看呀,已经有好多人朝着咱们看过来了!”

宋溪抬手。

“打住。小钗,你若是在这么一惊一乍,下次就不带你出来了。”

两人站在队伍旁边,宋溪托腮,似在沉思。小钗说的对,这样去参加武选实在是太引人注目,她若今日报了名,可能明天就要被表哥剔除比赛资格。

“嗯,行了,走吧。”

小钗以为自家小姐改了主意,欢喜的不得了。

“好耶好耶,小姐咱们这是回府了哇。”

宋溪一脸正经。

“小钗,你说的对。所以我决定,去买身男装再来。”

正在宋溪想为自己的机智点个赞时,小钗却耷拉着脑袋。

啊?不是吧,这还是要报名啊——!

——

故梦笙歌,是京城中最有名的绸缎庄,这里的布料和成衣与这个店名极为相呼应,都是数一数二的好。只是,好东西自然价格不菲,能来这买衣衫布料的人,非富即贵。

宋溪带着小钗来这时,里面已经站了许多的官家小姐。

“哟,这不是宋溪吗?怎么,终于有胆子出来了?”

30

宋溪随声望去,就见着了几个穿着锦绣罗裙的千金小姐,其中一个,还是她的熟人。

丞相府大小姐,司马云罗。

俗话说,不是冤家不聚头,今天宋溪的运气可不是一般的好。小钗见此,就想起了那日丞相府之事,心中有些忐忑,就拉着了宋溪的手。

“小姐,咱们还是换家店吧。”

司马云罗旁边的一个千金小姐立即打趣道。

“哦哟,这贵客来了,还没喝茶呢,怎么就要走了。待会儿传出去了,还以为是云罗你招待不周。”

宋溪心中一凛,原来这间店是丞相府的产物,原本她还是想直接离去的。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是一见到这几个的嘴脸,又得知啊这是司马云罗的地盘,她的心思就起来了。

在小钗诧异得目光下,宋溪直接坐在了旁边的宾客位上。

“咦,招呼客人,怎么连茶都没有?”

司马云罗一见宋溪这般,脸笑肉不笑。

“来人啊,还不快给宋三小姐上茶。”

“宋三小姐”几个字,咬得极重,生怕别人不知道般。司马云罗的小伎俩有点用处,外面来往行人听着了这声音,都不住的朝着里瞅。小钗是一脸生怕,就差直接撸起袖子揍那些恶语相向之人。

倒是宋溪,一脸自在。

那边的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冷哼。

“云罗姐姐啊,你说武安侯世子多久才回京呀。他可能还不知道自己被人退婚的事吧,哎呀呀,人家世子样貌出众,人品不俗,这家世也好,有些人啊,就是不懂得珍惜,蠢笨如猪似的~妹妹我都要笑死咯。”

司马云罗倒是装的像一朵白莲花,她皱起眉头。

“川儿妹妹,可别这般说人家,别人可在这呢……”

章银川是当今章太傅的嫡孙女,在京中的那些贵女中位分也不低,所以这才敢如此放肆。

宋溪眼观鼻鼻观心,直接把旁人当成了空气,若是和这些人浪费唇舌,她可得心疼自己的口水了。

待喝了口上的碧螺春,宋溪直截了当道。

“把你们这的男装都拿出来给我看看。”

这话一出,章银川直接乐了。

“呀,宋溪,你这是干什么?给男人买衣裳?难道就是为你那个奸夫……”

司马云罗立即吩咐。

“还不快去给宋姑娘拿出来,别让人家等急了。”

一共拿了三套衣衫,宋溪看了眼,直接指着其中最廉价的一套。

“就这个了,给我包起来吧。”

司马云罗皱眉,似觉不妥。

“宋姑娘,这件衣服就是给家中仆人穿都不为过,你这要是送给别人,可能会有点……”

宋溪放下茶,起身与两人对视。

“顾客喜欢什么,你们做买卖的照做就是,哪里来这么多话。”

章银川一见宋溪对她们的态度,这气就不打一处来。

“宋溪,你以为你是谁啊!今个儿,我们就不卖给你了咋滴!”

小钗看不下去这几人欺负宋溪,直接站了出来。

“二位姑娘,有话好好说,这大庭广众之下吵吵嚷嚷的……”

啪。

章银川一巴掌直接朝着小钗打去!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般给本小姐说话!”

又是一声啪。

宋溪收回自己的手,对着面前被打了一巴掌还有些呆滞的章银川微微一笑,只是那眼中的幽暗之色却未有丝毫的退却。

“章小姐,既然章大人是朝中太傅,知识渊博,礼仪得体,想必章小姐你也懂这其中的礼尚往来之道吧!”

司马云罗见事情发展的有些不可收拾,她立即出去拉住章银川。

“川儿妹妹,你脸上的伤没事吧,哎哟都红了!让我给你上上药,别吵了。”

京城人都知这章银川爱美是出了名的,就算是多出了一点瑕疵,她都要把自己院子里翻个底朝天,重新布置那些胭脂水粉。

方才司马云罗看似简单的一句话,却似触碰了章银川的逆鳞。

章银川直接推开她,眼中怒火翻涌,朝着宋溪走去。

“宋溪,你算个什么玩意儿啊!你以为你那日在宴会上展露的那一点就厉害了?”说着章银川就不住冷笑。“你那些仵作之道,别人不懂,还想唬住本姑娘?看来你真是和那些仵作一般的贱民,永远都别想登不上大雅之堂!”

宋溪挑眉,突觉这章银川骂人的嘴脸在她眼中是那般刺眼,手中蓦地寒光乍现。她嘴角一弯,心想自己太让步是否表现的可欺,若这章银川脸上被自己刺上满脸针窟窿,那场景,可得多么美丽动人……

却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店后院出来。

“宋三小姐今日大驾光临,真是稀奇啊!”

司马云鹤打着哈哈,直接出场阻拦了宋溪接下来之举动。他十分自来熟的给宋溪再添上了一杯热茶,脸上挂着和气的笑。

“三姑娘,不知道这茶是否合你口味?”

“来人啊,把衣服给贵客装上。”

说罢,还不时的给宋溪眨眼睛。

章银川明显诧异极了,这司马云鹤明摆着是在赔罪。

“大哥,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去了京郊和朋友踏青?”

司马云鹤脸上写着无辜,心中却把司马云鹤恨得牙痒痒。

宋溪见好就收,在司马云罗和章银川怨恨的目光下,直接给了司马云鹤面子,拿了银子就走。

司马云罗咬牙。

“大哥,你怎么帮这个贱人不帮我!你还是不是我哥了!哼,我要回家告诉父亲去。”

司马云鹤叹气,这个妹妹哟,实在是太任性了,若不是他及时出来,说不定现在哭的就是这两个不懂事的丫头了。

回头,他又看向了外面宋溪离去的背影,今日她买男装,寓意为何……难道。

思及此,司马云鹤眸光深彻,立即跟了上去。

——

宋溪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在一处偏僻墙角套上了男装,并且还用地上的土灰给自己好好装扮。

小钗看着某女这一系列的动作,嘴巴张得老大,似乎都可以装下了一个鸭蛋。

“小姐,你这是……”

宋溪瞪一眼小钗。

“闭嘴,现在要叫我公子了。”

说着,她丢给了小钗一些女子外套和鞋子。

“小钗,你先回去,我在这逛逛待会自己知道回。”

“可是小姐……”

“嗯——?”一道厉色袭来。

“是是是,奴婢遵命。”

30

一炷香功夫后。

城门口,报名点。

“我要报名武选!”

一巴掌拍在了桌上,女子故意压低了嗓子。

正在呼呼大睡还流着哈喇子的小将正在梦中和美人共舞,突然来了一个震动还以为被自家老婆发现了来了河东狮吼!吓得他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娘子我错了!我错了!”

宋溪叉腰,盯着这小将模样,哭笑不得。

“喂,刚刚不是还排了那么多报名者,怎么一瞬间就没了?”

小将意识到自己小命还在,家里河东狮也不在,立即拍着小心脏坐好。

“没事,只不过是上头觉得报名者太多,直接把魁首奖励给颁布,这不,吓跑了一堆人。”

宋溪来了兴趣,什么样的奖励虽直接把人吓跑,她道。

“哦?这奖励到底藏了什么玄机?”

小将也是个话痨,直接回道。

“你就不知道了吧,这当今陛下已经说过,武状元会有一支属于他的军队,只是这军队嘛,既不是御龙军也不是西山大营的人。”

“是谁?”

“就是京郊外那批伙食营啊!你说搞笑不搞笑,这做饭的厨子,哪里会打仗。这不,听到这个消息,本来要报名的一堆人直接跑了个没影。”

宋溪皱眉思索,这倒是一件怪事。只不过碍她何事,她是瞧着那一品军衔去的!

“原来如此啊,小哥,我还是要报名。”

小将噗一笑,差点没被自己口水呛死,他已经在准备收拾收拾回家睡觉,没想到这来的小兄弟还挺能耐啊。他抬头,立即皱起眉头。

“喂,小兄弟,你这也太瘦了吧。虽说这报名没几人,可终究有参与者,你这小体格估计还不够那些人的一拳头呀!快回去快回去!”

宋溪挑眉,心想这小哥还是外貌协会,她也不恼。

“小哥,这不听说报名有一两银子奖赏嘛,我家有八十老母,下有未成年的兄妹姐弟。就我最大,还得出来挣钱呀!小哥行行好,帮我把名字写上吧。”

小将嘴角抽搐。

“你家老母体格好啊,不惑之年还生了一堆娃子。行行行,看你也老实,帮你一把。”

“叫什么名字啊。”

“猪无能。”

“噗——!这名字,真响。”

——

这本在宋溪眼皮子底下的花名册,从小将之手,转移到了中书院,排列好初赛名单,送给将军府。将军府裁定名单,直接送往皇宫。

只是,这名单在皇宫也只是走个过场。连西凉皇的面都没见上,就直接送去了摄政王府。

摄政王府此时安静异常,只有主院里那道轻叩桌面的声音。

“这次武选各府名单都在这了吗?”

男子声音沙哑,似乎还带了一丝病弱的沧桑。

旁边,月杀恭敬道。

“回主子,都在这了。”

“除却各府在案的名单,还出现了几名陌生人名,底下的人去查了,这几人似乎并没有和京城中各大官员有什么牵扯。按属下猜测,这几人很大可能是江湖中人。”

玄袍男子坐在墨色纱帐中,隐约可见他是侧躺在软榻上。微微冷风吹来,拂起了纱帐一角,露出了他那苍白的侧脸。

男子轻生咳嗽。

月杀立即皱眉。

“主子,你的身子……”

男子轻轻摆手。

“无妨,一到这几日就犯病,二十几年了,本王早已习惯。”

说罢,他继续看着名册,在几个名字直接停留不动。

“弑天、梁之昂……”说到这,男子明显停顿半刻,“猪无能。嗯,好名字。”

月杀脸色有些尴尬,这几名单里最奇怪的名字就属这个了,而这个“猪无能”的底细,他们是一点也没查出来。

“主子,方才司马公子派人来传话了。”

“他说了什么。”

“倒是没说什么,只给了这纸条。”

男子接过纸条,掠过上面的一排字,双眸睡觉一亮,随即勾唇,笑的魅惑。

“有意思……月杀,明日就要集合所有参赛选手去荒山上集训了吧。”

月杀点头。

“是的,这次是由少将容连办此事。”

“嗯,很好。”

月杀也点头,的确很好,只要这主事之任没有落在丞相和三皇子一派中即可。

“去飞鸽传书,让南衣过来吧。”

月杀猛然抬头,一惊。三年了,玉无忧身子大好三年了。南大夫在这段期间只与他们书信来往,一直都说主子身子病症不会再犯,这次主子居然主动让他来……!

“主子,难道你身子……”

“多嘴。本王累了,你吩咐下去,明日一早随去荒山。”

这历届的武选自家主子从未上过心,这次是为甚……虽然心中疑惑,月杀却什么也没问。

“是。”

——

宋溪本以为这是自己最舒畅的一天,却没想刚刚回府,就被自己的“猪队友”给出卖。

她院里,沐氏正坐在石凳上任由着婢女奉茶,容连今日也早早回府,此刻正陪伴在沐氏旁。可是就在他们面前,跪着一人的身影。

那背影熟悉的很,宋溪立即顿住了步子,眸中一闪异色。

沐氏抬头,就见远处宋溪身影,她重重放下茶盏!

嗬得一声脆响,惊得宋溪一跳,她立即沉下眸子,快去走去。想来,自己的事已经被舅母表哥知晓,她也不解释,直接随着小钗的样子跪下。

沐氏一看,先是一惊!眸中闪去一抹心疼,随即面色一改,厉色浮现。

“哼,你以为下跪我就不生气了?”

容连现在是又气又怜,“溪儿,你怎么这么鲁莽!竟然去报了武选名额!你可知道这武选代表什么,又知武选中又有多么可怕的事发现了吗!”

宋溪一脸不卑不亢,背脊挺的笔直。

“舅母,表哥。这事结果如何,全由我一人承担,不会拖累将军府一人!”

30

沐氏立即起身,扶起宋溪。

“溪儿,你母亲可就你这么一个女儿啊,你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叫舅母如何给你祖父舅舅和泉下的母亲交代!若不是你表哥发现了名单里的端倪,自然不会发现此事,可是我们发现了,就必须要去制止!溪儿啊,你别犯傻了呀……!”

说着,沐氏的眼角已经带了一些泪水,似乎是伤心过度,走路还有些打偏。宋溪立即扶住她坐下,道。

“舅母,您放心,我若是没有一点点把握,我定不会做这种事。武选再怎么,也是武力见真招,溪儿不才,倒是也不蠢。若这次败了,伤了,退了。溪儿永不出府!”

容连眸色一改,对于这个有血亲关系的表妹都是抱着保护的态度,可是何时,这个从小就依赖着旁人的妹子,成了如今这般有勇有谋,即使面对着三皇子,摄政王也依旧不骄不躁。她现在已经不是那个懵懂无知的女孩了,自从那日他从尚书府把她带回了这,宋溪就似成了另一个人。

心中蓦地有一种想法,如果让她去呢?未必是件坏事。在前几轮里遇到的都是些三流之人,宋溪未必打不过,若到了后面遇到能人,溪儿也会见好就收。

姑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她可是一样流着长公主鲜血的人啊!战场上刀枪无眼,他们将军府的命数如何都不知晓,去若将来,就剩下溪儿一人,她又还有个孩子,能否嫁人都是不定数。

与其把溪儿托付给别人,还不如靠溪儿自己去争取。

容连毕竟是年轻人,比深闺妇人思虑长远也是必然。他脸色一改,对着沐氏道。

“娘,依我看,不如让溪儿明日陪同去荒山看看。”

沐氏微惊。

“荒山……那里野兽众多,凶险无比啊。”可是一说到这,沐氏似乎想到了什么,容色稍缓。

这话,也不无道理。若是溪儿去了一趟,开了眼界,那或许就直接退赛回家。

沐氏破天荒的点头,“行了,这事啊你们自己解决。莲儿,走!”

待院中静止,宋溪把小钗扶起来。

“小钗,你先下去吧。”

单独面对容连,宋溪都是无比自然,若说容连是她兄长,倒不如说是朋友更为贴切。容连其实是个话少之人,每每遇到家中大事,独当一面的总是他。

宋溪还未发话,容连就先说。

“溪儿,明早天亮之前起来,队伍起早城门口集合,你别迟到。”

落下这句,少年郎直接转身离去。

这日院内桃花微雨,小钗打了把伞来。宋溪接过,留一地丁香味道。

有家,真好。

——

辗转难眠了一夜,再天亮的档口,宋溪就早早起床。

昨夜小钗就备好小厮衣衫在床侧,桌上还有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加蛋饼,却不见小钗身影。

宋溪知道,昨日一事,丫头心中悔及,不敢见她。她拿起一张宣纸,提笔写了几个字,也算让小丫头安心。

站在铜镜前,女子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身姿坚挺,若春梅绽雪。

她手中拿着一抹白布,素手脱下内衫,镜中人削肩细腰,肤如上好白玉。她抬手,用白布将自己前胸裹住。虽说她年龄不大,可到底是孕期,某处生长迅速让她都预料不到。手抚摸上肚子,虽说她带了一些自制的安胎药,可心里总是突突不停。

“宝宝,你既是我的孩子,这点苦就该承认得住!”

宋溪眸色异常坚定,将长鞭缠上腰身,推开门。

熹微光芒照在女子丽容,黛色天边几道初光,大地朦朦胧胧,整个京城如同笼罩在银灰色的轻纱中。

只是,属于她的曙光正在冉冉升起,如一道火光拔地而起,绚烂整个苍穹!

——

天还未亮,可当宋溪动身时才发现,容连早早就出了府。她明白,为了不让他人生疑,表哥这样做也是为了她好。

她回头,望着看似的将军府,蓦地决然回身,朝着那儿未知的危险而去!

——

天色虽早,可路边已经摆好了许多摊位,当宋溪顺着一路来到城门口时,这才发现自己是来迟了。此时的城门口,已经站着许多男子,却不见容连身影。

宋溪随意找了个位置插了进去,待站定,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喂,你把我家少爷的路给挡了!”

宋溪侧头,就见一个瘦小的少年在家丁的搀扶下走过来,家丁对着宋溪前面的某人骂着。

“喂,你是聋子吗?”

宋溪扯唇,一条道而已,用的着这么抢呢,就在她低头片刻。家丁直接一个推搡朝着那人袭去,岂知就在下一刻,前面那人就像是没有力气般,直接倒下,却又再旁人看不到的角度身子一斜,瞬间站定。

为了不给自己惹些麻烦,宋溪身子一转,直接换了个站姿,旁若无人的看着前方。

宋溪眼瞳放大,这内力好厉害,竟然能控制身体行动自如,她侧目盯着那人,眼睛眨也不眨。

此人,以后恐怕是个劲敌。

宋溪斜瞥了眼那人,男子抬头,正对上宋溪双眸,他一笑。

“兄台,好速度。”

这人的是一张平常无奇的脸,和刚刚那沙哑不失磁性的声音比起来,太不同。宋溪皱眉,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此人用意不明,像是故意接近她似的。

宋溪没做理会,直接朝着边上站去。

“少爷,你想要喝什么吃什么,咱们现在就去给你买。”

那少年和宋溪一般大,却看起来要瘦小许多,双眼中神色不俗,透露出了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精明。

“行了,你们回去吧,这去荒山而已,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本少爷也没那么金贵。”

听着四周人的低声议论,宋溪大概知道了这人的身份。是武安侯府的小儿子,也就是宋溪前未婚夫的弟弟,安之毓。

宋溪一直低头不问世事,却不想有人直接走了过来,站在了她旁边。

“喂,小哥哥,你也来参加武选啊,你刚刚速度我真佩服!”

宋溪知道他说的是自己转身那一下,可是她并不想过早的暴露自己实力,毕竟她上辈子跟着好友才学了散打没几年,这些人深藏不露的,就像方才那其貌不扬的男子。

“顺手而已,没多大功夫。”

安之毓崇拜极了。

“那小哥哥,我可不可以认你当我大哥啊!”

30

宋溪胸口的一口气差点没憋住,噗嗤一声喷了出来。

“公子身份尊贵,岂止是我高攀了得。”

说罢,她再也没置一词。

安之毓无奈耸耸肩,倒是觉得这个小哥儿有趣的很,身量比他还瘦小,竟也来参加武选。

城门口嘈杂声未止,直到少将军容连来了,这才安静些许。今日容连着了一身银色铠甲,比平时的书生打扮看起来要愈加英姿。

“少将军到!都安静点。”

容连走到队伍前中心的位置站定,手握上腰间宝刀,声音嘹亮。

“弟兄们,既然参加的武选,那就代表在这一个月的时日里大家都要一起并肩作战!按照先例,在真正开始比赛之前,大家都要去荒山历练,即刻启程,大家准备好了吗!”

在场之人大多都是一些名门望族的后人,平日里养尊处优,来参加武选大多都不是出自他们的本意,自然不会热情高涨,一个个如同在烟花柳巷待了好几日般的萎靡不振。特别是那些个回应声,小的可怜。

“好!少将军说的好!”

反倒是站在宋溪身边的安之毓手舞足蹈的兴奋过了头,见宋溪转头看他,小子还咧嘴一笑,一副傻乎乎的模样。

容连见此,微微皱眉。

“你,出来!”

他盯着的那个方向正是一名高瘦男子,有人不禁低语。

“这不是礼部侍郎蔡大人的小儿子吗?听说蔡大人年过百半了就生了这一个儿子,平时是宠爱的紧啊。这容连是想干嘛,他难道不知道蔡家人为丞相做事?”

容连犹如自动忽略那些话,径直朝着蔡猛走去。

“见你一脸傲气,是否已有把握打败所有人了?”

蔡猛生性高傲,看不起那些个武将,他冷哼,还直接抱起胸来。

“哼,小爷我当是谁呢,不就是那个小时候被大家打的尿裤子的臭小子?你在小爷面前傲气什么,怎么不去摄政王府发你的火气去!”

容连倒也不恼,直接提起蔡猛衣领,就这样犹如老鹰提小鸡般给溜了出来。

“既然蔡兄这般大口气,不如来比试比试。”

这人已经被带了出来,如今蔡猛若是要认输,是不可能了,不然就太丢面子,他们这些名门子弟最怕的就是失面子。

蔡猛一拍衣衫上的灰尘,眯眼盯着容连。

“好啊,不过这世人都知你是武将出身,这武功底子自然比咱们好……”

容连直接开口。

“我可让你出刀,我不带武器。”

底下一片众议,安之毓悄悄开口,眼中都是不屑。

“这蔡猛真不要脸。”

宋溪侧目看了眼安之毓,顺便把他鄙视的眼神收入眼底。本以为武安侯府的儿子都如她那个前未婚夫般见异思迁,没想到这小子脾气还不一般。

这边,容连已经做了最大让步,蔡猛若还继续恬不知耻,那可真是闹出大笑话了。

反观容连嘴挂笑意。

“请。”

蔡猛什么也没说,只见他眼中带着怒火,直接提刀就朝着容连砍来!容连淡定去初,在刀近自己最大距离时直接侧身一避!

瞬间,发丝飞扬,只余少年俊逸一面!

“蔡兄,就这点功夫,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只见容连一抬左手!蔡猛一惊,猛然抬起大刀想去挡!却不想,这一幕只是容连使得障眼法!容连冷笑,瞬抬右脚,直接踩在了蔡猛顺势弯下的膝盖飞身而去!

撞击声响起!大刀落地,整个地面都跟着一震!旋即,蔡猛瞬间被容连踢飞,咚一声栽倒在地,吐一口鲜血。

人群中,宋溪眸光一缩。容连原比她想象的狠,不过对于这些无赖,不狠,难以服众。很明显,这里面聪明的人都闭紧嘴巴,反倒是傻子才惹是生非。

瞬间,经过蔡猛这白痴的事后其他人也不敢再说什么。

容连一甩盔甲,“哼,你们都给我听着!从今日起,谁不服,谁又想惹出什么幺蛾子,那迎接你们的下场就比这个严重一千倍!”

蔡猛艰难爬起身,拭去嘴角的血迹,盯着容连,眼中都是毒光。

“容连,是谁给你的胆子敢这样对我!我爹就摸这一个儿子,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司马丞相也定饶不了你!”

冷风悠悠,有声音混着晨风拂来。

“哦,本王怎不知,如今的西凉江山是司马家的了。”

声音太过寒冷,在场众人皆是一惊!容连皱眉,抬眼看去,忽有冷风飕飕,卷起一阵风沙,迷了人眼。

宋溪闻声,心尖儿一震,是他……他怎么来了。

还未等在场众人如何动作,空中忽起旋来一股猛烈强风,在空中呼啸而过!各处树梢齐断,落叶纷纷如雨随那狂风往林中一扑!有人脚踏璀璨朝霞而来,在空中漫步。

衣衫翻飞间,只见有几个黑衣人运步飞身,手抬轿栏,护着那软轿。几人脚尖于空中猛地一点!那布满青丝纱帘的软轿轻巧落于地面。

下一刻,只听啪地一响,轿身稳稳落下。

那人就坐在纱帐中,由月杀为他撩开青纱幔帐,露出他魅惑容颜。

男子手拂去轻扫银面的青丝,凤眼一挑,看向众人。目光幽幽,掠过之处,无一人不害怕。

最后,他目光定在地上那人身上。

“蔡侍郎在朝多年,倒是没干出什么大事来,这侍郎之位,不要也罢。”

蔡猛闻言,脸色骤变!他如何也不知道摄政王会来此处,现在如何是好,玉无忧开口就要罢免父亲的官职。那他的荣华富贵,不就是没了?

“摄政王殿下,我错了!我错了!”

看着蔡猛磕头求饶的模样,玉无忧眼中没有半分怜惜,他朱唇微张。

“在本王面前竟然敢自称‘我’,来人啊,把他带下去,舌头拔了。”

蔡猛瞳孔骤然一缩,吓得双眼翻白,直接晕厥过去!

人群中宋溪脸色阴郁,看着那轻轻随风飘起得青色幔纱,她心中安静如水。

蔡猛的这次荒山之行,想必是不行了。容连做了个手势,立即有人来把他抬了下去,他这伤,不在床上躺个三五月是好不了了!

“抬下去吧!”

30

说罢他看向了玉无忧,今日玉无忧之举实在不像他平日里的作风,虽不知他来之目的,容连还是有礼道。

“见过殿下。”

玉无忧轻轻点头,眸光朝着人群中某处望去,瞬间收回,缓缓闭眼再也不置一词。月杀见此,立即放下纱帐,看向容连。

“容少将,此行多多叨扰了。”

容连心中一凛,立即明白了其自然。他轻轻抿唇,随即扬手。

“启程!”

——

荒山比宋溪想象的远,这么徒步,直接走了有五六个时辰才到。

在她身后还跟着了一个背着小锅的少年,不时的叫她。

“猪哥哥,等等我啊。”

宋溪打趣道。

“大少爷,你当是出来野炊?还自带锅炉。”

安之毓笑着有些蠢。

“看来猪哥哥还不了解我,等歇着了我做些美味佳肴让你一饱口福。”

“哦?少爷身份还会做饭?”

“哎,其实我并不是想来武选,我的愿望是做京城第一大厨,可家里人不听啊,特别是我那儿世子哥哥,每每总是数落我,说不好好读书就早早娶亲。我又不是他,干嘛那么早娶亲,为了逃离他们,没办法出来躲一段时间。”

原来如此,宋溪一拍他肩膀。

“不错,有志向。来,我拉着你走。”

看着宋溪伸出来的手,安之毓感动极了,直接握上。

“咦,猪哥哥,你人长的又黑又瘦的,这手倒是白皙光滑呀!”

“贫嘴!”

——

队伍在天黑之前顺利到达目的地,京郊荒山。

摄政王身子尊贵,自然不会跟着他们露宿野外,早早就在远处搭起了帐篷,自己快活去了。

安之毓看去,咂咂嘴。

“猪哥哥,你看!他们才是来玩儿的。”

宋溪看一眼他,好笑道。

“也不怕被人听到和蔡猛一个下场,白痴!”

说着,宋溪还赏了他一个爆栗,疼得小子哇哇直叫。虽说和武安侯府的人不对盘,可宋溪倒是喜欢这安之毓的小脾气。

“大家今日也累了,早点休息吧。明日一早卯时开始训练!”

在郊外的日子,自然比不上家里。一个个年轻小伙子们都躺在了草地上呼呼大睡,这是以前定下的规矩,来了荒山就如同来了地狱,根本没有舒适的可能性。

宋溪有些小洁癖,跟着这些汗臭味得男人们睡个大通铺,她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于是趁着都睡着了,自己独自跑到了一处山脚抱膝而坐。

她任由着夜风吹拂,似乎极其享受此刻的安静惬意。今夜月色正好,却在这时,一道黑影从自己身后悄无声息罩下。

宋溪眯起眸子,手摸上了腰间匕首,无论是谁,她都要以最快的速度一刀毙命!

“宋姑娘。”

可是这一声宋姑娘,瞬间让她宋溪浑身紧绷!她想也没想,直接抬手向后刺去!

有人轻巧一取,双指一夹,匕首一定!宋溪也对上了那人的眸子。

“月杀,怎么是你。”

月杀脸上带着笑。

“姑娘还认识我就好,我这次来是受主子之托,带姑娘前去一叙。”

宋溪心中叹息,玉无忧怎么就像一个牛皮糖样粘人,甩都甩不掉。可若是她闭门不见,又怕他变本加厉,何不如直接去问个明白,他到底想作甚。

“好,请带路。”

月杀见宋溪如此爽快,心中不禁高看她几分,到底是个有勇的女子。

“走。”

——

只是出乎宋溪预料,月杀并没有带她去玉无忧所住的帐篷处,而且去了一条河岸边。

“姑娘,我只能送到这了,你请吧。”

宋溪点头,“麻烦了。”说罢随即转身,就见河岸边正站着了一抹身影。

夜风很大,河水中浪涛一个跟着一个,瞬间卷起了几个巨大的漩涡,狂怒地冲击着堤岸,发出哗哗的响声。

那人玄衣黑发,发丝被风吹起,遮住了半张脸。月光下,只看得清他惑人侧脸。身姿挺拔如竹,像是蕴含着巨大坚韧的力量。感觉到身后有人,男子并没有转身,直接道。

“来了,就过来。”

似乎见宋溪一直没有动作,玉无忧转过头,宋溪步子猛地一滞。

“你病了。”

即使是黑夜,宋溪也察觉出了他那苍白唇瓣和无力声音。

玉无忧冷笑。

“你都自身不保了,还有空关心别人。”

宋溪脸色清冷,轻哼。

“我的事与殿下何干,倒是摄政王殿下你这身子骨不似之前了,恐怕吹不得风吧。”

这是赶人走吗?玉无忧冷冷勾唇,“有意思。”

说罢他转身,盯着河水波涛。

“杨秦,御林军统领杨温之子,擅用长枪,曾打败过漠北勇士呼延烈。培志阳,郡公之婿,刀枪剑戟皆会,五年前同御林军共击退匈奴五万人之多。而这仅仅是武选中的凤毛菱角,还有江湖之士武功如何不可而知,特别是那个叫弑天的人,不可小觑。”

“而你,一个怀着孩子的女人,竟然敢贸然来参加武选,也不知是谁给了你勇气,还有你那个表哥,竟也不劝,愚蠢至极。”

说到这,男子似乎有了些微怒,使得宋溪摸不着头脑。

“照说这些都是我自己的事,碍着殿下什么了?大不了我在武选中被打死,殿下不还少了个烦心人吗。”

“哼!”

一声冷哼落下,男子玄袍一甩,也没见他如何动作,竟然就已到她的近前!两人之间距离只剩一寸!

宋溪皱眉,正想说什么,却被男人捂住嘴巴。

“嘘,别说话。你知道你有多大胆子吗,本王现在真想一只手捏死你……”

“捏死我,不就脏了殿下的手吗?若殿下今夜找我来就为了斗嘴而已,那我就走了。”

说着,宋溪就直接转身。

“站住。”

男子眸光深幽,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握住了宋溪的脖子。

“你看,你是多么的弱小。”

宋溪瞪大双眼,怒视他。

“放,开,我!”

玉无忧给了她一个欠扁的表情,使得宋溪心中火气瞬间暴涨!她知道,玉无忧不会杀她,也正是因此,她才这般的不惧!

女子嘴角一扯,身子直接朝后扬去,顺势躲开了男子这一刻的钳制!

玉无忧冷笑,眸色一改方才冷漠,忽地激动起来。

“来,继续,若你今夜碰着了本王的一根头发丝,就放你走。”

30

宋溪扬眉,“这可是你说的……”

她话音未落,手已经从腰间一顺,拖出匕首朝着男子脖子袭去!那刀锋渐进,男子却不出击,微笑站着。因为宋溪此时的双眼,正盯着他的下盘!

调虎离山么?男子嘴角上扬,身体如流水般斜过!宋溪手中匕首立即转向,正欲攻击对方下盘,可谁知男子就像已猜出她接下来的套读般直接侧身避开!

宋溪心中不服,提刀继续攻击去!因为她发现了,玉无忧只守不攻。可是这小小匕首连他身都近不得,何来割发之说!

女子眉头紧皱,左脚踢出,地上几粒石子凌空飞起。她继续抬腿一提,石子顺势而去!

可下一刻,石子就如击打了棉花般,不知被什么力道回击,竟然狠狠弹了回来!宋溪翻身一避,侃侃躲过!随即站定,一眼望去,宋溪眸光一闪。

刚刚那个方向,男子身影早已不见!四周悄无声息,他去了哪儿……

“女人,你就这点本事……?”

轻蔑之声在她耳边骤然响起,宋溪只觉声音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弄得她大脑一震眩晕!

不,这样下去不行!她立即闭上双眼,用耳朵感知四周变化。终于,她感受到了右前方的一丝风声,嘴角勾起。原来,你在哪儿!

她前世学的是近身搏击,若距离较远,加上她没有内力,根本占不了一丝上风!一旦捕捉到敌人的方向,她便会不顾一切的前进!

女子速度很快,如风般飕飕而过!她一定要趁着那人不注意的档口给对方重重一击!

抬手,落刀,刺——!

咚得沉闷一声响,她刺到了什么东西,却远远没有自己预料到的血腥味。宋溪睁眼,看着自己身前的这棵树,不禁发起了呆。

她,输了。

女子咬唇,默默地收回了匕首。

“你赢了,想如何处置我,随意。”

不知何时,玉无忧已出现在她身后,如鬼魅般无声无息。

“嗯,比我想象中的好。”

这是夸她吗?宋溪冷笑。

“你不用这样说,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玉无忧负手而立,静静看她。

“不是你太弱,是对手太强。放心吧,武选魁首不难,却又不简单。明日起你将会在这训练五日,而在这段时间,你可取巧般增强自己功力。五日每夜,本王都会在这等你。记住,急功近利,不是好取之道,接下来的事,你自己慢慢悟吧……”

说罢,他就如之前那般,悄无声息离去。只余满地竹香,侵人心骨。

宋溪望着河岸的方向,落下一句。

“竹叶青,当真有毒。”

——

由于宋溪昨夜的开小课,造成她第二日直接睡过了头。睁开眼,四周已经寥寥几人。她立即起身,随意扎了个高马尾辫,快速穿衣奔向集合的地方。

容连一身戎装,已经在训练场等候。他见这些人一个个都没有精气神,有几人还懒洋洋的打着哈欠,就瞬间来了气。

他一甩手中长鞭,啪踏一声响!

“你,你,还有你,出来!”

几个人立即惶恐站出。

“去围着训练场跑十圈!”

什么,十圈?这训练场再方圆也有八百米,十圈下来,估计人都没气了!

可容连才不管这些,直接道。

“还不去?如果走不动了,那我只好带你们去见见摄政王殿下,看他是不是有法子治好你们的脚痛毛病!”

几人立即受了惊讶,一句话也不敢说,直接就撒开了脚丫子跑步去了。

宋溪站在对于末尾,对于容连的雷厉风行,她表示十分赞同。这些人,要么治,要么滚。在如同地狱般的荒山训练营,没人会把他们当成少爷公子伺候,迎接他们的,只有无尽的训练。

容连凝眉,“人齐了吗?”

他身后副将点头。

“齐了,少将军。”

容连点头,大手一挥!

“来人啊,上背篓!”

他话音一落,立即就有无数官兵抬着背篓走来,背篓不稀奇,之只是这背篓里的石块儿有点让人看傻了眼。

容连道。

“这是训练的第一步,盘石徒步。从现在这个位置,走到那头的山脚下,无论你们花多少时间,休息多少次,总之!晌午之前必须到达!”

底下一阵哀声连连,容连厉声喝道。

“既然喊累,那就再加十斤石头!”

瞬间,底下鸦雀无声,容连哼了声。

“开始吧。”

——

宋溪掂了掂自己背篓,又看了看旁边安之毓那背着背篓痛苦无比的表情,心中暗暗叹气,表哥这又是为什么呢……她这背上一坨,估计还没有两斤重……

看着宋溪闲适的表情,安之毓一看她背篓里那一块儿石头,心中瞬间不乐意。

“哎,早知道我来之前饿个几天,若是和你一样的小身子骨,说不定我的石头也少一大半。”

宋溪看着安之毓头上冒着的冷汗,想着他也只是个未满十三的孩子,道。

“不如我帮你背点吧。”

安之毓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你身子本来就弱小,我一个堂堂男子汉,连这点事也要别人帮忙,以后怎么面对其他的事!”

只是,有心无力也不行,看着安之毓那寸步难行的样子,宋溪悄无声息的从他的背篓里捡了几个大石块儿塞进了自己这,随之默不作声的继续走。

而就在两人离去后,一抹淬毒的目光在这时出现,随之紧跟着两人。

——

日头愈来愈甚,已经有了好几人席地而坐歇息了,可宋溪目不斜视,依旧盯着远处的目标行去。

突然,安之毓一个不留神,直接摔倒了,不小心还磕破了脚踝的一点皮。

宋溪立即放下背篓蹲下查看。

“没事吧。”

安之毓笑笑,“我没事。”可就当他想起身之时,却突觉双腿一阵猛烈疼痛,还未站稳就又摔倒了。

他眼神慌乱,“我怎么觉得我这双腿无力了……”

30

宋溪皱眉,摸上了安之毓的双腿。第一个感觉是软,如这腿不是血肉人骨,就像是一坨坨小棉花样的。而且在脚踝处的伤口,血迹发黑,明显在中毒现象。荒山上的训练场中,谁会如此狠毒。

宋溪眸光幽深。

“之毓,还能走吗?”

安之毓脸上毫无血色,似乎还沉浸在自己双腿毁了的惊吓中。宋溪直接把他扶起来,“来,别怕,我扶你走。”

“小哥哥,我腿伤了是自己的事,你还有训练,别管我!”

宋溪抿紧双唇,一言不发,只是扶着他走。而去的方向,正是训练场周边的一处帐篷。

——

“你们两个小子,不去训练,来这里干甚。”

帐篷门口的小将挡去去路,皱眉呵斥。

宋溪安静极了,她抬头,嘴角一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一鞭子抽去小将左腿!

“滚。”

只听砰一声落地声,震得帐内商量事物的几人都瞬间忘了话语。

坐在首位上的容连皱眉,“副将,你出去看看。”

只是,还没等出去,有人就直接进了来。

“草民见过少将军。”

容连脸色的怒容在见到来人时直接烟消云散,他轻咳几声。

“诸位副将先下去吧。”

待帐篷内恢复平静,容连这才道。

“这不是武安侯府的小公子吗?他这是怎么了?”

宋溪沉稳道。

“少将军,说来话长,请你命人速速去取点热水来。再迟了,他就醒不过来了。”

容连立即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赶紧下去吩咐。

直到热水送来,宋溪也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直接拿出银针。在安之毓的头顶百会穴四周合扎了四针。扎针后,她还不停用热水拍打安之毓的后颈,腰心,人中各处。

最后,她直接拿起最粗的一根银针,在安之毓的脚指头上一扎。

泛黑的鲜血流了下来,终于,宋溪呼出一口气。

“好了,他呼吸匀称,没事了。”

一系列动作做下来,只当此地是无人之处,她一时都是安静,没有一丝的慌乱。可这一幕,却让旁边之人看得呆滞了。

容连紧皱眉头,宋溪懂点验尸之道的事他已经从旁人口中知晓,可是这医术……

正当她起身之时,却见容连迟疑的眸光。

容连轻咳几声,掩饰尴尬,随即问道。

“这施针之法……”

宋溪正在收针,她指着百会穴处。

“此位为人穴颠顶,穴性属阳,又于阳中寓阴,所以能通达阴阳脉络,连贯周身经脉。一重击,会导致休克,脱肛,暂时性高血压等。方才我之举,也是帮他恢复体力。”

“嗯,少将军别想太多,这些都不过是我从府中古书上所看。”

容连点头。

“没有,我没有想什么。对了,你可知这下毒之前是谁?”

宋溪摇头。

“目前还不知,可我觉得这人心机深沉,又心狠手辣,不像是平常鼠辈。”

“是段宏远……”

一道微弱的声音忽地响起。宋溪眸光一闪,立即扶起刚刚苏醒的安之毓。宋溪心中微叹,还好她方才没叫容连表哥,没有透露自己身份。

“之毓,你好些了吗?”

安之毓点点头。

“除了头还有点晕外,其他还好。”

“你方才是说,段宏远?”

接话的是容连。

“段宏远,大理寺卿段长寅的侄子。这次他倒是也来参加武选了,不过他怎么会下此毒手?”

安之毓缓缓坐起身,“少将军有所不知,这段宏远生性孤傲,最是瞧不起咱们这种世系之子。以前他就常常看我不顺眼,特别是前几天,该故意把我灌醉在青楼……”

宋溪清冷一笑。

“此人性格孤傲冷淡,喜折磨他人为自己乐趣。估计是看不起你这次和他一同参加武选,心中又增怨恨,这才动手给你一个教训。”

说着,她看向了容连。

“少将军,这毒很厉害。只是之毓中毒不深,又及时救治,未入骨髓……”

宋溪话中有话,立即就让容连想到了什么!这段宏远在荒山里动手,不仅仅是想除却安之毓,还是想把这个罪名嫁祸给他!

一旦安之毓在荒山生亡,武安侯府定不会轻易放过在这里的每个人。无论最后的结果怎样,他将军府保护不周,就是他们容家的过错!此人用心险恶,天地可鉴!

思及此,容连看向了宋溪。

“小兄弟,谢谢你把这事告诉了我,你们先下去休息吧,今早的训练不用做了。那些人想在本将军眼皮底下干些混账事,也要看看他们毛长长了没!”

说着,容连直接气冲冲的就出了帐篷,最后只留下安之毓和宋溪两人在此。

安之毓直接跪地!

“谢过恩人救命之恩!我安之毓这条命是猪哥救的,以后无论……”

宋溪直接道。

“别,打住!我受不起你这礼,咱们还是论兄弟吧,别整那些虚招。”

安之毓抠抠脑袋,傻笑道。

“猪哥说什么就是什么!哎,那咱们现在去哪儿。”

宋溪抱胸。

“不急,估计待会还要看场好戏。”

——

果真不出宋溪所说,好戏很快上演。容连这样的行军之人平身是最讨厌那些搞小动作的小人,且这一次差点连累了宋溪。

他直接去一群人中把段宏远给提留了出来,段宏远哪里肯招,咿咿呀呀的喊着冤枉。不过这冤枉声喊到了半中腰,倒是直接骂起了容连来。

容连气极,直接罚他从山下到山巅来回提十桶水。这荒山约摸有五百米左右,来回一趟恐怕最近都得一个多时辰,这加十桶水……估计就成了生不如死。

段宏远直接怕了,把自己的罪行如实托出,恐怕也是后悔不已。只怪他得罪谁不好,得罪到了某女的边上去。

第一日的进程因为突发状况而停止,下午,容连改变了策略,让一行人去山中狩猎。只是这工具嘛,自备或者自做,总之,谁要是打了最大的猎物来,谁明日就不用早起跑步。

这次参加选举共三十五人,其中一大半是京中名门贵胄的子弟,所以这点好处对于那些养尊处优的贵公子来说格外的好。也因此,大家对下午的狩猎极为期待。

某处斜坡的一个帐篷内,月杀把今日所见所闻全告知了玉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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