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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狂的衙役-主人公叫黄四郎的小说免费阅读

疯狂的衙役

小说:疯狂的衙役

作者:倾梦世雪

主角:黄四郎

类型:历史

简介:身处偏远山村的黄四郎天性纯良,头脑机敏,但迫于生计,总干些偷鸡摸狗,招摇撞骗的勾当。但是一日夜间,黄四郎偶破庙前有人上吊自杀,死者是一名衙役。黄四郎为摆脱命运的束缚,替代了已经死去衙役的身份。但是他却不知衙役身上背着案子,因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才不得已在此处自杀。黄四郎冒名顶替衙役之后,误打误撞破获了不少案件。渐渐发觉衙役死亡背后的真相,为了逃避被杀的命运,黄四郎一步一步揭开了整件事情背后的真相,将整个案件一查到底。

疯狂的衙役免费阅读 第1章 祸不单行

黑色骤起之处,尸横遍野。

山脚下的一处村庄,此刻正到处冒着黑烟,不时会有传来有人剧烈咳嗽的声音,那声音听起来好似要把肺都给咳出来!

村庄之内到处都是尸体,堆放在各家各户的墙角之下,有人捂着嘴路过,却也并不当回事,大概是见怪不怪了。

“四郎,你赶紧走吧,寻个远些的地儿过活,再要留在村子里,恐怕你也要遭殃,咳咳咳……”破旧矮房之内,面容枯槁的妇人艰难的对着床榻边上一个面容清秀稚嫩的男子嘱托,话还没说完,便又止不住的捂起嘴咳嗽起来。

被唤作四郎的男子紧张的放下手里的汤药,赶紧给妇人顺了顺胸口,一面着急的劝慰她

“娘,你这病不好,我哪也不去!”听闻男子这番话,妇人眼底泛起怜爱之意,却又心间一阵酸涩:“娘估摸着,村子是要完了,这瘟疫横行了一年多了,十里八乡也没人敢来医治,你爹去了半年,娘也不指望啥,可你是咱黄家的独苗,不能一辈子守着这空村……四郎,听娘的,走吧!”

说话间,妇人不停地咳嗽,黄四郎手足无措,只能眼瞧着娘亲一口黑血吐出来,双目爆出,就此没了气息。

黄四郎也没去试探鼻息,半年前父亲就是这么去的,没有一点救治的机会,看着娘亲逐渐冰冷僵硬的尸体,黄四郎只觉得如此干脆利落的走了,也好过在这乱世受饥苦瘟疫之苦!

在矮房里坐了许久,黄四郎总算是做好了打算。

如今天下战乱四起,到处都是饥荒瘟疫,他留在村子里,也不过是等死,何况瘟疫在村子里横行了一年多,早就已经把整个村子都吃空了。

收拾好了行李,黄四郎便直接在堂屋挖了个大坑,把母亲和父亲的骨灰埋进去了,他想着,埋在外面,总好过流落在外。

不过说来也怪,从一年前开始,村子里几乎人人得病,不管怎么防治,也免不了感染的危险,可就是黄四郎,偏偏就一直健健康康的,几乎可以说是送走了整个村子的人,唯独他,半点不适都没有。

拿着包袱离开了村子,黄四郎站在村口,回头最后看一眼那个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

如今,已经尸横遍野,瘟疫横行,活着的人,也没几个是健康的。

半年后。

离开村子有半年时间,黄四郎来到房陵县谋生,却是混得不咋滴,他没什么谋生的手段,便只能做个乞丐,终日乞讨,浑浑度日。

这日,黄四郎又拿着他那破饭碗来到了景生酒楼,这家酒楼算是整个县城最大的,多有富家子弟来吃喝玩乐,守在门口一天,到了傍晚也能有个十几文钱的入账。

黄四郎衣衫褴褛,瞧着那些富家子弟穿金戴银,在酒楼里高谈阔论,心情好了便往门口扔个几毛钱,心里很是羡慕。

奈何他没什么一技之长,只能如此落魄讨饭。

正当他妄自菲薄之时,门口突然过来一个身着锦缎的富甲贵胄,一身横肉连走路都要抖三抖,眉目似鼠,看着就是猥琐之人,景生酒楼大门不宽,他见黄四郎缩在门口,竟突然一脚飞过去,正中黄四郎的胸口,踹得他往后一仰,直接就趴在地上!

“哈哈哈哈……臭乞丐,要讨饭给老子滚远点,敢在我们公子酒楼门前,哼!不识好歹,快滚!”

那富甲身后的小斯立刻跳出来,指着黄四郎的鼻子一通羞辱,尖嘴猴腮的,好不气人!

黄四郎好不容易翻身起来,他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泥灰,不屑道:“果然是什么样的主人养什么样的狗,算小爷我倒霉!”那小斯听到黄四郎讽刺自己是狗,便横眉冷目“哟,你个臭乞丐,竟敢侮辱我?你算什么!都给我上,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是规矩,什么是体统!”

黄四郎心中大叫不好,赶紧回头,这才发现,刚刚的富甲早已经进门去了,此刻就是这个小斯在对着自己狐假虎威。

“妈的!”黄四郎暗骂一声,提腿就要跑,却被几个打手环绕围住,他握紧了拳头,左右四顾着,活像个被逼急了,随时都要咬人的野狼!

那小斯得意的捞起袖子,示意身边的几个打手一起上,众人一拥而上,拳脚并用,打得黄四郎没有一点还手之力。

街市上顿时围满了人,叽叽喳喳的议论着黄四郎的死活……黄四郎捂着自己的头,一双眼睛紧盯着那些围观的人,还有这几个对自己下杀手的狗腿子,他心中暗暗发誓,今日若有幸不死,以后一定百倍千倍的讨回来!

“官兵来啦!官兵来啦!”人群中不知是谁大吼了两句,那小斯顿时害怕了,赶紧停手。

说来也是黄四郎命大,正好遇上官兵追击逃犯路过这景生酒楼,这群狗腿子不敢在官兵

眼皮子底下闹出人命,才赶紧收了手。

“臭乞丐,别让我再看见你否则见一次打一次!”等人群都散了,黄四郎拖着几乎散架的身躯往平日里借住的那个山洞去,只是那山洞太远,今日他受了伤,老天又不待见,竟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黄四郎走了一半,只觉得胸闷气短,使劲一咳,竟然吐出一口鲜血!

此时若是再受了风寒,恐怕这条小命就真的保不住了……黄四郎心中恐惧,赶紧沿着记忆中的路,摸索到了一个山脚破庙里。

他刚一进了庙门,眼见一尊菩萨雕像盘坐在庙中央,根本来不及跪拜,便双腿一软,直接躺平在地上。

黄四郎紧闭双眼,心中喃喃的念着:“菩萨啊菩萨,你要真是有慈悲心肠,就保佑保佑我这次逢凶化吉,以后大吉大利吧!我黄四郎以后要是出人头地,一定给你修一座金身!”

仔细想来,黄四郎却又好笑自己,若菩萨有眼,又怎会让自己整个村子都灭了?

自己从没干过亏心事,却怎么又要平白无故的遭人一顿痛殴!

愤恨之下,黄四郎便想要起身痛骂这菩萨几句!

谁知他双眼一睁,眼前竟然吊着一个死人,这死人的一双脚不偏不倚,就浮在黄四郎脸上!

30

斜风细雨,夹杂着一丝清冷的凉风,从这破庙残破的四面八方吹进来,时不时会发出一些诡异的声音。

黄四郎瘫坐在地上,他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还处于刚刚的惊吓之中,两米之外的地方就是一具尸体,那尸体悬挂在树干上系着的一根腰带上。

上吊自杀?

看着人的穿着,明显是个官差,他的包袱就放在脚下,四周只有两个脚印,一个是这上吊的官差的,另一个则是黄四郎的。

黄四郎勉强扶着墙壁站了起来,咽了一口口水,害怕的缩在角落里,他打量着那具尸体周围的情况。

心说,若不是饿得要死,自己也不用去城里讨要饭食,也不会平白无故被人痛殴,回来时还遇到这种鬼天气!

做乞丐就是如此,一辈子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饥肠辘辘更是家常便当,只是黄四郎今天一整天没吃东西,不得已才去了城里。

谁曾想,他下午放在这里的捕兽器已经被人毁坏了,而且这庙里还死了个人!

想到这些,黄四郎就叹了口气,小声的吐槽:“你说你死在哪里不好,非要在这里上吊!以后你让我怎么再敢住在这里啊?”

话虽如此,但冷静下来,黄四郎突然对这个死人来了兴趣,他围着尸体走了一圈,绕到尸体面前。

果然如书记说的,上吊自杀的人,舌头都是吐出来老长,眼珠几乎要爆出来!

面对这样恐怖的一幕,黄四郎却并不如何恐惧了,大抵是因为从前在村子里,见过了太多的死人,毕竟那时候,母亲也是死在自己怀里。

摇了摇头,黄四郎又蹲下来,打开了尸体的包袱,从那包袱里拿出来一个通关文牒,上面赫然写着“权知房陵衙役黄羿谨碟”。

按道理来说,衙役这种官差,应该还达不到有通关文牒的地步,如此推测,这个黄羿,一定之前就是个身份比较尊贵的人,只是得罪了大人物,或者是犯了什么错……

不过黄四郎并不倾向于第二种说法,毕竟如果此人身份真的尊贵,就不会因为犯错而被贬来房陵县。

房陵县是什么地方?穷山恶水,边疆之地,这里向来是朝廷流放犯人的最佳选地,算是很令人尴尬的一个地方。

合起通关文牒,黄四郎又翻了一下包袱,结果这一次,竟然露出来一包白花花的银子!

整整五十两!

黄四郎的心突然就开始狂跳起来——他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银子!

此刻这银子的主人,已经自杀,而这个地方,又只有自己一个人,如果自己拿了,肯定也不会有有人发现。

按耐住激动的心情,黄四郎继续翻看死者的遗物,这一次他掏出来一封信,里面的字迹已经被雨水打得模糊,不过还是勉强能够看到上面写的是:“谨祗候参西京南路房州知府李大人伏听裁旨,谨附纹银五十两。沐恩晚生黄羿顿首。”

原来是,带着银子去收买知府大人啊!

看到这里,黄四郎总算是完全弄明白了,只是现在他却忍不住想要嘲笑这个黄羿。

五十两银子,对于自己这个乞丐来说,算是很多的,但对于一个知府大人来说,不是塞牙缝都不够么,人家怎么可能看得上眼?

把东西都收起来,黄四郎这才想起来要把死者放下来,他解开了绳子,将死者放到地上,然后用包裹里的一脸破旧衣服盖住死者的脸。

此时,他突然觉得这死者怎么好像有这种眼熟?

放下手里的衣服,黄四郎仔细的察看死者的脸……看了半天,他突然倒吸一口凉气——这张脸,不就是他自己吗?

这个黄羿,跟黄四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好不夸张的说,两个人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此刻黄四郎突然陷入头脑风暴,他看着死者身上的衣服,那是一身官服。

黄四郎自小就梦想能做个捕快,衙役之类的官差,为天下百姓服务,办案申冤……他自小聪明伶俐,上过几天私塾便学了不少的字,只可惜,命运捉弄,他只能做一个乞丐。

如今这破庙里,有个跟他一模一样的死人,还是一个官差,此刻黄四郎的脑海里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若是他能够跟这个黄羿身份对调呢?

反正黄羿已经死了,自己替他活下去未尝不可,毕竟黄四郎只是一个乞丐,一辈子也不过是碌碌无为的或者,既然他可以有机会换个身份,有何不可?

想到这里,黄四郎突然兴奋起来,可是下一秒,他又突然怂了,若是身份对调被人发现了,又会怎么样?岂不是完蛋?

思来想去,这偌大的破庙,突然就不再那么阴森恐怖,让黄四郎陷入了一种两难的境地。

他看着那具尸体,把心一横,心说,反正自己做乞丐也做够了,这一次若能蒙混过关,日后他一定好好的为这朝廷尽忠。若是不能蒙混过关,被人发现了,他便死了重新投胎做人!

也比一辈子做乞丐碌碌无为来的强。

想到这里,他干脆就不再犹豫,立刻就把自己的衣服和黄羿的衣服进行了对调,然后挖了个坑,直接将黄羿就地掩埋了。

埋好了尸体,黄四郎跪下来双手合十道:“这位老兄对不起了,小弟我借用你的身份一用,日后定然会好好的将你的名声发扬好,家中若有什么亲人,小弟我也一并照料好,绝不会辜负了兄弟的身份。”

说完这些,黄四郎就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进到庙里将包袱拿起来,彻底的离开了这里。

又将包袱里的东西都看了一遍,黄四郎确定了黄羿接下来,应该是要回衙门禀报县令大人,任务失败了,也不知道这次任务失败,会不会影响到自己的性命。

黄四郎收好了东西,感受着包袱里沉甸甸的银子,心情好的没话说,他看着前方开阔的道路,只觉得自己往后的人生,大概也是这样,变得越来越开阔了!

30

十里路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好在出了山林不远便是官道,虽是下着冬雨道路泥泞倒

也在天黑前赶到了房陵县城。

县城他来过不少次,不过都是以乞儿的身份出入,以前不敢也不曾想过吃住在客栈,现

在怀里有银子又是以黄羿衙役的身份进入,心态也好了不少,径直找上那家县城最好的客栈。

或许是天将黑也或许是下雨的缘故,这家客栈似乎没有其它客人,一进客栈就看到一个

中年人,只见他看见黄四郎脸上露出错愕的表情。

黄四郎心下咯噔一下,莫非这个中年人认识黄羿,他那表情难道说明了自己在什么地方

假扮失败令他产生了怀疑?

社会最低层的乞儿终究还是一个乞儿,即使他心脏再大也免不了一番紧张,不知这看起

来像是这间客栈的中年掌柜会不会抓了自己报官,不过看他那大肚富态模样应该不是自己

对手。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只要中年掌柜有异常动作,他便先声夺人将其打晕吃个霸王餐再

跑路,反正天地之大人海茫茫不被抓住的可能性也相当大。

“哎呀,原来是黄衙役,不知您此番登门是否是要还了以前的酒钱,快快快,里边请!”错愕只是三两个呼吸的时间,富态中年掌柜马上热情招呼起黄四郎,这让他有点脑子转不过

弯来,好在不是假扮身份败露。

“掌柜的,你认识我?”黄四郎入乡随俗硬着头皮入坐,心想自己虽然假扮成功没让人识破了身份,但是以后还得在这房陵一亩三分地生存,要是连自己的住所上司亲戚朋友都不认识的话岂不无法继续假扮,于是故意带着疑惑问道。

哪知黄四郎不问还好,这一问他的脸色立马由红转黑,皮笑肉不笑地说:“黄衙役虽然

孤身一人来我房陵县当差不久,但街坊邻居还是见你是个明理人,人也热心仗义,要不然某

也不会让你赊下三千三百二十文的酒钱,莫不是黄衙役你想装疯卖傻赖了某的酒钱不成?”

黄四郎心下大惊,不过他还是从富态掌柜的话里得到了点信息,这黄羿孤身前来房陵县当差,并且时日不久,那么也就是说相识的人不多,如此一来露馅的概率就大大降低了不少。

当然,眼下还是得先应付掉富态掌柜这一关,再从他嘴里套点东西出来。

心念及此,只见黄四郎故作悲伤道:“掌柜的有所不知,在下刚从城外回来,不料雨湿

路滑摔了个狗吃屎,这不脑袋到现在都还模糊着,很多事情也都想不起来了,只模糊记得在

下是在房陵县城当差,其余的都已经记不得了。”

为了增加话语的可信度,他说到最后硬是挤出了几滴眼泪。

要说富态掌柜确实是个善人好人,一听黄四郎如是说也一时尴尬不已,他虽不懂医却也

听说有人磕碰到脑袋而失忆的,而眼前落汤鸡模样的黄四郎恐怕也是如此,倒也是个可怜人。

又念想黄四郎在衙门里当差平日里为人处世热心仗义口碑不错,而且听说还是个读书人,断然不会为了点酒钱诓骗于他。

“是某错怪了黄衙役,想不到你,唉,不说了。眼下湿雨未停天色近黑,若不嫌弃,不

如喝点烈酒暖暖身子再换身干爽的衣服再回衙门不迟?”

富态掌柜本想安慰几句却怕再提及此事会令黄四郎伤心,遂既不提酒钱的事也不提他伤了脑袋的事。

听这富态掌柜的话颇为真诚,黄四郎心里感叹“原来这世上还有好心人”,却不知自己这般假扮黄羿是对是错,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加之现在着实饥寒交迫,于是连忙起身恭了一礼,从怀中掏出五两银子。

“掌柜的有心了,虽然在下不记得事,但欠了酒钱便是欠了,这是五两银子就权当还了

掌柜的账。”

富态掌柜看着银子不由露出疑惑的神色,衙役说好听点是在县衙当差,但终究不是官,那他哪里来的银两?莫非是不干净的钱资?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担心地问“黄衙役你这是?”

黄四郎本就长了颗七窍玲珑心,一见富态掌柜的反应便将他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

“不瞒掌柜的,这钱本是在下变卖家中田产所得积蓄,原本还想走走房州知府大人的门路,看能否将在下调个职,可惜在下与知府大人非亲非故又哪里见得到他人,这不在那里吃了个闭门羹。”说到这里黄四郎露出一番苦笑。

这话有真有假,当然更多的还是自己杜撰,不过就连他自己都快相信这就是事实了,要不然黄羿又何苦揣着银子自杀。

而那掌柜更不用说,他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房陵是个什么样子他比谁都清楚,说句不

好听的,穷乡恶水出刁民也不为过,是以他比谁都清楚在房陵县当差的苦衷,谁不想调到外

面当差,可最后又有几个成功了?

当然了,他肯定不会这么跟黄四郎说,于是也不跟黄四郎客气,接过酒资后还一番劝解

道:“知府大人高高在上,当然不是我们想见就能见得到的,不过黄衙役你也不必过多担忧,

你不仅是个读书人而且现在也还年轻,虽然这房陵县是朝廷流放之地贫瘠之地,但正是因为这样,每年县衙的大小案件更是多如牛毛,而这不就正是你的希望吗?”

黄四郎哪里有想那么多那么远,现在的他无非就是想混口饭吃不至于四处流浪,不至于哪天就饿死冻死,要不是恰好碰到跟自己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上吊而死的黄羿,要不是他自己打小的愿望就是如捕快衙役那般威风,他也不可能假扮冒充呀。

不过他也知道这富态掌柜的也是一番好意相劝倒也没说什么,反而好好道谢了一番。

“哎,瞧某这记性,黄衙役二楼甲字号丁房请,某让小二给送点热水上去,你先梳洗一

番免得落下病根,某这就去准备些热食烈酒。”

“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请!”黄四郎再一次在心里感叹这世上还是有好人的,一边谢过富态掌柜后径直上了楼。

由于需要了解的东西还有很多,黄四郎最后直接留宿在富态掌柜的客栈里,待一番洗漱换过干爽衣裳后,他邀请富态掌柜一同坐下来喝酒吃食。

通过套话探听,黄四郎得知自己冒充的这位衙役居然还是个班头,只不过是负责粮差的

外班班头。

既有外班自然也有内班,如门子侍役之类在衙门服役的就叫内班,而壮班、皂班、

快班“三班衙役”以及负责征粮的粮差、验尸仵作之类就是属于外班。

不过正常来说这些人员都是招募自民间市井,属于职役性质之义务职,当然有的是父子相承、世代执役;也有的是临时调集,事毕仍复为民。

不过想来生前的黄羿既然手执名状,那么估计是犯了错被革去职务充到了这流放之地当

衙役;亦或是介绍的那人也是官身,只不过不知为何会介绍引荐至此,当的还是最为得罪人

也最为难办的粮差。

要知道这里聚集的要嘛是流民要嘛是被朝廷革职流放的官员亦或刑满释放的罪犯之流,所以粮差着实是份苦差事,难怪他会想办法纳投名状给知府大人想要调个职。

当然了,这些都是黄四郎自己猜测,富态掌柜一个外人怎么可能知道内里的详情。

此处暂不提此些,据富态掌柜的说那黄羿只身前来当差才月余。这让黄四郎更是放心,才当差月余,说明很多情况还不了解,这样自己假扮起来就方便不少。

又得知房陵县的知县姓吴名东海,据说是金榜题名后无钱财走动关系方被安排至此上任,

而县衙的师爷姓佟,是上一任知县留下来的师爷既管钱谷也理刑名,对当地情况也很熟悉。

此外,通过聊天,他还探听到了这房陵县和房州的一些基本情况,以及房陵县县衙里的

一些主要人物,连同县城里的主要乡绅名流和大户,财政收入,甚至一些官场基本规则等等。

不得不说富态掌柜的消息特别灵通,或许他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也不一定,不过黄四郎没

有细问便是。

一直聊了不下两个时辰,黄四郎见富态掌柜已喝高说话开始打起舌头,这才让店里面的伙计把他搀扶回房,而他回客房后也辗转反侧起来,有对未来的憧憬也有迷茫,一直到三更天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30

翌日,黄四郎起了个大早,不知何时冬雨已然停歇,谢过富态掌柜后才迈开步子去县衙点卯。

点卯,顾名思义就是卯时去衙门报到点人数办公的意思;若是吏役按时到官署、衙门听

候点名那叫应卯,其点名册称为卯册;如若需签到,则称为画卯。道是五更饭罢去画卯,水

潦载道归业晡。

而这房陵县不仅百姓乡绅难以管教,就是官吏也是良莠不齐,所以有些心灰意冷的吴县

令基本不会去理会那些。不过对于黄四郎来说,那是他融入新生活的第一步,当然也就充满

了激情力量。

就像昨夜掌柜的所说,人要是没有梦想,那跟一条咸鱼有何区别。他当然有梦想,那就是可以吃饱饭,要是可以当个捕快就更好了,要是再娶个会生孩子媳妇儿那就好上加好。

县城不大,不多时黄四郎就来到了县衙门,果然没几个衙役在,除了站班衙役有气无力零零散散数个以外就再也没了其他人。

不过黄四郎很奇怪,为什么他们见自己都带有幸灾乐的表情,其中一个像是站班衙役班头冲他说道:“呦,这不是黄班头嘛,怎么今儿个来得这么早,莫不是征收够了税粮?”

“哈哈,张班头你该不会是昨晚给你家娘们榨多了犯困吧,我们房陵县有哪一年收够税粮咧,我看啊,黄班头的日子应该也走到尽头咯,哈哈——”

“小三儿大胆,有这么跟自己同僚说话的吗,晚上罚你请大伙儿吃酒赔罪,不过黄班头

哪里能用应该,而是得用本来就走到尽头才对嘛,咱们这儿哪个当值粮差有善终过的。”

“四哥儿说得在理,小三儿我认罚,晚上烟翠楼请罪,恰好昨儿个手气不错在怡情赌坊

赢了点闲钱,哈哈……”闹腾得最欢的就是张大纲、梁三、赵四,也就是他们口中的张班头、小三儿、小四儿。

数人你一言我一语,无一不是在挖黄四郎的苦,无一不是在等着看黄四郎的笑话,这让他心里足足憋了一口气,拳头更是死死地握着,似乎大有一言不合直接冲上去揍打他们一顿,他相信自己没个几下子就能打爆他们。

只不过他还是硬生生给忍住了,山水有相逢,他相信自己一定可以出人头地,至少也会比这群不思进取的酸汉强,现在让他们看不起,以后要让他们高攀不起。

想到这里,黄四郎不由得放松了拳掌,也不知这粮税该到哪里收怎么收,要是自己如数

完成粮差的任务,那吴县令佟师爷一定会对自己刮目相看,到时候,哼哼!不过眼下还是得先去找吴县令和管钱谷刑名的佟老师爷了解了解情况。

人啊,就是不经念叨。这不,黄四郎刚想去找吴县令和佟师爷,公堂内里就传出来一句

气急败坏的声音,“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张大纲管好你的人,要是再有下次就带着你的人

给老夫滚蛋,真是气煞老夫也!”不得不说能让一个读过书参过科举的老师爷爆粗口也是一种本事,可见往日里以张大纲为首的一众站班衙役有多么的飞扬跋扈,能让老师爷忍无可忍。

黄四郎寻声而看,来人是个五六十岁的老者,结合富态掌柜给的信息,此人应该就是自己要找的房陵县衙的老师爷佟师爷,他的威望果然不低,至少在房陵县这一亩三分地上是如此。只见张班头等众站班衙役闻言立即闭了嘴,同时叫了声“佟师爷好”,黄四郎有样学样也口称“佟师爷好”。

张班头知道佟师爷早时任过京官的师爷,后来随京老爷被贬至此当了一任又一任的师爷,京老爷郁郁而终换过几任县老爷,他依旧还是在师爷的位置上坐着,是以这不倒翁佟师爷在房陵还是有一定威望的,他们也不敢闹得太过。这时见佟师爷脸色依然不好看,连忙嬉皮笑

脸讨好道:“佟师爷不要气坏了身子,小子们也就是跟黄班头开个玩笑,玩笑而已!”佟师爷也知这群站班衙役是些什么角色,说句不好听的就是本地好吃懒做的地痞流氓,当下也不理会他们,而是冲着黄四郎撇了个眼色,“黄班头,你随老夫进来,东翁有事要问你。”

“好的,佟师爷”不理会等着看笑话落井下石的张大纲等人,黄四郎麻利应了佟师爷随着他进内堂。

一进内堂佟师爷也未敲门径直带着黄四郎推门而入,随后把好门才说:“东翁,黄羿来

了!”东翁,佟师爷口中的东翁自然就是那个心灰意冷的穷酸儒吴县令,乍看吴县令精神着实

有些萎靡,年岁四十不到看起来却又不比佟师爷年轻多少,显然又是一个郁郁不得志烦恼太多的官儿,要说官儿做到这地步也是够衰的,全然看不出半点三年清知府十万白花银模样。

只听吴县令说:“嗯,坐吧,都坐吧,这里也没外人!”黄四郎不知其缘由哪里敢与吴县令佟师爷同桌而坐,说到底他的心态还是停留在四处流浪的乞儿上面,不提从未正儿八经进出过县衙,就连如此近距离接触县老爷也不敢想,所以此时他真的惶恐之极。

“这……小的出身卑微不敢与东翁同坐!”不敢直视吴县令的黄四郎一句话说完,忽然感到气氛有些不对,当他抬头时乍然发现吴县令和佟师爷奇怪的看着自己。这样的打开方式有点不对,他暗道一声不好,可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干巴巴对望着吴县令。

哪知吴县令接下来的话更令他报了一身冷汗,只见吴县令失望瞧了他数眼后,随即无力

摇头苦笑,“都说人走茶凉,本官这还没走,连你巴不得与本官撇清关系,好,好,好得很

啊,哈哈——”

“黄羿,想不到你居然是这种人,枉你跟东翁同乡,枉你还是房州李知府引荐过来的。

枉我和东翁视你为心腹才将最为重要的粮差交给你去办,而且还想办法借来五十两让你去走动房州李知府的关系,望李知府再宽限月余税粮交付时间,万万没想到你却行如此小人行径,你与张大纲那些地痞无赖有何分别,你,你,你太让我失望了,真是气煞老夫也!”

佟师爷显得更是激动,气得一脸通红一手指着黄四郎怒骂道。

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原来上吊而亡的黄羿与吴县令、佟师爷还有这等关系,富态掌柜害人不浅啊,他怎么就

没告诉这些呢?黄四郎倒是错怪了富态掌柜,想他一个客栈的掌柜能说得清房陵县衙的基本

情况本就已经不赖了,又哪里会清楚黄羿、吴县令、佟师爷之间的内里关系。

还有就是那被自己花去了五两的钱资居然是吴县令私人借来的,然后让黄羿这个由房州

李知府引荐过来当差的人去送礼走后门。可惜不知何缘故,黄羿没送出去五十两礼金反而归

来途中上吊身死。

可是这又说不通啊,按道理黄羿是李知府引荐来房陵县当值的,那么二人应该有着关系才对,莫非其中还有外人不知道的关系?

黄四郎越想越有可能,可惜没有更多的信息他也猜想不到与李知府还有什么其他关系,

眼下自己花去了五两银子也不知该如何补足还给吴县令,况且现在吴县令与佟师爷又误会了

我,这可该如何是好,一瞬间他的冷汗唰唰地直流。

30

说一个慌就得用无数个慌去圆,黄四郎想了又想,干脆把昨天对富态掌柜的那一番磕到脑袋失去了些许记忆的说辞搪塞予吴县令和佟师爷。

然而吴县令和佟师爷并不是富态掌柜,他们既信又疑,毕竟这事儿来得太过于蹊跷了些。

怎么黄四郎早不磕到脑袋晚不磕到脑袋以至失忆,偏偏在这紧要关头失了记忆?

要知道粮税本应该在两个月前就得押送交往房州,是李知府念在吴县令与他师出同门才宽限了时日,然而吴县令自己不争气迟迟交不上粮税,他又能有多大的办法。

俗话说死道友不死贫道,若是延期期限一到,吴县令还没能交足粮税,李知府最后当然还是得将其抛弃免得受了连累。

反正在他看来出任房陵县当值的就没一个有大出息,弃了也就弃了。

至于师出同门那也有说法,并不是二人同拜一师,而是参加科举的主考官是为一人即恩师。

二人虽不同届却也同师,是以才有师出同门一说,所以吴县令佟师爷完全有理由相信猜疑黄四郎在李知府那里出工不出力,并且或许从中得到某些内幕消息,比如吴县令这个县老爷官位即将不保,是以才有了与之“划清界限”的行为。

面对吴县令佟师爷的不信任,黄四郎无奈搬出了富态掌柜当门面,果然二人一听顿时信

了七八分。富态掌柜姓刘是个本地人且与黄四郎非亲非故,并且背后的真正主事是年前被贬

流放至此的京官,所以二人断然相信刘掌柜不会为了一个毫无关系的黄四郎欺上瞒下。

二人对视一眼,既然选择相信黄四郎说的话,而他们手头也无可用之人,遂也不打算去

找刘掌柜询问真相是否如黄四郎所说。

“对了,这是四十五两银子,之前我实在记不得这是东翁四处借来欲送予李知府宽限时日的钱资,还以为是我自己的钱资,于是昨夜还了刘掌柜五两酒钱,东翁我……”

吴县令、佟师爷顿时有点哭笑不得,都不知道该说黄四郎什么好,不过二人都不是贪财迂腐之人,便也不打算在这五两银子上做文章,揭过便是。

而由于钱资是吴县令四处借来所得,所以吴县令也不客气的将余下的四十五两接手过去,一副忧心忡忡的说:“黄羿,既然房州知府李大人没有收下钱资没能多宽限些时日,现下距李大人所定的期限就仅有四天时间了,粮税运送路途又得占去了两天,你可有什么想法?”

黄四郎一个冒名顶替的,连黄羿的身世都还弄不清楚,一个头两个大,又怎会有闲心去想如何定时收够粮税?

被吴县令和佟师爷同时盯着,他顿时便紧张起来,一只手握成拳头轻轻的敲着桌面,眼神也是飘忽不已。

思来想去,黄四郎却是越来越大脑一片空白!情急之下只得又搬出方才失忆那套说法搪塞二人。

“这……这事发突然,我又失了记忆,脑袋好似塞了浆糊,着实是一团糟乱……实在是,拿不出什么好主意。”

黄四郎话毕,那二人脸上果然立马就露出了失望的神情,不过这想来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他们二人一个县令,一个师爷都想不出什么办法,又怎么能指望一个失忆的衙役。

“罢了罢了,黄羿你日夜奔波又伤了脑袋,今日就不与你商讨,回去好生歇着,明日再来说罢!”县令深深地叹了口气,那颓靡的双眼似乎又陷进去了一些,一缕小胡子吊在下巴,青烟似的迟早也要散了……

听闻这话,黄四郎总算松了口气,心道总算是过了这关,若说做乞丐辛苦,做捕快,却不轻松啊!

他赶紧摆出一副遗憾内疚的样子,起身对着县令和师爷欠身行礼:“黄羿回去了也定当彻夜苦思,绝不辜负了大人和师爷的重望。”说罢,他便赶紧转身出了县令家的大门。

本想着回自己那个破庙睡觉,刚走到县衙大门,却又猛然想起来如今自己身份是衙门捕快黄羿,可不是乞儿黄四郎,哪还用睡什么破庙啊!

总算是瞒过了县令和师爷,黄四郎便放松了些,脑子便也灵光起来,略施小计往那张班头嘴里套了黄羿的住所,拿着钥匙便回去了。

黄羿因是初来这房陵县,人生地不熟的,也没寻到什么好住处,只在街尾租了个陈旧的矮房罢了。

这矮房瞧着虽旧,却端端正正的,黄四郎开门进去,里边的摆设倒也整齐有序,东西也都干净整洁,床榻上的帷幔锦被都是新的,看样子黄羿生前还是个颇会享受之人!

黄四郎取下腰间的配剑,然后宽衣解带,坐到床边,一只手轻触那锦被,心中甚是满足……他长这么大,可是头一次摸到锦缎做的被子,这手感,恐怕是天下最为丝滑之物。

草草的洗了脸脚,黄四郎便睡了,这一夜,他在梦里见到了死去的爹娘,二老在那天上过得很安乐,瞧见黄四郎来了,一家人仍是那样的其乐融融。

梦里,黄四郎也要笑出声来,只是好梦并不长久,他刚梦到一家人上了饭桌,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吵醒,差点没从床铺上滚下来!

“谁呀,来啦来啦!别敲了!”黄四郎急急忙忙的穿好官服,粗暴的一把拉开大门,就瞧见张班头那张惶恐惊惧的脸。

见到黄四郎,张班头连忙说道:“黄、黄班头,出人命啦!”

“啊?”黄四郎心下一惊,道莫不是真正的黄羿尸体被人掘出来了!这个念头一闪即逝,若真是黄羿尸体被发现,那张班头恐怕就不会是这幅模样了,现在来找自己的,大概就是一班衙役了!

定了定神,黄四郎故作镇静:“大惊小怪,到底是什么事,边走边说!”说罢,张班头点了点头,带着黄四郎往命案现场去,两人一边走,一边说起了这桩子命案。

30

彼时天气燥热得紧,黄四郎在张班头的带领之下,迅速赶到了案发现场——胡员外家。

瞧着那正红漆的楠木大门,门框上头房檐下方端端正正的摆放着一块匾额,写的正是“胡府”两个方正大字!

如今世道险乱,能有个安身之处也是万福,尤其是在这流放之地,胡员外竟还能有如此大的家底,不可谓是不富庶啊,黄四郎光是瞧一眼那楠木门,便知道自己恐怕一生一世都难得住起这种人间天堂。

二人来到门前,张班头捏着那门环重重的敲了两下,不一会儿便有胡府家丁过来开门,那家丁从门内探出个脑袋来打量二人,见了二人身上的官服,这才将门开了。

“二位大人快请进,我家老爷可好等啊。”

看着眼前这衣着整洁的小斯,却也比自己日前做乞丐要高贵得许多,黄四郎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着装,这才提起一股捕快的浩然正气,昂首挺胸的跟着走。

此刻他做了神气的捕快,这街里街坊,自然没得哪个敢瞧不起他!

三人走进胡府,抬头便看见前面一带粉垣,穿过一圆形石门,便瞧见那假山流水,翠竹环绕。

黄四郎心道:‘好个富贵人家,果然是富丽堂皇,大气端庄!’于是三人继续深入,寻着那曲折游廊,脚下密密麻麻的鹅卵石铺路,好不美观。

大大小小的房舍映入眼帘,穿着统一的丫鬟不是成队的端着东西路过,那花园里有人修剪洒水,平地上有人洒扫清理,所谓富甲一方,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黄四郎一边欣赏着这胡员外的府邸内景,一边在心中慨叹自己往日里眼界太低,这一次也总算是见了些世面。

“不知府中遇害者是?”黄四郎突然想起此行的目的,便问那小斯,那小斯便重重的叹了口气,道:“是我们老爷那二房夫人……唉,今早洒扫丫鬟进西厢房去洒扫,开门就看见姨太的头颅端端正正的摆放在桌面上,那丫鬟说来也可怜,霎时间就给吓得疯魔了……啊,二位大人,到了。”

那小斯言尽,做了个“请”的手势,三人又穿过一个弧形石拱门,果然看见院子里站满了人,其中,便有佟师爷和吴县令。

黄四郎立即来到吴县令和师爷面前,作揖:“黄羿拜见县令大人,拜见佟师爷!”

吴县令摆摆手,示意黄四郎不必拘礼“黄班头,你可知这屋里死的是何人?”

黄四郎点头:“方才问了小斯,知道是胡员外之妾!”

“不错,这胡员外与我们房陵县贡献可不小,此时我全交予你,你定当查个清楚。”吴县令两根手指指着那发生凶案的房间,对黄四郎如是说道。

黄四郎却是头疼不已,昨天是收缴房陵县百姓的税粮,今天又是查凶杀案,全都交给自己一个人,难道这衙门里其他的捕快是摆设么?

可若要拒绝,又岂不是自讨苦吃?

黄四郎犹豫了半晌,心中也不知道要以什么理由再搪塞才好,只得说起昨天的任务“大人有所不知,昨日交给小人的缴收粮税的任务,还没个头绪,恐怕今日这案子……”

谁知那县令一摆手竟道:“无妨!缴纳税粮的期限我已经与上头知会过,他们答应我再延缓我七日,这七日你只需把粮税还有这案子的事情办好了,我便给你涨些俸禄,再叫胡员外给你寻个好住处。”

听到这些好处,黄四郎顿时心动了,他这一辈子追求的,也就是有个受人尊敬的身份,还有个温暖的家。

此刻县令竟然开出这样的条件,他立刻就动心了,不过这两个任务太过于艰巨,县令只说了奖励,却没说惩罚,恐怕是做不好,就要杀头吧。

想到自己小命不保,黄四郎咽了口口水,不禁背后发毛。

此时又有一波人进来院子里,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一身华服,满脸横肉,颇有富豪的风范。

黄四郎定睛一看,心中却大惊!

这不就是那天在景生酒楼欺辱自己的老板吗!还有他身后的小斯,也正是那个狗仗人势的狗腿子!

想到那天的情景,黄四郎的拳头便有些抑制不住的蜷起来,骨节因为被压得太紧,发出清脆的响声,这声音立马就把黄四郎激得清醒过来。

跟这胡员外有仇的,是黄四郎,而此刻他是捕快黄羿。

即便黄四郎告诫自己一定要忍住内心的火气,但这些人欠他的,他也一定会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胡员外来到吴县令跟前,脸色焦急:“吴大人,这案情可有什么进展?若有什么需要,我胡某一定尽力,这强盗竟敢在我家中杀人夺财,岂能饶他?”

说话间,胡员外气得吹胡子瞪眼,肥硕的拳头狠狠地砸在石桌上,脸上的肥肉也被震得颤了几下。

“胡员外无须如此情急,今日我带来一个衙役,正是京城调派下来的人物,查案的手段自然是比房陵县的衙役高上一等,若是令他查此案件,不出七日,定然水落石出!”

吴县令举荐之人,自然就是黄四郎,初听闻县令此话,心中便有些发凉,这吴县令不管自己先前的犹豫,竟然直接就向胡员外举荐,若是最后案子查不出来,粮税也收不齐,自己岂不是死定了?

黄四郎正担惊受怕之际,胡员外便已经笑开了花,立马就要问吴县令此人是谁,却又听佟师爷开口:“不过……现在此人现在负责收缴粮税,一心难以二用,粮税收缴得又太过于慢,员外的家事,恐怕又要拖个十天半月!”

此时,黄四郎才明白这吴县令和佟师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两人恐怕是想借此机会,让这员外捐个百八十万的,也好抵了那粮税去。

好一个计谋啊!

果不其然,胡员外家财万贯,他最宠爱的妾室遭人杀害,财物还被谋夺了去,光是这脸面上就过不去。

“区区一点粮税,又怎值得大人苦恼?我胡某人不说富可敌国,这点小忙却也能帮得大人,这样吧,如若大人举荐之人真能助我查出真凶,我便捐款二十万粮税!”

二十万!

30

黄四郎活了二十多年,见过最多的钱财,也不过就是那五十两纹银,听闻胡员外要为一妾室白白的把二十万粮税捐出去,黄四郎心中便为他一阵肉疼。

同时,他也不得不佩服这佟师爷的计谋,自己若能查出案子真凶,不仅了结了案子,还能凑齐粮税,这么一举两得的事情,何乐而不为?

佟师爷笑道:“员外可是说笑么,二十万粮税,可不是说拿,就能拿的出来的,我们若放了胆子于你家中赌输了,岂不是丢了命去?这粮税,可是天子要征!”

胡员外更是轻蔑一笑,大概是笑这师爷眼界太低,竟不相信自己能拿的出二十万粮税!

他胡员外在这房陵县做生意几十年,收拢的钱财,可止万贯!

“佟师爷,吴县令尽管放心,我可将那黄金拿出来与你们瞧清楚,若我真有,你们便开始查案,若没有,你们也可自行离开,断不会叫你们赌输了。”

眼看着三人说来说去,也是勾心斗角得厉害,黄四郎不屑于这种心机勾当,便放眼打量这院子,只觉得赏心悦目,倒也羡慕。

然而他却未曾注意到,之前那狗仗人势把他打伤了的狗腿子,已经注意到了自己,并且心中已经产生了大大的疑惑。

那狗腿子心中疑惑,此人,如何与前几日我教训的一个乞丐如此相似?莫不是我眼花了?

那边三人商讨罢了,胡员外便叫那仆人去将钱财搬出来,不过半刻,两个人就抬着一大盘东西出来了,那东西用红布盖着,想必就是纹银吧?

然而若是纹银,这点数量,恐怕没有二十万!

胡员外早已经看出几人的疑惑,伸出一只手把那红布拉开,暴露出来金光闪闪的一大盘黄金条子!

黄四郎双眼顿时睁得老大,再看那县令,也是眉目震惊,也就是佟师爷这等见过世面的文人,才平淡无奇。

“好,既然员外如此有诚意,我也不啰嗦了,黄羿你过来。”县令对黄四郎招招手,黄四郎便走到员外面前,作了个揖:“小人黄羿,乃是京城调派而来,见过胡员外!”

那胡员外上上下下的把黄四郎打量审视,只觉得此人略有些眼熟,却不知正是自己曾经欺辱过的乞儿。

看了黄四郎半天,胡员外捋着胡子点头“不错,这黄捕快一身正气,想必定然能将此事做好,既然有吴县令和佟师爷二位做担保,我便也放心了。”

“员外无须客气,查案本就是我的职责所在。”黄四郎又作揖,心中却早已把这员外恨得牙痒痒!

众人又闲聊几句,胡员外将那案发的房门钥匙递给了小斯,令那小斯带着黄四郎和张班头进门去。

三人来到门前,黄四郎问小斯道:“房内东西可有人动过?”

小斯摇头:“哪敢啊,两位大人请进。”

那门一开,一阵风就簌簌的吹过来,夹杂着血腥的气味儿,黄四郎眉头紧皱,身后的张班头更是直接捂住了鼻子。

两人同时踏入屋内,立刻就瞧见了那案桌上的女人头颅!

“呕!”

一旁的张班头根本忍不住,一见此场景,几乎是立刻就吐了出来,好在他理智仍在,一把将门口摆放的青釉陶瓷扯过来,正对着瓶口吐了。

黄四郎回头看了一眼张班头,心说这衙门恐怕早已长久没有报案过,否则这堂堂的一个班头,见了个死人头竟然能吐出来?

他虽然不是日日跟死人打交道,但曾经在家长见惯了染上瘟疫而死乡民尸体,也算是有了些抵抗力。

没管张班头,黄四郎顾自走到那死人头跟前,看了一眼这人头,不禁惋惜,这人头容貌姿丽,想必生前定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否则也不会被胡员外那个肥佬拿来做妾。

摇了摇头,黄四郎便又转身去看别处。

此时张班头已然缓过来,便来到黄四郎身后道:“黄班头,我记得以前你是最怕血腥,怎的现在竟如此淡定?呵,果然是士别三日啊!”

听闻此话,黄四郎心中有点虚,却也镇定自若:“查案子的人,哪能怕什么血腥……我瞧着,这小妾的尸体不大对劲。”

“哦?”

“砍头你见过没有?”黄四郎看向张班头,后者愣了两秒,随即摇头。

“砍头之时,犯人的血就好似流水一般,这点常识,我若不说,你也该知道。”

张班头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心道的确是如此,平日里若是不慎将手指头划伤,恐怕也要血流如注,何况是砍头?

黄四郎也正是疑惑这一点,从这现场来看,血迹实在是太少,几乎等于没有。

这么看来,此女大概是先死了,才被人将头颅摘下来的,委实可怜。

张班头方才想通,拍手大叫:“呀!难道这小妾并非被强人夺财害命?”

黄四郎点了点头,道:“我想也是如此,若真的是谋财害命,谁又有那个闲心先弄死了人,再将头颅割下来装作他杀?依我之见,此事并非杀人夺财这么简单。”

二人又将整个房间转了个遍,只见整个房内整整齐齐,只有床榻上乱七八糟,锦被胡乱的放着,好似有人睡过,那床头边上扔着一只镶玉匣子,里边却也是空空如也。

黄四郎过去翻开枕头,就瞧见枕头下方有个密穴,正是存放盒子之处。

“这盗贼怎的好似早就知道了匣子放在何处似的……”张班头此时也看出了些端倪,便疑惑的说着,望黄四郎能给他点提示。

黄四郎心中也是有些打鼓,心说这房间其他地方整整齐齐,只有这床上凌乱,匣子里的东西也被拿走,若非此人熟悉这妾室藏着财物的习惯,又怎么如此明了?

想到这些,黄四郎心中便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放下枕头,黄四郎大步流星出了小妾寝室,来到员外县令面前,他立刻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大人,师爷,员外!”作了个揖,黄四郎继续道:“小人方才将整个房内观察仔细,却觉得其中必有蹊跷……”

30

“都知道人若是受伤,必然是少不得流血,何况是断头之口?可方才我进去那房内,分明救没有什么血迹,十有八九,员外那妾室,是先被人杀死,再被割了头颅……”

听闻此言,县令和师爷都略微吃惊,着实没有想到,这黄羿竟然这么厉害,进去不过半刻,就已经看出了端倪。

“的确,我做师爷多年,杀人的场面见过不少,只要是杀头,必然是血流如注!”佟师爷的认同,也给了黄四郎一颗定心丸,让他更加相信了自己的判断。

县令点头,示意黄四郎继续说。

“还有一处疑点,房内物件摆设整齐,丝毫没有强盗翻找财物的痕迹,那镶玉匣子也是被人直接从枕头下方的密穴拿出来,试问那强盗又怎么会清楚的知道,财物藏在何处?”

众人听到这里,都有了些思绪,吴县令缕着胡子,心说,这案子恐怕要从抢劫杀人,变成谋杀案了。

“哦?你是说,我那妾室之死,可能是内贼所为,我胡府竞有内贼!”

胡员外拍案而起,愤怒的扫视在场的每一个佣人,似乎这些人,都有可能就是杀人凶手。

黄四郎立刻又道:“员外稍安勿躁,容我说完。”

听罢黄四郎若说,员外又愤愤的坐下,眼神之中带着真切的怒火。

黄四郎这才接着说:“若不是此人非常的了解员外的妾室,肯定不会如此轻车熟路,找到匣子,而他拿走了财物,又怕有人发现自己和死者很熟悉,便取了死者的头颅,伪造出一场谋财害命的戏码,好让人以为,这不过是有强盗入室抢劫,又杀害了人命而已。”

胡员外此时已经怒火中烧,却按耐住火气,听完黄四郎的说解,心中对此案子也多了一些把握。

“黄班头果然是才智过人,我这可怜的小妾,生前是个贤良淑德的女子,却不知道是什么人竟然如此毒害她……还请黄班头赶快查出真凶,好令我妾室安息。”

听到员外夸赞自己,语气之中也带着尊敬的意思,黄四郎不禁得意,想到前段日子自己还受到这员外欺辱,此刻竟已是受他尊敬的捕快,好不令人痛快!

虽然心中得意,黄四郎却也不曾忘了礼数:“员外无须客气,我职责所在而已,最近一段日子,府内要小心了。”

“既然凶手就在府内,依我之见,不如衙门先派些人手过来,以免这凶手再害人。”黄羿说罢,便看向张班头,示意他来看守这胡府。

张班头立刻就露出紧张的神色,想要推脱却又不敢随便说出口,心中只能当怨怼黄四郎,怎的偏要令自己来看守,莫不是还记着那日的嘲笑?

事实上的确如此,黄四郎一向有仇必报,方才两人进屋,他见张班头害怕死人,就已经想好了如何整治此人。

吴县令也同意:“既然黄班头如此安排,那脾气之内,衙门所有人手便都交给黄班头调任,张班头,你可要配合才是,否则七日以后查不出凶手,你也跟着受罚!”

此话一出,张班头便一下子泄了气,心说自己真不该招惹黄羿这小子,谁知他竟然如此记仇?

天色不早,眼看着已经到了饭点,黄四郎只觉得肚中空空,张班头则更是咂咂嘴道:“胡员外,既然我们在你府中查案,不知道是不是包吃包住啊?”

“哈哈,我胡某人家中别的不多,也就是房间,饭菜住不完、吃不尽,两位若有需要,尽管来住便是!”胡员外大笑道,又对旁边的小斯道:“马文,立刻去准备饭菜,我定要与几位大人痛饮几杯。”

那名唤马文的佣人立即点头转身过去安排饭菜,几人也在胡员外的带领下到了前厅吃饭处。

谈话间,那美味佳肴便一道一道的上来,先是一碗虾丸鸡皮汤,那浓浓的汤汁上浮着十几只鲜美的枣子,光是闻见那气味,便已经让人饥肠辘辘,恨不得抬起来便干了。

接着又是一坛子清蒸酒鸭子,一碟腌的油色发亮鹅脯,还有一份松瓤卷酥甜点,并一大碗热腾腾稻粳香米,众人目不暇接,惊叹果然是大户人家啊!

哪怕是吴县令,却也不曾有这样好的吃食。

黄四郎忍住自己咽口水的冲动,故作镇定,接着又见仆人端上来一盆鸭子肉粥和一盘鹅信鸭掌,这桌上摆盘精美,香飘四溢。

胡员外赶紧照顾几个人“几位大人还不动筷?难道是要我敬各位一杯!”说着,仆人已经给几人都斟满了酒,胡员外举起酒杯仰头喝了,又道:“家中出了这等事情,还蒙几位大人费些心力,早日查出凶手。”

黄四郎连忙举起酒杯回敬胡员外:“员外说得是,我定当尽力,只要府中配合,相信不出七日,定然能抓了凶贼!”

待两人坐下,便开始动起筷子,黄四郎犹豫着不知该吃哪一道菜才好,瞧见自己面前的清蒸鸭子,便先行尝了。

他却觉得这美味佳肴不愧是美味佳肴!入口香浓,令人口中津液也不停地溢出来。

酒足饭饱,众人便散了去,回家的路途之中,黄四郎望着那蓝天白云,只觉得自己这前途真是一片光明!

他自小没甚本领,只是脑子灵光聪慧,小时与那些伙伴们玩捉迷藏,他也总能迅速的找到人,恐怕也就是预示了今日他做捕快的天赋吧。

一路回到家中,方才得酒力逐渐的上头,黄四郎便想躺下歇息片刻,刚脱了鞋袜,就听见一阵小心的敲门声。

他又穿上鞋子过去开了门,这才见到来者原来是县令大人。

“大人?”

“不知黄捕快,可方便本官进屋内说几句?”

黄四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令县令站在门口,赶紧侧着身子迎他进来,两人来到那简易的桌前坐下。

“不知大人有什么话,不方便在那胡员外家中说?”

对于吴县令的突然造访,黄四郎有种不祥的预感。

只见吴县令直勾勾的看着黄四郎,敲了敲桌面,语气凝重的说:“黄羿,这案子另有隐情,你也知道,但我令你查这案子,并非是要水落石出。”

30

黄四郎一时不懂吴县令的意思,只觉得他是话里有话,思索了一番,却也没有结果,便直接的说了。

“小人这脑袋也不灵光,大人不妨有话直说。”

只见吴县令嘴角扯出一个邪气的笑,与平日里黄四郎所见的清正老实的模样大有不同,黄四郎略有吃惊,却按兵不动,静待县令开口。

吴县令起身环着黄四郎的屋子走了几步,一只手抬起来放在胸口的位置,似乎是欲言又止,半晌方才开口。

“黄羿,你可知,这天下奇闻怪事数不胜数,可未必是样样都容我们追问?”他乱七八糟的问了一句,却半点没有说出重心来,惹得黄四郎开始有些不耐烦。

若非面前这人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自己可不会在这里听他罗里吧嗦的!

见黄四郎皱眉,吴县令还以为他是疑惑不解,便又道:“霸王山你可知?”

黄四郎虽然不了解黄羿的身世,但这霸王山,却是房陵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方,那里常年霸占着一窝飞贼,房陵县的人来来往往都要经过那条道,这么多年来,真是被那群贼匪打劫去了不少银子粮草!

官府自然也派人去剿匪过几回,却因那霸王山是易守难攻,去了五六次,也是无功折返,还损失了不少衙门官差。

黄四郎点了点头:“这座山,我倒是知道,但此案件,难道和霸王山有什么联系?”

“我既提起,便是有些联系的。”吴县令不知还要卖多少关子,只叫黄四郎急得想要骂娘,又继续说:“那胡员外之妾,我猜测便是那霸王山上的贼匪所为,你若想在这房陵县平安度日,便不必查出真凶。”

猜测?

黄四郎不免疑惑,心说这县令难道这么笃定他自己猜得十拿九稳?竟现在就叫自己不必查出真凶……莫非,他有什么证据!

“嘿嘿,大人此言差矣,您不过是猜测,又怎么评判这杀人凶手就是那霸王山贼匪?再者,我若不查出真凶,难道要找替死鬼不成?如此下作的事,可并非官差所能为的。”

听闻黄四郎此言,吴县令老脸一耷拉,神情便有些愠怒,想到黄四郎此前便是被贬下房陵县而来,心说恐怕也是因为他不开窍。

吴县令此前也是个忠厚老实之人,此刻见黄四郎如此单纯,倒像是瞧见了当年的自己,心中生出同情,便坐下来与他慢慢的谈。

“黄羿,你可知这官场无情,你若真是凭着本事办事,却也无人会搭理你,除非是那皇帝陛下亲眼瞧见了……可咱们在这小小的房陵县,一旦得罪了这里的霸王,哪还有立足之地?听我一言,照我说的办了便是!”

吴县令虽然还是一副话里有话的啰嗦样子,黄四郎却已经大致的明白了他的意思。

左思右想,此刻自己若不答应,明日遭殃的,恐怕就是自己了……他思来想去,还是先点头了。

“大人所言极是,是黄羿愚钝,听了这许多竟才听懂,大人放心,此事黄羿定会办得神不知鬼不觉。”

听到黄四郎此番话,吴县令才满意的点头,“嗯,识时务者为俊杰!”

两人又絮叨了半晌,黄四郎才将那县令送走。

将吴县令送走,黄四郎独自坐在房间里,将刚刚县令所说的那些话又翻来覆去的想了想。

黄四郎心想,若不是手里有十拿九稳的证据,吴县令不会这么来“劝”自己,但现在他不明白一点,就算是查出真凶是霸王山的贼匪又怎样?

大不了就是无法将犯人绳之以法,反正胡员外要的也不过就是一个真凶是谁的答案。

县令这样的举动,便更加的揪起了黄四郎心中的好奇,那种感觉,就好像一只小猫在他的心里不停地抓挠,令人着实心痒难耐!

这么想着,黄四郎便一直无法安心的睡午觉,外面太阳毒辣,他也懒得出去,待下午些,才将门打开,先来到衙门叫了张班头,一同往胡员外家中去了。

两人一路上一直在说早上的案子,张班头一说一个激灵,满脑子都是那妾室凄惨的死状,他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小妾的一双眼睛瞪得老大,那眼珠子也好似要掉出来似的。

“啧啧,黄羿,你怎么不怕死人啊?”越靠近胡员外家,张班头就越觉得冷风嗖嗖,阴风阵阵,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疑神疑鬼了。

见旁边黄羿如此淡定,他就更是奇怪,这天底下难不成还有不怕死人的人?

“我虽然记忆有些损伤,但大抵在京城时办了不少的血腥案子,见着这些场面,倒也并不太害怕。”

张班头一众衙役原先是不太看得起黄羿的,都觉得他是个被贬黜之人,定是没什么本事,才给人从京城那等好地方,贬来了这穷苦伶仃的房陵县。

但自打早上听了黄羿一番推论猜测,这张班头便对黄羿有了一些改观,见他临危不乱的样子,心中更是增添了几分佩服。

“额,黄羿,你别说我多嘴,我就是有些好奇,昨日我见你查案很有一套,怎的会被贬黜呢?难不成,京城人才济济,你这等,也不算什么?”

那自然不是,京城也是人住的地方,并非皇帝脚下,就比别的地方人才辈出,黄四郎自小聪慧,尤其是这些用脑子的事情,他最是拿手。

若不是小时候家中穷苦,恐怕他也能考个状元探花!

“我记忆全无,大多是记不起来了。”

一句话打发了张班头,两人也正巧到了胡员外家门口。

见是黄四郎和张班头,门口的两个奴才便立刻打开了门,容两人进去,两个官差进了本地的大户人家,也算个吸引眼球的事情,路边便有几个百姓在那里驻足议论。

“你瞧瞧,官差进去胡员外家里啦!”

“莫不是胡员外家中犯了什么案子?”

“啧啧啧,富贵人家的事情,也就这些官差管的,咱们有何可议论的!散了吧。”

30

又来到那妾室房内,此时尸体还未被运走,因为黄四郎觉得,既然这里是案发现场,就一定会留有很多的证据,

于是便让郎中给那尸体和头颅涂上了不易腐坏的药物,免得尸体腐坏,臭气熏天。

打开房门,一阵腥臭便迎着面吹过来,张班头蒙着面,自然是无碍,可怜黄四郎来之前没做准备,竟差点就给熏得吐了!

“嚯!这味儿,真够呛的。”黄四郎抬起手在自己面前挥了两下,企图用这种方式消散空气中难闻的那股腥臭味。

两人强忍着臭味来到尸体旁,只见这尸体还是完好无损,只是尸体总归是尸体,腌制得再好,难免也会腥臭。

“我还想着你天不怕地不怕呢,没想到也怕这尸臭味儿,嘿嘿。”张班头不忘对黄四郎取笑一番,却没留神自己走着走着便撞上了桌子,肚子正正就贴在那死人头脸上!

“我的妈呀!这,这……”张班头使劲拍着自己的胸脯安抚自己,心道不过一个死人有什么好怕的。

待他瞧见,愣是吓得跳出去老远,惹得黄四郎一阵好笑。

黄四郎继续在屋子里转悠,他仔细的观察尸体,尸身上面没有半点血迹,而头颅……正当黄四郎摇头时,却猛然瞧见了那头颅脖子根下齐齐的切口。

切口整齐干净,也就是说,歹徒将这妾室头颅割下来时,这妾室已经死去了多时了……

虽然黄四郎心中也明白这些,却并不敢认定自己想的是对的,他转头看向倚在门口的张班头,道:“衙门里,可有仵作?”

显然张班头是第一次听见这个称呼,先是愣神一会儿,然后便摇头“衙门几十年来没审过什么大案子,杀人的案子也只是一拖再拖,没人调查,所以……这衙门还真没有你说的仵作。”

说起这个,张班头很可惜的摇了摇头。

想当初他来这衙门,也是心中有一番抱负的,却没想到自从入了衙门,整日就是跟一群爷们插科打诨,哪有什么案子可办。

最不济,也就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吴县令胆小如鼠,对于大案子,一向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便罢了!

黄四郎却是有些惊讶,偌大个衙门,竟没有个仵作?人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可这吴县令倒好,不准查清案子也就算了,竟然连基本的配备都没有。

摇了摇头,黄四郎想着,恐怕是天意,连这老天都不想让自己查清楚这案子,看样子这个小妾,注定了白白的死了。

将所有的疑点记下了,黄四郎便和张班头在胡府转悠。

眼瞅着天色晚了,两人便直接在胡府仆人安排的厢房里住下,胡府好酒好菜的招待着,两人夜深了却也未曾渴睡,只好对月饮酒,谈些家常。

“黄羿,我与你同岁,却不如你有见识,可怜我家中父母对我期望甚大,白瞎了。”张班头此时已经喝醉了,脸颊上两团红晕浮着,已经开始说些醉话。

黄四郎知道张班头今年是二十又一,自己也是这个年纪,却没想到,黄羿竟然也二十出头。

二十岁的年纪,他本该是前程似锦,却不知到底是什么事想不通,竟然自我了结了……想到这里,黄四郎突然觉得今天自己那些想法,大概是对不起死去的黄羿的。

他当初借用了黄羿的身份,就许下诺言,定要替黄羿好好地活下去,活出个好的人样,却没想到遇见了吴县令,竟一时令他忘记了自己的诺言!

若要好好的活,便一定要做个正派人物,日后查案办事,万不可再马马虎虎,听了他人的谗言。

想通了,黄四郎心里也舒服了不少,在之前,他还为了该不该好好地办事,会不会得罪了吴县令而苦恼。

但经过张班头这么一提点,他心中便有了数。

“张班头你不用如此妄自菲薄,我既然是被贬来房陵县,自然就是在京城做不好,也并非什么见识广阔之人。”

张班头却是苦涩一笑:“我自小便在这房陵县长大,自以为房陵县便已经是天下,已经是最最美好的地方,可于你们京城之人而言,竟只是个贬谪流放之地……果然是笑话,笑话啊!”

他说着醉话,一双眼已经朦朦胧胧,整个脑袋也是晃来晃去,果然不过一会儿,便倒在桌上,睡过去了。

黄四郎摇头轻笑,见张班头已然睡过去,便自言自语:“你却不知道当乞丐的苦。”他抱了张班头到床上安置,自己则走出去房外,本想寻个茅厕方便,奈何胡府太大,走了半天,竟然迷路了。

憋着一泡尿,黄四郎越发的着急,正走投无路之时,晃眼一瞧,前方竟然有几座假山!

黄四郎大喜,冲过去便解开裤头释放自己,水声哗啦啦的往下滋,活像条瀑布那么嘈杂!

终于释放完了,他舒服的抖了一个激灵,栓好裤带,正要寻路离开,却听见假山后面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二当家,这可怨不得我,我已经吩咐了黄羿那小子点到为止,但既然已经骗了胡员外,做戏肯定要做全套,日日来这胡府,自然也是为了演戏。”

“哼,县令大人,我可丑话说在前头,他若真查下去,日后事情抖出去,你就别想拿到一分钱!”

听到此话,县令明显是急了,赶紧劝慰那人:“哎哎哎!二当家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这事情我定会想办法,大不了等案子明了,我拿了银子,再除了那二人,一个胡员外而已,又怎么跟我这个房陵县令相比?”

听到这段话,黄四郎惊讶得瞪大了眼睛,他很确定,说话的人就是吴县令,而对话的人,大概就是那犯案的贼匪!

吴县令竟然想做掉自己和胡员外?听他们的对话,似乎还有与这贼匪有些关系匪浅。

可这两人,究竟什么关系,又为何三更半夜在胡府,而不是在别的地方,难道不怕那小妾冤魂索命?

正在黄四郎疑惑之际,又听见了贼匪的声音:“县令大人最好掂量清楚,一旦我们被揭发出来,你也一定要跟着遭殃,那二十万粮草,也就白白的送我们霸王山了!”

30

夜色浓重,黑得纯厚,仿佛是一望无际的黑暗,绵延着到了天边,不时又有几颗星辰闪烁,好不叫人欢喜。

空气微凉,正是最宜人的气候,草丛里传来虫鸣蛙叫,夏日炎炎,也只有这深夜里,最是宜人。

如此良辰美景,却也奈何不了黄四郎那如打鼓一般的心跳,此刻的他,甚至可以说是慌乱!

说什么二十万粮草收不齐,实际上,却是这吴县令将粮草送给了霸王山的一群贼匪!

吴县令在黄四郎心中那老实清正的形象,一瞬便轰然倒塌,顷刻间荡然无存。

贪污粮税,还勾结土匪,那可是不小的罪名啊!

此刻夜色突然变得危险而恐怖,黄四郎方才胸胸那一点酒力,立刻就褪去了,只剩下清醒的恐惧和紧张,以及害怕。

他见过很多的死人,却从没想过,自己在别人的口中,也是个可以决定生死的“尸体”罢了。

隔着一座假山,黄四郎却只觉得吴县令可怕得紧,他转身哆哆嗦嗦的回到了房间,见张班头已经睡得鼾声震天响,便松了口气。

此时张班头若是醒着,见到自己这幅模样,一定会问自己发生了什么,自己还要装来装去的,好不麻烦。

坐在酒桌前思来想去一夜之久,黄四郎那颗恐惧不已的心,总算是安稳下来了,他本就是个漂泊乞丐,对于生死也早已经看淡了。

只是恐惧于吴县令的三刀两面,阴险狡诈,此时黄四郎心中,已经对于查案这件事,有了十足的信心。

那小妾定然就是贼匪所为,且那吴县令,也定然脱不了干系。

黄四郎想要查下去,却又怕还未查清楚,自己就被人害了。

当务之急,就是赶快查清楚这件事的头尾拿到有力的证据,才能保自己一命。

彻夜难眠,即便是躺在床上,黄四郎也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就这么睁着眼睛,一直到天亮。

早起,张班头瞧见黄四郎脸上那两个大眼袋,几乎是笑出来的:“哈哈哈!黄羿!你,你这是怎么回事?”

黄四郎知道自己此刻定然不好看,便懒得搭理对方,只是开口便把张班头吓了一跳:“今日我两去那霸王山周边瞧一瞧。”

“我没听错吧?霸王山!”

黄四郎点头:“不错,我从未去过那里,这次的案件我怀疑跟土匪有关,咱们去远远的看一看都说霸王山易守难攻,我去瞧一瞧是怎样的地势。”

张班头顿时便松了一口气,他还当黄羿此刻就要不自量力,带着他两个人就去剿匪呢,原来只是远望一眼,那倒无甚。

话不多说,两人告别了胡员外,骑上衙门公用的马儿便出发了,一路颠簸,尘土飞扬,黄四郎只觉得自己这屁股都恐要给颠烂了。

走了有半个时辰的路程,黄四郎与张班头两人已是大汗淋漓,也总算是见到了那所谓的霸王山。

两人骑马在一条绿林小道上,望着面前一座巍峨的高山,这山崎岖不平,看着便是很不好爬上去,难怪会易守难攻。

张班头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转头对黄四郎道:“黄羿,咱们还要继续往前吗?”

“罢了,就算是上去了又怎的,难不成靠你我二人剿匪?走吧。”说罢,黄四郎便调转马头欲回去,张班头跟在后面。

二人原路折返,马蹄轻踏,这一次却是慢了许多,大抵是刚才颠得怕了,慢悠悠的行进之时,路边突然扑出来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直倒在路中间!

幸亏黄四郎及时勒马,否则这人恐怕要给这马儿踩个半死!

“何许人也,竟敢在此处恐吓官差?”张班头骑马上来,对着前面这血糊糊的人质问道。

那血人伸出一只手对着黄四郎和张班头,声音嘶哑的吐出几个碎字:“救,救命……有,土……”话还没说完,他便已经晕了过去。

张班头转头看向黄四郎,黄四郎淡定的下了马刚要去探一探那人的气息,突然又听见旁边树林里传来几声张扬粗野的叫骂声:“你这狗娘养的,今天老子不止要财,还要了你的狗命!”

黄四郎立刻就后退几步,先看看局势,就瞧见几个拿着砍刀和狼牙棒的男子从树林里钻了出来,个个都是凶神恶煞,不过身形却是瘦得可怜,还不抵黄四郎的一半。

黄四郎以自己九尺的身高睥睨着那几个男子,“不知有何怨恨,几位竟如此相逼?”

他话罢,那边抬着砍刀的男子就将砍刀抗在肩上,很轻蔑的打量了黄四郎和张班头,心中自然明了这二人是官差,可他却似乎半点都不害怕。

“你二人若是官差,今日可饶你们一命,快些离去,休要妨碍我等教训这不识相的杂碎。”

张班头先怒了,指着那男人的鼻子,怒骂:“呸!我等官差,会怕你一个恶霸?再要闹出人命,定要拿你去牢底坐穿!”

男子也是怒了,直抬起刀子就吼:“我也是看在吴县令的面子,既然你两个不知好歹,就休怪我不留情面,拿命来!”

说罢,男人的砍刀就猛地挥向黄四郎,旁边另外几个恶霸抱着手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黄四郎怒火骤起,侧身躲开那危险的一刀,然后趁那男子还未来得及收刀,卯足了劲朝男人的肚子一脚踢了过去!

只听得那男人杀猪一般嘶吼,立刻就飞出去老远,另外几个恶霸大概是没料到这样的场景,吓得抬起武器,警惕的看着黄四郎,不停地往后退。

张班头显然也没见到黄四郎竟会有这么大的力气,目瞪口呆之后,便赶紧下了马,站到黄四郎身旁。

“黄,黄羿,你这功夫了不得啊!”

黄四郎心中其实也惊讶,他也不过就是出于防卫罢了,谁知道他力气太大,竟然将那恶霸踢得吐血身亡……

趁此时机,张班头立刻就吓唬其他几个恶霸:“识相就快滚,否则我们一人一脚,叫你们几个都上天去!”

几个恶霸面面相觑,都没见过这么野的路子,便屁滚尿流的跑了。

眼看刚刚嚣张的几个匪徒此刻逃得飞快,张班头差点没笑出来!

30

眼看那几个贼匪已然逃得老远,黄四郎一颗心是七慌八乱。

他并非是武功高强之人,只是刚刚那一脚,真是卯足了劲,现在把这几个贼匪得罪了,不知道那吴县令会不会暗中给自己穿小鞋。

等黄四郎回过神来,发现张班头已经在查看那倒在地上的男人,男人血糊糊的,张班头甚是嫌弃,也不愿伸出手去碰他。

黄四郎过去蹲下查看,伸出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发现这人虽然已经昏迷不醒,浑身血迹,却依然还有微弱的呼吸。

“还有呼吸,带回去。”

张班头指着自己道:“我,我带啊?”

衙门里黄羿的官职算是比较高一些的,他发布的指令,自然就是张班头去执行,这样的问题,实在是浪费口舌。

“不是你,难道是我啊?快点,天黑之前我们得赶回去。”

张班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昏迷男子抬到马背上,为了防止男子会半途掉下去,他只好用两只手将男子抱住,这下他所嫌弃不已的污秽,便全都沾到了他身上。

黄四郎看着张班头无奈又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心中不由得得意,从前他做乞丐,只有别人欺辱看不起他,而此刻,他却能使得这个班头。

带着一个伤者,两人不便骑得太快,便慢悠悠的走着,眼瞅着终于来到衙门,门口几个打瞌睡的衙役看见两个班头回来了,还带着个血淋淋的人,都有些惊讶。

“哎?那是,黄班头和张班头?”一个衙役指着那边骑马过来的黄四郎和张班头道。

另一个衙役连忙上前去,一边道:“废话,还不来帮忙!”

待黄四郎和张班头停下马,几人赶紧帮着张班头,把男子扶到衙门内廷,唤了房陵县还算有名的大夫前来医治。

那大夫扒开男子的眼皮瞅了几眼,便擦擦手对黄四郎道:“此人身上有刀伤,并不太深,倒也不算严重,我开些外敷的药,你们与他涂了,不出七日,便能逐渐康复。”

“黄羿,咱们为何非得救此人不可?瞧把我这一身新官服弄得!”张班头嫌恶的看着那正在昏迷中的男子,显然是怪他将自己新定制的官服给弄脏了。

黄四郎没想到这张班头竟然如此狠心,便训斥:“既然身为衙役,自然要为一方百姓造福,怎么从强盗手里救个人你也怨声载道?”

被一番痛斥,周围不少的衙役都看着,张班头难免面子过不去,便立即反驳:“可今日咱们打的,却是那霸王山的贼匪,那伙贼匪厉害得紧,你就不怕人家前来报复么?”

挺担心这话黄四郎有一瞬间的愣神,他的确害怕报复,可身为官差,若真是害怕报复,那还做什么官差?

做乞丐不是更好?

可他偏偏就是不想做乞丐,上天怜悯他一生孤苦,才让他得了这个机会重新做人,他可不想再夹着尾巴。

“做官差本就是个得罪人的差事,你若怕了,大可寻个破庙做乞儿去,那倒是踏实!”

说罢,黄四郎转身出门,不再理会这张班头。

黄四郎照着大夫所说的,为男人涂了药膏,然后又煎了一锅草药汤喂了男人,如此下来,男人原先苍白的脸色,也慢慢的红润起来了。

张班头被黄四郎说得面红耳赤,早就独自出去衙门门口坐着,思来想去半天,他却越发的觉得黄四郎说得是在理。

“我张岭绍自小便想做个捕快惩恶扬善,慢慢的却也被这日子消磨成了个市侩小人,若非黄羿一番话,恐怕我还醒悟不过来!”

张班头思来想去,总算是觉得自己错了,便赶紧起身回去。

黄四郎坐在桌旁,看着床上裹满了白布的人,他思绪万千。

这霸王山被匪徒霸占这么多年,朝廷为何不管不问?难道这天下的正义之士,真的抵不过那些邪恶的人?

“咳咳咳……水,水……”床上的人突然有了动静,一开口便是要喝水,黄四郎回过神来赶紧飞快的接了水送过去,慢慢的扶着那伤者将水喝了。

喝完了水,男人又仔细的打量了一下房间和黄四郎,又看见冲进来的张岭绍,就问黄四郎“这位小哥,不知道这是哪里?”

“这是房陵县衙门后庭,你被一伙强盗追杀,是我们救了你。”黄四郎仔细解释。

那男人听见是他救了自己,便挣扎着要跪谢:“在下李冉,二位大人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黄四郎赶紧将他拦住“小心伤口!”

好不容易才将这男子扶稳,待他歇口气,黄四郎便问他:“不知李兄是哪里人,怎么会被那些贼匪追杀,可是得罪了什么人?”

李冉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将此事慢慢的诉说。

“我本是崇明县衙门的一个仵作,一次查案,大人要我说那尸体是被勒死,可我检查过,那尸体明明是被人先杀了,再制造出勒痕!”

听到这里,黄四郎大惊,心说这个事情倒是与自己这几天负责的案子颇为相似,而且,这人是个仵作,要是能收为己用……

李冉接着道:“我自小便是读圣贤书长大,心中容不得那些冤假错案,便把实情当堂说出去,没想到反被县令污蔑我弄虚作假,不仅错判了案子,

还将我驱逐出了崇明县,我无路可走,便来到了房陵县,谁知道半路遭遇劫匪,他们要我的银钱也就罢了,竟然连我娘亲留下的一块玉佩的想夺走!

我自然不肯,他们便要杀我……后来我逃跑途中听见了马蹄声,便朝着那声音奔去,就被你们救下了,二位恩公救命之恩,李冉无以为报啊!”

听闻此言,黄四郎和张班头心中都是怒火中烧,这些霸王山的劫匪,竟然嚣张如此!

一想到吴县令与贼匪勾结,黄四郎便恨得牙痒痒,一方父母官,却吃着人血馒头他有什资格叫做父母官?

怒火之下,黄四郎心中却突然有了一个计策。

他转身看向李冉,道:“李冉,你既已被驱逐出了崇明县,不如来房陵县衙门当差,也做个仵作可好?”

30

茶香缥缈,好似一道仙气,缭绕着那白玉茶杯,滚烫的温度被茶杯中和,吴达善勉强能将它端在手里。

抬起杯盖轻轻的扇一扇那热乎乎的青烟,茶水入喉,苦涩又回甘。

吴达善咂咂嘴,享受着这闲情逸趣的大好时光。

小斯从门口进来,作揖道:“大人,门外黄羿黄班头求见。”

黄羿……吴达善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前几日他以为黄羿是个庸才,便将查案的事情丢给他,本想日后他查不出案子,收不齐粮税,自己便将所有罪责推脱给他。

却没想到,那个案子,黄羿竟然一眼看出了端倪。

也就是那时,吴达善才不得赶紧私下里找到了黄羿,与他说明了利害关系。

现在事情已经过去了两天了,那边的案子再也没有什么进展,看样子,这黄羿果然是照做无误。

不过他此时求见,意欲何为?

“带他进来。”

听闻大人发话,小斯立即就转身出去,将黄羿带了进来,一同来的,还有仵作李冉。

“卑职叩见大人!”黄羿单膝跪地,行了个礼,旁边的仵作也跟着行礼,吴达善看了两人一眼,只又喝了口茶。

“啧!说罢,黄羿,案子查得如何?”

“禀告大人,这案子颇有些伤神费力,卑职一时还没有新的头绪。”大抵是秉着做戏做全套的道理,吴县令装模作样的摆出一副苦恼样。

他捋了捋胡子,半晌了才说话:“即是如此艰苦的案子,不如多派些人手给你?”

“大人不必劳心费神,卑职今天来面见大人,就是为了此事而来。”

“哦?”

黄四郎看了一眼旁边的李冉,对吴达善道:“此人乃是崇明县的仵作,现如今身体受了伤,本想回家修养,但中途却遭遇了强盗,卑职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救下他,他便告知我身世,正好衙门缺个仵作,我便举荐他来。”

“他既然有伤在身,怎的又辞了崇明县,来咱们衙门?”吴县令也不傻,并非黄四郎三言两语能够欺骗,免不得便多问了两句。

黄四郎又是个巧舌如簧的,他见招拆招,回复县令:“这也是为了还卑职的恩情。”

吴县令点点头,心说既然有个现成的,也省的自己再想方设法的给衙门招聘,便满意的点头:“既然如此,有本事之人,天下处处都容得,尽管留下来便是。”

“小人李冉,多谢大人!”

黄四郎瞅准了时机,对李冉道:“既然你职务已经安排好了,你赶紧回去准备准备,今日午后随我去胡员外家。”

“是。”既然拱手退下,黄四郎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吴县令猜他大概是有事要谈,便问他:“怎么他走了你还不动?莫非有什么秘密的事情要跟我单独谈?”

黄四郎眉峰轻扬,“大人果然神机妙算,卑职此次前来,不仅是为了介绍这个仵作,更是为了与大人商讨,这胡员外妾室遇害的案件。”

吴县令斜着眼睛看黄四郎,心道不知这毛头小子要耍什么花招,“怎么?有话不妨直说。”

“大人,前些日子你提点我不必对此案件太过于追究,我想了许多,只是觉得有一点为难。”

大抵是黄四郎说话太过于直接,吴县令脸色有些不好看,但还是耐着性子,听他说完。

“哦?你说说看。”

黄四郎将自己的想法如实说了:“既然答应了胡员外,一定要查出真凶,咱们才能拿到那二十万粮税,可按照您的意思,最后肯定没有什么凶手,依我之见,不如随便找个人顶上,如此一来,既没有查出真凶,也拿到了粮税。”

吴县令原以为黄四郎是个二愣子,还计划着到时候真凶便要拿他顶替,没想到这小子也是个心术不正,阴狠毒辣的人,竟然想找人顶包。

不过他既然肯对自己如实相告,想必也是信任自己这个县令大人,这样的人,若能收为己用,倒也不错!

心中虽然是那般想的,吴县令嘴上却还要吓唬黄四郎:“你可知这话若是传出去,是杀头的大罪!”

黄四郎此刻对这个县令的脾性是摸得太准,他笑道:“大人若要杀了卑职,卑职无话可说,毕竟是大人的安排,但卑职一心都为大人着想,听得也是大人的命令!”

如此一来,也就表明了他的衷心。

果然,那吴县令轻笑,以为黄四郎竟然不怕死也这般如实相告,信任自己,恐怕真是要追随自己。

“这案子本就是你负责,你要如何处理,便去做吧。”

吴县令这番话,就代表他默认了黄四郎的做法,黄四郎心中掂量得清楚,他的大计划,这才开始了第一步。

不过很显然,这开口第一步,很顺利!

出了县令府邸,黄四郎便直接来到了之前跟李冉还有张岭绍约好的地方,三人在情人桥见面,张岭绍和李冉早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见黄四郎匆匆的跑来,脸上终于露出了喜色。

张岭绍迎上去一把拍在黄四郎肩上:“好你个黄羿,可让我和李兄好等,这情人桥没个遮阳的地方,日头又毒辣,可叫我晒得焦头烂额!”

黄四郎不好意思的笑笑,然后说起正事:“方才吴县令已经批准了的李冉做衙门的仵作,此刻咱们便去验尸吧。”

“走吧。”

三人一路疾步,身上刀子不时碰撞在一起,乒铃乓啷的,穿着官服,越过黎明百姓,好不威风!

不过片刻,三人便到了胡员外家,仍是之前的那些路,黄四郎已然没有了任何的惊讶和羡慕,他带着仵作径直来到那妾室受害的地方。

过了快三天了,尸体的臭味已经是这房门掩不住的大,几人刚靠近房门,就忍不住立马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布条将鼻子和嘴蒙住。

打开房门,尸体仍是之前的那个样子,因为腌制过的原因,所以也没有什么苍蝇飞虫敢去叮咬。

“李冉,你过来看看这头,明明是被割下来的,切口却没有一滴血……我以前听人说人死后身体里的血过一段时间便停止流动了,若真是那样,恐怕这小妾是先死了许久,才被割下头颅的。”

李冉连忙上前查看,不一会儿便连连点头,对黄四郎道:“黄班头果然是见识宽广,的确是你说的那样,不假!”

后面的张岭绍吃了一惊,没想到黄四郎竟有这样的推理能力。

30

面对这样的事实,黄四郎突然有些担心。

真凶是谁,他心里大概已经有了答案,那天晚上他听到吴县令和贼匪对话,可以推断,真凶大概就是那个贼匪。

可若要将这件案子查得清清楚楚,还这小妾一个公道,就代表着他要得罪吴县令,要与那霸王山的一众土匪对抗……他一个人,能行吗?

看着黄四郎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张岭绍和李冉都有些疑惑,明明已经看出了端倪,说明案子也有希望查清楚,怎么黄四郎反倒愁眉苦脸?

“黄羿,你不高兴么,这案子有着落了。”张岭绍坐到黄四郎身旁,却完全不能体会黄四郎的那种担惊受怕。

黄四郎思来想去,想将这件事完完全全的说给张岭绍和李冉听,让两人给他出些计谋,可转念一想,他与这两人相识不久,怎么可以轻易信得。

吞下心中的紧张担心,黄四郎只能自己消化,转而搪塞张岭绍:“只是发现了一点线索有何用,接下来要查得更多,可这时间已经过了一半了……”

张岭绍这才想起来,原本县令给的期限是七日,现在已经是第三天,但他们也就查出了这么点线索。

“那该如何是好……唉,难不成,咱们几个真得为了这事明送黄泉!”

黄四郎的计划已经实行了一半,他如今最希望的,就是天公作美,能让他这次顺顺利利的扳倒这个吴县令,否则房陵县真想发展起来,恐怕是难如登天。

而此时此刻,吴县令正在家中欣赏他淘来的字画,心中把自己做这房陵县县令的过往都回忆了一遍。

他本来是个清正的好官,奈何世道不公,他再怎么清廉,却是连家都不能养活,眼看家中儿子越来越大,日后没有金银钱财,如何叫他娶妻生子?

吴达善不为自己,也要为了妻儿着想,也就是从前段日子开始,他就谋划着要凑点银钱,送给上头管事的人,买个更大的官做做。

到时涨了俸禄,他再做个好官也为时不晚。

正当他神游天外之时,外面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叩叩叩——”

“谁?”

门外传来佟师爷的声音:“大人,是我!”

“进来!”吴达善收起字画,坐下来等待佟师爷,佟师爷一进来便开口说起了黄四郎:“大人,近来几日,你可有关注黄羿和张班头他们几个人查案的动静?”

“不曾,怎么了?”

佟师爷立马就露出一种急切的神色,道:“依我看,这黄羿恐怕不会真如你所说的,将这案子草草的结了!”

吴县令不由疑惑,他明明今天早晨才听着黄四郎的话,对黄四郎有了一些改观,怎的这佟师爷又有了新看法。

“此话怎讲?”

“这几日我偷偷的留意,黄羿这小子对胡员外家中小妾的案子,很是上心,他不仅找了仵作,还日日去查看现场,这段时间在整个房陵县东奔西走,忙的不亦乐乎……可按照我们所说,是要他草草结案便可,哪用得着如此费心费力?”

“我见他请来的仵作总是备着纸笔,将一些证据思路记得清清楚楚,敢问这样,难道也算做是草草?呵,大人还是警惕此人一些较为好!”

吴达善这才为自己的轻信而感到后悔,他刚刚还想提拔黄羿做个县慰,此事若是成了,就让黄羿和佟师爷一起为自己出谋划策,奔走四方。

谁知这黄羿背后竟然在搞大的名堂,且不说其他的,光是他突然请了个仵作来,便不简单!

既然是草草了事,怎么用得着请个仵作?

不过转念一想,也许黄羿不过是想将戏做足,好不让任何人起疑心呢?

“师爷说得有道理,只是现在还不能轻易就将黄羿推入死地,这个人,我留着有些用处,就先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吧。”

听到县令此话,佟师爷急了:“难不成咱们等着他查清事实?”

吴县令摇了摇头,阴险的笑道:“当然不是!”

第四日。

案子并没有什么大的进展,那小妾的尸体已经安全交给仵作去搜集有用的线索,黄四郎则是和张岭绍在家中喝酒议事。

“黄羿,不知怎的,我总觉得你心里有事。”张岭绍吃下一颗花生米,狐疑的盯着黄四郎,黄四郎慢慢对自己这个身份习惯了,所以也就没有了最初的担惊受怕,他轻笑:“这几日的案子,可都在我心里藏着呢!”

“我说的并非这个,你知道……”

“黄兄!张兄!不好啦!不好啦!”李冉惊恐焦急的大吼着破门而入,把正在说话的两人吓了一跳。

黄四郎赶紧起身拦住李冉:“到底怎么了,你好好说!”

李冉不停地喘息着,断断续续的说出了自己惊恐的理由——“存放胡员外小妾尸首的厢房,着火啦!”

黄四郎和张岭绍几乎同时惊呼:“什么!”

仔细看李冉,的确是脸上有烟熏的痕迹,身上的衣物,也是有些破烂。

“我方才在门外歇息,太阳热乎乎的,我便打了个盹,谁知梦里闻见一阵焦臭味儿,我赶紧醒来,转身一看,身后的厢房已经燃起熊熊大火……我赶紧推开门进去,想抢救尸体出来,谁知一根房梁突然就压下来,正好就压在那尸体上,我自己也差点命送火海。”

说起来刚刚的场景,李冉便惊恐不已,他身上还有几处烧伤,只是方才太慌忙,就没有察觉,等现在冷静了一些,那些伤口才开始作痛。

“张兄,你赶紧找个郎中给李冉检查一番,我先去胡府看看是什么情况。”匆匆忙忙的交代好了,黄四郎便冲了出去。

一路上黄四郎都在狂奔,心中不停地暗骂,怎么早不出事晚不出事,非要在这个时候!

该死,该死!

等黄四郎终于冲到了胡府,果然在胡府大门口便看见里面浓烟滚滚,看样子是真的起了不小的火。

他立刻进门去,赶到小妾住的厢房,刚踏进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堆黑色的焦炭废墟。

30

黄四郎眼前已然只剩一堆黑黢黢的焦炭,不停地冒着黑烟,稍微靠近一些,还能感受到余热。

胡员外在一旁面色沉重,毕竟是他最心爱的小妾,惨遭杀害,尸首分离也就罢了,现在还被人直接烧毁了厢房。

他富甲一方,一辈子没受过什么气,这几日却是受够了!

“黄班头,厢房这几日可都是交给你们衙门的人看守,怎么会烧成这个样子,你可要负责到底!”

黄四郎本就心烦意乱,被胡员外一吵吵,脑海中那一丁点的思绪都给打断了,他立刻怒怼胡员外:“别说话,没看见我正想办法呢吗!”

他这么一吼,可算是镇住了胡员外,在场的下人本来都低着头不敢说话,见黄四郎竟然将自家老爷吼得一言不发,纷纷惊讶的抬起了头。

胡员外可算是气得要死,指着黄四郎“你你你你”的半天了说不出一句话。

这个空挡,黄四郎突然心生一计,赶紧对胡员外道:“现在,整个胡府的丫鬟奴才全部集中到这里来,一个厨子都不能漏了,立刻马上!”

胡员外愣了一会儿,心说你个臭衙役刚刚吼了本老爷,现在竟然又来使唤我,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他斜眼冷冷的看着黄四郎,后者似乎早已经摸透了他的想法,只是淡淡的说:“这个放火之人,极有可能就是杀害员外妾室之人,为的就是毁尸灭迹,不让我再追查下去,若今天不能将他揪出来,他今天杀的是一个小妾,明天杀得,可就不知道是哪位老爷了……”

说罢,黄四郎便直接转身到墙角的石桌旁坐下,而那边胡员外听到他的那些话,早已经吓得浑身发抖。

旁边的小斯见势赶紧问胡员外:“老爷,这……”

“还不赶快照他说的做,难道等着老爷我被人家暗害!”

那小斯神情突然变得有些古怪,不情不愿的点头,跑出别院去叫人,不过他的古怪,却未曾有人注意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胡府的佣人陆陆续续的过来,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那去叫人的小斯也已经回来了,黄四郎估摸着,所有人应该都到了。

“这厢房发生了什么,不必我多说,你们自己往后面看看就知道了。”黄四郎说到这里,所有的佣人就不约而同的往后转,去看那对焦炭。

黄四郎接着说:“员外妾室几天前被害,今日房子又给烧了,正是在李仵作验尸的时候,未免也太巧了!现在召集你们来,就是问问,从我进入胡府查案开始,有什么人经过这里,或者进来过的,现在就站出来吧。”

所有佣人面面相觑,叽叽喳喳的议论着,就算有人经过了,也是极不想承认,毕竟跟杀人案件扯上关系,谁也不想。

这样的结果,黄四郎早已经料到,他点了点头,又道:“好,无人承认是吧?员外方才可是说了,谁举报了其他人来过这里的消息,就奖励黄金一条!还没人说吗?”

“什么?你!”胡员外大吃一惊,指着黄四郎便想要破口大骂,可又想到他这也是为了查案……

要知道,这段日子能路过这里的人数不胜数,全都举报一遍,他拿什么奖励给佣人?

胡员外就是出了名的铁公鸡,对自己的事情是阔绰得很,对这些下人,却是一毛不拔,他这么大的家底,果然也不是来得没有道理。

此话一出,所有佣人立刻就炸开了锅,慢慢的开始有人举报,小翠举报了小兰,小兰便举报小红……这一来二去的,竞有十多个人经过这里!

挑挑选选,最后只留下了四个较近时间段路过厢房或者进入过的仆人。

四个佣人站成一排,战战兢兢的看着对方,时不时会偷瞄黄四郎一眼。

“说罢,你们几个姓甚名谁,来这里都做了些什么,可有证人。”

此时最边上的一个男奴站出来道:“大人,小人名唤张梁,昨日晚些来过这西厢房一趟,不过我并未进去,只是早晨洒扫的时候将工具落在这厢房门口,晚些便想起来,过来拿,这事情管家也能为我作证。”

说罢,男奴看向身后的大管家。

黄四郎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管家看起来与胡员外一般的富态,衣着也是上好的料子,若非黄四郎早就认识了胡员外,他恐怕会以为,这个管家才是胡府的主人。

管家本来不想参与,但黄四郎盯着他,他便只好出来解释:“嘿嘿,的确是,那日我清点洒扫工具,发现少了一副,就让张梁去拿了,我还将他批评了一顿。”

黄四郎点头,又看向第二个人,此人是个女子,模样生得清清秀秀,不过就是矮了一些。

“你叫什么名字,来厢房做什么?”

“启禀大人,小女子名唤春花,今早几个姐妹逗趣,笑话我胆子小,我一时逞强,便独自来了这厢房,本想拿点姨太太的东西回去证明胆子,却没想到正好碰上这大火烧的通红,我就去叫人灭火。”

这个春花,看着就是一个胆子忒小的女子,不过知人知面不知心,谁又知道她是不是为了脱罪而装出来的。

此时此刻,哪怕是阿猫阿狗,也可以成为怀疑的对象。

“你虽然这么说,但并无什么证人……要我如何相信?”

春花听闻黄四郎此话,立刻就急了,赶紧结结巴巴的解释:“大人!我,我没有说谎!当时李仵作就在院子的石桌上打瞌睡,我见了大火连天,便惊叫一声,还将他给吵醒了,您若不信,大可问问李仵作!”

此时李仵作也正好和张岭绍一同前来,春花刚说完他的名字,他就已经一只脚踏入了院子。

“是什么人在唤我?”李仵作听见春花叫自己,一边从院门进来,一边高声问道,等他进门一看,刚把自己吓醒的小丫头正好端端的站在黄四郎面前。

“黄兄,这是在做什么?”

黄四郎见李仵作来了,也就省的再派人去找他,浪费时间,便开口:“既然李仵作来了,也就省了事,春花,你把方才说的,再对仵作重复一遍。”

第十六章原形毕露

春花又将自己方才所说重复了一遍,李仵作听着,连连点头,等春花说完了,他便对黄四郎道:“的确是如此,若非这个女子,我恐怕要被烧伤得更多。”

黄四郎点头,如此一来,春花算是暂时过关了,他又将视线转向第三人,此人也是个普普通通的洒扫奴才,看着倒是憨厚老实。

那奴才也有些眼力劲,看黄四郎点头了,便赶紧自己说了起来:“奴才叫阿牛,昨日因要给三姨太送些换洗衣服,便路过了这厢房,离得还甚远,对了,我路过的时候,马丁也看见了!”

“马丁?”黄四郎疑惑,下意识的看向第四个人,可那人是个女子,她发现黄四郎的目光,便赶紧摇了摇头,否认自己见过阿牛。

“难道你不是马丁?你们之中,一定有人说谎!”黄四郎突然变得严厉,大有要上刑拷问的意思,那二人害怕得连忙跪下磕头!

“大人明鉴啊,我们两都没有说谎,那天见到奴才的是马丁,可不是我旁边的阿丽啊。”阿牛恐慌的解释着,他的眼神时不时就害怕的瞟向人群之中的某个人,此人也正是慌忙准备逃窜的马丁!

见马丁打算悄悄溜走,阿牛赶紧指着他的后背大吼道:“马丁要跑了!”

所有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一拥而上,将那马丁给拦住了!

“放开我!放开我!”马丁还在使劲挣扎,愤怒的瞪着那出卖他的奴才,阿牛。

黄四郎定睛一看,霎时吓了一跳——这不就是那天带人欺辱他,将他打个半死的狗奴才吗?

果然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啊,这狗奴才现在落到自己手里,定要让他脱一层皮!

想到这些,黄四郎便上前去,抽出剑鞘里的白刃架在马丁脖子上,威胁道:“你若是不跑,尚有回旋的余地,可你偏偏蠢钝如猪,想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逃走……哼,说罢!为什么放火,这妾室是不是你杀的?”

周围众多人围着,叽叽喳喳的议论,马丁的视线环绕众人一圈,其中凶恶和恨意很是浓重,众人被他瞪得害怕,便纷纷退后的几步。

黄四郎却没什么感觉,他做乞丐时看多了各种人的眼神,这种眼神又算得了什么,他使劲一拍那马丁的脑袋,怒吼道:“说话啊!瞪什么瞪,小心我挖了你的眼睛!”

“不是我杀的!我也没有纵火!”马丁大吼,却将黄四郎吓了一跳。

黄四郎嘴角轻扬,露出一副阴狠毒辣的样子:“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呵,张班头,来,将这个马丁给我收押了。”

一听要收押自己,马丁立刻就慌了,急忙大吼大叫要挣脱束缚,黄四郎合上剑鞘,用刀背狠狠地击中马丁的后劲,这一下直接就叫马丁晕了过去!

胡员外一直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心里却有些后怕——这马丁是一直跟在他身旁的贴身小斯,杀人魔竟然被自己养在身边,论谁,都要毛骨悚然。

“胡员外,这仆人便由我们带走了,若他是冤枉的,不日便能回来。”黄四郎对着胡员外作了个揖。

胡员外赶紧摆手:“别别别,此人若没犯事,他跑什么?如若他安然脱罪了,却也不能再入我胡府,大人最好将他赶出咱们房陵县!”

听闻此话,黄四郎不禁想要替这个奴才感到心寒,朝夕相处十几年,却也落得如此下场,不知道他到底是为谁服务。

众人将这奴才带着回到衙门,这奴才果然是见了棺材便落泪了,看见那些乱七八糟的刑罚工作,恐怖得让他有些尿急!

“黄班头,先给他上个老虎凳,辣椒水开开胃,我看这小子倔得很,这些工具都恐怕不够,你联系几个工匠,连夜给我赶制些厉害的出来。”

黄四郎此话一罢,那奴才就大汗淋漓,待黄班头兴奋的将老虎凳拖过来摆在他面前,他已经吓得嘴唇发白,双腿发颤。

“大人且慢!我,我,我说!我说……”马丁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恨不得赶紧将那老虎凳踢得老远去。

黄四郎摆摆手示意张班头可以拿开那老虎凳了,张班头失落的拖着老虎凳将它放在角落,过来听着这奴才说话,路过那烧红的碳盆时,不忘了拿一根铁烙过来恐吓马丁。

“说罢,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若是有一句谎话,张班头手里的东西,你可要受得住!”黄四郎目光冷冽,仿佛要淬出冰来。

马丁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他方才之所以蠢得当众逃跑,也正是因为胆小,此刻面对着这么多的刑罚,更加不敢说谎。

“我跟你们,听得也是同一人的命,你们何必要为难我?”

马丁说出此话,将张班头吓得睁大了眼睛,他怒吼:“什么狗屁不通的话?我们听的是县令老爷的命,天子的命!你算什么,杀人放火,还敢跟我们混为一谈,你配吗?”

很显然,张岭绍根本不知道县令的真实面目,黄四郎和马丁同时冷笑,马丁又说:“我正是听从了县令老爷的命令,他可说了,会保我的命!你们两个衙役要是识相,还是早早地把我放了,否则得罪了县令大人,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说到这里,他又恢复了之前的神气,气的张岭绍扬起手里的烙铁就印在马丁的胸口!

杀猪一般的嘶吼充斥在整个牢房,震得人耳朵刺痛。

马丁疼得直接就晕了过去,黄四郎连忙打起一桶水,照着他的脸泼过去,人便又醒了。

“你,你们两个大人若是知道了,一定不会饶了你们!”

黄四郎冷笑:“你真以为你是个人物?县令大人若真拿你当做心腹,就不会让你去杀人放火,事情暴露了,难道他会为了你颠倒黑白,被百姓议论?你不过是一个小人物,这事只要我查下去,罪名安在你头上,不是正好?以后便没人再追究是谁的过错,都知道你是凶手,吴县令,也乐得自在不是?”

说罢,马丁脸色已经逐渐的越来越难看。

黄四郎赶紧又补充:“果真是蠢钝如猪,被人卖了,还替别人数钱,呵。”

“不可能!县令大人怎么会欺骗我?”

30

看着马丁接近崩溃的样子,黄四郎突然有些可怜他,明明是为了吴县令做事,最后却落得个兔死狗烹的下场。

这个吴达善,算什么父母官!

旁边的张岭绍已经被搞得晕头晕脑,他怎么能相信吴县令是那种小人,连忙拉住黄四郎的手臂,难以置信的问他:“你,你知道?吴县令难道真的……”

“没错,我早就知道了。”黄四郎点头,又道:“吴县令前几日便来对我说,不必真的追查出真凶,让我找个替死鬼,我猜,这就是他说的替死鬼。他怕我背着他查出真相,所以派马丁毁尸灭迹,正好也让马丁做这个替死鬼,果然是一举两得,阴险至极!”

张岭绍已经惊讶得不能把嘴巴闭起,他退后了两步,很是震惊。

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让他很相信官员,总觉得,父母官就是父母官,一定是为百姓做主的,清廉的好人,却没想到,这样的贪官污吏,竟然会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张岭绍其实也是个正直的人,遇见这种事情,自然是难以接受。

黄四郎却早已经习惯了,他拍拍张岭绍的肩膀:“世上的贪官污吏多得去了,不必为了吴县令神伤,咱们只要听天命,尽人事就行了。”

安慰完了张岭绍,他又转而对马丁说话:“怎么样,考虑好了没有?”

马丁思来想去,觉得黄四郎说得话,的确是很有道理,自己不过就是吴县令的一条狗。

这个道理马丁自己何尝不知道,只是吴县令答应事成之后给他一大笔钱,他才肯冒着生命危险去做这事。

现在想来,吴县令大概也是不打算给马丁钱财的,毕竟他做了替死鬼,吴县令一石二鸟,既找了替死鬼,掩埋了事实,又省了钱财!

“我说,我全都告诉你们,不过,你们必须答应我一件事。”马丁似乎已经万念俱灰,便答应了黄四郎。

“你说,只要在我们能力范围之内,一定会帮你。”黄四郎拍着胸脯保证,这才让马丁开口。

“我愿意帮你们证明吴县令的勾当,但你们也必须保证我的家人,不会被害。”

黄四郎和张岭绍相视一眼,同时对马丁点头。

马丁这才将所有的事情缓缓道来。

“人,并非我杀的,而是那霸王山的贼匪头子王天霸杀死的,王天霸和胡员外有些交情,经常串通一起搜刮百姓的钱财,而吴县令,自然也是他们一伙的。”

“后来王天霸便不知怎的,和胡员外的小妾好上了,那小妾贪心不足蛇吞象,想利用他们三人的秘密,坑王天霸一笔钱。”

“那贼匪头子哪能听凭一个女人的威胁?当天就在房间里用枕头捂死了那小妾,事后为了掩饰,便割下她的头颅,假装有人入室行窃,为的就是不让胡员外发现。”

“毕竟那小妾也是胡员外最爱的宠妾,他若发现他们两人偷情,还不立即就断了跟王天霸的合作,王天霸不想为一个女人损害了自己的利益,便如此做了。”

“而当时,吴县令又正好有把柄在王天霸手里,所以,王天霸就威胁吴县令,帮他掩盖证据,吴县令,也就找到了我。”

说到这里,马丁也算是交代完了,他叹了口气,想着自己怎么能如此愚蠢,竟然相信吴县令的话!

黄四郎没有太多的惊讶,只是觉得这一切的关系,实在是太过于复杂,再转头看旁边的张岭绍,他眉目紧皱,看着大概是真的很不可置信,不想接受。

“好,既然你已经告诉我事实,那我也一定会担保你不死,不过,你既然在胡员外身边这么多年,知不知道他们交易的证据在哪里?”

马丁仔细的回想,他给胡员外做了十多年的贴身小斯,自然是知道一些事情的。

果然,不多一会儿,他就想起来可一点东西:“胡员外每日都要在他那书房里躲着不出来,我还会听见一些奇怪的声音,那声音就跟胡府地下室的机关一样,我猜测,他书房里定然有机关,你们若是胆子大些,便可以潜进去找找。”

得到了这么多的线索,黄四郎也算是心中有了着落。

两人将马丁锁住,便出了牢房,站在牢房大门口,黄四郎对身旁的张岭绍道:“你若是害怕被连累,现在及早退出也来得及。”

“黄羿你当我什么人?这种害人狗官,人人得而诛之,我又如何冒险不得?你要做甚,就尽管吩咐我。”

听闻张岭绍此言,黄四郎深感欣慰,立刻将自己的计划说出:“那就今夜午时,胡府书房里见。”

“自然。”

二人简单的说了再见便各自回家了,而吴县令对于此事已经了解了个大概。

他派人烧毁了尸体,一来是为了毁尸灭迹,二来,也是测试黄羿的忠诚,却没有想到,黄羿竟然这么快就暴露了。

佟师爷冷笑:“果不其然,黄羿这小子,不出我所料。”

吴县令愁眉苦脸,刚应付完一个贼匪头子,又来一个难缠的黄羿,他这升职的路,恐怕还要更远。

“师爷可有什么好的计谋?”

“依我之见,黄四郎既然想查,咱们就让他查,不过……”

头顶的青天一望无际的白,仿佛是棉花糖一般,浮着数不尽的云朵,风一吹,却也不能吹散。

整个房陵县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之中,似乎一直有一个很大的阴谋在这里酝酿着。

黄四郎看着这条自己乞讨了两年多的街道,心中突然怀揣上了好多的事情,他突然觉得,是不是做乞丐,还要更加自由?

可惜这个世道最重要的,却并非是自由,若人人都追求自由,无人管理这天下的鸡鸣狗盗,岂非乱了套?

提着刀剑走在大街上,时不时会有几个百姓与黄四郎打招呼问好,这些都是从前做乞丐时享受不到的尊重。

房陵县,其实也就是毁在吴县令手里。

百姓们个个面黄肌瘦,怎么有力气发展?

黄四郎越想越气,心中暗暗发誓,定然要将这个吴县令和霸王山的贼匪,一锅端了!

30

夜色逐渐积厚,空气中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冷冽的气息缭绕着整个房陵县,街道上不时传来狗吠声,在这安静的街道上,显得很突兀。

“咚!咚咚咚咚!”打更人敲响四声铜锣,接着喊道:“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他就这么一路喊着去,直到走完整条街。

此时,两个身着夜行服的男人正蹲在胡员外家的围墙之上,风簌簌的吹弗着他们的衣带,飘舞着,发出刺耳的声音。

“黄羿,你知道胡员外的书房在哪里么?”

这两个黑衣人,自然就是黄四郎和张岭绍,两人转门挑了这三更天,潜入胡府。

黄四郎低声道:“胡员外生性多疑,书房定然是在他寝室旁,胡员外身为一家之主,定然是住在正厢房,这点常识都没有么?”说话之余,也不忘了调侃一下张岭绍。

张岭绍不由得脸红,赶紧解释:“我自认书读得没你多,你还嘲笑我。”

话不多说,两人赶紧趁着夜色浓重,沿着墙头,一直绕到了正厢房后边。

张岭绍虽然读的书不多却是个练家子,轻轻地往地上一跃,落地竟无半点声音,而黄四郎,则是重重的落在地上,幸亏他正好踩在一摊泥上面,不然那么大的声响,恐怕要惊动人。

张岭绍逮住机会,连忙嘲笑黄四郎:“嘿,你虽然见识广,却也不如我身轻如燕!嘿嘿!”

“切,赶紧过来!”

两人摸索着,来到窗口,黄四郎用手指沾了点口水,戳破窗户纸,一只眼睛往里面看去,就看见了那屏风上面胡员外的衣服。

“这就是胡员外的房间了,走,去找书房。”

一间寝室左右不过两个方向,不费吹灰之力,两人便找到了胡员外的书房,黄四郎悄悄地开门进去了,张岭绍则是在后边关门。

黄四郎自小看过不少的古文书籍,小说传记也是看过不少,书里常说那些大户人家就喜欢将机关安置在花瓶,或者一些不起眼的摆饰上。

黄四郎也就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把书架两边的花瓶都转了一下,只是房间里并没有什么变化。

看样子小说就是小说,也不会太贴近生活。

“这么大一个房间,咱们怎么找机关啊?”张岭绍找着找着便有些不耐烦,随手拿起暑假上的一直毛笔,想要摆弄,却发现那毛笔竟然拿不动?

“哎?这毛笔手指头细,怎的这么重?”

说着,他便使劲去提那毛笔,另一边,黄四郎突然听到一阵机关扭动的声音,面前的书架就突然往两边开了!

张岭绍听见声音,也是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了?”黄四郎惊讶得看着张岭绍,不敢相信对方竟然比自己先找到开关!

张岭绍有些懵,他只不过是提了个毛笔……想到这里他突然就醒悟过来,一拍脑袋惊喜的说:“啊,机关就是这支毛笔!”

黄四郎赶紧过来查看,发现毛笔虽然被张岭绍提起来了一些,却仍然没有脱离笔架,而且是悬浮在笔架上。

“看样子,这支笔,的确就是机关,走,进去看看!”

两人赶紧进了密室,身后的门也随之缓缓的关起来了。

这密室造得很精致,洞道全都是用上好的泥给糊起来,经过一边粉刷,已经光滑无比,看起来甚至有些闪光。

两人一直往前去,突然就看见了前方的地板有些不对劲。

“等等!”黄四郎及时将张岭绍拦住,他往前一步看了一眼,发现这些地板转头,都是不一样的颜色。

密室里有机关,很正常不过的事情,只是如何破解,就难了。

“怎么了?”见黄四郎愁眉苦脸,张岭绍便问他。

“这地板有机关。”

“啊?”张岭绍吓得连忙往后退了一步,想到自己刚刚差点踩上去,心中感到后怕。

黄四郎正在苦思冥想该如何解开这个开关,突然就看到脚下有些小石头,他灵光一闪,捡起地上的石头,便往那些砖头上弹!

可惜黄四郎指力微弱,远没有那些武功高手的力气,能够触动那些机关。

张岭绍看出来他的意思,便夺过他手里的石头,道:“脑力活你来,体力活就交给我吧!”说罢,他使劲把石头往地上一掷,只见那地板突然一震,所有红色的地板砖竟然全部掉落!

同时,对应红色地板砖的头顶砖头也打开了,从里面飞出来无数的银针,发出“咻咻咻”的声响,让黄四郎和张岭绍两人看得目瞪口呆。

黄四郎不禁感叹,幸亏有张岭绍跟着,否则自己今天恐怕就过不去这里了。

两人继续前进,倒是没有再遇到什么机关,顺利的到达了储藏室,看见了几十排架子,放着很多的竹筒,黄四郎随手拿过来一个打开,里面赫然是胡员外和吴县令,以及霸王山贼匪交易的证据!

他正要往下看,却突然听见了身后传来鼎沸的人声!

“肯定在前面,快追!”

“这些小毛贼!”

黄四郎和张岭绍对视,知道是胡员外追来了,但两人有些奇怪,胡员外不是正在睡觉吗?怎么会知道他们在这里面?难道有什么地方暴露了!

此刻却已经顾不得这些,两人赶紧随手拿了几个竹筒就往前跑,幸好前面还有路,黄四郎一边跑一边想着,这大概是胡员外留下来的逃生通道,没想到却便宜了外人!

两人几乎是不要命的往前,绕过可一个又一个的弯弯绕绕,突然就在拐角处,撞上了追过来的一群家丁!

两波人面面相觑,黄四郎和张岭绍立刻反应过来,抬起脚使劲踢飞了最前面的两个奴才,那两个奴才顺势就飞到后面,压倒了后面的人。

这也给两人拖延了时间,两人继续跑,这一次,黄四郎却赶紧做下了几号,在密室里跑了几个回合,两个人终于来到了一个大门前。

这单大门并不大,想必打开,就是外头的世界了。

可惜门上有机关,两人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而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也传来了追兵的声音。

30

“快追!肯定跑不远!”

急促的脚步声和催促从不远处传来,仿佛是催命的钟声一般,让人心乱如麻。

黄四郎急切得在门周围四处寻找开门的机关,他不停地胡乱试探,却也不敢太过于用力,生怕万一处触发了什么机关,两人就死于非命了。

随着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他终于愤怒的一拳砸在墙上,也算是放弃了寻找机关这个想法。

张岭绍的铁剑一直处于半出鞘的状态,他警惕的盯着后方,不时回头看一眼黄四郎,心中也是急得直想骂娘。

“这门恐怕是打不开了,看样子,咱们只能跟他们拼了!”黄四郎使劲抽出自己的铁剑,甩给张岭绍一个凶狠的眼神。

两人同时看向前方,等待着第一个出现的追兵,好要了他的命。

然而正当两人卯足了劲准备出手之时,身后的小门却突然打开了!

“怎么回事?”黄四郎转头一看,那门口赫然站着胡员外和另外几个家丁奴才,都拿着刀枪棍棒,好不凶煞。

“娘的,老子今天跟你们拼了!”张岭绍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抬起剑就冲上去,先一刀结果了一个挡在身前的奴才。

锋利的铁剑狠狠地插入肉体,发出一个闷声,随着张岭绍拔出的动作,鲜血也随之喷了出来,溅了他一脸!

“呃啊!”那奴才痛苦的嘶吼一声,立马就倒在地上呕血不止。

眼看一个家丁已经倒下了,胡员外见了这样血腥的场面,立马就害怕得往后退,直退到一棵大树后面躲着。

“都给我上!专注这两个贼人,我重重有赏。”

躲在树后的胡员外一声令下,七八个奴才像疯了似的,直接就一拥而上,张岭绍杀红了眼,也管他是人是鬼,抬刀就砍!

黄四郎眼看形势紧迫,却也不容他多想,如今杀人也就是自卫保命,谁还管他合不合法?

想到这里,他眼睛一红,提起刀子就冲进了人群打斗的漩涡里,一脚一个踢倒了不少人,可前面这几个刚刚解决了,后面的追兵就来了。

两人背靠背狠狠地瞪着对面的人,刀子上都已经沾上血气,猩红的血一滴一滴的顺着刀子尖儿慢慢的低落在地上,不一会儿便与大地融合在一起。

“你们两个贼人,连胡员外家都敢闯,简直是没了王法,都给我上!”一个看起来衣着比较华贵的男奴指着身着夜行服的两人,听到命令,一群小斯也是战战兢兢,畏畏缩缩的不敢上前。

毕竟面前的两人,可都是刀口舔血的“贼匪”啊!

胡员外看这群小斯竟然如此胆小,畏缩不前,便连忙又说了一遍方才得奖励:“抓到贼匪者赏黄金百两!”

方才只是说了有奖励,而这一次已经把奖励实实在在的说出来了,这群穷怕了的下人哪能坚持得住,立马抱着拼死一试的心态,一拥而上!

对方人多势众,黄四郎估摸着自己和张岭绍这边撑不了多久,要是因为体力不支被抓住,那就亏大发了。

他左思右想,左顾右盼,瞧见地上的泥沙,突然心生一计!

“拖住他们!”黄四郎对着张岭绍大吼一声,然后拉起身上的一块衣襟,一刀斩断!

“老兄!我都快累死了,你还在那里做什么裁缝啊?”张岭绍一边抵挡一群小斯的攻击,一边抽出嘴上的空档,催促黄四郎。

黄四郎拿着那块衣襟蹲在地上,赶紧包裹起来一大袋泥沙,起身面对张岭绍道:“蹲下!”

张岭绍反应很快,几乎是立马就蹲下了,而那群小斯此刻打急了眼,听到黄四郎的声音,却是纷纷抬头瞪大了眼睛看向黄四郎。

黄四郎使劲将布兜里的泥沙给甩了出去,一瞬间就将对方全部人的眼睛给迷了。

“呃啊!我的眼睛,眼睛!”

“眼睛,我的眼睛瞎了!”

“啊……”

一群小斯捂着眼睛蹲在地上痛苦的大叫着,此刻,他们已经顾不上那几百两黄金了。

黄四郎则是迅速跑过去拉着张岭绍,趁乱往前边的一个竹林跑过去了。

两人迅速的跑着,黄四郎在前边,张岭绍在后边,跑到竹林的深处,黄四郎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扑通!”一声,他回头一看,只见张岭绍的铁剑已经插入地面,而他正一只手撑着长剑,单膝跪在地上低着头喘气。

黄四郎连忙跑回去:“怎么了?”

张岭绍摇了摇头:“黄羿你先跑吧,我看今天我是跑不掉了,到时候我就认罪,你放心,我绝不会说出你。”

黄四郎眉头一皱,正奇怪他如何会说出这样的话,突然就发现了张岭绍脚下竟然流出来一大摊鲜红色的血!

“你!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方才你不说你受伤了?”

方才混战之中,张岭绍为了帮黄四郎拖延时间,便以一敌十几个,难免会受伤,混战中也不知道是谁,捅了他的腰一刀,若非方才太过于紧张,一直靠着要逃出去的信念,恐怕他当时就晕倒了。

“你不必管我了,快些逃走!房陵县就靠你了!”

“胡说八道!我黄四郎不是一个丢弃兄弟苟且偷生的人,快,我扶着你走!”

说罢,黄四郎便将张岭绍的一只手拉过来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慢慢的往竹林更深处挪动。

刚才黄四郎的一把泥沙可算是救了两人的性命,那群奴才清理眼睛可用了不少时间,等他们再追过来,哪里还见得着什么人?

只有这幽静的竹林,空气中回荡着猫头鹰“咕咕”的阴森叫声。

“老爷,人,人不见了。”一个小斯胆战心惊的跟胡员外报告了情况,果然就遭到胡员外一通打!

“他娘的,我养着你们这群饭桶有什么用!”打得出气了,胡员外便歇口气,由下人搀扶着回了胡府,还特地下令,必须将整个竹林翻个底朝天!

而此时,黄四郎早已经把张岭绍带着逃到了曾经自己与黄羿互换身份的破庙,他将张岭绍放到一堆软稻草上面躺着,然后又走到那巨大的破旧石像后面,翻找从前做乞丐时收集来的药。

30

黄四郎爬到神像背后,从那神像腰部的位置取出一个简陋的小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杂七杂八的放着许多的药丸和药瓶。

这些曾经可都是他的宝贝,自从与黄羿调换了身份,他便忘了,如今来到这里,可算是想起来了。

都说因果循环,如今他和张岭绍二人困难至此,却因当初乞讨的身份得到了救助,也算是他积攒下来的福气吧!

黄四郎赶紧从神像台上跳下来,来到张岭绍身前,只见对方脸色煞白,下半身更是几乎被血给染红了。

“岭绍,你先将身上的衣物脱下来,我看看你的伤口。”黄四郎放下手里的盒子,随后帮着张岭绍一起脱衣服,不一会儿,张岭绍便赤身裸体的对着黄四郎。

黄四郎以前的村庄便是信瘟疫灭亡,他从那里便习得一些医术,后来沦为乞丐,经常磕磕碰碰,受伤,所以处理一些伤口,他也有经验。

张岭绍将腰部的伤口展示给黄四郎,那伤口倒是不大,只是有些深,加上之前两人剧烈运动,逃跑得太快,所以便血流不止。

黄四郎赶紧又扯下身上的一块衣襟,将张岭绍腰部多余的血迹擦拭干净,然后从药盒里拿出一瓶红色的金疮药,轻轻地撒在张岭绍的伤口上。

张岭绍此刻已经得到了休息,加上金疮药的作用,血液没一会儿便停了,黄四郎正想往自己身上撕布,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衣服再要继续撕,恐怕就要赤身裸体了。

他拿过张岭绍的衣服,扯下长长的一块,迅速给张岭绍包裹住伤口。

两人歇息了一会儿,张岭绍总算是恢复了一些力气,而黄四郎则是已经生起一堆篝火,好让两人今夜取暖。

“你,不是黄羿,对吧?”张岭绍突然如此问道,黄四郎回头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你如何知道?”两人如今也算是生死之交,黄四郎原本也没打算再继续隐瞒张岭绍索性也就承认了。

张岭绍轻笑:“方才打斗时,你自己说出来的。”

“不错……我,你不会说出去吧?”黄四郎抓了抓后脑勺,心中略有担忧,但说实话,他不信以两人现在交情,张岭绍还能告发他,何况,黄羿又不是他杀的。

张岭绍轻笑着摇了摇头:“我自然不会说出去,比起以前那个冷酷无情的黄羿,我倒是更乐意跟你交朋友,不过,真正的黄羿去哪里了?你们又为何长得如此相似,莫非,是亲兄弟?”

黄四郎松了一口气,心中憋闷已久的秘密,今日总算是可以一吐为快了,他一边拿着烧火棍凑火,一边坐下,缓缓的诉说着。

……

“这么说,黄羿死得真够冤枉的,可是,我觉得他不像一个会自杀的人,自从他来到衙门,办的许多事情都颇受吴县令的夸赞,虽然是被贬来房陵县,可怎的早不自杀?”

张岭绍皱着眉头,十分疑惑,而同样的,黄四郎也觉得奇怪,可惜他只是与黄羿长得相似,并非对方肚子里的蛔虫,不可能全都知道。

黄四郎摇了摇头,道:“这些我却也不清楚,不过可见他死得并不简单,我既然用了他的身份,就一定会替他做完生前的事情,也定当揪出逼死他的人!”

当初在这破庙里发现黄羿的尸体,黄四郎便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好好的活一场,现如今他走的越远,却发现黄羿死因的背后,却有更多的肮脏秘密,和黑暗的交易。

如果一开始听从吴县令的话去参与了这场交易,他可能再也不是自己,但他选择了与那些黑暗势力对抗,也正因如此,他越陷越深,以至于现在他即便是想脱身,也晚了。

但张岭绍是无辜的,他还有机会脱身。

思来想去黄四郎还是开口劝道:“岭绍,这些天下来,我也瞧的清楚,你也是个正义之人,只是这事是我自己要做,不便拖累你,今日过后,你便不必再与我一同办案,早日脱身吧。”

听到黄四郎这番话,张岭绍几乎快要气得吐血,他本就伤势严重,此刻硬撑着身子想要起来,黄四郎见状,连忙将他按住:“你要干什么?你这伤口不能乱动!”

“呸!我不用你关心!你自己要做正义凌然的事情,却把我安上一个贪生怕死的名头,你以为我张岭绍是那种小人吗?既然同为捕快,我便不会轻易退出。”

张岭绍此刻可谓是声色俱厉,听罢此话,黄四郎心中也是很欣慰,天底下的好人,还是不在少数。

他正要说话,却听见门外传来声音。

“前面有个破庙,进去搜搜看!”

看样子是那群人又追过来了!张岭绍有些紧张的看向黄四郎,黄四郎早已经听到了声音,他对这破庙非常熟悉,躲避自然不是问题。

只见他解开裤带一泡尿滋熄了火堆,在张岭绍奇怪的眼光下穿好裤子,然后背着张岭绍从神像后面的一个暗门摸出去了。

出了破庙,黄四郎立马就往竹林外面跑,三步并作两步,身上虽然背着一个张岭绍,却也丝毫感觉不到累,毕竟此刻逃命要紧!

胡员外的家丁带着一群人来到破庙之时,黄四郎和张岭绍刚走一会儿,一群人进了破庙,看见那还在冒着青烟的火堆,以及草堆上隐约可见的血迹,料到两人不久前还在这里。

“这火堆还冒着热气,两人定然没有走远,给我搜!”一群人便开始搜起这破庙,又耽搁了一些时间,待他们追出来,黄四郎已经背着张岭绍离开了竹林。

终于出了竹林,黄四郎此刻才终于有了一种累到极致的感觉,他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将张岭绍放在地上,然后终于失去了最后一点力气,也坐倒在地上。

“快,岭绍,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歇息了不过一丁点时间黄四郎便又起身,将张岭绍拽起来,一起慢慢的往房陵县走去。

夜色逐渐褪去,街上的早点铺也开了许多家,黄四郎已经带着张岭绍来到了自己家门口,他赶紧打开门扶着张岭绍进去了。

30

本来张岭绍身上的伤口已经被黄四郎处理得挺好,血也止住了,可就因为刚刚的剧烈奔跑,伤口又开了,血液汩汩的流出来,张岭绍的脸色也是更加惨白。

此刻若是再不找大夫,张岭绍很有可能小命不保,这一点,黄四郎很清楚,因此他也焦虑得很,心跳仿若打鼓一般,咚咚咚的震得他难受。

思来想去,此刻这房陵县里能够信任的,也只有被他搭救过的李冉了!

李冉是个仵作,必定是有很多的医理基础的,让他来救治张岭绍那是再合适不过。

将张岭绍搀扶着到自己的床上躺下,黄四郎嘱咐他:“岭绍,我去将李冉找来,你万万不能乱动,你这伤口已经不能再折腾了。”

张岭绍已经没有丝毫的力气,他只能微弱的点头,眼看着黄四郎离开的背影,眼前一黑,便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刚来到自己的小院,立马就又返回家中,原来是他忘了换身衣服,穿着这夜行服出去,恐怕过不了多久,就要被抓。

换了身官服,将身上的血渍随意擦拭,黄四郎便赶着出去了,一句上他脚底跟抹了油似的,走得飞快。

李仵作住得不远,就在黄四郎房子的对街街头,大概只过了半刻,他便来到了李冉门前。

“叩叩叩——”黄四郎抬起手敲了几下门,心中揣着急事,下手也重了许多,引得路旁行人侧目。

不一会儿,门被打开,黄四郎见了李冉,便一把拉住他往屋子里去,顺手将门给紧紧的关上,李冉懵圈的看着黄四郎,正想问他怎么了,却只见他自己开口了。

“你会医治活人吗?”黄四郎一双眼紧盯着李冉,看得李冉有些慌乱,他有些不确定说:“我,我又何时医治过死人……医术我倒是懂些,黄大人怎么如此着急?”

黄四郎可不想在这里啰嗦,那边张岭绍还等着救命呢,他赶紧将李冉推进房子,一边说:“进去拿着你的药箱赶紧跟我走!”

李冉还没弄清楚黄四郎究竟怎么了,不过看救命恩人如此着急,他也不敢耽搁一刻,赶紧将放置了许久不用的药箱找出来,跟黄四郎来到了他家中。

一路上黄四郎已经将经过告诉了李冉,李冉很是惊讶,不过也颇为佩服黄四郎和张岭绍这样的正义之士。

他心中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誓死追随救命恩人!

两人终于回到黄四郎家中,放下药箱,李冉便开始查看张岭绍的伤口,打开衣服,他便看见张岭绍伤口上明显有一些药粉,已经被血液凝固成了块状。

他轻轻地捻起一点闻了闻,立马就知道这是消炎止血的金疮药,虽然品质不太好,却也救了张岭绍一命。

因为张岭绍的这个伤口正好已经割破了经脉,血液如水一般喷涌,若不是这些金疮药,他恐怕已经死了!

“大人,麻烦你去烧壶水,准备着几条干净的毛巾,尽快。”

黄四郎听罢李冉的话,立刻就动身去烧水,待水快要开了,他便拿出十条干净的毛巾,端着水进了房间。

李冉接过水盆,将毛巾浸泡消毒杀菌,然后小心的扭干,为张岭绍清理了伤口,除去了血污和那些凝固的金疮药,此刻张岭绍的伤口已经完全暴露,并且开始流血。

李冉又赶紧拿出药箱里的针线,直接上手,将张岭绍的伤口给缝起来了!

针线穿过肉体,黄四郎看了都觉得肉麻,后背一阵发毛!

张岭绍似乎是感觉到了疼痛,立即就挣扎起来,不过所幸他没有力气,所谓的挣扎也只不过就是轻轻地呻吟了两声。

一指长的伤口就这么被李冉活生生的缝起来,他又拿起新的毛巾,换了一盆干净的水,再次将张岭绍伤口的血迹擦拭干净,然后撒上上好的金疮药,用白色纱布包裹住,这才算是大功告成。

拍了拍手,李冉担忧的看着床榻上脸色苍白的张岭绍,转身问黄四郎:“大人,张兄做衙役多年,应该是武功高强,怎会受如此重的伤?”

黄四郎叹了口气:“当时我见对方人多势众,我们两个若是如此一直硬打下去,恐怕不是对手,便叫岭绍拖延时间,我割下自己的衣物兜了一堆泥沙,迷了那些人的眼睛,然后带着岭绍逃跑,我想,大概是当时他以一敌几十个,不小心被捅伤了。”

想到这里,黄四郎真是自责不已!

“哦对了,李兄,岭绍他的伤如何,不会有性命之忧吧?”

李冉摇头:“这我也不能保证,不过,只要他期间不沾荤腥,更不剧烈运动,定时来我这里换药,时间一到,我给他拆线,再过个六七天,肯定就能恢复如初。”

听到此话,黄四郎总算是安心了,一颗悬着的心也是落了下来,看向熟睡的张岭绍,他头一次感觉到温暖,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兄弟朋友吧!

终于处理好了张岭绍的伤势,两人也算是松了一口气,得以坐下来说话。

黄四郎将事情来龙去脉一一告知李冉,听罢这些,李冉也并不多惊讶,只是佩服黄四郎的一颗坚定的心。

两人就吴县令贪污受贿勾结土匪的事情又讨论了起来,一旁迷迷糊糊的张岭绍也听得些许,心中暗暗的计划着,自己也定要出一份力。

而此时,吴县令家中。

吴县令已经连续十多日关闭了衙门,百姓们多少事情得不到伸张,闹得人心惶惶,而他,便只顾着躲在家中等待自己的爪牙帮自己做好事情。

大理石雕刻的棋桌前,吴县令正在与佟师爷切磋棋艺,佟师爷落下一子,开口道:“黄四郎这小子果然并非你我同道中人,大人如今打算如何?”

“此人若是不除,定然是你我路上一个大大的绊脚石,依我之见……”说着,吴县令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师爷说如何?”

“既非我同心之人,自然是早日除去为好,免得夜长梦多。”佟师爷重重的落下一子,眼里透露着凶狠的光芒。

这头顶天,注定是乌云密布,黄四郎这条维权的道路,注定是艰难。

30

陈旧的矮房内部干净整洁,一方小小的院落里摆放着一张小石桌,再往房屋里走,便瞧见黄四郎和李冉坐在卧室的桌前说着话。

此时张岭绍已经恢复了些体力,嘟囔着要喝水,李冉立即起身去给他倒了一杯茶水,将他扶起,慢慢喂下去。

得这一杯水的滋润,张岭绍总算是清醒过来了。

他看见李冉,又看见黄四郎在旁边,便明白了两人已经顺利的脱困,身上的衣物已经被换下来了,此刻穿着的官服有些宽松,大概是黄四郎的。

“我们是如何脱困的?”

黄四郎见张岭绍刚醒过来就急着问这问那,便轻笑着说:“你此刻只管养伤,总之是逃出来了,那证据也带回来了……”说到这里,他猛然想起来自己竟然都没有来得及看那些证据一眼!

想到这里,黄四郎立马抬起手一拍脑袋:“你看我这个脑袋,真是健忘得紧!证据已经带回来了,我都没有看看!”说着,他赶紧起身去到书架边,抽出几卷装着密文的竹筒。

打开竹筒,将那些账簿打开,里面赫然是一笔一笔的交易记录,胡员外与吴县令,与霸王山贼匪头子周霸的所有交易记录,全都在这里了,虽然并不完整,若是做证据,却也绰绰有余。

李冉见黄四郎眉头的褶皱越来越深,便上前去拿起一卷竹筒,将里边的账簿拿出来,仔细的看了一遍,脸上的讶异之色越来越重!

终于翻到最后一页,他将那账簿往桌上狠狠地一拍,怒道:“目无王法!目无天理!”

吴县令和胡员外以及那周霸,在这房陵县就是三大巨头,一个有权,一个有钱,而周霸,直接藐视王法。

此次周霸的兄弟杀了胡员外的宠妾,恐怕要闹翻了,所以和吴县令百般阻挠查案,也为防止黄四郎将他们那些肮脏勾当都给一窝端了出来。

黄四郎和张岭绍早已经见怪不怪了,等李冉平复了情绪,三个人便慢慢的谈。

黄四郎思来想去,只道:“若要拯救这房陵县于水火,只能是扳倒这三大巨头,可咱们无权无势,又无兵力,论钱财多不过胡员外,论势力大不过吴县令,若要真刀真枪的打,也抵不过周霸……唯一的办法,就是找一个比吴县令更大的官儿,才能反败为胜!”

比吴县令更大的官……三个人思来想去,脑海中同时冒出一个人——“房州知府!”

房州知府凌深华是出了名的清官,两袖清风也就罢了,总因为太过正直而得罪权贵,所以一直被困在这房州,不得升迁。

若是能找到他为百姓做主,定然能扳倒吴县令,吴县令一倒,胡员外也绝对要遭殃,至于周霸,凌知府只要肯管,就能派兵围剿。

哪怕不能根除,也能压制一下他们的嚣张气焰。

黄四郎激动得起身:“不错!只要咱们能找到房州知府,一定能……”

“嘭!”

黄四郎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院子里的门被人一脚踹飞,发出一声巨响!

随之而来的,就是很多人的脚步声,以及官兵的声音:“黄羿,张岭绍,何在?”

房内的三人只觉得奇怪,怎的官兵会来?黄四郎心中突然有些惊慌,莫不是胡员外找到了两人潜入胡府的证据,交给吴县令,要抓捕自己和张岭绍?

想到这里,黄四郎连忙将几本账簿藏到那黑黢黢的锅洞下,用草灰掩埋了起来。

还未等三人想出个所以然,那些官兵便直接进来房内,都是县衙内几个同僚,黄四郎和张岭绍看着他们,都是一副疑惑的面目。

几个衙役也露出不忍的神情:“张班头,黄班头,小的也是听命办事,二位就跟我走吧,只要二位是清白的,一定会平安无事。”

黄四郎疑惑道:“可,不知道我们究竟犯了什么事?”

张岭绍也同样的疑惑。

那衙役便叹了口气:“县令老爷说……是二位杀了胡员外的妾室,还贼喊捉贼。”

听闻此话,黄四郎和张岭绍几乎快要气得喷火,黄四郎更是愤怒:“这!这简直就是胡说八道!证据呢,证据在哪里,难不成他一张嘴说我们是凶手,我们便是凶手了?”

“这……黄班头还是不要为难小的了,来人!将此三人扣押带走!”那衙役一挥手,身后便来了几个人,将黄四郎,张岭绍以及李冉戴上镣铐。

黄四郎又看向那衙役:“这事情与李仵作无关,何故又要抓他?”

“大人吩咐,李仵作乃是你介绍来,必定脱不了干系,所以要一并抓捕。”

三人无话可说,吴县令现在这样的举动,就是直接跟黄四郎撕破脸了,没有任何的证据,直接就抓人,说明他已经不在乎那些流言蜚语,只要个替死鬼,拿到胡员外那几十万的粮草保命。

三人被押送到县衙,三人被逼迫跪下,堂上坐着那人面兽心的吴县令,一脸狡诈相,看得黄四郎有些反胃!

两旁的衙役手持威武棍,使劲的敲击地面,发出“威武”两字,此刻听来,却是讽刺不已。

“黄四郎!胡员外家中的妾室,是否为你和张岭绍联手所杀!快速速招来!”吴县令装模作样的怒吼,看似真是一副好官,可黄四郎却不屑。

他只冷冷的一句:“敢问大人,可有证据?”

吴县令自然是没有什么证据的,面对黄四郎坦荡的眼神,他便有些心虚,一旁的佟师爷连忙开口:“令你查案,你却三方五次的出问题,那尸首也被放火烧毁,你还想用那马丁定罪!可惜,马丁早已经认罪伏法,承认了是你做的!来人,带马丁上来!”

佟师爷大吼一声,就有两个官差带着马丁上来了,黄四郎回头一看,便吓了一跳!

只见马丁浑身是伤,身上到处都是血迹!如此一看,就知道吴县令是屈打成招了。

“哼,马丁,你说,是谁指使你放火毁尸灭迹?”吴县令得意的看着黄四郎,那神情,仿佛是在对黄四郎宣布自己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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