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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千秋-主人公叫谢安萌陆千然的小说免费阅读

山河千秋

小说:山河千秋

作者:锦绣

主角:谢安萌陆千然

类型:古代言情

简介:民国伊始,她的父亲病逝,跟随丈夫返回澳门继承燕京西四的祖宅,却惨遭设计,在赌场赌输了家产,并卖了身,遇到警察局局长。前尘往事迷乱不清,她和丈夫离婚,成为那个时代的新新女性,却发现自己的身世和两个组织都有密切关系……

山河千秋免费阅读 第1章 想活命就别乱动

民国元年春,澳门。

“师傅,去葡京赌场。”她咽下眼泪,拉了拉帽檐,坐在黄包车上,随着颠簸,打开了紧紧捏着的一纸红证——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此证。】

真是讽刺。

她为了周岩,不遵父母之命、不听媒妁之言,偏要嫁与他为妻,为了赎出周岩,变卖了父亲留给她的唯一房产。

可周岩拿着还了赌债后还剩的一百多万,又去了赌场,又是一去不归!

这一次,她两手空空前去赌场,但求以命换命,此后再不相欠。

“周岩先生这次在赌场欠下九百五十万。谢小姐,这钱,你怎么还?”

脑袋嗡一声,浑身的血液涌上头顶,谢安萌强作镇定,问道:“周岩呢?我要见他。”

对面穿着锦缎大衫的男人打个响指,周岩被人放了出来。

“安萌!我错了,你要救我!以后咱俩好好过日子,我再也不赌了。”

鼻头一酸,谢安萌又要落下眼泪,“上次我把父亲留给我的燕京西四典当在这赌场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

周岩一把拽住谢安萌的手不撒开,急切说道:“最后一次了,只要、只要你签了他们的合约,我就会被放了!”

她怎会不知,那合约是叫她卖身给这赌场老板,完全服从他的一切要求。

凄凉一笑,她说道:“好,周岩,我为你抵了这债,签了这合约,从此你于我,于谢家,毫无瓜葛了!”

男人又打个响指,立刻有人送上一份合约书。

谢安萌咬着牙签了字,最后一笔落下,合约突然被人夺过去。

“哈哈哈哈!”周岩大笑着,癫狂地仿佛变了一个人,“老子的钱终于还清了!五十万呢?给老子拿过来,我就不信这次不能翻本了。”

谢安萌错愕地瞪大眼睛,这个爱了五年的男人,不但丝毫不关心她的安危,居然将她卖了一千万之后,还要继续赌。

“周岩!你……你怎么能如此嗜赌成性?”

“滚开。”周岩厌烦地推开她,斜眼冷哼道:“要不是因为你的那套房子,谁会娶你?保守又无趣的老女人!亲个嘴也要扭捏半天,真恶心!”

谢安萌怔怔松开手,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划过眼角,她就应该叫这男人自生自灭。

“周先生高兴的太早了吧。”

一个神秘的男人突然从暗处走出,他相貌极其英俊,笔挺的中山装穿在他身上挺拔又俊秀,戴着精致白手套的手轻推一下金丝框眼镜,闪过一丝寒光。

“这合约书上白纸黑字,谢小姐才抵五百万。周先生,你还有四百五十万没有还清。”

男人脸上挂着完美如教科书般的微笑,可冷意深达眼底。

“你使诈!你明明说过,只要把我的妻拿来典当,不但赌债还清,还余下五十万给我的!”周岩眼睛红了,他猛推一把谢安萌,十分激动。

谢安萌闻言,瞬间浑身冰凉,或许她这辈子做过的最错的事,就是嫁与周岩为妻。

突然,轰隆一声巨响,大地剧烈颤抖起来,所有人被晃倒在地。天花板上墙皮像下雨一样往下掉,砸在地上激起一阵阵尘烟。

“地震了,地震了!”不知是谁嚎出一声。

不知多久,四周才安静下来,谢安萌小心翼翼探出脑袋,却见刚刚还豪华的赌场已经破败不堪,到处都是灰尘,烟雾缭绕,完全看不出哪里还有人的存在。

“周岩,你在哪?”

没有人回应。

谢安萌心提到胸口,她正要起身查看,突然有人从身后拉住她,惯性之下她跌进一个人的怀抱里。

她大惊,身后却传来一个略清冷的嗓音。

“想活命就别乱动。”

对方声音里的凝重和紧张的情绪让人一凛,谢安萌僵住,愣了会儿才压低嗓音问道:“怎么突然地震了?其他人呢。”

“呵,地震?”男人冷笑一声,指着不远处倒在地上的人说:“地震会在肋骨第三根下方震出一个洞?”

谢安萌眼神呆滞,那一地暗红色的血不断冲击着大脑,她颤抖着问:“周岩呢?”

“不知道,也许死透了。”男人语气平淡,他扫一眼谢安萌道:“算你运气好和我躲在了一处。如果你刚刚出去,外面的狙击手会瞬间把你爆头。”

他的手指抵在谢安萌的太阳穴上轻点,一阵鸡皮疙瘩战栗着激起,谢安萌狠狠打了个寒颤,脸色越发苍白,她死死盯着眼前的人道:“你就是这赌场的老板吧?”

“对,以后我就是你的主子,就算是要你做我的地下情人,你也必须听从。”陆千然心神一动,忽然想逗逗她,一本正经地说道。

谢安萌闻言恼羞成怒,想也不想就是一拳,回头狠砸在陆千然的胸口。

陆千然却面不改色,准确的擒住她的手腕,顺势一拽,谢安萌反而被搂进怀里。

一股清冷好闻的木质香味钻进鼻子,谢安萌莫名脸微红。

“流氓!”

她急急地推开陆千然,远远躲到门边。

原本倒在门边的人猛地窜起来,一个锋利的陶瓷碎片抵住谢安萌的脖颈,他恶狠狠的吼道:“臭婊子你竟然和他们一起做局害我,你去死吧!”

太过突然,所有人来不及反应。

尖锐的痛楚传来,温热的血流顺着谢安萌纤细的颈部喷涌而出。

谢安萌的心彻底跌入谷底,那个声音的主人是周岩。她宁愿典当掉父亲的房子,将自己卖给赌场老板也要救的未婚夫,给了她脖子一刀。

凄凉一笑,她失去了最后的意识,栽倒在地。

等谢安萌醒来,入眼一片陌生。下意识摸了摸脖子,那里缠满了绷带,牢牢固定住伤口。

“感觉怎么样。”

床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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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谢安萌看着陆千然,愣住,“你怎么会在这儿?”

“因为你呆的地方是我家。”

陆千然推了推镜框,他还是那副模样,笔挺的中山装配着手上的白手套,脸上的笑容完美的不像话。

“那是你救的我了?”谢安萌起身,揉了揉脑袋。

“不算。你自己福大命大,被你前夫抹了脖子,却性命无碍。”陆千然嘴角微勾。

谢安萌直勾勾盯着他,问道:“周岩什么时候成了我前夫?”

陆千然忽然弯腰靠近她,把人逼到床头,“你这次来赌场,本身不就是想救了他就和他离婚的?我就顺手帮了你一把。”

“你、你别过来!”谢安萌猛地用手挡住眼睛,哆嗦了两下。

这时,门却被人猛地推开。

“喂!出事了,周岩被暗夜堂的人带走了。”

白晨曦急冲冲推开门,没想到陆千然的房间里还有别人,一时间愣在原地。

“怎么回事?”陆千然深深皱起眉头,“他不是在医院包扎伤口吗?”

“对!有人袭击了看守,把他带出医院,手下看到他们上了一辆套牌车。”

“暗夜堂绑他干什么?”陆千然声音凝重又疑惑,“算了,晨曦,你先出去吧。”

“暗夜堂,那个令全澳门闻风丧胆的制药组织?”谢安萌小心翼翼地从指缝里看陆千然,问道。

“你前夫落入他们手中怕小命难保了,”陆千然哑然失笑,他直起身轻咳一声,“谢小姐,起来吧。我送你回家。”

谢安萌一激灵清醒过来,她赶紧起身,却不想匆忙间碰掉了床柜上的笔记本,洒落了夹在其中的几张照片。

波斯的手工地毯厚重柔软,笔记本落地无声。

谢安萌已经跟着陆千然匆忙跑出去,并没有发现异常。

若如果她回头看上一眼就一定会惊恐地发现,那几张照片的主角,都是她的父亲。

在她住的破旧小院里,谢安萌却遇见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人。

“周岩?”

她愣在原地,他不是被暗夜堂的人抓走了吗?

在楼下抽着大烟的男人回过头,看到些谢安萌身边是陆千然,冷笑出声:“陆长官,我们又见面了。”

谢安萌上前,直直对上周岩的那令人不舒服的眼神,不耐烦地说:“你来干什么?”

“安萌,你和其他男人不清不楚还下套陷害我,这我也忍下去,那可就太不是个男人了。”周岩阴测测一笑。

“你血口喷人!事情怎么样你心里清楚的很!立刻给我滚!”谢安萌脸气地通红。

周岩盯着她,还想说些什么,陆千然突然上前一步,锃亮的枪抵在周岩的脸上,“孬种,敢做不敢认是不是?告诉你,再纠缠她,我让你永远留在这里。”

空气仿佛静止,周岩和谢安萌都愣住在原地。

周岩的脸瞬间煞白,咬了咬牙,暗骂着离去。

“谢谢你。”谢安萌咬住嘴唇,跟陆千然道谢,“你是警局的人?”

“嗯,进去吧。”陆千然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道。

谢安萌没再多问,一言不发进了院,老旧的巷道昏暗又阻塞着杂物,她一不留神崴了一下,向后栽过去。

陆千然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腰身。

手掌触在那片皮肤上,带来火热的感觉。

刹那间,巷道里安静的连心跳声都听得到。

谢安萌脸莫名一红,挣扎着站稳身体,小声道谢。那只手骤然松开,可腰间的皮肤依旧灼热。

房门大开着,周岩已经来过。原本整洁的房间混乱不堪,只剩下一堆垃圾和破旧的家具。

谢安萌有些窘迫,赶紧清干净一块地方给了陆千然,屁股还没坐热,大门处轰一声巨响。

“又地震了吗?”谢安萌迷迷糊糊就往桌子下爬,“陆千然,怎么你一出现就会地震。”

“不是地震。”陆千然把她拉住,眯起眼睛看向大门,眼眸闪过一丝危险:“是有人挑衅。”

“谢安萌,够种你把门打开!”

周岩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到屋内,谢安萌脸色一下苍白。

又是几下撞门的重响,隐约还有叫嚣的声音,是周岩叫了人来。

陆千然正要过去,却被谢安萌一把拉住,“外面人多势众,不要出去!”

“我知道。”陆千然盯住门口,冷笑一声,“他以为叫了十几号人就能把我怎么样?不自量力。”

门已经摇摇欲拽,终于在一声巨响后轰然倒地。

首先进门的就是五大三粗的汉子,他身后还跟着几个类似体型的壮汉,手里都拿着枪和棍。

“周先生刚刚还声称自己是男人。”陆千然不动声色把谢安萌挡在身后,“没想到这么快就变卦。”

“呵!”周岩在外面冷笑,“这些人是对付你的。陆长官,既然你有本事在赌场里阴我一把,就要有这种觉悟。乖乖让我卸了你的两条胳膊两条腿,还能活命,不然这枪棍可不长眼!”

没给陆千然反应的机会,来的七八个壮汉就往他身上招呼。

“陆千然!”谢安萌惊叫,可陆千然把她重重推向角落,还顺手推了一张桌子把她死死堵在那个安全的夹角里。

“放心吧,几个小喽啰伤不到我。”

只见他在包围圈中身手灵活的左闪右避,两个躲闪不及的壮汉就撞在了一起,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个人直接撞到一起,丧失了作战能力。

场面虽僵持不下,可未伤及陆千然分毫。

谢安萌渐渐放下心。

“这个时候了,你还向着他?”周岩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谢安萌的旁边,冷冷地说:“呵,谢安萌……你真是让我小瞧了,这么说你应该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

“陆大局长!你赶紧投降,不然我手一哆嗦,你这花一千万从赌场赎出来的小娇妻的脸,可就不保了!”

冰冷又尖锐的小刀抵上了谢安萌的脸,只要她一动,就会毫不留情戳进脸蛋,毁掉那秀丽的容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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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卑鄙!”谢安萌气的大骂,“陆千然,你不要管他!他不敢的。”

“不敢?”

周岩冷笑,手下微微用力,刀尖戳进流出了鲜红的血。“陆千然,你不许动,把手举起来。不然我就刮花她的脸!”

陆千然抿紧双唇,挥出去的拳擦过一人的衣角后,收了动作。

一记闷棍带着劲风趁机从身后袭击来,重重的落在陆千然的身上。

“陆千然,你快躲开!”谢安萌急地叫出来。

陆千然看了她一眼,动也不动。谢安萌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狠厉的一棍砸在他的背上,带出一声闷响。

“他甘愿为你做到这个地步,你还说你们没有关系?”周岩在谢安萌狰狞笑着,整个人陷入一种可怕的癫狂模式,“跪下,你跪下!”

陆千然盯着他,眼中一闪而过冷意。

“不要!”谢安萌红了眼睛,她一跺脚,索性扭头往周岩的刀撞过去,“陆千然,我不能连累了你。”

“当啷”一声巨响,周岩疼的嗷了一声,手里的刀掉落在地,谢安萌扑了个空。

陆千然不知在何时从何处掏出了一把消音手枪,枪口正冒着缕缕青烟,开枪打掉了周岩的匕首。

就在这时,门外呼啦呼啦涌进大群警察,迅速把壮汉和周岩包围起来,救出了陆千然。

突然的变故让谢安萌惊呆,直到陆千然把她从地板上扶起,才缓过神。

陆千然淡淡掸掉谢安萌身上的灰,“我们走吧,剩下的他们会处理好。”

谢安萌晕乎乎地跟着他,忽然被人攥住了脚踝。

“安萌,你不要走!”周岩被摁倒在地,却挣扎着伸出手,死死扒住谢安萌,一脸情深,“你不要离开我,安萌,你要相信,我是爱你的。我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爱你!”

那冰冷的匕首抵在脸颊的触感还未消失,谢安萌看着周岩表现出来的一往情深,再想到他刚刚的阴狠毒辣,眼眸深处蔓延上恐惧。

“你放开我。”

她用力甩了甩,周岩宛如一个狗皮膏药黏在身上,越甩越粘,更加用力捏紧她的脚踝。

“你弄疼我了!”谢安萌叫道,剧痛传来,她的踝骨快要断掉。

陆千然直接飞起一脚踢上周岩的下巴,周岩惨叫一声,这才松开谢安萌。

脚踝已经被攥地青紫一片,高高肿起来,谢安萌倒抽一口冷气,她回过神,对着周岩神情复杂,“周岩,我们的感情,在你骗了我的房子继续赌、在你用瓷片扎我脖子、在你要用匕首划烂我的脸的那之后,彻底结束了。”

周岩愣住,忽而低下头,冷笑道,“谢安萌,你是不是不肯回到我身边?”

“你做梦。”

周岩死死瞪着陆千然,“是不是他,这个姓陆的小白脸哄骗了你。”

“周岩,你一定要把问题归咎在别人身上吗?”谢安萌情绪有些激动,“你从来就不会看看自己,只会一味的怪我、怪别人!你自己才是最大的问题。”

“你放屁!”周岩突然疯了一样跳起来,怀里掏出一根针管,狠狠往谢安萌身上一捅。

“小心!”

电光火石间,陆千然推开谢安萌。

“哈,你以为我的目标是她吗?”周岩诡异一笑,顺势拽住陆千然,手中的针管毫不留情扎进了他的身体。

“混蛋。”

白晨曦眼睛瞬间红了,跳起来直接给了周岩一脚,把人踹翻在地。

可是已经晚了,掉在地上的针筒力空空如也,里面的液体已经被全部注射进陆千然的体内。

陆千然的脸色肉眼可见变白,他踉跄几步,快要站不住了。

“你究竟给他扎了什么?”谢安萌揪着周岩的衣领,一脸愤怒。

周岩却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放心,他死不了,不过会比死亡更痛苦的。暗夜堂萃取的曼陀罗原液,让人销魂却生不如死。”

话音刚落,陆千然眼睛翻白,直直栽倒过去。

昏迷前,他挣扎着望向谢安萌的方向,艰难的说:“是曼陀罗,你……”

这一昏,就是三天三夜。

“他被注射了高浓度的曼陀罗药液……你应该知道曼陀罗。”白晨曦脸色很是难看,“那是毒品的原材料,稀释后使用都已经很让人戒掉。更别提,周岩给他注射的是原液……”

当头一棒,谢安萌愣在原地。

她透过玻璃窗看着屋里,陆千然脸色苍白,不时抽动着,浑身上下爆出狰狞的紫色血管时隐时现,在雪白的皮肤映衬下就像一条条蛇在身上游走。

“那怎么办?”

白晨曦叹了一口气,“谢安萌,说实话,我很恨你。我和千然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现在他因为你躺在重症病房里,生死未卜。这么重的剂量下去,人能不能活都很难说……我没办法坦诚的对待你,所以,很抱歉,我希望你离开这里。”

谢安萌恍惚地眨了眨眼睛,眼泪潸然而下:“可是……他是因为救我,我不能这个时候离开。”

“为了千然好,你走吧。”白晨曦转过身,不忍去看他。“来人,把谢小姐带下去。”

“谢小姐,我会安排人守在你住的地方附近,你的安全很有保障,放心,不枉陆千然救你一场。”

说完,白晨曦径自转身离去。

“不!我要守着他。”谢安萌想冲过去,却被几个持枪的警察拦住。

“谢小姐,您不要让我们难做。”

谢安萌颓然垂下头,这时,两个眼熟的警察急匆匆上了楼,神情很不好。

“什么事,你们如此惊慌。白少将说了,任何人不得入内,你们有事在此等候吧。”

“我们今天带回来的那些人出事了。”

守门人的神情逐渐凝重,“怎么回事,你们是不是玩忽职守,把人看丢了?”

“不可能。我们把人关在地牢里。一直守在那里,吃饭都没有离开,晚上时候给里面送饭,只见……只见,所有的人口吐黑血,都服毒自尽了!”

“什么!”

守门的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

“你在此等候,我这就回禀少将。”

谢安萌此刻只觉得兜头一盆冷水浇下,整个人僵在原地。

所有人都服毒自尽,那就是说也包括周岩了?

“我……能去看看吗?”谢安萌扯住了报信的那个人,犹豫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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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有什么好看的。”那人有些奇怪,“所有人都服毒自尽,表情狰狞,七窍流血,很吓人的。”

“我……”谢安萌忽低叹了一口气,“算了,没事。”

“让她去!”白晨曦从里面走出来,扫了一眼谢安萌,“一起去看看。”

警察总巡局的牢外,好几层守卫,戒备森严。

“外面巡逻的领班是谁?昨天晚上可有异样?”

“回禀白少将,没有。我们一直在外守着,属下可以严格保证,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好。”白晨曦扫了一圈,见没什么问题就进了里面。

周岩和那群人被关在最里面的房间,那下属发现死人后没有开门,现场还是原状。

谢安萌跟着白晨曦一块进去,刚看清里面的情景,就深深皱起了眉头,一阵干呕。

昨天还是活生生的人,现在都躺在地上,眼睛瞪地大大的,脸上血已经凝成深深暗红色,个个僵硬地捂住自己的喉咙,狰狞可怖。

血腥气直冲鼻端。

“受不了就出去。”白晨曦收敛了往日嬉皮笑脸的模样,冷冷地看了一眼谢安萌,那眼神仿佛是陆千然附体了一般。

谢安萌打了个哆嗦,强撑着说:“我可以的。”

白晨曦不可察觉勾起嘴角,有些讥讽。

他带来的法医走上前,翻开尸体,查看死因,不一会儿就出了结果。

“回禀白少将,这几个人确实是死于中毒,他们的后槽牙早已被拔掉换上毒囊,毒性很烈,只要咬破,顷刻毙命,因此守门的没发现异样很正常。”

“真是有趣。”白晨曦眼神暗下来,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突然,牢房大厅里传来电话铃声,谢安萌站的最近,在众人的注目下接起,听到那边的声音却如坠冰窟。

“怎么了?”白晨曦感觉她很不对劲。

“是……周岩的声音。”谢安萌白了脸,眼底爬上恐惧,“他不是服毒死了吗?”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倒抽一口冷气。

死人怎么会打电话?

“问他想干什么。”白晨曦率先打破沉默,走近谢安萌。

谢安萌一哆嗦,颤抖着问完,便听到周岩哈哈笑了起来,“安萌,我当然是想要你,你想要解药救陆千然吗?我们来做个交……”

白晨曦把电话摁断,对着法医说,“去看看死的到底是不是周岩。”

随着法医的动作看过去,尸体被翻过来,周岩那张死状凄惨的脸猛地映入谢安萌的眼瞳。

“啊!”她下意识惊叫出声。

“谢安萌,你好好看看,死的人是他吗?”白晨曦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谢安萌不自觉走过去,看向周岩的脸,她皱起眉,“好像是他,又感觉哪里怪怪的……”

法医见状解释道:“谢小姐这么以为也是正常,毕竟人死后肌肉发生变化,与生前不同也是不是不能理解。”

“我知道了。”白晨曦不耐地摆了摆手,医生便离开了。

一个可怕的想法在她脑海中盘旋出来,“周岩……会不会是暗夜堂的人?”

白晨曦闻言沉下脸,他把人都遣出去。

“他被暗夜堂的人带走之后,很快就被放出来,当时千然就觉得可疑,这才知会我盯住他……没想到,真的被他猜对了,周岩加入了暗夜堂。”

“如此说来,那周岩往陆千然身上刺入药液,就是受暗夜堂指使的!”

电光火石间,谢安萌把一切都想明白了。

一切都是暗夜堂的阴谋。

白晨曦冷哼一声,阴冷之意浮上眼眸,“那一切就清楚了,周岩被暗夜堂的人带走,他们向来会使用那些手段逼迫人给他们办事,周岩在他们的指示下找到你,并趁机把曼陀罗液注射进陆千然的身体里。这么说,他们暗夜堂,胆子可真不小啊!”

谢安萌在白晨曦的声音里听出一股刻骨的寒意。

她生出一种感觉,暗夜堂恐怕要承接白晨曦疯狂的报复。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事情明了,但谢安萌却越发无措和茫然。

在几天前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打算救丈夫离开赌场就和离,现在婚是离了,可前夫却“死”了,她也被卷入神秘组织与警局的对抗,成为了其中的一枚棋子。

“绝对不能让他们牵着鼻子走。”白晨曦思量一会儿,道:“我已经请了澳门最上乘的医药研究所的人来,正在努力配置曼陀罗原液的解药。”

“嗯。”谢安萌听了这话,鼻头一酸,温热的眼泪就滴落下来,“只要陆千然他能活下来就行。”

“你的命是陆千然他换回来的。”白晨曦盯着她,认真地说:“虽然我恨千然因为你而受伤,但是,如果你出了事,千然就白受了伤,所以,你必须好好的待在警局。”

“好。”

他的话给了谢安萌莫大的力量,想到陆千然,谢安萌忽然冷静下来,她绝对不能出事,不能上当,不然对不起陆千然。

“一直在这看尸体也不是个事,”白晨曦皱起眉,“我们走吧,一会儿自会有人处理。”

二人交谈着离开了大牢,声音越来越远。

他们离开不久,地上一具尸体的手指不宜察觉的微微动弹几下。

不一会儿,那尸体竟站了起来,甩动两下僵硬的胳膊,木然地向外面走了出去。

……

第二天一大早,白晨曦就得到了一个好消息,昨夜研究出来了解药,给陆千然服下后,他已经苏醒了。

“千然,你感觉怎么样!”白晨曦冲进陆千然的房间,只见陆千然已经起身,正在喝粥,脸色已经回复正常。

“看你的样子是没有什么事情了。”白晨曦松了一口气,大大咧咧挥手打了他一拳。

陆千然一手举着粥,另一只手看也不看凭着拳风就接住白晨曦的手。

“咦?你的身手也恢复了?”白晨曦啧啧称奇,“真是福大命大,看来这曼陀罗原液的效果对你没什么影响啊!看来,谢安萌没有白给你祈福……”

30

陆千然闻言顿住,他怔在那里,“你刚刚说什么?”

白晨曦嘿嘿一笑,“她之前因为前夫的事情神伤呢,你英雄救美,妹子对你芳心暗许,因为你一晚上没睡。我刚刚派人去叫她了,应该马上就到。”

“不,你上一句。”

“什么?”白晨曦愣住。

“不对不对!都不对……”陆千然把粥放下,神情渐冷:“你说这是曼陀罗原液,可是我的身手未见影响。白晨曦,我们小时候都接触过曼陀罗,你仔细想想,被注射过原液的人,该是我现在这么生龙活虎的样吗?”

“可是你晕倒前确实说得是曼陀罗三个字,而医生也说你被注射了曼陀罗原液……”

陆千然浮出一抹冰冷笑。“是有曼陀罗的成分,但是并不是原液。”

白晨曦突然脸色大变,“医生有问题!”

这时,门被敲响,外面的人有些惊慌失措,“陆长官,白少将,不好了!谢姑娘失踪了!”

陆千然和白晨曦齐齐对视一眼,眼中具有惊骇,“怎么回事?”

“今早我们去叫谢姑娘,发现屋里没有人,原本以为谢姑娘先起早来看望陆长官。可是突然保卫属的一脸严肃过来,说他们看到昨夜有一个人从大牢里跑出来,进了谢姑娘的房间,再也没出来过。”

“屋里什么样子?”

“床上有睡过的痕迹,窗户大开,没有挣扎的痕迹。算下时间,很可能是睡觉的时候谢姑娘被人带走了。”

陆千然的脸上已经有了怒意,“陆家的保镖呢!声称是第一镖局,连一个小姑娘都护不住?”

下属很少见他们的陆长官发这么大的火,低着头,哆哆嗦嗦道:“昨夜王医生说大牢里死了几个人,都是因为一种可传染性的病死的,为了避免病毒传播,给守夜的兄弟弄了些热汤,大家喝了之后……都睡过去了。”

“很好。”陆千然怒极反笑,“堂堂警察总巡局,让人派奸细到了眼皮子底下,医生这么重要的位置竟然都混上了卧底,他若是在你们的汤里下了毒,是不是整个局的人都不用活了!”

所有人都单膝跪地,低着头,不敢抬头承担陆千然的怒火。

白晨曦见状出言劝道,“千然,现在责备他们也解决不了问题,当务之急应该找到谢安萌。”

“不用了。”

陆千然目光落在对面墙壁的一支莲花飞镖上,他取下上面的纸条,念道:“若想要她平安,陆长官前来交换。”

落款处是一朵暗黑色的莲花。

纸条被揉成一个团攥在手心里,陆千然的目光恨不得能给它烧出一个洞来。

“果然,是暗夜堂。”

“陆千然,你当真要去换她?”白晨曦有些生气:“如果你是因为把她卷入这场纷争为愧疚,那你之前已经替她挡了一针,甚至在床上躺了这么多天。你陆千然,已经不欠她的了!”

陆千然挥开他,“如果我说,是因为有其他原因呢?”

白晨曦张大了嘴巴,惊道:“你难道爱上她了?不会吧……陆千然,这么多年我甚至都快要以为你是那方面有问题了!多少美女对你投怀送抱你都视而不见,现在看上了一个离过婚的女人?”

“别扯!”陆千然垂下头,低声说,“我怀疑,她就是我要找的人。”

白晨曦瞪圆双眼,“你是说……跟当年那件事有关?天,怎么会是她,你有证据吗?”

“没有,但是我相信我的直觉。”

“你是女人吗?还相信第六感这一说法?”白晨曦毫不留情耻笑他,“别闹了,陆千然。你仔细想一想,就不觉得她很可疑吗?你找了这么多年的人,都没有找到,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你面前,这个人还和暗夜堂的人纠缠不清,还有她的前夫就是暗夜堂的人。我现在觉得这个谢安萌就是暗夜堂派来的,他们的目的也很简单,利用这个人让你上钩。”

陆千然顿了顿,穿衣服的动作不停,“我相信她,也相信我自己。”

“陆千然!”白晨曦在身后喊了几声,陆千然理也不理,他气得直跳脚。

“该死的陆千然,你最好别让我去救你。”

话虽如此,白晨曦也很快扭头进了武器室,追着陆千然而去。

暗夜堂最后一次给的指示是郊区的水泥工厂,这里已经废弃十多年,没有什么人迹。

“千然,不然我叫人过来吧。”

白晨曦皱紧眉头,“我总觉得有些不安。”

陆千然双手插兜,笔挺站在门口,眼中是越发昂扬的斗志,“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一个人够了,我必须要把谢安萌带出来。”

白晨曦还想说什么却被陆千然打断,“我知道你的意思。就算谢安萌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也会去救她。毕竟,她是无辜被牵连其中的。”

“呵……谢小姐知道你陆长官如此情深意重,不知会不会感动落泪呢?”

大喇叭传出的声音格外刺耳。

“什么人。”

陆千然下意识抬手。

“陆长官不是来救人的吗?”那喇叭又传出声音,“那就进来吧。相信堂堂警察总巡局的局长,应该有这个胆量吧!”

话音刚落,水泥厂紧闭的大门突然大开,清冷中透着诡异。

“走吧。”陆千然抬腿要进去,这时一排齐刷刷的针管没入脚底的土地,激起一串尘土。

白晨曦眼疾手快拉住陆千然,怒喝道:“你们暗夜堂就是这般没有规矩吗?”

那阴阳怪气的声音桀笑两声,“暗夜堂邀请的可是陆长官,还请白少将留步。”

“不让进?”白晨曦一下就炸了,他拉住陆千然,“恐怕里面有诈,你不能进,千然。”

陆千然停下来深深看着他,慢慢甩开了白晨曦的手。

“我必须去。”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个厂房。

白晨曦只听见陆千然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我来了,把谢安萌交出来……啊!”

是陆千然的叫声。

白晨曦的心一下提起来,“千然,你怎么样了?”

没有人回应他。

“白少将,你们上当了。”

30

“警察局的人未免太不自信,在你们密不透风的防御下,我就算安插了人进去,又怎么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人弄出来?只不过一个小小的障眼法,没想到骗过了所有人。现在你们局长在我们手里,那就麻烦白少将跑一趟,告诉谢安萌,拿我们要的东西来换人!”

“你们混蛋!”白晨曦气的大骂,“叮叮叮”又一排毒针擦着身体钉在地面上,差一点扎中了他。

白晨曦吓得跳起来,暗夜堂制造那些稀奇古怪的药有一手,万一不小心碰上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敌在暗我在明,不是硬气的时候。

当务之急就是赶紧回去找到谢安萌。

陆千然的家里,谢安萌焦躁不安等着白晨曦。

见了白晨曦,她立刻冲上来,“怎么回事,我收到一个空白号码的消息,陆千然被暗夜堂的人绑起来了?”

“早上你不见了,千然以为你被暗夜堂的人抓走,于是决定用他去换你,没想到这一切都是暗夜堂的圈套。”

白晨曦脸色不悦,眼底冷意渐深,“谢安萌,为什么你一出现,黎明就出了大大小小的各种事情。”

谢安萌闻言愣住,“可是我一直都在房间睡觉,没有离开过。”

“你说什么?”

白晨曦感觉此刻大脑要炸掉,究竟谁说的才是事实,难道早上报信的人是卧底,还是说,谢安萌就是暗夜堂的人……

猜测一旦从脑海中冒出来,就像是脱缰的野马,不能控制。

“你怎么了,白晨曦。”

直到谢安萌的声音把他从思考中唤回来,白晨曦才发现自己已经盯着谢安萌好长时间了。

他甩了甩头,先让自己镇定,“谢安萌,你告诉我,暗夜堂要你拿什么去换陆千然。”

暗夜堂要的是谢安萌手里的某样东西。

不管,眼前这个女人是不是有问题,他现在也只能顺水推舟,配合他们的表演。

身后久久没有传来声音。

“怎么了?”白晨曦回头愣住,谢安萌慢慢抬起头,脸上无声落下留下几道泪痕。

“他们要的是……是我父亲的骨灰罐。”

白晨曦觉得暗夜堂背后的人一定是脑子有泡,千方百计做了一番计划,最后竟然是要一个骨灰罐。

“疯了疯了……真的是疯了。”

直到他们抱着骨灰罐再次到那个郊区的水泥厂,白晨曦还是觉得荒诞不经。

“白少将来了?这次倒是学聪明了,竟然还带着人。”

二人刚踏进水泥厂的地界,那个大喇叭就发出了声响。

白晨曦闻言不易察觉皱起眉,竟然,连他提前埋伏在附近的人都发现了。

废弃的水泥厂远在郊区,周围寸草不生,只有四百米远外才开始有了灌木等掩体。

原本是想用谢安萌作为诱饵,让对方出来,然后黎明的人悄悄包抄上,把他们一网打尽,没想到这被他们看穿。

不过没关系,他还有计划二。

这时,那个喇叭又响起来了。

“请谢小姐进来吧。白少将,你在外面等。”

大门再一次诡异大开。

“我进去了,白晨曦。”谢安萌低着头,捧着骨灰罐正要进去,却被白晨曦拦住。

白晨曦冷冷盯着大楼,“你以为你们还有信誉吗?上次千然就是被你们骗进去的,这次你们又想耍什么花招?”

喇叭里哧哧笑了几声,“白少将,你们没有选择的余地。我数三下,谢安萌如果不进去,我就一枪崩了你们的陆长官。”

子弹上膛的声音,突然从喇叭里传出,清晰可闻。

谢安萌急了,“别!别伤害他,我进去。”

她不顾白晨曦的劝阻,小跑进了去,等她后脚刚落地,身后那大门“轰”一声关上。

谢安萌紧张地吞咽了一口唾沫,缓步进了厂房。

空荡荡的厂房,安静的可怕,只能听见谢安萌自己的脚步声。

“有人么?”她顺着亮灯的房间一点一点找过去,直到顶层中央控制室,才看到了一个人影。

“谢小姐的东西拿来了吗?”

那人坐在高大的黑色椅子上,背对谢安萌,透过玻璃幕墙看着底下的那些陈旧古老的机器。

谢安萌抱紧骨灰盒,质问道:“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我爸爸的骨灰罐!”

黑色椅子轻轻转动,那个人起身,谢安萌倒抽一口冷气。

白色。

从头到脚都是白色,甚至在脸上还挂着一个白色的面具,眼睛的位置抠出两个弯弯的笑眼状,乍一眼看过去,十分诡异。

那人起身,谢安萌闻到一股芳香,没等她深嗅,浑身上下突然酸软,无力跌坐在地,骨灰盒被白衣男人轻巧接住,稳稳拿在手里。

“你……你下药?”谢安萌面露惊恐。

“这也是让谢小姐你走的舒服一点。”那人冷笑一声,不知什么时候掏出一支乌漆的手枪,枪口准确对准了谢安萌的额头,“东西拿到手,你就可以去地下见你那早死的父亲了。”

“等等。”千钧一发之际,谢安萌叫道,“既然让我死,我想当个明白鬼,这和我父亲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千方百计只是为了他的骨灰盒?”

白衣人轻蔑笑出声,手指缓缓扣动扳机:“到地下去问你爸爸吧。”

谢安萌瞬间出了一脑门的冷汗,忽然笑了一声,“那你就永远也别想拿到真正的骨灰罐!”

“什么,这不是你父亲的骨灰盒?”白衣人激动喊叫着,忽而好像想起什么,手忙脚乱打开盒子,只见里面盛着的是白花花的面粉。

“混蛋!”白衣人暴躁而起,枪托狠狠砸向谢安萌,“你们竟然敢耍我!”

头一歪,剧痛传来,黏腻的液体缓缓滴下来,谢安萌不用摸也知道,被砸出了血。

那人突然冷静下来,诡异一笑:“反正你已经到了我的手里,先给你扎上一针,也不愁你以后不听话了。”

他拎起谢安萌,掏出一根眼熟的针管。

谢安萌脸色大变,这正是周岩扎向陆千然的那根,不过颜色却要深得多。

曼陀罗原液。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

30

然而,该来的一针没有来,“当啷”一声脆响,针筒落在地上。

下一刻,谢安萌感觉抓住她的那个力道消失,她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别想动她!”

是陆千然!

谢安萌惊喜地睁开眼睛,有些不可置信,他不是被关起来了吗?

“你……你是怎么逃脱的。”那白衣人也十分不可思议,“你已经被我扎了曼陀罗液,我不给你注射解药,你怎么会从昏睡中醒过来?”

陆千然把谢安萌挡在身后,冷哼道:“难道夜枭以为,同样的错误,陆某人会犯第二次?”

“哈哈哈哈……好!不愧是陆长官,竟然能看出我的身份。”白衣人收了针剂,从兜里掏出一堆小球飞快甩在地上。

“天时地利人和,今天你们就别想离开这儿了,既然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

陆千然脸色巨变,“不好!安萌,快捂住口鼻。”

说时迟那时快,小球落地即弹开,“兹啦兹啦”冒出阵阵白色烟雾,隐约还能闻到刺激的味道。

“你们就永远地留在这里吧。”

随着一声玻璃脆响,似乎有什么东西打破玻璃幕墙飞了出去。

“该死的!”陆千然护住谢安萌飞快退道房间的角落,屋子里满满都是白色的烟雾,根本看不到人。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给谢安萌捂住口鼻,防止她意外吸入那些烟雾。

“我们怎么办!”谢安萌咬住嘴唇,她因为刚刚吸入了那白衣人身上的香气,现在还是软弱无力,若不是陆千然的搀扶,就会一头栽倒在地上。

“等!”陆千然眯起眼睛看着屋顶,冷静地说:“这一房间的烟雾会触发报警器,等白晨曦带的人进来,从外面喷水,烟雾就能散去,我们再借机出去。”

他顿了会儿,流露出一丝懊悔,“这次竟然让他跑了。”

谢安萌咬一口舌尖,让尖锐的疼痛唤起自己一些感觉,安慰道,“你没事就好,我们也算有收获,至少,知道了他们的目的。”

犹豫一下,她接着说,“只是我还是不明白,我的父亲和暗夜堂有什么关系。”

陆千然听了这话正要说什么,刺耳的报警铃终于响了起来。

白晨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二人刚松一口气,忽然陆千然倏地绷直了身体。

“怎么了?”谢安萌问完就知道为什么陆千然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想到白衣人走时候留下的那句话,她的脸色煞白煞白。

那人既然要他俩死在这里,怎么会留下报警器这么明显的活路给他们?

一股刺鼻的酒精味传来。

白晨曦带来的那些警察,手里的备用水早已被换成了酒精。

这么刺鼻的酒精味道,浓度可想而知,遇星点的明火就会燃烧。

现在,只要碰见丁点火星,整个厂子就会燃烧。

“我给你们的礼物,喜欢吗?”那白衣人的声音似乎从四面八方传出来,“放心,一会儿才是你们的死期,现在让你们多挣扎一会儿,好好感受恐惧!”

“轰”一声巨响,有东西爆炸了,整个楼都跟着震了震。

“你们终将被掩盖在废墟中,别想着有人会来救你们。澳门全警局的高层都被炸死在这里,你说下周的报纸会不会大卖呢?”

谢安萌脸色惨白,她无意识拽紧了陆千然的衣角。

“安心。”

陆千然虽然是安慰她,可他面色也十分不好。

听清白衣人的话后,心猛地一沉。

若想逃离这里,这里只能靠他们自己。

陆千然的目光落在大门上,刚刚他试过了,大门被紧紧锁住,纹丝不动。他又看向白衣人逃离时打破的窗户,离地面至少有七米,若是搏一搏……

他的身影刚出现在窗口,一个微弱的红点出现在他身上,心中危机大作,陆千然下意识往旁边闪过去。

一颗子弹准确打在他刚刚待的地方。

“别想跑出来。”

有狙击手在外面盯着这里,看见人影毫不留情就是一枪。

窗,也不能走了。

他们要被活生生困死在这里了。

谢安萌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惨白。

“陆千然……我们逃不出去了。”她在坐在墙角苦笑,在这面临死亡的关头,忽然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

“早死晚死都得死,与其等着那个人不知什么时候放一把火把我们都烧死,不如跳下去,就算挨了一枪也是死得痛快。”

谢安萌站起身,突然看向窗口,眼神发直。

这时,又是两声爆炸响。

建筑物晃动更加强烈。

谢安萌眼睛一闭,就往窗口方向跑过去,突然人影晃过,她被陆千然撞倒在地。

“不!就算最后也是死路一条,也要尝试过所有的机会,尽过所有人事,之后才能听天命。”陆千然把谢安萌抱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做一个缓冲。

“放心,你还有我。”

充满力量的怀抱和暖意的话语让谢安萌缓过神。

“陆千然……”她叫着他的名字,“我们真的能出去吗?”

“能。”陆千然抿紧嘴,忽然眼前一亮。

“这个门完全可以被炸弹炸开!”

谢安萌和陆千然异口同声地说。

有救了!

“白晨曦,你的手榴弹总没有被夜枭换掉吧?只要墙被炸开一个口子,我们就能出去。”陆千然扫一圈周围,朝外面喊道,“我们在里面会想办法抵消一部分爆炸的威力,你尽管扔。”

陆千然和谢安萌齐心协力,将控制台附近仅有的几个柜子搬过去。期间还要小心翼翼,万一在窗口露出身影,就是一枪。

他们躲在柜子后面,静静等待着爆炸声响起来。

越来越近,楼层的震动也越来越强烈。

“三、二、一!”

陆千然猛地把谢安萌拦在怀里。

轰!

震耳欲聋的巨大声响直接在身边炸开,两个人同时闷哼一声,齐齐被炸飞出去。

等烟雾散去,谢安萌先抬起头,面上带有喜色,“陆千然,墙,被炸开了!”

她叫了几声都没人搭理。

“陆千然?”谢安萌一回头,大骇,“陆千然你怎么了!”

只见陆千然眉头紧锁,面色如金纸,身上的白衬衫已经被血染红了大半。

30

他已经昏迷了。

谢安萌使出吃奶的力气把人翻个身,她倒抽一口冷气,天!

为了保护她,陆千然的后背扎进了密密麻麻的碎片,没有一块是完好的皮肤。他的腿被钢筋扎穿,伤口往外冒血。

伸手探下,还有气,谢安萌松了一口气又提起来,这种情况如果不赶紧送到医院,恐怕会有危险。

“陆千然,陆千然。”谢安萌叫了几声,陆千然仍然紧皱眉头,昏迷不醒。

思索片刻,她索性一咬牙把陆千然抗在肩膀上,往前走了不过几步,谢安萌感觉已经走了半个小时。

陆千然身材高大,她娇小玲珑扛住他本就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更别提她还吸入了白衣人的奇怪香味,浑身好像失去了力气一般。

“放……放我下去。”肩头的陆千然意识模糊,口中喃喃道。

“你醒了?”谢安萌气喘吁吁,扶着墙稳住自己的身体。

“你快走,不用管我离开这里。”

“我不会放弃你的。”

谢安萌含着眼泪抓紧了陆千然,防止他因为挣扎而跌落在地。

“放开我!”陆千然突然迸发出一股极大的力道,把自己甩到地上。

他睁开眼睛,对着谢安萌冷冷说:“我伤成这样,没有办法自己行走,带着我你根本逃不出去。”

“不!”谢安萌大喊一声,眼泪流下来,哽咽着说:“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不会来到这里,这个时候我也不能把你丢下离开。”

外面突然迸射进一星火光。

残留在地面的酒精遇火就燃,瞬间蔓延成一片火海。

白晨曦的声音越来越渺茫,也不知道他在外面废墟中的哪里。

火光中,陆千然的神情越发俊冷,“谢安萌!你赶紧走,我用不着你救。你想被我拖累死在这里,可是我不想死的时候还要拉一个垫背的。”

“你不是说要尽过所有人事,才能听天命么!”谢安萌怒吼着。

陆千然被她顶得哑然,他忽然一笑,对谢安萌说:“那听你的,我们逃一下试试。”

爆炸起的灰尘有效地阻止了火焰蔓延过来的进度,不过,周围的温度已经很高,连氧气也越发稀薄。

四下环顾,谢安萌眼前一亮,找到一块被炸掉一个轱辘的推车。她先把车从炸开的墙送出去,再把陆千然也送出去,最后把人放在车上,使劲往外拉着车。

“陆千然!谢安萌!”

白晨曦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谢安萌不禁精神一振,“我们在这儿!”

临行前,谢安萌无意往拐角一撇,目光抓捕道一道白色的身影。

她下意识顿住。

白衣人脱掉了白色的斗篷外套,神形轮廓渐显,让她有很熟悉的感觉,仿佛在哪里见过。

这个人,她肯定认识。

从郊区的水泥厂逃出去后,陆千然就被送到了医院,精心调养数日,人总算恢复了些精神,有空看起下面人送上来的各种资料。

谢安萌这几日一直在照顾他,有时熬着粥让白晨曦带过去,有时自己亲自过去给病房换换花。

两人不时在病房里说几句笑话,一种若有若无的暧昧情愫不知不觉在两个人间缠绵悱恻,悄悄流转。

“安萌,你就不好奇为什么一个制药组织要对你下手吗?”

陆千然看着修剪花枝的谢安萌,突然开口,提起这几日两个人谁都没有提这个话题。

手下一抖,谢安萌手里的剪刀把一朵花剪掉,花朵滚落到地上,“你查出了什么?”

其实她心里隐隐有种感觉,自己爸爸可能与这些有关,但是她下意识的不想去承认罢了。

“我觉得你这么聪明已经也猜到了,你爸是黎明制药公司的创始人。”陆千然拿出这几日手下陆续送过来的情报,统统递给她。

谢安萌接过来并不看,反而盯着他,“你是不是还有别的话要跟我说?”

陆千然沉默一会,“原本我想瞒着你,既然你看出来了我就说了,还有一件关于你父亲的事,在纸面上没有记录,是我自己推测出来的。”

“当年谢先生和暗夜堂的夜枭是好伙伴。他们在研究中发现一样物质——据说是一段能改变人基因的病毒。但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

陆千然顿了顿,“三个人就此决裂,夜枭创建暗夜堂暗地里制作毒药和黎明对立,而后不久谢先生也解散了黎明。”

“但是,我父亲并没有告诉我过一丁点关于黎明事情。”

“那是自然,因为后来发生了意外。”陆千然深深看她一眼。

“夜枭派出卧底潜入黎明,但是发生意外——卧底爱上了谢先生,他们结婚并生下了你。”

谢安萌震惊,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是这样,怪不得父亲谈到母亲的时候总是三缄其口,避讳不及。

“夜枭知道后很愤怒,认为自己被背叛,请了顶尖杀手对付谢先生,你的母亲为了保护你,重回暗夜堂,借汇报那段基因的资料为由刺杀夜枭,身亡,不过夜枭也遇刺身受重伤,你的父亲性情大变,带着你离开了澳门,解散黎明,同时带走的还有那段基因的所有资料。”

“所以说,暗夜堂的人一直不罢休,就是认为那些研究资料在我这里,或者说……可能藏在我父亲的骨灰罐里?”谢安萌目瞪口呆,她想不到事情的真相是这样。

“对。”陆千然又说,“但是夜枭已死,你父亲也病故,现在的夜枭是第二代,沿用夜枭这一名号。”

谢安萌还是呆呆地坐在窗口,整个人被这个消息惊得脑中一片空白。

“今晚有一个宴会,如果你想再知道一些你父亲当年的消息,可以跟我一起去。宴会上有很多经历过那件事的老人了。”陆千然犹豫一会,又说,“你放心,我会保护好你。”

谢安萌突然问道,“那你之前保护我,也是因为这些?因为我是黎明遗女?”

30

陆千然沉默了一会儿。

这短暂的一会儿,在谢安萌眼里像是一世纪那么漫长。

“之前我不知道,见到你只是觉得有些眼熟。我父亲和你父亲是故交,你爸还救过我爸一命的。后来暗夜堂针对你才让我起疑,直到在医院这几天,我看了这些报告把那些细节都捋清楚了,才敢确认。”

“好,我去。”谢安萌背对着陆千然,他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只是隐隐感觉到对方情绪十分压抑。

“那我命人准备一下。”陆千然撑着床坐起身,“我也好的差不多了,今晚,我陪你去。”

等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车在行进繁华的市内,又到窗外的景色渐渐荒凉。

一幢仿天鹅城堡样的建筑跃然于眼前。

谢安萌穿了一身暗红色的礼服,不知是不是巧合,竟同陆千然西装领带是一样的颜色。

“挽住我的手。”

陆千然先下车给谢安萌开门,他贴近谢安萌的耳畔,带来一丝麻痒的感觉。

谢安萌微微脸红。

这时,司机接了一个电话,有些暧昧的气氛被这通电话搅乱,无影无踪。

“陆长官……”他对陆千然耳语几句。

陆千然脸色未变,但谢安萌却敏感地察觉到挽住的手臂明显地紧绷起来。

出了什么事?

谢安萌正想问,门口已经迎上来几个人,把他们团团围住,对着陆千然谄笑着献媚。

“陆长官今日大驾光临,真是令鄙馆蓬荜生辉啊!”那中年男人不动声色瞅一眼谢安萌,试探着问道:“没见陆长官带女伴来过,不知这位是?”

“我……”

“谢小姐是我的女朋友。”

谢安萌的话被陆千然打断,她一脸惊讶看着对方,却收到陆千然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对方一愣,立刻热情起来,对谢安萌殷勤了许多。

“外面风大,陆长官赶紧进去吧。”

寒暄几句,那几个人便把陆千然亲自迎进屋内。

“安萌,你小心点脚下。”陆千然转过头细心叮嘱。

走到门口,谢安萌突然感觉到有一道火辣的目光牢牢钉在她的身上,那般视线,让她很难忽视。

猛地回头,谢安萌盯住那个角落,可并没有可疑的人在。

“奇怪……”谢安萌嘀咕一声,难道是自己感觉错了?

就在这时,一个人撞到了她的肩膀,谢安萌踉跄一步,还未开口斥责,那人的背影却让她猛地瞪大了双眼,指甲倏然掐进掌心。

刚刚路过的是……白衣人!

攥紧拳头,手心里蓦然多出的事物生硬又柔软,掌心皮肤上异物感让她明白这不是错觉。

擦身而过的瞬间他塞给她一张纸条。

上面会写着什么内容?

谢安萌一时间微微愣怔,她诧异地抬起头,想要看清眼前这个人到底是谁。只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只来得及望着对方高大笔挺的背影,渐渐往觥筹交错的大厅内部走去。

只是,即使单单看着那人的背影,谢安萌胸腔之中都能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这个人她曾经一定见过,甚至是她很熟悉的一个人。

刹那间,周岩的脸孔在脑海中清晰浮现出来,令她心尖猛地一颤。

会是他吗?这个曾经无数次利用过自己,却也让自己深深爱过,期待能够共度一生的男人。

心绪复杂,谢安萌抿了抿唇,将手中的纸条渐渐握紧。

“安萌,怎么了?你看到什么熟人了吗?”

直到耳边传来陆千然略带疑惑的关怀,谢安萌才后知后觉将自己的目光移了回来。

“没什么,陆千然,只是我刚刚看到……”

谢安萌的话语停留在嘴边,那个熟悉的背影已经被各怀心事的红男绿女挡了个严严实实,消失在了她的面前。

谢安萌心中刹那间警铃大作,她知道,要是贸然告诉陆千然这件事情,恐怕会造成不必要的恐慌,到时候想要找到这人更是难上加难。

既然他有这么胆量,当着众人的面给她传递纸条,想必也早就有了全身而退的自信了。

“没什么,我们快进大厅吧。”谢安萌勉强露出一丝掩饰的微笑,状似亲昵地拍了拍陆千然的臂弯,微微低头。

“哦,对,提到这里我才想起来,陆长官,晚宴马上就开始,您和夫人先进去暖和暖和身子,里面什么都有,还请二位先进去吃点茶点休息一下吧。”

中年男人到底是迎来送往的老油条,三言两语直接把谢安萌称呼为陆千然的夫人,既表示对于谢安萌的尊重,又侧面讨了陆千然的欢心。

谢安萌微微一顿,默默地,两朵红云飘在了脸颊上,她不过只是一个刚刚离过婚的女人而已,何德何能成为陆千然的夫人呢?

只是虽然如此,听到中年男人恭维的话语,还是让她心头小鹿般的轻快跳动了几分。

大厅之中都是些名圈内媛和位高权重的男人,曾几何时,谢安萌也经常磨不过父亲的授意,被迫参加这样应酬恭维的场合,因此免不了认出了其中几个相熟的面孔。

陆千然和谢安萌的双双出现,一瞬间点亮了在场众人眼中的光芒。

硬挺俊朗的局长,和他身边清丽端庄的女伴,怎么看都是一副绝妙的油画。

“陆长官,没想到公事繁多的你也能赏脸过来阿,我城北那家金店过几天就要开张了,到时候还请你赏脸剪个彩,露个面阿。”

“毕竟我们这些做做小本生意的人,还是要请您这样有威望的人坐镇,才有底气一些啊。”

有几个端着酒杯满面红光的男人冲着陆千然而来,话语中也尽是讨好恭维之意。

谢安萌将视线在盛装打扮的男女之间犹疑,企图找到那一抹熟悉的身影,不过此举无异于大海捞针。

令她无奈的是,随着陆千然的出现,越来越多企图攀谈的人纷纷出现,令她有些头昏脑涨。四顾之下,她抬头看着陆千然,道:“我有点不舒服,想要去一下洗手间。”

“需要我陪你去吗?”

陆千然一个低头,两个人之间原本就显得亲密的关系愈加暧昧了几分,陆千然说话间,吐出的呼吸轻飘飘喷洒在谢安萌的脸颊边,让她有片刻慌了心神。

在这之前,她和陆千然分明就是两条不想交的平行线,而如今一场本就是陷阱的赌局,却将他们两个人无比拉近,只是……

30

谢安萌下意识低头,回避了陆千然关怀的双眼,只是无论陆千然为什么这么做,她都没有机会再去麻烦他帮自己什么忙了。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

谢安萌将纸条攥紧在手心,回避着陆千然投来的目光。

现在既然已经知道暗夜堂的人是冲着她父亲遗留下来的药剂而来,那么她自然不想把身边的陆千然再次拉入这个危险的漩涡之中。

她推开厕所门,慢慢摊开手掌,将其间有些皱巴的纸条微微舒展开来:“祝你有一个美好的夜晚。”

行云流水一般的字体给人一种美的感受,但是上面书写的内容,却令谢安萌忍不住心惊。

现在纸条上的印记已经很明显证明,刚刚那个人是暗夜堂的人!只是其中的内容却让她有些捉摸不透。

暗夜堂不惜派遣周岩来接近自己,为的就是得到她父亲和夜枭之前共同研发的,可以改变人基因的药剂。

刚刚那个给他递送纸条的人,绝对是之前她有过深刻印象的白衣人没错,只是谁能想到他突破重重阻碍,堂而皇之出现在这场夜宴,甚至是陆千然身边的原因,就是为了递送这么一张意味不明的字条?

电光火石间,谢安萌心中一惊,白衣人的出现,早就已经证明了一个事实了,那就是这个夜宴有问题!

谢安萌只觉得大脑一片混沌,各种各样的可能性在脑海之中一闪而过,她却一个都没有办法抓住。

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现在虽然看起来在大厅里面,每个人脸上都洋溢应酬得体的笑容,只是在这样虚伪的外表之下,说不定掩藏起来的身份,就是暗夜堂的眼线!

暗夜堂的手段,她这几天算是结结实实领教了一番,无论是曼陀罗的狠毒,还是公然偷梁换柱的手段,都令她不寒而栗。

现在甚至竟然可以堂而皇之出现在人潮涌动的晚宴,和她传递纸条,想必在这个虚假的场所,早就埋伏了许多暗夜堂的眼线了。

想及此,谢安萌不由得抖了三抖,只觉得似乎一直有一个人在不远处,将视线牢牢锁定在了她的身上,而她早就没有选择的权利。

夜凉如水,谢安萌独自来到了人迹罕至的后花园。

阵阵花香扑鼻,中心一处喷泉此时正静静向外流淌着清澈的流水,而她却无心去欣赏眼前的美景,满心都是刚刚收到的字条内容。

一阵冷风吹来,谢安萌不由得伸手抱住自己的双臂,她来得太急,现在身穿着一条长裙,显得单薄了许多。

也唯有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之中,她才能够认真梳理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现在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陆千然这一次带她参加的晚宴,可能已经在暗中插入了暗夜堂的眼线,只是这一张纸条究竟是虚张声势,还是声东击西?

她现在也根本不敢去妄下决定。

这个白衣人的目标到底是她,还是在外应酬的陆千然,她一时之间竟然也猜不透,为今之计,将这样一个重要的情报尽快和陆千然分享,才是当务之急。

想及此,谢安萌便调转身,向着金碧辉煌的室内走去。

只是连她都没有发现,在她身后的一片阴暗之中,隐隐显现出了一个笔挺的轮廓,那个人一双狡黠的眼睛牢牢盯着逐渐变小的瘦削背影,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得意的笑容。

“安萌,怎么样,舒服多了吧?”

谢安萌没有多费劲,就来到了陆千然的身旁,只是她现在却没有多余的工夫去解读陆千然眼中的担忧之色。

她状似自然地将手搭在了陆千然的臂弯,冲他点点头示意,只是还没等陆千然有所反应,一道柔和的女声便打断了她想要说的话。

“陆长官,真是许久不见了。”

谢安萌微微咬了咬下唇,虽然心有不甘,但是现在也的确不适合和陆千然说这种事情,只好将手中的纸条紧紧攥住,复而抬起头望向来人。

只见一个身姿婀娜的女子,此时正举着酒杯向着两人款步走来。

她将一头黑发利落盘起,恰到好处露出了近乎完美的脖颈线条,脸上脂粉施加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显得浓重,少一分却又有些寡淡。

明眸皓齿,的确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女人。

只是她那一双眼睛,此时如同一把淬了毒的弯刀一般,狠狠在谢安萌的身上剜过,令谢安萌多多少少有些不舒服。

陆千然冲着那名明艳的女子点了点头,道:“苏小姐,没想到你也出席这次晚宴了。”

陆千然脸上虽然依然挂着得体的笑容,眼中却尽是疏离之色。

“这位是……”女子意有所指看着两人之间亲密的举动,眼中隐隐闪现着一丝不满。

同为女人的谢安萌自然不傻,即使不用分析,她都能清楚感受到,眼前这位苏小姐,对于陆千然似乎有着某种昭然若揭的爱慕。

因此,她心中也一时之间五味杂陈,正想着将手从陆千然的臂弯之间抽出避嫌,却没想到陆千然竟然先她一步握住了她的手。

温暖的温度通过陆千然干燥的手掌,直接传递到谢安萌的掌心之间,令她微微一顿。

“这位是我的女友,谢安萌。安萌,这位是苏锦倩苏小姐,以后你们可能会经常见面。”

这是陆千然第二次当着外人的面,说她是他的女朋友,令谢安萌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如何应答。

“女朋友?我怎么不知道,千然你什么时候谈了这么一个女朋友?”

果然,听到陆千然不遑多让的承认和肯定,苏锦倩一张明媚的脸刹那间凌厉了几分,语气之中也满是不悦和怀疑,连带着称呼,也从恭敬的陆长官,变成了隐隐宣誓主权的千然。

“这是陆某的私事,恐怕也没必要向苏小姐时刻报备吧。”陆千然丝毫不让的态度,令场面一时间有些尴尬。

谢安萌被莫名夹在中间,一时间进退两难,只觉得这一次出席晚宴怕不是什么好的决定。

“呵,那是自然,是我自己自作多情了,还请陆长官不要放在心上。”

还没等陆千然在说些什么,便已然又被几个面熟的商贾拉过去寒暄。

谢安萌眼见纸条的事情一时半会儿怕是说不了了,只得一个人推到了甜品区,讨一个清静。

大厅之中的乐队此时正迎合着氛围,演奏着一曲又一曲悠扬华丽的乐曲,谢安萌的心绪却仍旧无法平复,她正打算端起面前的酒杯小酌一口,另一只白皙的手却先她一步端起了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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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小姐,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待着?看来你也不擅长应酬交际啊。”来人正是刚刚有过一面的苏锦倩。

谢安萌心中暗暗叫苦,表面上却仍是一副强装的淡定和友好,“苏小姐,真巧,我们又见面了。”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再次陷入了尴尬,不过此时没有了陆千然,苏锦倩身上那一股子清冷的气质,却是越发明显了一些。

再加上她那一张冷艳的脸孔,倒是和此时在大厅之中眉飞色舞的莺莺燕燕,刹那间拉开了距离。

其实即使是早就见惯了这些场面的谢安萌,也不得不承认,苏锦倩在这个大厅之中,无论是姿色还是仪态,都是人中上乘。

再加上她那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愈加趁得她整个人都有一种别样的风情,犹如高山之上冷淡的雪莲花,只容许人远观。

和苏锦倩相比起来,她实在是有些自惭形秽了。

想到这里,谢安萌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苦涩,即使是她这个旁观者看来,苏锦倩和陆千然都显得无比相称,也怪不得当苏锦倩看到身为陆千然女友出现的她时,会显得那样的沉不住气。

毕竟,她的确和陆千然并不相配,只不过是因为父亲和暗夜堂的关系,才会让他们两个人难得有了交集而已。

想到这里,谢安萌微微低下头,心中稍微有了一丝逊色的感觉,不知道应该和苏锦倩攀谈些什么。

想当初,父亲要求谢安萌学习这些大家闺秀的作态时,她满心满眼都是追求自由恋爱,口口声声拒绝着这些迂腐的东西,却没想到如今倒是让自己自食了恶果,成为了社交场合的一个哑巴。

“谢小姐,你知不知道,我其实真的很羡慕你。”到头来,没想到还是苏锦倩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一阵尴尬。

苏锦倩一双眼睛状似游移在大厅之间,谢安萌却知道,她一直都在想着陆千然所在的方向看着。

此时陆千然被一些商贾纷纷围住,遗世独立的气质却能让人一瞬间,就在红光满面的人群中找到他。

的确,陆千然无论从哪一方面,都应该是不缺乏爱慕者的那种人,天生就应该是人群之中的焦点,天之骄子。

“苏小姐,有一件事情,我想你可能有些误会了,其实我和陆千然之间的关系,并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虽然谢安萌不清楚陆千然的目的,但是她自己清楚自己的斤两,在此之前,她不过是所有人眼中的一个笑话而已。

“谢小姐,你不必多说,关于你的花边趣事,各种版本早就在上流圈子里传遍了,恐怕我知道的内容,比你这个当事人还要清楚呢。”

苏锦倩勾起红唇微微一笑,白皙的手指游戏一般,在透明的高脚杯沿上滑了一圈,道:“为了自己不争气的丈夫变卖祖宅,甚至还被自己的丈夫二次买卖,要是论爱情里的傻子,我可不敢同你争锋。”

此言一出,谢安萌脸色刹那间白了几分,果然,之前她一直默默承受的秘辛,早就成为了上流社会交口相谈的笑话了。

也是这样一想,她才明白,今日陆千然逢人便介绍她是他女朋友的缘由,原来不过是为了成为她的靠山,让别人不敢对她颇有微词而已。

要是没有陆千然的庇护,恐怕在场这些人的口水,都能把她活活淹死了,也唯有她自己以为,捂住耳朵就可以假装不曾发生而已。

当年她苦苦追求的自由恋爱,结果却成为了束缚住自己自由的枷锁,真是可笑的天真。

谢安萌心中泛起一丝苦涩,只觉得眼眶也温热了几分。

陷入自己世界之中的谢安萌,自然没有看到,此时此刻,在她身旁的苏锦倩,嘴角突然勾起了一丝冷笑。

她轻挑右眉,趁着所有人都不注意的工夫,轻轻将衣袖中的白色粉末,尽数倒入琥珀色的香槟之中。

白色的粉末一接触到琥珀色的酒液,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唯有苏锦倩嘴角那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显得愈发令人胆颤了。

苏锦倩微微摇晃着手中的酒杯,抬头看着一旁怅然若失的谢安萌,微微笑道:“谢小姐,其实在这个社会上,即使已经到了这个时代,男尊女卑的意识,还没有完全剔除干净。”

“你别看现在在场那些女人各个打扮明艳,背地里也不过是男人之间互通有无的工具罢了,和她们这些人相比,你的自由恋爱,不失为一种新时期特有的高尚情怀啊。”

谢安萌面露尴尬,到底苏锦倩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姐,虽然心中不悦,嘴上还给她留了三分颜面,不至于让她落得太过尴尬。

单单凭借着这一点,谢安萌对于苏锦倩的印象又好了许多,表情也自然了许多,“苏小姐,你这话就是打趣我了。”

谢安萌嘴角荡漾出一丝藏不住的苦笑,变卖家宅,甚至为了心爱的人不惜卖身,成为别人的女人,这种种的做法,说到底,和那些在大厅之中假意逢迎的女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苏锦倩微微一下,知道谢安萌陷入过去,没有机会理会她,于是点了点头。

“谢小姐,我真是羡慕你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果决,这一杯,敬你,就当做预祝你能够在今晚,拥有一个崭新的开始。”

苏锦倩将之前谢安萌看中的那杯香槟,再次递到她的面前,另一只手复又拿起手边的香槟,冲着谢安萌微微示意。

她刻意强调了今晚和崭新两个词,只是谢安萌却没有读出其中的深意,反而笑着接了过去。

“我们不过都是心怀妄想的可怜人而已。”

苏锦倩的一句话,直直戳中了谢安萌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她只觉得鼻头一酸,为了避免表情太过难看,只得将面前的香槟一饮而尽。

谢安萌,你真是一个笑话!

暂别了苏锦倩,谢安萌的心情多多少少沉重了几分,手中一直握着的那一张字条,早就不知道丢在了哪里。

她现在一颗心空落落的,只是不停将果汁机械一般地灌进口中。

如果当初,她能够听父亲的话,在父亲的安排下结婚生子,是不是也不会落得如今的下场呢?

这样想着,谢安萌隐隐也察觉到了周围人向她投来的冰冷视线。

“喂,那个是不是之前变卖了祖宅,谢家那个大小姐?”

“嘘嘘,你小点儿声,人家今天可是陆长官的女伴,你难道想要得罪陆长官不成?”

果然,已经有几个衣着华贵的女人三三两两开始了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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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怕什么,她有脸做那种事,还不许别人说了?不过她也真是厉害,都是一个结了婚的女人了,竟然还能被陆长官看上?怕不是使了什么狐媚的法子吧?”

“怎么,你也想学学她那种不入流的法子,回去好哄得哪个官爷讨欢心啊。”

几个浓妆艳抹的女人互相嗤笑着,言语间却大有并不在乎她的意思,连带着声音都大了几分,像是生怕谢安萌听不见似的,诚心想要让她难堪。

一想起刚刚苏锦倩的做法,和如今这一群庸脂俗粉的所作所为,谢安萌勾唇无奈地笑了笑。

果然,即使身处在同一个地方,有些人的涵养还是一点就破的,谢安萌只当是脏了她自己的耳朵,图一个清静罢了。

毕竟和那些假意逢迎的人相比,她倒是更适合清醒清醒。

不知道是不是心绪不宁,谢安萌胸口突然觉得有些闷闷的,左右总有点不舒服。

难听的话语犹在耳侧,谢安萌却觉得大脑有些昏沉沉的,连带着那些刺耳的声音也听得有些不真切。

不过这样倒是正和了她的意,听不清心中多多少少还能舒服一些,只是……

谢安萌觉得眼前竟然模糊了几分,这绝对不是她的心理暗示。

下一秒,一抹熟悉的身影在人群之中穿梭着,令她原本不清醒的神经有了片刻的清明。

白衣人!

没错,他的身影,她不可能看错的。

此时那些盛装出席女人们的闲言碎语,和若有若无的刺骨打量已经尽数被谢安萌抛在了脑后,即使身体依然有些疲软,谢安萌依然向着那一抹熟悉的身影跑了过去。

作为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个白衣人一定在暗暗密谋着什么,如果错过了这一次,下一次想要抓住他,恐怕难上加难。

眼前的场景变得越发迷蒙起来,一层细密的汗珠却悄然爬上了她的额角。

怎么会?

谢安萌心中一惊,她今天也不过只是喝了一杯香槟而已,绝对到不了醉酒的程度才对,只是却奈何身体竟然开始有些不听自己使唤了。

“别跑!”

谢安萌随着那一抹熟悉的身影一路追到了后花园,扑面而来的冷风让她稍微有了些许清醒,只是身体内部却莫名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令她心中一慌。

“你给我站住!”

此时后花园依然空旷无比,谢安萌的呼吸愈加急促了一些,即使是不经人事的她,现在也清楚自己大概是被人下药了。

再一联想到刚才的种种,以及苏锦倩递给自己的那一杯酒,她心中一片了然。

没想到她竟然被算计了!

心中警铃大作,谢安萌只觉得胸腔之中的心脏都要猛烈跳出来一般,她抬手揪紧了胸口的礼服,努力想让自己注意力集中一些。

而那个白衣人早就已经消失在了黑暗之中,她一直因为自己才是那个守株待兔的人,却没想到到头来,竟然还是被别人瓮中捉鳖了。

“周岩,是你吧?周岩?”

受到药物的作用,谢安萌整个身体都有些不受自己的控制,她的呼吸愈加急促,在如此安静的后花园显得尤为突兀。

现在她落了单,再加上被人下了药,情况十分危急!

果然下一秒,周岩那一张让她无比复杂的脸出现在面前,即使不去费力看,她单单凭借着声音,都能断定面前的这个人是周岩。

“你……无耻!”

谢安萌浑身使不上力气,只能任由周岩将自己架了起来,拖到了一旁的草丛之中,心中却是又气又恨。

“谢安萌,当初可是你无比坚定要和我在一起的,怎么能说我无耻呢?”周岩一双眼中带着狠厉和莫名的恶趣味。

他抬手轻轻拂过谢安萌冒着虚汗的脸颊,将她黏在脸颊边湿润的头发无比温柔地放到一边。

“你到底是在什么时候给我下药的?这次下的又是什么?”

现在落入了周岩之手,四下根本没有任何人,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谢安萌对于刚刚自己一头热就跟出来的冲动行为,懊恼了许多,只是对于白衣人的执着,刹那间冲淡了她的理智。

要是她刚刚一直和陆千然在一起,现在也不会如此手足无措了,只是陆千然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她消失的事实呢?

“还在想那个姓陆的吗?”周岩突然猛力捏住谢安萌的下颌,力道大到几乎要生生捏碎她下颌骨的程度。

“你……我……”

一波又一波的燥热冲上头脑,谢安萌原本威胁的话语也无法好好说出口,一开口的声音,都带着一种莫名勾人的颤抖。

周岩原本阴冷的眼光刹那间变了颜色,他微微皱眉思索。

此时此刻,后花园无比安静,唯有谢安萌急促猛力的呼吸声显得尤为暧昧。

淡淡银色的月光流泻在谢安萌的脸庞之上,仿佛柔和了她原本清丽的笑脸,身上单薄的礼裙,也因为刚刚的挣扎,而隐隐有了遮不住的架势。

在这样的环境下,唯有谢安萌一张潮红的小脸显得越发明艳动人,诉说着某种模糊的诉求。

周岩眼中精光一闪,刹那间嘴角勾起一丝微笑。

“没想到你竟然被人下了这种药,哼,我还真得好好谢谢她。”

说罢,周岩一只手禁锢着谢安萌柔若无骨的两只手腕,将手腕近乎屈辱地抬到谢安萌的头顶,另一只手不疾不徐地解开领口的扣子。

谢安萌心中一惊,只是奈何她的尽力挣扎,却如同砸在硬铁之上软绵绵的拳头一般,丝毫不见任何成效,如同磨人的猫爪一般,让周岩眼中的促狭逐渐加深。

“咱们都当了那么久的夫妻了,我还没尝过你的味道呢,这下刚好,借着这药劲,我们来落实一下这个夫妻之实怎么样?”

周岩狰狞可怖的面孔在谢安萌面前放大。

这哪是那个之前对自己温柔,时刻尊重着自己的男人,分明也是同那些男人一般,甚至比他们更坏。

一次一次看透了周岩的嘴脸和手段,谢安萌打心底里泛起了委屈和无奈。

这就是她曾经宁愿背叛父亲的期许,也甘愿嫁予的男人,到头来竟然连最开始的初遇,也不过是落入了别人的圈套之中。

想及此,谢安萌心中泛起层层委屈,连带着手上反抗的力道也稍微加大了一些,委委屈屈的声音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哽咽,尽是对于过去自己的怨怼。

“周岩,你为什么要这么算计我?你到底有没有真正爱过我?”

谢安萌的话语令周岩手下的动作有了一丝的停顿,他轻笑出声,望着谢安萌的眼神变得愈加危险了几分。

“安萌,你这么问,我这个作为丈夫的实在是太伤心了,我现在不就是准备好好爱护你的吗?连带着之前没有做的,今天一起做了。”

说着,周岩手下的动作便加快了几分,再也不顾及谢安萌眼中的委屈和不甘,俯身在谢安萌暴露在空气之中的优美颈项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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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促的呼吸之间,属于周岩熟悉且陌生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引得谢安萌原本就红润的脸变得愈加潮红。

她现在也知道,自己想必是被暗中下了催情的药剂,即使心中一百个一万个不愿意,但是奈何身体早就已经不听理智的命令。

娇弱无骨的双手屈辱地被眼前的人所束缚,谢安萌看着在自己身上上下其手的周岩,心中涌起一股子的愤懑。

不远处的大厅之中,依稀还能听到人们相谈甚欢的欢笑声,而在鲜有人来的后花园之中,她名义上的丈夫,却正在对她做着强迫之事。

只是奈何谢安萌心中的不满,终究抵不过身上的燥热,原本的抗拒姿态,竟然在周岩的靠近之下渐渐变成了迎合。

呼吸急促间,她不甘愿地闭上了眼睛。

苏锦倩的话语言犹在耳,也许过了今天,她将不再是澳门人尽可知的一个天大的笑话,而是一个人尽可夫的耻辱吧。

意识逐渐抽离出身体,此时的谢安萌任命般听到了身上衣服被尽数撕裂的声音,她只希望发现自己的人来得越晚越好,这样子,她还能够自欺欺人一下。

只是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第一次,竟然会是这样一个荒谬的开始,这实在是太令人感到绝望了。

一滴清泪滑落眼角,浸湿了身旁的一寸泥土,紧接着,熟悉的声音似乎从不远处响起。

“住手!”一个狠厉果决夹杂着些许焦急的声音传来。

谢安萌寻声望去,正看见陆千然那张冰冷的脸,一双鹰一样的眸子死死盯着周岩,“你果然没死!”

陆千然虽然不得已和大厅之中的商贾名媛推杯换盏,只是他心中依然清明,这一次来,也不过是想要将谢安萌引荐给几位黎明长老而已,可谁知长老刚刚才到,谢安萌却失去了踪影。

他寻遍大厅未果,却没想到,谢安萌竟然早就落入了周岩之手。

周岩也寻声望了过去,看清了来人时,神色一怔,手上的动作也停下来。

模糊的意识瞬间清醒了几分,谢安萌趁机想要挣脱,可手仍被死死扣着,她想要踢周岩,可两双秀腿被死死压着,动弹不得,她又怕又急,却无计可施,只得用一双水眸向陆千然投去求救的目光。

周岩从愣神中缓过来,面色变得狰狞,该死!早不来晚不来,偏偏选这个时候来坏他好事!

“我警告你,现在放开谢安萌,否则你今天绝无可能走出这里!”

谢安萌这情况,一看就知道是被下了药,陆千然看着不远处她媚红的脸色,不由得双拳紧握,没想到不过一个闪神的工夫,就让谢安萌身陷危险之中,他多多少少有些自责。

“陆千然,谢安萌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话放开她?再说了,我要是放开了她,今天才绝无可能走出这里吧。”

周岩嘴角浮现出一丝诡异的微笑。

陆千然看着,心中忽然生出来警惕,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但是暗地里却对周岩这一次突然的出现感到不解。

先不说究竟是谁走漏了这一次的风声,让暗夜堂的人混进了人群之中,很显然,周岩似乎对于被他撞破的现状游刃有余。

陆千然心中隐隐有一丝不安,理智告诉他,周岩这一次的目标,恐怕是另有其人。

“阿——”突然之间,大厅之中传来一声女子凄厉的惨叫,令陆千然心中一惊。

“不好了!有人受伤啦!”

紧接着,一声属于男子的惊呼从大厅之中响起,伴随而来的,就是各种慌乱的尖叫声和玻璃杯被砸碎的声音。

陆千然双眸一深,立刻明白,周岩竟然给给他用了一出调虎离山之计!

听到大厅里传来的动静,周岩神色一慌,还没等陆千然有所反应,就将不省人事的谢安萌一把推到了陆千然的面前,趁着陆千然抬手稳稳接住谢安萌的间隙,闪身冲向了慌乱的人群之中。

等到陆千然再回头之时,早就已经没有了周岩的身影。

没再纠缠,陆千然将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包裹住谢安萌的衣服,轻搂着不省人事的谢安萌移步到大厅内侧,随手拉过一名神色慌张的侍应生,“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侍应生一看到陆千然,原本慌张的心绪有了片刻的安宁。

“陆长官,不好了,刚刚不知道是谁行刺了王老先生,现在已经通知私人医生赶过来了。”

闻言陆千然眉头紧锁,连带着神色也是前所未有的严峻。

慈安堂的王念,就是这一次他想要带着谢安萌引荐的黎明长老,却没有想到竟然被暗夜堂的人先一步中伤,全盘打乱了他的计划。

经此一变,暗夜堂的人果然是不容小觑,想必这一次暗夜堂的目的就是想要了王念的命,打消他们寻找真相的步伐吧。

看来今天这一次介绍算是被暗夜堂打破了,为今之计,也只能回去从长计议了。

侍应生望着一言不发,神情肃穆的陆千然,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道:“陆长官,您身边这位女伴似乎身体有些不适,需要我通知人为这位夫人看一下吗?”

闻言,陆千然搂着怀中人的力道紧了几分,冲着侍应生点了点头:“去给我叫一辆车来,后续就让白晨曦来安排就行。”

狭小的车厢里面,陆千然望着身旁紧锁着秀眉的谢安萌,心中暗暗感到愧疚。

今天分明是他自作主张带着谢安萌来参加夜宴,却没有想到竟然害得谢安萌反而被算计到下药的地步,这让他实在是有些良心难安。

“难受……周岩,为什么要这么做?”谢安萌小声的呢喃更像是在耳边的呓语,一声一声敲打在陆千然的心头。

陆千然望着此时靠在自己肩头那一张红扑扑的小脸,心中油然而生出一种怜惜之情。

他抬手轻轻将谢安萌脸颊边那一缕早就已经濡湿的秀发别到耳后,微微叹息,“真不知道拉你进来,究竟是一个正确的决定,还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只是现在浑身难受的谢安萌根本听不见陆千然这一句小声的低语。

因为情况紧急,陆千然只好先将谢安萌带到了自己的家里,只是显然药效早就已经开始发作,陆千然不过刚刚将谢安萌扶上床,冷不防就被谢安萌抓住了胸口的衣领,整个人一起被带上了床。

陆千然长时间一个人住惯了,再加上他一心只扑在工作之上,对于住所这种身外之物向来不甚在意,因此现在两个人双双躺在一张不大的单人床之上,气氛一时间变得无比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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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安萌迷蒙着双眼,只觉得扑面而来一股子温热的男性气息牢牢包裹着自己,胸腔之中仿佛郁结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火苗,在接触到对方坚实的胸肌之后,便化作了燎原的星星之火。

“谢安萌,你清醒一下,谢安萌?”

陆千然看着不管不顾在自己胸前作乱的小手,一时之间也觉得一股燥热直冲向大脑。

他再怎么说也是一个正常的男人,更何况此时此刻在自己身下这个清丽的小人儿,竟然还主动伸手在他的身上摸索着,陆千然只觉得一股子温热从下体传来,仿佛连他也一起被下了药一般。

虽然不知道周岩到底给她下了什么药,但是现在药劲显然正在上头,他只得连忙从床上起身,转身去那出一条干净的毛巾浸湿,轻轻擦拭在谢安萌通红的脸上,希望能够勉强让她镇定一些。

只是还没擦几下,谢安萌带着丝丝汗意的手,就稳稳握住了陆千然的手腕。

她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像是毫无防备就被一把拍上岸的游鱼一般,无措地看着面前的陆千然,微微开合着嘴唇,却只能发出愈加急促的喘息声。

“好热,我感觉好热,好难受……”

还没等陆千然在说些什么稳定她心神的话,谢安萌那带着湿意的小手像是一尾灵活的游蛇一般,攀附在陆千然的脖颈之间,将他微微拉向了陷入情潮的谢安萌。

“你的身上好凉,好舒服。”轻轻点点的话语如同咒语一般,正中陆千然的心房。

他一双墨色一般的瞳孔,此时甚至比外面的夜色还要幽深几许,定定落在谢安萌白皙的皮肤之上,眼神之中深深藏着涌动着的烟火。

“安萌,我……”

陆千然只觉得在谢安萌的含情脉脉的注视之下,难得的有些口干舌燥起来,他努力调整着呼吸,只是奈何身下的人根本不知道他内心的挣扎,只是一味将自己轻柔的身体努力贴上他的身体。

两具身体轻轻贴合,失去意识的谢安萌只想着尽快让自己身体的温度下降,几乎忘情一般的在陆千然身上蹭着,甚至连大腿根的地方也毫不放过。

此时此刻饶是再理智的男人,也不可能甘心成为柳下惠了,陆千然身上的衣物早就被谢安萌褪去,正当他想要俯下身之际。

“哗啦啦——”

一道白色的闪电将陆千然的注意力再次引了回来,他望着此时在身下那张难耐的小脸,脸色顿时一变,猛地起身给了自己一巴掌。

“陆千然,你到底在做什么?”

他起身快步踱向窗口,将窗户稍微拉开一个口子,泛着一丝潮湿的冷空气钻了进来,让他有些不清醒的神智稍微恢复了几分,看着床上的轻声低语:“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隐隐约约,谢安萌似乎听到耳边有几声鸟鸣传来,虽然吵醒了她的美梦,却也的确算得上悦耳。

眼皮有些沉重,头部感觉像是被钝器重重砸过一般,谢安萌轻皱着眉头缓缓睁开眼睛。

眼前的一切都显得如此陌生,令她不由得有些心惊,猛地坐了起来,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竟然穿着昨天穿过的衣服。

“你醒了?”

陆千然沉稳的声音在身边响起,谢安萌这才发现原来他一直坐在床头,疑惑道:“这里是哪里?我们昨天……”

谢安萌正打算说下去,却发现陆千然身上的衣服也是松松垮垮挂在身上。他的眼下有些青黑,连带着一双眼睛也带着几丝朱红的蛛丝,很明显,昨晚根本没有休息好。

“你这是怎么了?我们昨天发生什么了吗?”

谢安萌原本只是下意识提问,却引得陆千然想起了昨晚上两个人之间差点发生什么的荒唐,于是匆忙回避了谢安萌的视线。

“这里是我家,昨天事出紧急,我就先把你接回我家了。”

听了陆千然的解释,谢安萌心中有些疑惑。

不知道为什么,对于昨天发生了什么,她竟然一点儿印象也没有,就像是凭空被谁清除掉了赴宴之后的记忆一般,再加上陆千然顾左右而言他的表现,疑窦顿生。

“那昨天?我好像记不起来昨天发生什么了?昨天赴宴之后,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不过话一开口,她的嗓子便显得有些低哑,听起来像是老旧木门的响声一般,在这样一个安静的室内显得有些突兀。

就在谢安萌有些尴尬的时候,冷不防一杯温热的牛奶递送到自己面前。

缥缈蒸腾的雾气将陆千然坚毅的脸庞渲染地竟然多了些许温和,让谢安萌心中一暖,她没有想到向来作势刚毅果决的陆千然,竟然还有这样细腻的心思,于是笑着接过杯子。

“谢谢你。”

入口的温度恰到好处,让谢安萌沉重疲惫的身体难得有了一丝缓和,“看你的样子,是昨天没睡好吗?”

陆千然顿了顿,勉强点了点头道:“昨天在夜宴上,暗夜堂的人袭击了黎明长老王念。”

“什么?”谢安萌直接从床上坐起,一把拉过陆千然的胳膊,急切问道:“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眼见话题转移成功,陆千然也卸下了刚刚的一丝不自然,脸上难得显现出了一抹严肃,摇了摇头。

“情况并不好,暗夜堂的人直接用匕首刺入王念的腹部,现在他人还在抢救之中,听说那一刀正好戳中了他的脾脏,是生是死,我们现在还不清楚。那一名凶手被当场抓获,只不过还没等我们的人审问出什么来,便已经服毒身亡了,和之前那些人一样。”

说到这里,陆千然难得地叹了一口气,显然当前的问题着实棘手了许多,暗夜堂的人接二连三服毒身亡,将原本的真相隐藏起来,只会让他们更难捕捉到暗夜堂的行踪。

“那,我改天有时间去亲自拜访一下那位王老先生吧。”

虽然这一次行刺并不是谢安萌的过错,只是她心中清楚,暗夜堂的人分明就是冲着她,或者说,是冲着父亲手中的药剂资料而来的,因此对于那位无辜收到牵连的黎明长老,她多多少少还是心怀愧疚的。

陆千然没想到谢安萌竟然会这么说,难得神色有了些许缓和,点了点头。

“王老先生这件事情也不用太急,只是经过这一件事情之后,恐怕想要接触黎明长老,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了。”

谢安萌眼中的神色暗了暗。

也是,她们的人在明,暗夜堂的人在暗,昨天分明是暗夜堂的人在明摆着威胁黎明长老们,这下恐怕想要从他们嘴里问出些关于父亲的事情,难上加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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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早去拜访了其他的黎明长老,果然他们对于你父亲的事情都是三缄其口,表示不愿意再插手这件事情了。”

谁能想到这一场和暗夜堂对抗的战役还没有宣告开始,便已经有了草草结束的迹象,谢安萌微微咬住下唇,眼中写满了不甘。

“不过,其中一位长老给了我一本日记,我想这应该是你父亲想要留给你的吧。”

随即,陆千然从桌旁拿起一本看似已经有些年月的日记,将它轻轻放在谢安萌的面前。

棕色的牛皮包裹着有些泛黄的纸张,精简的包装风格的确和父亲给她留下的印象一般,简单且内敛。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的缘故,当谢安萌接过这一本日记之后,心中某处原本空落落的地方,竟然难得的充盈了几分。

这是她父亲留给她的日记,这其中说不定就有可以揭开那个可以改变人基因药剂的内容。

一想到这里,谢安萌隐隐有些兴奋,随即抬手轻轻抚摸着日记的封皮,只是在即将翻开内页的时候,她手上的动作却稍微停顿了几分。

陆千然察觉到了谢安萌的不对劲,关心道:“怎么了?是身体还不舒服吗?”

谢安萌摆了摆手,脸上浮现出一丝略带无奈的轻笑。

此时此刻,一缕淡淡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照射在谢安萌的身上,泛着金色的发丝旁,唯有谢安萌精致明艳的五官显得越发柔和圣洁。

“其实在很早之前,我和父亲的关系一直都不好。”

谢安萌也不知道,为什么向来喜欢隐忍的她,会将自己秘而不宣的家事,同身旁这个相处不过几天的男人说。

大概是因为虽然相交几天,他们却早就已经是出生入死的关系的缘故,谢安萌对待陆千然,似乎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信任感。

“从我小的时候开始,母亲的存在一直都是横亘在我和他之间的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别人家的小孩子受了委屈都能投入妈妈的怀抱抱怨,而我却不能,我从小就没见过我的母亲。”

“小时候我唯一对父亲的印象,就是他总会一个人默默走进书房,一呆就是一整天,那个时候,我真的很恨他,以为是他不允许我和母亲见面。”

莹白的手指轻轻翻开日记的封皮,谢安萌轻轻笑了笑。

“我现在才知道,当初他们做的种种,都不过是为了保护我而已,无论是为了我再次深入暗夜堂的母亲,还是对我只字不提黎明制药的父亲,他们只不过都是想要保护我而已。”

果然,铺一翻开日记的内页,赫然就看到其中夹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之中端坐着一个明艳动人的女子,一席修身的旗袍,衬得女子颇具有一股子高贵优雅的气质。

照片中的女子正倚靠在窗台边,似乎正在看着窗外的景物,脸上挂着一抹恬淡的微笑,动人温婉。

照片中的女人,眉眼间竟然和谢安萌有着七分相似,更难得的是,两人身上那一股子出尘的气质竟然是如出一辙,几乎是一眼,谢安萌就认出,照片之中这位端庄的女人,就是她从未见过面的生母。

“我从没想过,她竟然这样好看。”谢安萌小心翼翼拿起纸页间的照片,眼中闪烁着点点晶莹的星光。

照片的背面,有一排潇洒的行楷,写着“吾爱,安云。”

这自然是她父亲谢风的笔迹,原来她的母亲叫做安云,而她谢安萌,就是谢风和安云的孩子。

谢安,加入了两个人的名字,原来她的父亲也是如此深爱着母亲。

“妈妈。”几乎是下意识地,谢安萌动情地叫出了这个称呼,表情之真挚,就连在一旁的旁观者陆千然也有些动容。

“我们赶快看看其中的内容吧,说不定还能从中找出你父亲和暗夜堂的渊源。”

听了陆千然的话,谢安萌点了点头,随机翻开了日记。

其中大部分记载的都是一些日常的琐事,有许多事情,谢安萌早就已经不记得了,但是现在一看,仿佛过往的许多都浮现在她的眼前一般。

在她的印象之中,父亲一直都是有些严厉的形象,不苟言笑,甚至对她也严加要求,总是行色匆匆,却从来不告诉她去做些什么。

她一直以为父亲并不爱她,只是却没想到,父亲这样一本遗失的日记之中,竟然桩桩件件记录的都是她小时候的点点滴滴。

“安萌今天已经满六周岁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心里作祟,总觉得她越长越像你,只是每当她问起你的时候,我都只能用沉默来回答。”

“今天小雨,突然间就想起了那一次我们在树下的经历,没想到竟然已经过了好几年了,岁月还真是不饶人啊。”

这个“你”,说的肯定就是她的母亲安云了,谢安萌心中微微一动,紧接着翻开下一页。

“今天在集市上总觉得似乎有人在跟着安萌,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被暗夜堂的人发现了,看来此地不宜久留,只是有些对不起安萌了,她刚刚熟悉这里,又要离开了。”

谢安萌记得,小时候父亲总是二话没说就带着她搬家,她小时候总以为父亲是在逃避追债的人,却没有想到原来那个时候,暗夜堂的人早就已经开始暗中调查他们了。

“安萌似乎最近经常往外跑,不过也是,孩子大了,终究还是留不住了,只是我从来没有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

“明明之前她还不过是那个喜欢拉着我不撒手的小姑娘,转眼睛竟然就有了自己的心事,我果然是老了,没别的事情,只是有些想你而已,对不起,也许我既不是一个好丈夫,也不是一个好父亲。”

“安萌似乎在外面认识了一个年轻男子,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名男子出现的时间有些太过于凑巧了,恰好出现在我们两个人争吵过之后,但愿只是我多心了而已。”

“女孩子的心思,也许我这个粗人终其一生都很难猜透吧,就像当初我分明猜到了你的来意,却还是不顾一切爱上了你,没想到,原本应该是我来保护你和孩子的,到头来却成为了独自苟活的那个人。”

“安云阿,你还真是让我难以猜透阿,只是希望等到之后我下去找你的时候,你不要怪罪我才好。”

30

谢安萌手里拿着笔记,缓缓翻阅着,为了看清上面的内容,陆千然不自觉靠得近些,不经意间,两人的距离变得逼仄。

陆千然的呼吸响在耳边,谢安萌不知所措,脸悄悄地红了,只得把头埋得更低,以免被陆千然看到一脸的红。

房间里很安静,翻动日记的“哗哗”声不断响起,不多时,两人已经翻看过半,不约而同拧着眉毛,目光落在本子上,神情复杂。

越往后翻,字迹越凌乱,内容越沉重。

有些发黄的页面上,用粗钢笔潦草地写下几行,几乎每一页都在表达自己惶恐、不安、歉疚的心情。

谢安萌不敢相信,一向温和宽厚的父亲,心中竟这样痛苦,藏着这样多心事。可那个让父亲寝食难安,一直忏悔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她加快了翻页的速度,却没有找到答案,上面不过是痛苦的忏悔之词,像是被关在地狱里的野兽,发出低低的呻吟。

想到昔日里父亲对她的爱护和关注,自责之情在谢安萌心中翻涌,且越来越汹涌。若她能够再细心些,再懂事些,是不是就能够发现父亲的不对劲,是不是就能够替父亲分担一些心事,是不是就不至于让父亲一个人在这痛苦的记忆中,徘徊煎熬?

想到这些,一双晶亮的水眸噙满了泪水,她咬紧牙关,才强撑住不让泪水掉下来。

陆千然发现她的不对劲,也发觉日记本似乎有问题,虽然问题具体出在哪,他一时也说不好,但还是当机决定,先不让谢安萌看上面的内容。

思及此,他伸出手,修长干净的手指抓住日记本的一边,低声道:“先别看了。”同时稍加用力,将日记本从谢安萌手中往外拉。

“这是我父亲的东西,我为什么不能看!”

谢安萌突然转过脸,歇斯底里吼道,强忍了不知多久的泪水迅速划过脸颊,像是蓄了许久的水库突然开闸,水势汹涌。

“安萌,你……”见谢安萌这样,陆千然先是一愣,之后更是坚定了要把笔记本抢来的决心,手上又加了把力气。

娇小柔弱的谢安萌,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牢牢地将笔记本抓住。

“陆千然,你这是做什么?难不成你跟周岩一样,平日里的温文尔雅,绅士有利都是装的?为什么要抢我的日记本?这是我父亲的!”谢安萌怒视着陆千然,声音比平日里高了好几度。

陆千然无奈,只得缓缓松开手,可却忘了这丫头手上正用着力气。

眼看着她踉跄几步,一屁股栽到地,陆千然慌忙去扶,半开着的窗户却“砰”一声撞到墙壁上,米色的窗帘被风吹着,飘起老高,在他和谢安萌中间隔出一道朦胧的墙来。

“哗啦啦!”

落在地上的笔记本,在风的带动下快速翻动着,谢安萌紧张地向它爬过去。父亲留给她的东西,几乎都被周岩哄骗着卖光了,这本日记不能再有什么闪失。

她紧张地捡起日记本,刚要合上,掸去上面的灰尘,抬起一半的手,却僵住了。

风停了,窗帘再次安静贴着墙壁垂着,谢安萌再次回到陆千然的视线里,一张脸比之前更加难看,血色全无,目光涣散,嘴唇透着青紫色,嘴里嘟囔着:“不可能,不可能……”

“安萌,你怎么了?”陆千然赶紧上前,将她横抱起来,放到床上,同时快速打量了日记本上面的内容。

这一页,字迹不仅潦草,而且扭曲,用了暗红色的墨水,散发着奇怪的腥臭味。

“我有罪,我是个贪婪的人,是我盗走了夜枭的研究成果,是我导致黎明解散,是我害得黎明的兄弟们不会天各一方,死的死,逃的逃,是我,都是我,我是个罪人……”

谢安萌无力地靠在床头,陆千然将枕头给她垫在身后,她垂着头,眼泪止不住地流,一双灵秀的眼睛失了灵光和神采。

“这不是真的,父亲他不是这样的人。”谢安萌抓着床单,用绝望的语气一遍一遍低诉着。

一旁的陆千然第一次感觉到手足无措。作为警察局局长,浴血厮杀,运筹帷幄是他的强项,哄女孩子这种事,母胎单身,没多看过哪个女人一眼的他,着实不太会。可谢安萌难受的样子又实在招人怜惜,即使手足无所,他也是想要安稳的,白皙修长的手抬起又放下,甚至有点颤抖,最后还是像霜打的茄子,垂了下去,没有搭在谢安萌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那些还没组织好语言的安慰,卡在喉咙里,也终没有说出来。

“我不信!”平日里小兔子一样的谢安萌,突然发起狂来,将被子一掀,连同上面放着的日记本,一同掀翻在地。

她将站在床边的陆千然推开,一个翻身站起来,抬起脚狠狠地向地上躺着的日记本踩去,整个房间似乎都在随着她的动作颤动。

虽然这本日记很可能是假的,但也是寻找真相的重要线索,陆千然见谢安萌失控,并几乎要将日记本摧毁,急了,上前一把将她抱住,向后拉,远离了日记本。

“陆千然,你不要拦着我!这本日记是假的,假的,我父亲不是那样的人,让我把它踩碎,把它烧了!”谢安萌一边挣扎,一边道。

陆千然皱着眉头不说话,手却没有要松开的意思,任由谢安萌闹着。

屋里正热闹,房间的门突然被踹开,白晨曦皱着眉头闯了进来,见陆千然正抱着谢安萌,赶紧抬起一只手虚掩在眼前。

“陆局长,我就说你为这丫头出生入死的,不简单,没想到你还霸王硬上弓啊。”白晨曦用戏谑的语气道。

“白晨曦,你给我闭嘴!拿镇定药来,她不太好。”陆千然鹰一样的眸子射出两道寒光。

刚还嬉皮笑脸的白晨曦,一下子收敛了笑容,转身跑了出去,很快又回来,拿着个针管。

陆千然按着,白晨曦注射,闹腾了半天的谢安萌,终于安静下来。

30

谢安萌沉沉睡着,陆千然和白晨曦在一旁守着,与陆千然一脸的冰冷不同,白晨曦一双眼就要开出粉红色的桃花来。

“哎,陆局长,采访一下,第一次抱着女人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又软又舒服?”白晨曦将一张白皙清瘦的脸凑上前,对着陆千然眨巴眨巴眼睛。

陆千然一张如千年寒冰做成的脸,竟浮上一抹羞红色,起身就走,“我局里有事,你在这里照料一下。”

白晨曦在他身后挤眉弄眼,嘴里嘟囔着:“也不知道是真有事,还是不好意思,呵呵,脸都红了。”

那一针剂量不小,谢安萌昏沉沉睡到日落西山才醒,一整日没有进食,肚子传来咕噜噜的声音。

“饿了吧?平日里看着你柔柔弱弱的,想不到还挺能闹。”一个轻快的男声传来,不像是陆千然。

谢安萌转头看向他,原来是白晨曦,心里有些失望,陆千然呢?

她别过头去,没理会白晨曦。

白晨曦十分不悦,又抬高声音道:“你怎么这么没有礼貌,虽说我不是你的情哥哥,可也好歹在这里守了你一天,你一醒过来就跟我吊脸子,几个意思?”

白晨曦的声音很聒噪,谢安萌不禁皱了一下眉头。

“谢谢。”她轻声道,闭上眼睛,再没说话。

白晨曦也没再说话,只听得他在房间里走动的声音,然后是切菜的声音,水的声音,又过了一阵子,饭菜的香味传来。

“吃吧。”白晨曦将东西放在床头桌上。

谢安萌转过身,睁开眼时,只见一碗花白的米饭,和一碗深色的白菜炒肉,虽然寡淡了些,卖相和味道却都甚是不错。

但她没有胃口。

“我不吃。”她轻声道,捕捉到白晨曦微妙变化的表情,又补充道:“谢谢。”

“咕噜”,白晨曦喉结一动,咽了口唾沫,似乎好些没出口的话,也都被那声“谢谢”噎了回去。

一声长叹,白晨曦转身,给自己盛了一碗饭,又坐回到床边。

“吃吧,我陪你一起吃,陆千然那家伙把你当宝贝似的,万一你有个闪失,我可赔不起。”

谢安萌转过头去,不再说话。

白晨曦轻哼一声,自顾自吃着,边吃还露出一脸的赞赏神色,似乎对自己的厨艺非常满意。可就在他吃得舒畅时,钥匙转动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是铿锵的脚步声,带着几分怒气。

“白晨曦,你在做什么?”陆千然的目光落在白晨曦手中吃了一半的碗上,又转向闭着眼再次陷入沉睡的谢安萌。

“吃,吃饭呀,不就是吃你们家点儿米吗?你至于这么凶。”白晨曦嘴上逞能,却赶紧放下了手中的碗,站起身。

陆千然没说话,缓缓朝着床走去,床上的人儿仍然睡着,只是皱着眉头,睡得并不安稳。

“她一直睡到现在?”

“没,没,中间醒过一次。”白晨曦道。

“醒过你怎么一个人吃饭?”陆千然又问,微微侧过连脸,质问的目光盯着白晨曦。

“我就是看她醒了,才简单做了点儿吃的,可是她不吃,我看着这菜成色不错,就……”白晨曦越说声音越小,末了还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吞了一大口口水,俨然没吃饱的样子。

“接着吃吧。”陆千然道,俯身去叫谢安萌。

“安萌,起来,我带你去吃饭。”

白晨曦在一旁端着饭碗,嘴角直抽抽,这家伙母胎单身果然不冤枉,对女孩讲话也不知道温柔点。

谢安萌仍然睡着,没有回应陆千然的话,陆千然将白皙修长的手放在她肩头,轻轻摇晃道:“安萌,别睡了。”

这种感觉好熟悉,温柔的声音,轻柔的手掌,父亲,是父亲吗?

半睡半醒间,谢安萌已然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她只觉得,那个她日日思念的父亲似乎回来了,他在叫她,要带她去吃好吃的。

以前也是这样,他工作忙的时候,她就一个人呆在家里,他回家时,总会给她带好吃的,或者带她出去吃。

“父亲,是你吗?安萌好想你。”谢安萌突然起身,拉着陆千然的手臂,将他抱住,一边哭诉,一边嘤嘤地哭起来。

陆千然身体僵住,不知如何是好,一张常年没表情的脸十分尴尬,“安萌,是我,陆千然。”

谢安萌已经入了魔障,哪里听得见他说话,只顾死死抱着他,又哭又闹。“父亲,你这一去好久呀,安萌好怕,怕再也见不到你,你怎么能这样狠心,丢下我那么就……”

谢安萌的眼泪鼻涕沾湿弄脏了陆千然的中山装,十分没经验的陆千然,将求救的目光投向白晨曦。

白晨曦将吃空的饭碗往桌子上一撂,咧开带着油的嘴,冲着陆千然笑笑便走了。

陆千然愤怒瞪着他的背影,却只能看着他关上门,消失在视线里。

“安萌,你醒醒,我是陆千然。”

队友靠不住,那就只能靠自己,陆千然又毫无新意地重复了刚才的话,所幸谢安萌比刚才清醒了几分。

“陆千然?”她猛地抬起头,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对上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刚才明明是父亲……”

认清了眼前的人是谁,谢安萌明显有些失望,陆千然却委屈,一直都是他,不过是她认错了而已。

谢安萌垂下眼帘恍恍惚惚地,又陷入沉思中,死死抱着陆千然的手,一丝也没松开。陆千然身体和脸都僵着,好久,才轻咳道:“安萌,我带你去吃饭。”

再次从思绪中被拉出来的谢安萌又清醒了几分,终于意识到自己正抱着陆千然的腰,脸就靠在他精壮的胸膛上,她赶紧松手,红着脸低头,“好。”

“走吧。”陆千然道。

“去哪?”谢安萌红着一张脸,有些呆滞地问。

“去吃饭。”陆千然道。

“你自己去吧。”谢安萌颓然道,身子又要往床上道。

“你刚答应了,没有失信的道理。”陆千然赶在谢安萌倒在床上之前将她拉起来,扯了一件外套披在她身上,抱着她的肩膀往外走。

30

开门的瞬间,只听“哎呦”一声,跌进个人来。

“白晨曦?”陆千然皱纹俯视着地上的人,叫出他的名字。

“嘿嘿,是我。”白晨曦一边揉摔疼的手肘,一边笑嘻嘻爬起来,“不是去吃饭吗?带我一个呗。”

“你吃过了。”陆千然冷声道。

白晨曦苦笑,没照顾好陆局长心尖儿上的人,这一篇,到底还要多久能翻过去?

谢安萌并不想出门,一路被陆千然推着走,又抱着上了一辆警用的越野车,去到一家很有名的西餐厅。

西餐这种新鲜玩意儿,在民国贵得很,早年父亲还在,谢家没有落败时,谢安萌也常吃,可现在,她想都不敢想。

祖宅变卖了,手上的钱又没多少,她从小娇生惯养,没出门营生过,有限的钱,她总要算计着花。

一路上神情恍惚的谢安萌,看到西餐厅气派精致的大门时,终于有了反应,叹口气道:“陆千然,这种地方不是我这种寻常百姓来得起的,你自己吃吧。”

陆千然没说话,而是直接将人抱下车,大手按在她的肩膀上,揽在怀中,不由分说带进了店里。

服务生彬彬有礼将门开了,将两个人迎进去。

着着西装马甲的服务生,将餐具摆好,又分别在两人面前,放了柠檬水,将两本菜单分别放在他们面前,立在一旁,端起做记录的纸笔道:“小姐,先生,可以开始点餐了。”

陆千然伸出手,对谢安萌做了个“请”的手势。

谢安萌翻开菜单,记忆再次翻涌起来,上次吃西餐,还是父亲在的时候,父亲走后,她再也没来过西餐厅。

对她那么好的父亲,怎么可能是偷窃者,她不相信!

这边,谢安萌拿着菜单发呆,陆千然耐心地等着。厨房那边,一个年岁稍长,西装款式面料更高级的人,快步朝着他们走过来,看样子是这里的领班。

他先是对着陆千然歉意躬身,赔了个笑脸,然后猛然回头,一把抓住站在一旁的服务生的手腕。

“不想事情太难看,就跟我走。”他冷声道。

服务生收起脸上礼貌的笑容,微怒,“你这是干什么?松开我!”

“松开你?松开你,账里被偷走的钱怎么办?”领班凭着一身的力气,将服务生往后厨拖。

另一个服务生满脸歉意站到谢安萌这一桌旁边,“小姐,先生,接下来由我为你们服务,可以开始点餐了。”

陆千然点点头没做声,一直在看菜单的谢安萌,注意力却不知何时,转向了一旁正推搡拉扯的两个人。

“我没有,我从没动过账里的钱,我不是贼……”服务生的声音越来越焦急,越来越大,领班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死死扣着服务生的手腕,一脸的嫌弃。

“别再这里给我丢人现眼,妨碍了店里的生意,你更赔不起。”说着,继续将人往后厨拖。

另一边,看着这出闹剧的谢安萌,胸口微微起伏着,脸颊微红,有些激动,不止陆千然,脸一旁负责点餐的服务生都看出她的不对劲。

“小姐,您还好吧?可以开始点餐了吗?”他轻声问道。

不等陆千然阻止那个服务生继续追问,谢安萌突然“砰”地将手中的菜单摔在桌子上,径直朝着快要进入后厨的两个人冲过去。

餐厅里放着舒柔的音乐,吃饭的人也都是举止优雅,轻声细语的,这一声动静吸引了好多人的目光。

“你说谁是贼?你有什么证据说明他是贼?没有证据为什么要血口喷人!”谢安萌冲上去,遏住领班的手腕。

领班一愣,手上的力气松了些,偷窃的服务生得了空,立即挣脱了领班的手,跑了。

西餐厅里不再安静,除了在谢安萌身上打量的目光之外,还有窃窃的私语,和大声的议论。

“安萌,你冷静点。”陆千然反应极快,跟着跟着谢安萌冲了出去,站在她身边,抓着她的肩膀,以免她再失控闹事。

领班本是要冲着谢安萌发火的,可看到站在她身旁的陆千然,嘴唇抖了几抖,楞是憋出个笑脸来。

“陆局长,店里的人不懂事,打扰您用餐的雅兴了,抱歉,抱歉。”领班点头哈腰道。

“是安萌不懂事,打扰到你们了,若逃走的真是贼,我定帮你们追回来。”陆千然道,领班千恩万谢。

恐谢安萌再次情绪失控,陆千然打包了几道菜,带着她走了。

回到家里,谢安萌蜷缩在床上,身体颤抖,嘴里仍然念叨着,“他明明什么都没做,你们为什么要说贼,他不会偷东西的,不会的……”

安顿好谢安萌,陆千然命人叫来白晨曦。

白晨曦进门,看见桌子上散着香气的食物,眉开眼笑。

“还是兄弟好,还给我打包了一份,虽然打包的味道差了点,不过我不嫌弃。”说着,就将爪子伸向桌子上的食物。

“不是给你的。”陆千然冷声道。

白晨曦心里虽然不情愿,却还是麻利地收回了爪子,颓然坐到一边的椅子上,不高兴道:“那你叫我来干什么。”

“带着局里的人,有任务。”陆千然将餐厅里的事情简单描述了一遍,交代白晨曦去抓那个逃走的服务生。

“有照片吗?”白晨曦道,涉及到业务,他还算有那么一点儿正经。

“自己去找。”陆千然冷声道。

“明明是给你的女人擦屁股,就不能给个好点的态度?”白晨曦嘟囔着,起身往外走。

“有本事别跑。”陆千然道。

“不跑?你当我是傻子?我又打不过你……”白晨曦加快了步子,声音被门夹断。

谢安萌稍微镇定了些,两个人的谈话她都听到了,愧疚道:“陆千然,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陆千然轻描淡写答道。

“我没事了,你不用陪着我了。”谢安萌道,可淤青的眼底,苍白的脸色,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没事的。

“吃点东西。”陆千然起身,将打包的食物微微热了,装盘,放在床头桌上,看着谢安萌。

30

“我吃不下。”谢安萌道,可不饿的是心情,饿的是肚子,谢安萌话刚出口,肚子就开始闹情绪。

气氛瞬间尴尬,她红着脸,低下头。

“吃吧。”索性陆千然没有嘲笑她,只是继续劝道。

“一起吃吧。”她没再推脱,陆千然也拿起刀叉,两个人在沉默中,用了晚饭。

第二天一早,谢安萌就被陆千然叫醒,催着去梳洗。

说是要带着她出门散心,她是不想动,可陆千然一张冷若冰霜的脸,在加上不容置喙的语气,她很难拒绝。

街上人不少,他们没有乘车,而是步行,陆千然走在她身边,像一只机警的猎鹰,时刻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以免她再受到刺激失控。

说来也巧,偌大个城市,走在街上没几步,竟遇见了白晨曦。

他人魔狗样穿着警服,身后跟着不少人,瞧见陆千然和谢安萌,像只哈巴狗一样,赶紧就凑了上来。

“陆千然,还是你会享受,折腾兄弟们出来抓人,你带着小美人儿出来逛街。”说着,还瞥了一眼谢安萌。

谢安萌被他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得极其不舒服。

“闭嘴。”陆千然正眼都没看白晨曦一眼,甩下两个绝情的字眼就走,谢安萌本就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陆千然走,她赶紧跟着。

就在这时,警队中突然有人指着人群中一个身影,大喊道:“就是他,抓住那个手脚不干净的。”

说着冲出去,警队中其他人也赶紧跟上,白晨曦也冲上去。

一时间,满街都是警告声,怒骂声,还有时不时就能听到的“贼”“偷东西”这些字眼。陆千然低头关切地看向谢安萌,只见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肉里,险些就要抠出血来。

“我们回去吧。”本来是带着谢安萌出来散心的,却遇上这样的事,这笔账,就暂且算在白晨曦头上吧。

谢安萌没有回答,只是嘴唇发紫,眼中含着复杂的情绪看着一路追赶的警察,和在街上鼠窜的——贼。

“他不是,他不是……”眼泪顺着谢安萌的脸颊流下来,本就暗淡的眸子更添几分复杂的情绪。

“放心吧,我会把事情查清楚。”陆千然安慰道。

就在这时,白晨曦那一边也没白忙活,几个警卫将逃窜的贼制住,反扭了双手,扣上手铐,推推桑桑往警车里塞。

这一幕,再次触动了谢安萌敏感的神经,她突然冲进人群,朝着警车的方向奔过去。陆千然大惊,本还庆幸谢安萌这次情绪没有太过失控,不想这小丫头又惹事,他赶紧跟上。

“你们放开他,他不是贼,他那样好的一个人,怎么会是贼,请你们相信我,他不是贼……”

谢安萌冲上前,被一个警卫拦着,没站稳跌倒在地,她甚至感受不到疼,立刻又撑着上身,抓着那贼的裤脚,失声痛哭道。

这一哭,不仅警卫们是愣住的,连贼也是愣住的,这位小姐,他并不认识,怎地为他哭得这样伤心?

白晨曦见是谢安萌,脑子“嗡”一声,只道不好,这小姑奶奶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他也别想好过,思及此,赶紧上前去扶。

“你别碰我,你放开他,放开他……”

谢安萌不知哪里来的蛮力,一只手牢牢抓着贼的裤脚,一只手竟还把上前来扶的白晨曦推了个趔趄。

白晨曦好不容易站稳时,就看见了陆千然那张扑克脸,他一惊,差点再次站不稳,后退半步道:“她自己冲上来的,不关我的事。”

陆千然照旧忽略了白晨曦,蹲下身子,将谢安萌的手握在掌心,轻声道:“安萌,不要影响警队公事。”

谢安萌头脑冲动,已然不清醒,指尖传来的温热像是一剂解药,使得她混乱的心绪,获得些许的平复。

她到底在做什么,大庭广众,拉着一个男人的裤腿,这个男人还是警局逮捕的犯人。

手指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谢安萌赶忙收回手,没等她再稳定心神,身子就“倏”地腾空被抱起,塞进了车里。

逼仄的车厢里,陆千然的气息环绕着她,让她浑身不自然,想到自己又给他添了麻烦,心中更是难受。

长长的沉默之后,谢安萌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小声道:“陆千然,我又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

“回去再说。”陆千然的语言仍然言简意赅,谢安萌怯生生地抬头去看他,正对上一双关切温柔的眸子。

一路上再没有话。

不想再像个废人一样被抬着下车,车子一停,谢安萌就利落地跳下车子,跟着陆千然,回到了家里,本来还在思考着,要如何道歉,却不想一进门,陆千然先开了口。

“我明白你的感受。”他道,声音没什么起伏,听不出情绪,却不是平日冰冷。

谢安萌咬着嘴唇,不知如何接话。

“敬爱的父亲,竟然有不为自己所知的一面,很难接受。”陆千然顿了顿,将目光落在床头柜的抽屉上,那本日记,就放在里面。

“我也不相信日记上的内容,我会追查下去,直到找到真相,还你父亲一个清白,还有……”说到这里,陆千然的话戛然而止。

房间里很静,谢安萌安静听着,等着他把话说完。

“吃点东西,查找真相,需要你的帮忙,养足精神。”陆千然说着,便朝厨房走。

“陆千然。”这男人话说到一半,谢安萌十分憋闷,直截了当问道:“你还没说,还有什么。”

“什么?”陆千然回头,一脸的不解。

谢安萌甚至怀疑,刚才是不是她耳朵出问题了,陆千然根本没说过那些话。

“你说要还我父亲一个清白,还有呢?还有什么?”谢安萌穷追不舍问答。

陆千然沉默了,脸色有些不自然,两只自然下垂的手,也有些无处安放,“还有,还你一个安心。”

虽只有几个字,却像是千钧的石头落进谢安萌心中的井,激起层层的浪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

谢安萌急忙打算自己的思绪,哎呀,谢安萌,你在想什么,他不过是作为朋友关心你,这样你就多想,真是丢人。

30

“谢……谢……”沉默良久,谢安萌涨红着脸,憋出两个字来。

“没事。”陆千然听她说完,嘴角轻轻牵起,带着些笑意,“我弄吃的,你去坐。”

谢安萌点点头,带着一颗小鹿乱撞的心,赶紧转头走了,若是再晚些,一张红透的脸都要被陆千然看到了。

陆千然手艺不错,只是谢安萌吃得有点愧疚,“最近给你添了好多麻烦,以后做饭还是我来吧。”

“你会做?”陆千然问,即使是问句,他说得也云淡风轻,没什么情绪。

“我……”谢安萌迟疑片刻,还是决定说实话,“会一些。”

其实,说是会一些都不算实话,她记忆里,谢父一直很忙,所以雇了些人在她身边照顾,做饭这样的事情,她并不需要做,一些简单的小菜,还是被周岩坑走了财产之后,迫不得已学的,且做得很是凑合。

陆千然每日审问犯人,最会的就是察言观色,谢安萌的脸上写着的,分明是“我不会做饭”。

“你不用觉得负担。”本来是有好些安慰的话的,可憋了半天,陆千然还是只说了这样一句不咸不淡的话。

“好。”谢安萌低头往嘴里扒饭,不再说话。两个人相对坐着,好久没再说话,只各自闷头吃饭。

“你可有思路,要怎么查。”谢安萌先一步开口,打破了僵局问道。

“明天去找那个长老。”陆千然道。

“哦。”谢安萌答,之后,气氛再度陷入尴尬,两个人又不知说些什么,应该是谢安萌不知说些什么,对于眼前的沉默,陆千然处之泰然。

第二天,陆千然动身去黎明的总部,说是总部,一个解散了的只要组织,哪里还有什么像样的地方供养那些长老,不过是座阴暗潮湿的旧房子,几个长老居住在里面。

阴暗晦涩的天空为背景,破旧发黑的建筑格外阴森。虽然谢安萌再三要求,陆千然还是没有带着她,只身来到这里。

给他日记本的长老,住在建筑的西北角,一个终日不见阳光的房间。陆千然刚踏进院子,那房间就传来尖酸的笑声。

“哈哈……你果然来了,怎么,觉得我拿假东西骗了你?”长老的声音很奇怪,像是有些沙哑扁平。

“不是。”陆千然道,“只是来请教些问题。”

“我没空。”

空气中飘荡着的声音,明显带着几分怒意,陆千然却并没有因此停下脚步,继续往院落的深处走。

及腰的杂草长满了院落,荒凉的像是没有人迹一样。他踏过杂草,进了西北角的房间。

房间的位置很偏僻,外面的光透不进来,里面也没有点灯。一个伛偻的身影坐在窗边一把椅子上,目光透过面纱,精明地审视着他。

“都说了没空,你还进来做什么。”长老难听的声音划破空气,平添了几抹阴森。

“长老你并没有在忙。”陆千然向前几步,站在长老面前。将日记本从怀中拿出来,“这上面的文字,你可看过?”

“自然是看了。”长老不耐烦道。

“长老经历过当年的事情。”陆千然道。

“嗯。”长老出一口气,哼道,“想从我这里打听消息的人太多了,我给你一本日记已是念着情分,你还想怎样?”

“日记上的内容,可属实?”陆千然问道。

“我既有心帮你,何必给你一本假的,我若无心帮你,你问的意义何在?”长老道,虽然看不清他的脸色,可光是从阴森的气场,就能知道他此时的脸有多可怖。

“我想知道,日记是谁手里得来的。”陆千然道。

“你若是想查,我不拦着,但不要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长老将后背往椅子上一靠,呼吸重了几分,像是要睡着。

“日记的内容,与黎明有关,若我将日记拿给其他长老看,他们应该感兴趣。同样作为过来人,他们或许会说些什么。”陆千然沉声。

“哈哈……你尽管去。”长老长笑一声道,之后干脆发出了鼾声。

陆千然眯缝着眼睛,盯着他看了好久,终转身离开。却不料长老突然起身,从椅子上蹿出来,伸长了手臂去抢陆千然手里的日记本。

陆千然背朝着长老,又没什么防备,仅靠着本能,一闪身躲开。

长老失手,眼露凶光,从手中晃出一把利刃来,朝着陆千然的胸口刺去,陆千然迅速跳起身,倒向一边,躲开了攻击。

地上湿漉漉的尘土沾了他一身,他无暇去管,紧接着站起身,去抓长老的手腕。长老却像一只灵活的泥鳅,在他的手快要碰到他带着褶皱的皮肤时溜开,纵身一跃,从窗户逃走了。

陆千然赶紧追出去,可荒芜的院子里,除了杂草微微的晃动着,不再有任何人的痕迹。

“呼——”他重重出了一口气,将日记本小心收进怀中。

回到住所,焦急等待着的谢安萌一看到他,眼底一亮。

“饿了吧?我试着做了些吃的。”谢安萌指了指桌上,有些焦糊的菜道。

“辛苦了。”

陆千然洗手后坐到桌前,吃饭间,谢安萌一双大眼睛,总是瞟着陆千然,似是有什么话要说,却一次次吞了回去。

她是好心不想影响陆千然吃饭,可她的小心思,怎么能瞒得过陆千然。

“什么都没问出来,但是他逃了,并且对我追查这本日记的线索,态度奇怪,里面定问题。”陆千然干脆抢答道。

谢安萌惊叹自己的心事这样轻易被看穿,面上露出个惊讶的神色,接着是由失望转而淡淡的欣喜。

“一定有问题,父亲绝对不会做出那样的事。”

“我派了几个心腹出去,帮我追查他逃跑后的去向,很快会有消息,别担心。”陆千然道。

“给你添麻烦了。”

谢安萌露出个甜甜的笑容,挑了一块糊得比较轻的肉,放进陆千然的碗里,之后又马上觉得这举动有些逾矩,红着脸低下头。同时用眼神偷瞄着陆千然,他倒是很淡然,将那块肉夹起,就着米饭细嚼慢咽吃下。

30

该死,又胡思乱想。

陆千然越淡定,谢安萌越为自己动不动就来的羞涩感到愧疚。

几日之后,果然有了逃跑的长老的消息。陆千然没有隐瞒,将事情原委大致同谢安萌讲了。

“逃跑的长老近日在一家民宅出现,我的人已经将那里盯上,只是那人同你有关,我就先问你的意见再行动。”陆千然道。

“同我有关?”谢安萌瞪大了眼睛,她不认识黎明的长老,更没理由认识民宅里的人。

“是原谢家的管家。”陆千然解释道。

谢安萌眼中掠过一丝难过,张管家是个好人,之前她受周岩蛊惑,想要卖掉老宅时,张管家还阻止过,可是她那时被周岩玩弄于股掌,根本听不进去管家的话,执意将宅子卖了。管家一气之下出走,再没联系过。

“张管家他,还好吗?”谢安萌轻声问道。

“不知道。”只是有小溪传来,长老去过张管家的家里,却没有消息详细叙述,张管家过得是否殷实圆满,于是陆千然十分耿直道。

“哦。”谢安萌有些失望,随便应了一声。若是白晨曦此时也在,定要数落陆千然是个不会讨女孩子开心,不会怜香惜玉的人。

“我打算去跟张管家了解情况,带上你。”陆千然道。

“好。”谢安萌一口答应。这些日子陆千然为她做了多少事情,她是看在眼里的,别说是同他一起去见张管家,就是一同走鬼门关,她也不会推辞。

思及此,她笑自己。当初周岩不也是这样俘获了她的心吗?可是后来呢?谢安萌啊,谢安萌,可不可别人家对你好一点,你就感激涕零,飞蛾扑火。

谢安萌还在发呆,陆千然已经起身,她愣愣看着陆千然半天,道:“局里有事情?又要走?”

“去张管家家里。”陆千然道。谢安萌点点头,赶紧起身披上外套跟上。陆千然大步流星走在前面,她紧跟着,两人出门。

张管家的家,在一处僻静的街角,是一座干净整洁,不大的四合院。门口种满了各种鲜花绿植,谢安萌不禁想到小时候自己总是跟在他身后看他侍弄花草,这么多年了,他对花草的喜爱还是一直没变。

深吸一口清新的花草芬芳,谢安萌惴惴不安站在门口,轻轻扣门。

时过境迁,她的事情已经闹得满城风雨,谢家的大小姐,成了这城中人茶余饭后的笑话,张管家会原谅她吗?会不会连门都不开,面也不见。

她紧张得腿有些站不稳,敲门的手也微微颤抖,扣了几下门,她便屏息静静等待着那个微胖的小老头来给她开门。

可是,五分钟时间过去,门内没有任何回应。

她回头看了陆千然一眼,陆千然点点头,她抬手再次敲门,接着又等了好一阵,反复几次,都没人回应。她颓丧站在门口,想着许是张管家知道是她前来,不肯开门吧。

正胡思乱想,陆千然却突然上前一步,将她护在身后,抬起修长有力的腿朝着大门稳准地踹去。

谢安萌被这一幕惊住,捂着嘴看向陆千然。只见他拿出一支手枪,朝着她使了个眼色,猫着腰一路寻找遮身的隐蔽,同时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小心翼翼进了院内的正房。

他将门缓缓打开,观察了周围和里面的情况,又朝着谢安萌使了个“跟上”的眼神,谢安萌将手放在胸口,祈祷张管家不要出事。早在院子里,她就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儿,门打开的一刻,扑鼻的血腥味更是浓重。

可再怎么祈祷,也改变不了事实,进入房间的一刻,映入眼帘的是黑红色的血迹,和躺在血泊中的老者。

这位老者正是张管家。一向温和笑着的脸孔,青紫扭曲,瞪大了双眼,像是不肯安心死去。

谢安萌很想尖叫,或者扑上去,好好为这位老者哭一场。可是理智告诉她,不行,她已经因为情绪失控,给陆千然带来太多麻烦,不能再拖他的后腿。她咬住下唇,用了极大的力气,粉红色的唇瓣,甚至渗出血来。

“跟紧我。”陆千然道,然后从身上掏出一副白手套来,仔细检查尸体的状况,并搜索尸体身上和房间内有价值的线索。

谢安萌安静跟在他身后,瞪大了眼睛看着,虽然她没资格要求陆千然为她做些什么,只是默默期待着他能发现有用的线索,能替张管家讨一个公道。

大约一个小时,陆千然直了直身子,手上多了几个装着物件的透明塑料袋。带着谢安萌离开了张管家的家。一路上,谢安萌闷闷不乐,陆千然眉头深锁。

一个下午谁都没开口,谢安萌窝在床上掉泪,为张管家的死难过。陆千然则伏在案头,研究带回来的物证。

傍晚,陆千然才开口,打破了沉默。

“吃饭去。”话虽不温柔,却递了张纸巾给她。

谢安萌一怔,接过。

“我不想吃。”她带着重重的鼻音道。因为日记的事情,她已然情绪失控过,如今再加上张管家的死,她更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为了不给陆千然添麻烦,她决定暂时不出门。

“我去买些回来。”陆千然道,“有什么想吃的?”

谢安萌抿着嘴摇摇头。

“那我就随便买些。”

说完,陆千然穿上外套出门了。少了一个人,家里静得可怕,张管家的死状不断浮现在谢安萌脑海,她害怕极了,将身体缩成一团。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终于传来开门的声音,她激动地向门口望去,进来的却不是陆千然,而是一个苍老的,身材干瘦,弯腰驼背的老者,脸遮着,周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你,你是谁?”谢安萌慌张问道,同时将床头的台灯握在手里,随时准备着,砸向他。

“我是谁?”老者用苍老的声音道,“这你不用知道,你只要乖乖把你父亲的日记本交给我,我就不难为你。”

“你,你在说什么日记本。”谢安萌道。同时将身体蜷缩起来,若是他要动手,至少她要找个比较抗揍的姿势,等陆千然回来。

30

“你的确长了一张无辜的脸,但是不要跟我装傻,交出来,我一把岁数了,可不如他们年轻人怜香惜玉。”老者说着,袖中晃出把明晃晃的刀来,在谢安萌眼前晃了几下。

“我真的不知道。”谢安萌用被子将自己裹起来,带着几分哭腔道。

“我倒要看看你这张小嘴儿有多硬!”

谢安萌手牢牢抓着不算厚的棉被,把它当做最后的防护伞,她听到重而急的脚步声朝着她走来,她知道罩在身上的棉被,并不能保护她多久,可是她还能躲到哪里呢?

她只盼着陆千然能及时回来,在她成为刀下亡魂之前,解决这个不速之客。

一只手落在她头顶的被子上,用力拉扯着,她将被角掖在身下,用全身的力量将被压住。

僵持了一阵子,老者不耐烦道:“我的刀还是很快的,你不松手,我照样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只是这样一来,刀剑无眼,恐伤了你漂亮的脸蛋儿。”

谢安萌浑身积着冷汗,她没再答话,只是死死抓着被子,祈祷陆千然能快些回来。

她甚至听到利刃划破空气,向她劈来的声音,她紧紧闭上眼睛,泪水划过脸颊,父亲的样子,母亲的样子,张管家的样子,还有,陆千然的样子,在她脑海中迅速掠过,她在心底轻声道了句:“再见。”

思绪被金属落在地面的声音打断,紧接着是打斗的声音,房间里为数不多的家具碰撞发出几声闷响,一个年轻的男人,一位老者,分别发出闷哼。

陆千然?她心中大喜,却不敢掀开被子去看,只静静等着。

大约十分钟,只听老者沙哑的声音气冲冲道:“陆千然,你去查吧,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能查出什么来!”

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和平稳的落地声。他似乎从转角的楼梯窗户那里跳了出去。

“吃饭。”陆千然声音仍是没有情绪,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谢安萌吓得不轻,躲在被子里发抖,半天没个反应。

一只大手扯住被子的一角,一阵清凉之后,谢安萌又重见了光明。看到衣衫有些乱,脸上有些擦伤的陆千然,她抬眼,带着愧疚和感激道:“谢谢你,又一次救了我。”

“吃饭吧。”陆千然脸上闪过片刻的不自然,将倒了的桌子扶起来,又将放在窗台的食物打开。

谢安萌看了,暗叹这男人面冷心细,里面都是些女孩子爱吃的糕点,还有炸制的零食。

见谢安萌发愣,陆千然问道:“不喜欢?”

“没,没。”谢安萌摇头,并赶紧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低头吃着,脸再次羞红发烫。

张管家死了,线索断了。

谢安萌和陆千然商量了几日,决定谢父生前交往密切的人聊聊,看能不能得到信息。谢安萌想了很久,印象里谢父都是独来独往,唯一有印象来过家里的外人,是个钟表匠。

谢父不是铺张的人,对西洋的玩意儿也不深感兴趣,只是喜欢收藏钟表,手表,壁钟,座钟,家里有好多他淘来的玩意儿,基本都是那个钟表匠人带来的。

谢安萌并不知道那个钟表匠人的住所,只记得大概样貌。

好在她学过几日素描,凭着记忆画了张人像出来,陆千然将人像影印了,交给属下去查,几日之后,竟真的查到了这个匠人。

一向来历风行的陆千然,立刻带着谢安萌和日记本去找他。

匠人姓金,与谢父来往时,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如今却已到中年。看着有些发福的匠人,谢安萌心中有说不出的感觉。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陆千然没有那么多情愫,直接掏出日记本,翻到一页内容不重要的,给匠人看。

“这可是谢风的笔迹?”

匠人接过,拿出个放大镜来,仔细辨认,大约五分钟的功夫,点点头,“是他的笔迹,我这里还有些当年于他买卖的合同,上面有他的签名,可以拿给你对比一下。”

陆千然点头,匠人起身绕到后面,谢安萌十分紧张,父亲的笔迹,她是认得的,可还是希望能有证据,证明这日记不是谢父的,他是清白的。

二十分钟的功夫过去了,那匠人却还没回来。谢安萌有些坐不住,眼皮下沉。她努力睁眼,强打精神,困意还是不停地冲上头脑。

向来不在人前失态的她,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陆千然闻声回头,目光中透出紧张。

“我们中计了,赶紧离开。”

说着将笔记收了,拉起谢安萌就往外跑。可已经太迟了,房间里该是用了无色无味的熏料,导致两人四肢无力,头脑昏聩。

任陆千然是铁打的身体,也一跌倒在地上,无法起身。谢安萌无力倒在地上,看着山一样的身躯轰然倒塌,心中一凉。

她不怕死,可不想连累了陆千然。所以不能死,爬也要爬出去。她这边想着,陆千然的声音传来:“用衣服将口鼻掩住,跟着我,爬出去。”

谢安萌点点头,原来他也是这样的想法。可就在两个人伏在地上,准备逃走时,身后却传来沙哑阴冷的笑声。一个身影缓缓从他们身后,绕到他们面前。

“想逃?我若是不许呢?”又是那个黑衣的老者,仍然遮着脸,一身阴森诡异的气质。

谢安萌不说话,用余光偷瞄陆千然,一向淡然自信的脸,似写着几分担忧。

“放了她。”

陆千然撑着站起身,对那个老者道。

“老夫贵为黎明长老,为何要听你这个小喽啰的?”老者道。

谢安萌一惊,难道这就是之前给陆千然日记本的长老?可他既然给了陆千然日记,为何又出手来抢?

“我还是警局的局长,在我面前杀人,你不怕坐牢吗?”陆千然厉声道。

“坐牢?多少年了,我每日待在那阴暗荒凉的地方,同坐牢又有什么区别?”长老长叹一声道。

“所以你就背叛黎明?”陆千然质问。

“怎么能说是背叛?黎明可给过我一份一毫的好处?我为什么替它卖命。”老者的语气中,尽是怨怼。

30

“你在替暗夜堂做事?那本日记究竟有什么问题,为什么给了我,又为什么来抢?”陆千然质问道。

长老发出一声嗤笑,低下头,目光似落在谢安萌身上,“陆局长,这么多问题,是在拖延时间吗?指望有人来救你们?别想了,这里僻静得很,就算是开枪,也传不到你们警局。你……”

长老的话没能说完,被一声枪响打断,长老和陆千然都愣住,转头看向谢安萌时,她脸上带着些惶恐,手上拿着一把手枪,枪口冒着轻烟,陆千然低头看向自己腰间,本该在那里的手枪不见了。

长老胸口中枪,口中吐出口血来,谢安萌深吸一口气,将恐惧压制在心里,扶着陆千然往外走,三步并作两步,艰难地到了门口,将陆千然扶到后座坐好,自己绕到驾驶室,启动了车子。

“你没事了?”陆千然晃晃脑袋,强打精神才能睁着眼睛,保持头脑清醒,谢安萌一个小丫头,怎么会那么快脱离了迷药的控制。

“小时候父亲给我注射过一种药,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但自那以后,我的身体异于常人,对各种毒药都有抵抗能力。”谢安萌一边将车子开得飞快,一边注意有没有人跟上来,一边回答陆千然。

“用手枪和开汽车呢?也是叔叔教你的?”陆千然又问。

“嗯。父亲说,这两种东西,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十分有用,当初学的时候我很不情愿,如今来看,父亲他是对的。”谢安萌道,后视镜映着她的脸庞,染着几分忧伤。

谢安萌将陆千然送到医院进行治疗,在陆千然的坚持下,她也进行了一系列检查,却没有检查出一丝中毒的迹象。

陆千然住院的几天,谢安萌全程陪着,悉心照料,但这仍不能避免遭到白晨曦和苏锦倩的白眼。

尤其是苏锦倩,几次表示想留下来照顾陆千然,都被陆千然拒绝了,称有谢安萌一个就够了,这使得苏锦倩看谢安萌的眼神更加冰冷尖锐。

第五日早上,谢安萌出门去买早餐,回来就见陆千然的病房门口围了一群人,吓得她手一松,早餐掉落在地。不顾脚上穿着高跟鞋,她快步跑过去挤进人群。只见陆千然瞪着一双眼,一群医生护士围着他。

“我要出院。”他冷声道。

“陆局长,您目前虽然恢复得不错,但还是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才稳妥些。”一个中年模样,脸庞圆润干净的医生道。

“我没事了,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陆千然一把将手上插着的静脉注射针头拔掉,一边披上外套,起身就走。

几个医生护士上前去拦,都被他用胳膊拨开。

“安萌,我们走。”谢安萌正愣神,想着如何劝说陆千然,却被一把拉住,离开了医院。

人都坐到车上了,谢安萌才想着开口,“陆千然,你应该听医生的话。”

“他们都是些文人,我是个武夫,志不同,道不合,怎么能听他们的。”陆千然道。

谢安萌还要劝几句,可话还没说出口,就收到来自陆千然的威胁。

“再劝就不要跟着了。”陆千然声音低沉冰冷,谢安萌吞了口口水,没再说话。

车子沿着街道行驶了十五分钟,眼前的景物越来越熟悉,谢安萌心中有了几分猜测,小声问道:“是要去谢家老宅吗?”

“嗯。”陆千然回答,“所有与谢叔有关的人都有问题,有人死,有人叛变。人会变,可东西不会。”

谢安萌点点头。

自从一年前被周岩骗着把祖宅卖了,谢安萌再也没有回去过,那是她成长的地方,到处是她的回忆,此番要再次前往,她有些激动。

谢家老宅四周很是清幽,车子穿过一条两旁都是参天老树的长长的路,停在门口。高大的木门不如往日气派,黑色暗淡了几分,有些地方甚至落了漆,露出木料的纹路。

陆千然走在前面,谢安萌跟在后面,撬开大门,小心往里走。昔日种在院落里的花草无人侍弄,反而更加繁茂,只是不经修剪,看来杂乱凄凉。

陆千然目光落在宅院的泥地上,眉头微皱,谢安萌沿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深深浅浅,一行行杂乱的脚印。

有人来过。脚印很新,最坏的可能,是双方会在里面遇见。

陆千然将谢安萌护在身后,小心往里移动,谢安萌攥紧拳头跟在他身后,同时打量着周围的情况。一路紧张,终于到了两层别墅的门口。

别墅的造型很普通,没有刻意修建尖顶,细节上却处处体现着主人的用心,窗户门廊石柱上,都有精致的浮雕,颜色鲜艳饱满,在象牙白色墙壁的衬托下赏心悦目。

门紧紧关着,陆千然轻车熟路将门撬开,谢安萌跟着往里走,宅子里很暗,所有的窗帘都落了下来,只有缝隙中透进几束光来,漂浮的灰尘在光下无处遁形。

客厅里的家具都用白布蒙着,还是谢安萌离开时的样子。

当时周岩欠了太多钱,应买方的意思,除了房子本身,里面的一应物件,谢安萌都留了下来。

陆千然将白色手套拿出戴在手上,也递给谢安萌一双,她接过戴上,学着陆千然的样子,在房间中搜寻。

谢宅很大,光是搜寻一楼的房间,就用去了很多时间,一无所获的两人,动身去二楼。

深棕色的楼梯蒙着一层灰尘,谢安萌惊奇地发现,灰尘上有可疑的脚印,她刚想开口告诉陆千然她的发现,楼梯的转角处却突然冲出一个人来,将她捂住嘴拖向一边。

劫持谢安萌的人训练有素,全程动作很轻,但楼梯轻微的,反常的晃动,还是引起了陆千然的注意,他迅速回头,正看见谢安萌被拖到一边的场景,大惊之下赶紧去追,脑后却挨了一闷棍,当即失去意识。

谢安萌醒来时,陆千然倒在她身边,仍然昏睡着,衣领上有血渍,像是受了伤。歉疚再次涌上心头,都怪她,让他一次次陷入危险。

30

她想上前去查看陆千然的伤口,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低头看时,身上被绳子做一道又一道,牢牢捆绑着。陆千然身上也有绳子。

究竟是谁?难道又是那个怪老头?他又是受了谁的指使?那本日记,到底有什么问题?黑暗中,谢安萌一边焦急地等待着陆千然醒来,一边飞快地思索着问题。

时间过得很慢,当陆千然发出一声闷哼,继而睁开眼睛的时候,谢安萌十分惊喜,六神无主的情绪也一下子有了依仗。

“你还好吗?”她轻声问。

“没事。”陆千然艰难地坐起来,动了动身子,又看看谢安萌身上的绳子,眉头微皱。

“你受伤了。”谢安萌担忧道。

“没事。”陆千然淡然道,只是嘴角微微的抽搐骗不了人,伤口应该是疼的。他目光在四下里搜寻,像是暗夜里的探照灯。

“这绳子又结实,绑的又紧,你醒过来之前,我试过好多方法,都没用。”谢安萌道。

“嗯。”陆千然大致了解的周围的情况后,又将目光收回到谢安萌身上,“对方是谁?你可有看到?”

谢安萌摇摇头,用来捂住她的嘴的手帕是有迷药的,虽然她体质特殊,也不过是醒得早些,当时还是完全昏过去了。

“总觉得哪里不对,我们一直被牵着走。”陆千然皱眉道,用力挣了几下身上的绳索,无果,眉头皱得更深了。

就在这时,一阵阴险讨厌的笑声传来,谢安萌觉得声音耳熟,待那人走上前,谢安萌的脸上瞬间写满了鄙夷和厌恶。

“你是嫌骗走了我的全部身家还不够,想要我的命吗?”谢安萌冷声道。

“安萌,别这么说,我是疼你的,爱你的。”周岩一点点向谢安萌靠近,朝着她光滑白皙的脸蛋儿伸出手。

“你别碰我。”谢安萌将脸别向一边,拉长身体躲开他。

可周岩却像是体会不到她的厌恶,上前一步,手更往前伸了几分。眼看着他的脏手就要碰到谢安萌的皮肤,陆千然突然挣开绳索,一跃起身,抬脚将周岩踹到一边。

谢安萌如释重负,同时诧异地看向陆千然。不是挣不开绳子吗?怎么突然又能跳起来踹人了?难道刚才都是在演戏,为了引蛇出洞?

“陆千然,你嚣张什么,老子玩剩的女人,你捧在手里当宝贝,还觉得自己多威风?”周岩捂着肚子,用手肘撑着往后退了一段距离,眼中透出的嘲笑和戏谑,像是针一样,刺在谢安萌的自尊心上。

就是这个男人,让她成为全城的笑柄,如果没有她,他命或许早就丢在了赌场,他有什么资格说她?连他都这样说她,她受过的委屈,损失的一切,也变得愈加可笑。

“安萌是个好女孩儿,是你不懂珍惜。但是只要有我在,你别想再伤害她。”几句话,如三月的风拂过谢安萌的脸颊,被周岩扔进千年寒冰里的心,好受了些。

陆千然抬脚再次向周岩踹去,只见周岩一双小眼睛里闪过狡黠,几十个黑衣人呼啦啦从他身后冲进来,挡在他身前,将他和陆千然隔离开。

“陆局长,你不是能打吗?我倒要看看,你多大的本事,能不能打赢这么多人。”他捂着腹部,狼狈起身,像是一只受伤的野兽躲在同伴身后,等待他们将猎物撕碎。

“是你引我来这里的?”陆千然问。同时攥起拳头,将谢安萌挡在身后,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

“没错。”周岩嘴角勾起一抹得意,“不过你现在才想明白,已经太迟了。”语毕的瞬间,周岩的目光变得更加狠厉,她朝着冲进来的黑衣人挥挥手,一众人便朝着陆千然和谢安萌冲过去。

谢安萌并不会格斗,以她的身子骨,若冲上去定是要被撕碎,可躲在一旁,又会拖累陆千然,情急之下,她决定——跑。

“这里是楼梯拐角,从这里上去,二楼,走廊尽头右侧那一间书房,我在里面等你。”她附耳对陆千然道,然后找了个间隙,冲了出去。

黑衣人们同陆千然打成一团,并无暇顾及谢安萌,而躲在一旁,一直用眼睛盯着她的周岩,却是第一时间发现了她的动向,并追了出去。

“谢安萌,你要去哪?不要你的小白脸儿了吗?”周岩边追,边用令人讨厌的声音道,长长的走廊里,诡异的回声格外阴森。

谢安萌不敢回头,快速的奔跑让穿着高跟鞋的她脚下传来阵阵的痛感,她咬着牙,以最快的速度前进,好在周岩受了伤,在快要被追上的时候,她成功钻进了书房里,并将门反锁上。

“谢安萌,你单独躲起来做什么,是在勾引我吗?我来了,你倒是开门哪。”周岩的声音如同泔水桶上飘着的肮脏的油,让谢安萌反胃。

她一边将门锁了,一边将桌子、书架等重物推到门口,将门挡住。

果然,周岩站在门口说了一堆污言秽语之后,开始撞门。

谢家的宅子,门虽用的都是上好的实木,却不免老旧,锁也有些松动,在周岩的撞击下,剧烈地摇晃着。

谢安萌将能挡在门口的重物都搬了来,可眼看着门要被撞开,她将窗帘一把扯下来,没有了隐蔽,阳光射进来,有些刺眼,她顾不上遮挡眼睛,将窗帘撕成布条,又在墙上给陆千然留了字——“我去警局请救兵,勿念。”

准备好一切,她将窗户打开,将布条顺下去,却发现一件特别哭笑不得的事情——重物都被她抵在门口了,窗边没有能够系住绳子之处,可若系在门口,绳子根本不够长。

门外,周岩的污言秽语和撞门一刻都没停下,门内,谢安萌进退两难,被困在屋子里,焦急地来回走动,突然一个想法出现在脑中,谢安萌停下踱步,走到窗边,俯身往下看。二楼,似乎并不高,若是脱了鞋跳下去……

想到这里,谢安萌的后背已冒出一层冷汗。

若是这一跳,缺了胳膊断了腿,那她将成为一个残废的寡妇,成为一个更大的笑话,可若不跳,那么多人围在这里,陆千然一个人如何招架得住?

30

谢安萌的脑海中,浮现陆千然的背影,每次遇到危险,这个男人都冲在前面,用血肉之躯为她遮风挡雨,这一次无论如何,她也要为他做些什么。

她将害怕和犹豫压制在心里,脱下高跟鞋,缓缓爬上窗台,望着楼下绿茵茵的草丛,深吸一口气,扶着窗台就要往下跳。

可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周岩的声音:“这不是陆局长吗?怎么浑身都是血?”

她坐在窗台上,侧耳倾听门外的声音。

她期待着,期待着陆千然能够说些什么反击周岩,可是没有,长久的沉默之后,周岩再次开口。

“陆局长,陆局长?你们几个没轻重的,不会是把人打死了吧?”周岩的声音上挑,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谢安萌心一沉,陆千然,陆千然他真的出事了吗?

她焦急地等着,期待那个冰冷的骄傲的声音能够说些什么,哪怕只是发出一声闷哼也好。

可是没有,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接着是一串杂乱的脚步声,门外似乎有很多人。

“谢安萌,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没良心,这小子好歹是为了救你死的,你就窝在里面,都不出来看看?”周岩的声音传来,伴着沉重的敲门声,声声敲在她心上。

谢安萌再也顾不了那么多,从窗台上跳下来,光着脚跑到门口,将书柜书桌都挪了,“咔哒”一声打开了门。门口是周岩那张笑着的,反光的脸。

“陆千然呢?”

谢安萌推开他向门外看,只见几个黑衣人架着陆千然,他垂着头,脚尖离地,浑身的重量都由那几个人支撑着,只要他们一松手,他就会像一滩烂泥一样倒在地上。

“陆千然!”谢安萌丧失了理智,朝着陆千然扑过去,眼中湿热,脑中一片空白。

突然,一只有力的大手将她的腰身揽住,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挣脱众人,向前窜了几步,将堵在门口的周岩一脚踢开,带着她进了书房,并迅速将门反锁。

“陆千然,你……”

谢安萌激动地语无伦次,热泪从眼中簌簌落下,她管不了外面的长舌妇人要怎么说她,也管不了外面的情况有多么危及,扑进他怀里,胳膊和小手抱着他的腰。

陆千然也不介意,一边任由她抱着,一边将书柜和书桌再次拖回门口顶住门。然后拉着谢安萌躲到墙角。

谢安萌还没从惊喜中缓过神,一肚子话要问陆千然,却听得门外传来枪响,书房的门瞬间被打成个筛子。

她不禁发抖,若是留在门口,此时她的情况应该不会比那门好到哪里去。

门外渐渐安静下来,陆千然的神色也放松许多,他看向床边那根窗帘做成的绳子,又眯眼看向谢安萌,“你要跳窗?”

“嗯。”谢安萌点点头。被陆千然看得有些不自然。

“没想到你胆子还挺大,不过想从这里逃,是逃不出去的。”陆千然道。

“为什么不能?我刚才看过了,下面是草坪,跳下去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只是……”她挠挠头,“只是得找个合适的地方系绳子。”

陆千然露出个温和的笑容,起身,并将谢安萌拉起来,走向窗边,示意她低头往下看。

谢安萌低头看时,倒吸一口冷气,下面本来还是绿茵茵,软糯糯的草坪,一时不知哪里多出来很多铁制的三角形尖刺,还有长长的倒刺。

“这……”光是看着这些东西,想象若是落在上面,可能的血肉模糊的样子,谢安萌就觉得头皮发麻。

“你以为他们在门口守着,做什么去了?”陆千然倒是十分淡然,转身开始打量起书房里的东西,并掏出白手套戴了,在房间里翻找起来。

谢安萌吐一口气,心里暗叹这男人心态真是好,都被人困在书房里了,还有心情找东西。

可又一想,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做点事情。于是掏出自己那副白手套,也跟着找起来。

索性周岩没再来找麻烦,两个人得了些喘息的时间。虽然没有了刀枪的威胁,谢安萌很快就发现,还有另一个要命的坎儿等着她——没饭吃。

人是铁饭是钢,何况今天她跑了那么远的路,还跟周岩一行人周旋,体力消耗极大,早上就没吃饭,到现在胃已经贴在一起。想到掉在医院走廊里的早饭,她不禁感到惋惜。

“咕噜噜。”

不听话的肚子开始发出抗议,陆千然闻声看向她,她赶紧捂着肚子,红着脸低下头。

“饿了?”陆千然问。

谢安萌点点头,又赶紧摇摇头。这种关头,饿一下算不得什么事,找到法子逃出去才是大事。

“真不饿?”陆千然低头去看她的肚子,它十分不争气,又一次叫出声,陆千然嘴角含笑,从包里掏出一块点心,拉起谢安萌的手,放在她手里。

本就饥肠辘辘的谢安萌看到吃的,尤其是她最爱吃的点心,不由得吞了一口口水,小心用余光看向陆千然时,只见他正微笑看着她。

眼下已是黄昏时分,昏黄的暖色阳光照在他脸上,使得他不同于平日的冷清,多了几分平易近人。

“一起吃。”谢安萌仰头露出个暖心的笑容,将糕点分成两半,一半放在自己嘴里,一半凑到陆千然嘴边。

意外的是,陆千然竟然有些局促。向后退了半步,自己用手将糕点拿了吃起来。

他这是不好意思了?

谢安萌眨巴着大眼睛看他,似乎为了跟她保持距离,陆千然坐到墙角一个圆桌前,缓慢优雅地吃着点心。

谢安萌本没有多想,可陆千然这块千年寒冰都不好意思了,她脸也跟着倏地红了,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傻愣愣站在原地,小口吃着糕点。下一顿饭不知什么时候能吃上,这糕点要认真品尝才是。

“别站着,过来坐。”似乎是为了掩饰尴尬,陆千然开口道。

“啊,哦,好。”谢安萌含糊应了一声,款步走向陆千然。

房间里很静,她的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嗒嗒嗒”的声音,十分突兀。

30

“等等。”就在她经过了一块地砖时,陆千然的耳朵突然动了一下。

她不解看向陆千然。

“你退回去。”陆千然认真道,谢安萌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听话地往后退了几步。

“停。”

谢安萌又乖乖停下。

“往前走,用力一点,步子小一点,慢一点。”陆千然指示道。

谢安萌仍然照做。

这一次,她懂了陆千然为何突然出声,踩到一块地砖时,这块地砖发出的声音,明显跟别处不一样,带着回响,声音很闷——这块地砖,里面是空的!

想不到这书房内,还暗藏着机关,这真是个好消息。

谢安萌站在那块地砖上,对陆千然微笑,四目相对,彼此都懂了对方的心思。

陆千然起身,谢安萌后撤一步,两人俯身,对着那块地砖又敲又按,折腾了好一阵子,它却没什么反应。谢安萌有些泄气,扶着有些酸的腰起身。

“会不会开关在别处?”她喃喃道。

陆千然却被她这具话提醒,起身拉着她道:“安萌,在四周的墙上找找,有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谢安萌点点头。陆千然有些激动,拉着她时多少用了些力气,她白皙的手有些微红。

两个人又在墙上找了好一会儿,没有任何收获。

看着天色越来越晚,谢安萌有些着急。陆千然身上好些伤,谢安萌见他硬撑着,也没有说破。可这样下去,他的身体早晚吃不消。

“休息一会儿吧。”谢安萌道,上前去拉陆千然的手,把人往桌子的方向拖。手一触到他的肌肤,谢安萌便心中一惊,很烫。

“你还好吧?”谢安萌终于忍不住问道。

“我没事。”陆千然答。并急着将手收回来。

谢安萌更着急了,早上出院医生就是不同意的,如今新伤加旧疾,又没吃没喝的,他万一撑不住可怎么办。

“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让你死在这里。”谢安萌道。

陆千然眼中含笑,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口,只是抬手,在她乌黑的发上揉了揉。

“你听话。”谢安萌故意板起脸道,陆千然点点头,谢安萌将小手放在他头上,试探他的体温。

很烫,陆千然正发着高烧。

环顾四周,没有发现什么可以利用的东西,谢安萌又回到那块地砖处研究起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还有说话声,是周岩。

“谢安萌,你和你的小白脸在里面还好吗?”他尖着嗓子问道。

谢安萌没说话,只是警惕地看着门口。

“你不是喜欢他吗?作为前夫我成全你,让你们死在一起,可好啊?”周岩又道。

谢安萌咬咬嘴唇,仍没说话,倒是陆千然冷声道:“周岩,你嘴巴放干净,我和安萌清清白白。”

“都叫‘安萌’了,还清白什么,没事的,陆局长,我保证你们死后,没有人知道,不会有人看见你们孤男寡女死在一起。”周岩道,之后发出串尖锐的笑声,紧接着是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你理他做什么。”谢安萌厌弃地望着门口,问陆千然。

“你真当他是来挖苦你的,他是确认你我是否逃了。眼下他不过是想饿死我们,若让他生出别的心思来,只会更麻烦。”陆千然道。

谢安萌点点头。对于那块地砖,能用的法子,她都用上了,可它仍然没有动静,只是静静躺在那里,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她有些颓丧,可是眼看着陆千然越来越虚弱,脸上透着红,她咬咬牙,抖擞精神,又在墙上搜寻,看是否还有机关。

她忙得浑身是汗,刚刚那一小块糕点补充来的能量,很快消耗了个干净,腹中传来饥饿感,她只希望它不要乱叫,免得陆千然担心。

“咚”一声闷响,似乎是陆千然坐着的方向传来的,谢安萌寻声看过去,正看见陆千然栽到在地上。

她跑上前去扶,将陆千然架在胳膊上,然后用手去拉椅子,想让它靠近些,却意外地拉不动。

她又用了些力气,椅子终于动了,却不是水平移动,而是转动了一个角度,与此同时,那块可疑的地砖也传来声音,谢安萌赶紧看过去,只见那地砖平移了一段距离,露出个缝隙。

谢安萌顿时狂喜,将陆千然放在地上,用手按压他的人中,好一会儿,他才醒过来。

“你醒了?陆千然,我解开那个机关了。”谢安萌道,同时露出个甜甜的笑容来,像是做对了一件简单事情的孩子,等待父母随口的夸奖。

“嗯。”陆千然点点头,“里面是什么?”

“我还没看呢。”谢安萌低头道,光顾着照顾他了,哪有时间看呀。

将陆千然扶着坐好,谢安萌继续转动椅子,随着椅子的转动,那块地砖继续移动,直到完全移开,露出个黑漆漆的洞。

谢安萌凑上前往里面看,惊讶地发现里面竟然有楼梯。

“好像是个暗道。”她转头对陆千然道。

“我们进去。”陆千然脸上也露出喜色,扶着墙起身,谢安萌赶紧上前扶住他,一点点走下楼梯,进了隧道。

陆千然从随身的包里面,拿出个手电筒,借着灯光,谢安萌看清了地道里面的情况。隧道很简单,只用些木头架子支撑着,以免倒塌。墙壁都是沙土,没有经过装饰。

两人沿着隧道往前走,隧道很长,似乎走不到尽头。谢安萌扶着陆千然,他很重,她越来越吃力。可是都咬紧牙关,一声不敢吭,生怕他担心。

“歇一会儿吧。”陆千然道。

“没事,我不累。”谢安萌道。可声音却颤巍巍的,十分没力气。

“我累了。”陆千然停住脚步,靠着隧道的墙壁坐下来。

“那就歇一会儿吧。”谢安萌脸上都是汗,头发沾湿了,贴在脸上,陆千然盯着她看了好久,看得她不好意思,“我脸脏了吗?”

“嗯。”陆千然十分耿直回答,并递给她一方手帕。

谢安萌将脸别过去,不好意思地用帕子擦了擦,想再还给陆千然,却又觉得用脏了的还回去不好,索性收进自己口袋。

30

“这手帕我就先收着了,回去再还你一方新的。”谢安萌红着脸道。

“收着可以,不用还。”陆千然道。

谢安萌头更低了,手颤抖着将帕子收进口袋。就在这时,一个黑亮的东西在移动,谢安萌定睛看时,只见密密麻麻好多黑色的亮点在地上移动。

“陆千然!”她惊得起身,缩到陆千然身边,用手指着那些亮点道:“好多虫子!”

陆千然将手电筒照向那个方向,果然很多黑色的甲壳虫,密密麻麻爬满了地面,连墙面也不能幸免。

“走吧,赶紧出去。”陆千然道。

谢安萌点点头起身,又突然想到什么,回头去看刚刚依靠过的墙壁,一瞬间头皮发麻,上面同样有密密麻麻的黑点儿,冷汗一瞬间从额头上流下来,她似乎感受到背后有成千上万的虫子在爬。

想到陆千然也靠过墙壁,谢安萌又跑上去查看陆千然的背后。竟真有几只虫子在上面爬。

“陆千然!”她轻声道。

“嗯?”陆千然回头看她。

“我们刚才靠着的墙上,也全都是虫子。”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冷静,以减弱紧张的气氛。

“……”陆千然沉默片刻道,“身上疼吗?痒吗?”

想到背后可能有虫子在爬,谢安萌只觉得脑袋沖血,两腿颤抖,可陆千然那样淡定,她也不好太大惊小怪,“没,没事。”

“你忍着些,我们快点儿出去。”陆千然说着,强撑着一身的疼痛往外走。

“陆千然,我扶着你吧。”谢安萌几步赶上去,再次将陆千然健硕的身躯,用小小的肩膀架起来。

地道很窄,两个人靠得很近,陆千然的心跳响在谢安萌的耳边,有力,铿锵,一下一下让她有些局促。

谢安萌,你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谢安萌在心里数落了自己一顿。同时用眼睛偷瞄陆千然,见那人仍旧一脸的冷清,没有发现她的异样,才长舒一口气。

可一颗心没放下来多久,便又悬了起来。

那些趴在后背上的虫子,似乎开始不老实,一个个从脖子领还有其它缝隙,爬进了她的衣服里,细长的爪子在她光滑的皮肤上掠过,冰凉滑腻的触感十分恶心。

谢安萌,不要矫情,陆千然身上也有虫子,怎么没见他像你一样这么坐立不安?先出去,就算是挨虫子几口,找个医生涂点药就好了。

她咬紧牙关,一边扶着陆千然往外走,一边克服心中对虫子的厌恶和恐惧,走了一段距离,背后突然传来难忍的疼痛,“啊——”谢安萌再也忍不住,叫出声。想是那些虫子终于对她的肌肤下嘴了。

“安萌?”陆千然停住脚步,关切地看着她。

“没事,没事。我们在这里歇一会儿吧。”谢安萌道。

陆千然眸光柔和,若有所思,谢安萌只觉得被他两道睿智的目光看穿,他绽出个极好看的笑容来,借着幽暗的灯光,谢安萌被这笑容深深地吸引住。

“好。”他道。陆千然用手电筒照明,仔细检查了地上和墙上,确定了没有虫子,两人才坐了。

出乎谢安萌意料的是,一向绅士地保持距离的陆千然,在理她很近的地方,坐了下来。

他身上特有的气息钻入她的鼻孔,使得她有些局促。她低着头掩饰尴尬,不经意往一旁窜了窜。

“你怕我?”陆千然转头看向她,同时身体向她靠近了些。谢安萌挺直了身子往后仰,睁大了眼睛看着陆千然。

难不成,这位也是周岩那样的衣冠禽兽?

没等谢安萌从震惊中缓过神来,陆千然竟将修长的大手向她伸过来,身体也靠得更近,即使她用力躲开,两个人还是脸都要贴到一起。

“陆千然,你无耻!”

这一刻,谢安萌首先想到周岩,那个一开始衣冠楚楚,彬彬有礼,后来险恶奸诈,手段下作的男人,“霍”地起身,以躲开陆千然。

“哗啦啦”一声巨响,一些细沙和小石子落在地上,也落在谢安萌和陆千然两人身上,本就不牢靠的承重木柱子,摇晃了几下,整个隧道都似乎要坍塌。

谢安萌稳定心神,好不容易站稳,看着还在不停掉落的石子和沙子,怒道:“陆千然,你想死在这里不要拉着我!”

说着,转身往出口的方向走,“啪”一声,一个有些重量和体积的物件,随着沙子和石头落下,险些砸到谢安萌。

她吓得魂魄都抖了三抖,若是真被这玩意儿砸到,估计小命儿是要没的。

“谢安萌,你把我当成什么人?”

隧道里的情况稳定了些,谢安萌上前去捡那落下来的东西时,身后突然传来冰凉的声音。

谢安萌脸一下子红了,哪里是她想,明明是旁边那位行为不轨,目的昭然若揭,“你做了什么,还用我说吗?”谢安萌没好气道。

“我是想帮你拿掉肩膀上的虫子。你在想什么?”陆千然抬眼看着她,眼神仍然冷清,带着几分逼仄。

谢安萌顿觉窘迫,她在想些什么?她,她其实也没想什么,一切都是出于女人的自我保护意识。

“上面掉下来个东西。”她“巧妙”地岔开话题。

“什么东西?”陆千然没有难为她,顺势问道。

“好像是本书。”光线很暗,谢安萌看不清地上的东西,陆千然将手电筒调转了个方向,光打在那物件上,谢安萌这才看清那东西,不是书,而是一本——日记。

“看清了吗?”陆千然问。

谢安萌缓缓蹲下,将日记本捡起,抖落上面的灰尘,用颤抖的声音道:“是本日记,长老给的那一本果然是假的,我就说,父亲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嗯,我也相信谢叔。”陆千然道。

谢安萌神色激动,甚至忘记了逃跑,将日记翻开来,一页一页阅读。

内容与她手里的有几分相似,个别地方有出入,她迫不及待将日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她多希望这一页不同于那一本日记,能给出截然相反的答案。

她闭上眼睛,然后缓缓睁开……

30

“我有罪,我是个贪婪的人……”

同样的暗红色字体,刺痛了谢安萌的眼睛,她这段时间好不容易平复的心绪,再次变得激荡起来,她将日记扔到一边,身体战栗,眼神飘忽。

陆千然见状,赶紧上前,抚着谢安萌的背安慰道:“别怕,谢叔一定是清白的。”

陆千然身体明显已经严重透支,额头冒着细密的汗珠。他强撑着起身,用手电筒照亮四周,不一会儿,在头顶处找到一个凹槽,这应该就是日记本掉下来的地方。他仔细打量着它,又伸出手去摸,思索了一会儿,眸色深邃了几分。

“啊——”谢安萌情绪进一步激化,她突然将日记扔出去,歇斯底里吼出声,陆千然赶紧上前捂住她的嘴,以免她的叫声引来周岩,却不料那本日记正砸在一根承重的柱子上,那柱子摇晃几下,倒了。

紧接着,相连的几根横梁也开始晃悠,有的耷拉着一半,有的干脆也掉了下来,随之,大块的石头和沙子也开始往下掉,本就简陋的隧道随时都有塌陷的危险。

“快走!”陆千然急了,去拉谢安萌,谢安萌却陷在失控的情绪里面,根本不知道眼下发生了什么,嘴里仍念念有词。被陆千然拉着,不仅不跟着往外跑,反而用力挣脱。

“你松开我,这都是周岩在捣鬼,我要去,我要去跟他对质,我要他,还我父亲一个清白!”

她疯狂起来,一身的蛮力,陆千然又受了伤,竟挣不过她。

眼看着谢安萌往隧道的入口处跑,陆千然急了,不顾身上的疼痛去追,可他再强壮也跑不过腿脚无恙的谢安萌,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来时的路奔跑,头顶的横梁和周围的承重柱子摇摇晃晃,沙子石头也噼里啪啦往下掉。

陆千然转动眼睛,打量这周围的一切,没有时间了,再这样下去,非和谢安萌一起死在这里不可。

他叹一口气,眼中流露出几分不忍,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着谢安萌的后脑掷去。

咚的一下,石头不偏不倚,正中她枕骨的位置,谢安萌中招的瞬间即刻倒地。陆千然赶紧追上去,将谢安萌扶了,吃力地往出口的方向背着走。

隧道里面乱七八糟,声音自然传到了周岩耳朵里,他派人前去查看,众人协力撞开了门,只见里面空空如也,眼尖的人发现了隧道,一脸惊慌失措,跑去禀告周岩。

周岩正抽着从意大利运来的雪茄,十分惬意,见有人冒冒失失闯进来,十分不悦。突然起身,抬脚对着那人心窝踹下去。“你个没见识的,慌什么!”

“陆……陆局长和那个女的,他们跑了。”前来报信儿的人哭丧着脸道,这样倒霉的差事,怎么就让他赶上了,以周岩的脾气,出了事情定是要拿他撒气才是。

“跑了?怎么跑的?”周岩诧异道,眉头骤然拧在一起,看着报信的人的眼神都在冒火。

“书房里,书房里有个暗道。”报信的人道。

“追呀,给我追!”

周岩指着门口,示意报信的人滚,那人连滚带爬跑回了书房。

书房里,一群人正傻站着等消息,见那人回来,赶紧竖起耳朵。

“老大说追。”那人憋着嘴道,周岩也后脚赶了上来,见一群人正在隧道门口站着,像是一片木桩子,气不打一处来,抬脚对着屁股一个一个给踹了下去。

那地道本就窄小,几个人先是堵在入口,好不容易挤着进了去,却因为动作太大,触到了好几根柱子,本来就在掉渣的隧道更加岌岌可危。

听到入口处的动静,陆千然咬紧牙关,加快了步子。

无论如何,都不能死在这里,若是只有他一人,生死本无所谓,可眼下还有谢安萌,他定要保护她周全。

看着手下一个个下饺子似的冲进隧道,周岩眯起眼睛,悠然抽了一口雪茄,刚刚的焦急和愤怒从脸上消散,转而浮上一抹自得。

这一出,他导演得不错。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杂乱的脚步声和时不时的说话声,使得陆千然心烦。他不知这隧道还有多长,只能奋力背着谢安萌,一路往前走。

就在他体力快要到达极限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道木门,他将门闩打开,确定门外是出口后,回头将几根承重的柱子都用短刀砍断,在隧道彻底毁坏的前一刻,带着谢安萌离开了隧道。

隧道塌了。

进入隧道追堵他们的一行人,全被压在了隧道里,周岩挥挥手,让人将隧道的入口关了,不再理会。

几经周折,陆千然带着谢安萌回到医院。看着早上还生龙活虎,跟自己叫嚣着要出院的人,转眼满身是伤,神态恍惚疲惫,医生护士们都怔住。

听到消息,最先赶来的是白晨曦,他进门时,身上缠满了绷带的陆千然正在研究从谢宅里面带回来的线索,他见了,几步上前,将那些东西都推到地上。

陆千然抬头,冷眼瞪着他,这一次,他丝毫没有示弱。

“你瞪什么瞪?你自己说,从遇见那个女人,多少次了,你差点儿丢了性命。你自己照镜子看看,你这一身的伤,都要被医生缠成木乃伊了。”

白晨曦愤怒道。

陆千然怔住,这家伙竟然直勾勾盯着他发怒的眼睛,丝毫不害怕,甚至气势比他还要强硬几分。

见陆千然有片刻的失神,眼神也没那么犀利了,白晨曦更是来了能耐,“知道错了?知道错了就好,以后不要理她,活着要紧。”

“白晨曦,你在我面前胡说八道就算了,要是被我知道你在谢安萌面前说这些,看我不扒了你的皮。”陆千然眯起眼睛,挥了挥缠着绷带的拳头。白晨曦条件反射地后退了几步。

“你还真是,重色轻友,见色忘义,我这是为你好,你不仅不领情,还护着你的小娘子。”白晨曦摇摇头,一副“我对你很失望的表情”。

陆千然撇撇嘴,一副“你爱伤心就伤心去吧”的表情,低头去捡被白晨曦推落的物件。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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