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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村诡事-主人公叫王海涛的小说免费阅读

小村诡事

小说:小村诡事

作者:烟丝煮酒

主角:王海涛

类型:灵异科幻

简介:我放假回村后,正好碰到村里办丧事,死者是我同族的一个姐姐……在我帮她抬棺的时候,我却看到了唱道的的道士袖子中有一面小镜子,那个镜子中竟然出现了……

小村诡事免费阅读 第1章 亡魂过桥

今儿村里有白事,死者是同族的一个姐姐叫燕梅。按照村里的规矩,我要去抬棺,送她最后一程。

我们这里属于豫南,但凡村里死了人都会请道士来唱道,而我最怕的就是唱道。

小时候就听我奶说过唱道的故事,那时候村子里死了人,请来道士唱道,道士穿的衣裳花花绿绿的,就跟旧时清宫的那些官服差不多,手上拿个招魂铃,边摇边唱。

道士念念有词的时候,会时不时的左手摇着招魂铃,右手用袖子遮住自己的脸,也只是遮到眼睛那块。

我奶说,她小时候看见道士用袖子遮脸就好奇,总觉得道士好像在朝着袖子里看着什么。就问了长辈,结果长辈说道士的袖子里有一面镜子,可以照到鬼魂,而且还不准我奶奶去看。

我奶当时就忍不住,道士唱道唱到最后送亡魂过桥的时候,一大堆小孩都跟在后面看,我奶就偷偷的从后面看道士的袖子里面。

她当时真的看见了一面镜子,而且镜子里面有人影,至于当时是什么,看的不太清楚,那道士走的很快,但是她依稀记得那人影像死去的那个人……

自打我奶讲完这以后,我就感觉瘆得慌,每次村里死人了,我都会挑唱道快完了的当口才过去。

当然今儿这白事,也不例外,算着时间,想着唱道快完了,我才到了燕梅姐的灵堂,旁边围着很多人,都是等着抬棺的后生。

透过人缝我看见道士还在咿咿呀呀的,唱道竟然还没完,我心里一梗,扭头就朝外面走去。

突然一只手拉住了我,当时我就不敢动弹了,好像被鬼捏住了一样。

“海涛,跑啥呢,马上就要抬棺了,埋了人之后咱哥俩坐一桌,好好喝一杯。”

我抬头一看,原来是海龙,气的我直接给了他一脚。

“咋还没唱完,这都几点了?”我问了一句,按理来说唱到中午十二点就算了,这一次实在是超乎常理。

王海龙拍了拍裤子上的脚印,嬉笑着把我推到了前面,说道:“燕梅姐是喝药死的,二海叔不放心,又让唱道的多蹦跶一会。”

我心里有些害怕,想要退到后边。

“怕啥,不就是唱道嘛。”王海龙按住我的肩膀,不让我退。

这时那道士手里好像抱着个什么东西,一颠一跛的绕着供桌转圈,他的右手扬了起来,袖子遮住了眼睛,我突然看见了他的脸,表情很凶狠,嘴巴狠狠的张合着,好像在斥骂什么东西。

我硬着头皮偷偷看着那个唱道的道士,脑子里又出现了我奶说的话,道士袖子里有镜子,可以看见鬼。

就在这个时候,我被人群挤了过去,到了那个道士的跟前,下意识的望了一眼他的袖子。

真的有镜子,他的袖子里真的藏了一面镜子,镜子里面有供桌,还有祭品,却没有燕梅姐的遗像。

不对,他遮住了脸之后袖口应该是对着,灵堂外面,怎么镜子里能看见供桌。

我心里突然一毛,下意识的又看了一眼他袖子里面的镜子。

镜子……镜子里面竟然出现了一张脸!一张熟悉的脸!

那张脸的脸皮黑乎乎的,嘴角还微微有些翘起,好像在笑。

当啷一声!

我回过神来,赶紧扯回目光,再也不敢看那个道士的袖子。

有只手把我拉进了人群里,我整个人都是懵的。

“海涛,你要死啊,这是在唱道呢,你跑那么近干嘛!”王海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海龙,你看看燕梅姐的遗像,她是什么表情。”我声音哆嗦的问道,目光盯在供桌的桌腿上,桌子上是燕梅姐的遗像,我不敢看。

“啥表情,不就那个表情嘛,哦,好像还笑着呢。”王海龙满不在乎的说着。

轰!王海龙一说完,我感觉整个人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更不敢去看遗像了。

噗沓,周围人发出嘶的吸气声,齐齐后退了一步。

我赶紧看了过去。

门框到棺材板上有一道白布,白布原本会立着两道影画,谁知道供桌上头的影画倒了。

唱道的道士原地跳着,拿铃铛的左手死命的摇着,却没有任何声响。

我看见供桌的桌腿抬了起来,整个桌面都倾斜了,桌子上的祭品歪歪捏捏,马上就要掉了。

供桌不能倒!那是燕梅姐最后一顿饭了,想起来以前燕梅姐对我的好,我……

身子踉跄了一下,我整个人扑了出去,直接趴在了供桌上。

眼皮一睁,燕梅姐的遗像贴着我的脸。

她,她真的在笑,黑白的遗像上,燕梅姐的嘴角翘起,就和我在镜子里看到的那张脸一模一样。

我嘶吼了一声,身子好像粘在了供桌上。

当啷一声,那个铃铛终于响了。

我扭头一看,那个道士又拿袖子遮住了脸,袖口正对着我。

不能看,千万不能看。

我硬生生扭过脑袋,眼睛又对上了燕梅姐的遗像。

“活人受罪,死人投胎,人走白天大道,你走阴间小桥,午时三刻,烈日灼灼,去了阴间,再度还阳,如若不走,勾魂索魄,恶狗撕咬,金鸡啄目,刀山火海,油锅血磨……”

那个道士说的很快,每一个字眼就好像刀子一样扎在我的身上,我能感觉到他的袖子在忽扇忽扇的。

我一阵阵的发寒,身上的凉气就好像数九寒天被人泼了凉水一样。

哐当一声!

供桌动了,燕梅姐的遗像突然靠在了我的脑门上,我的眼睛只能看见燕梅姐的嘴巴。

突然,那个道士扑在我的身上,他那用袖子遮住的脸靠了过来。

“我不嫁!”

“我不嫁!”

“我不嫁……”

三声凄厉的喊叫在我耳朵边上响起,哐当一声,遗像又靠了回去。

我的眼睛好像被什么东西撑开了,直勾勾的看着遗像。

燕梅姐的嘴张开了,好像还在喊我不嫁。

“啊,救我,我要死了。”

我拼命的喊叫着,喉咙好像被人捏住了一样,就是发不出声音。

那个道士也急眼了,突然把铃铛砸在了供桌上。

当啷,当啷,当啷。

一声声铃铛声,就好像一只手在扯着我,把我从什么地方拉回来一样。

“亡魂过桥!”

道士嘶喊了一声。

头顶上的白布呼啦了起来,一阵阵过堂风吹来。

我一把推开了供桌,哗啦一声,桌子倒在了地上,遗像,祭品散落一地。

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穿着气,我的手抖的厉害,拼命的瞪着地面。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燕梅姐来了,燕梅姐来了。

我要走,我要离开这里。

那个道士猛的窜了过来,尽管他的脸被袖子遮着,我却依旧可以感受到他的惊恐。

他也害怕了,他知道燕梅姐回来了。

我推着他的脸,喊着滚,滚开,不要让我看。

那个道士慢慢的转着身子,袖口一点点的移了过来。

我又看见了那个镜子,镜子里出现了两张脸。

一个是燕梅姐,而另一个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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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的脸,竟然出现在了镜子里!

瞬间我僵在原地,直勾勾的看着道士袖子里的镜子。

镜子里的我和那个黑影趴在供桌上,正在抢那些祭品。可是,可是供桌分明已经倒在了地上……

我知道,那个黑影子是燕梅姐,供桌上的祭品都是给鬼吃的,她在吃自己的最后一顿饭。

可是,我怎么也在镜子里?我竟然也在吃祭品!

突然,那个镜子晃了一下。

我眼睛可以转动了,刚好看见那个道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

他的脸色变了,变的很难看。

我想跑,但是动不了,看了一眼道士,就在这个时候,那个道士把袖子一卷,紧紧的攥住了袖口,他突然向我扑了过来,扬手就给了我几巴掌。

“快快快,起棺,起棺!”道士打了我之后,突然吼叫了起来,他非常的焦急,眼珠子胡乱转着。

我看见他攥着袖口的右手在颤抖,不停的抖动。

七八个后生小伙听见道士呼喊,涌进了灵堂,穿杠子的穿杠子,绑绳头的绑绳头,动作很麻利。

“横竖俩人,小个儿往前,大个儿压后。”我听见有人在安排,整个灵堂吵吵嚷嚷的,非常混乱。

“一,二,起。”

口号喊了起来,所有卯足了劲,猛地一起。

我的心却沉到了谷底,放佛有个声音在我的耳边尖叫。

“我不嫁,再逼,我就死。”

八个小伙,愣是没有把燕梅姐那口薄木棺材抬起来。

这时,那个道士后退了几步,他脸色很难看,好像非常害怕。

“都干啥吃的,拿出吃奶的劲儿,再来。”

“一!二!起……”

嘎吱一声,麻绳勒的棺材都发出了响声,可是棺材纹丝不动。

“别抬了,都出来,赶紧出来!”那个道士喊了几句。

所有人都出来了,站在外面问道士,为啥抬不起来。

道士黑着脸,他眼皮一抬,看见了我,当即跑过来狠狠踢了我几下。然后也不知道他从哪儿摸出来了一把朱砂,往手上一搓,朝我身上又啪啪啪拍了起来。

我知道他踢了我,却感觉不到疼,就是冷的很。

这时我爸扑了出来,一把推开道士,骂道:“你自己没啥臭本事,打我儿干啥,你再动他一根指头,我把你埋在小王庄。”

道士看着我爸,脸色更难看了。

我二海叔走了过来,他手里端着香烛,手有些抖,小声的问道爷,到底咋回事。

道士瞪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供桌,说道:“这小东西,偷偷看了我的法器,把灵惊了,我再试试。”

“啥,把灵惊了!”

有人喊了一声,顿时,所有人后退了一圈,胆小的连眼睛都闭上了。

灵就是鬼,一般白事上都不说这个字。

这道士说把灵惊了,其实是把我燕梅姐的鬼魂惊了。

只有我知道,我燕梅姐不想走,她还有啥事放不下。

我爸把我拉到了对面的台阶上,小声问海涛,你咋了,要是不行咱就回,不抬了。

我动不了,什么也说不出来,好像身体不是我的了。

哐当一声,所有人都哆嗦了一下。

那个道士竟然冲进了灵堂,将身上的道袍一脱,直接盖在了棺材板上。

棺材头边点着的两根蜡烛被掀起来的风呼的一下刮灭了!

道士那道袍里头有一个布袋,他从布袋里又摸出一把朱砂撒在棺材盖上,同时拿出一把手掌大小的桃木剑狠狠的拍着燕梅姐的棺材。

我知道他在吓唬我燕梅姐,想让她赶紧走,赶紧去阴间报道。

哐哐哐,那个道士连着拍了好几下,气的当场就骂了起来,话很难听,我二海叔站在远处脸一阵阵的抽。

咔嚓一声,棺材突然斜着倒了下来,原本垫着的条凳竟然腿断了。

这一下把所有人都吓到了,天色也似乎跟着暗了很多。

道士很镇定,他走出灵堂,捡起地上的铜铃,摇了摇,铜铃依旧那个声音,当啷,当啷。

“来几个小伙,主家,你找两个结实一点的条凳,今儿下不了葬了,咱先把棺材安顿好。”道士对我二海叔说着,又从布袋里摸出一排铜钱摆在棺材盖上。

我二海叔被吓的脸色煞白,没敢再说什么,找来条凳,一伙人搭手又把棺材抬放在凳子上。

后来我不知道是昏过去了还是睡着了,反正我醒来的时候在自家炕上,脑门上还搭着湿毛巾。

屋子里暗的很,只点了一根蜡烛,我妈和几个婶子在屋子里念叨着。

我斜着眼看了看,炕边上放着一个白瓷碗,碗里面盛了一半的水。

隔壁的花雀婶子拿着三根筷子让我冲上面哈了口气,念念叨叨捏住筷子中间就一下一下的往水里站。

淋筷子,送鬼神,我们这儿只要人一生病就来这一套!

花雀婶子又烧了几张纸钱,一边停顿一下一边用右手从水碗里撩水到筷子头上,然后一边喊着死者的名字嘴里念叨了起来。

“海涛他爷,你没事就回你新屋去,全德叔,你没事不要吓海涛了,建科,你走就走了,再别回来了……”

她说的这些人都是我们村这两年死的人,我爷是前年过世的,我全德爷去年腊月走的,我建科叔上半年拉土的时候拖拉机翻了,让土给埋了。

“燕梅,燕梅,你走了就走了,要闹去你家闹。”

花雀婶子说到燕梅姐的时候,筷子突然诡异的立了起来。

“是燕梅,是她压住了海涛……”花雀婶子低声说了一句。

几个妇女当即围了过来,我妈趴在炕边,忧心的看着我。

我也不知道咋了,为啥非要给我淋筷子,想喊一句妈,声音卡在嗓子眼就是发不出来。

我妈急冲冲的抓了一把米,嘴里喊着燕梅燕梅,你就别缠我家海涛了,一把米打你好好投胎,以后过年过节给你送纸钱。

说完之后,我妈使劲儿将米朝筷子砸了过去,噗的一下,米粒撒的满地都是,而那三根筷子却……

筷子直愣愣的立在碗里,连动都没动一下,好像有只手在碗底紧紧的攥着。

“哎呀,海涛翻白眼哩,赶紧叫人去,素琴,素琴,你去把海涛他奶叫来,赶紧的。”花雀婶子突然脸色惊变,她大声的喊叫了起来。

翻白眼,我不知道咋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我妈扑了过来,翻着我的眼皮,好像我真的翻白眼了。

门帘动了一下,我知道我奶来了。

“别鬼嚎了,海涛的魂儿被吓掉了,这是要给海涛喊魂哩。年纪轻轻的不好好活着,去寻死,还来吓我孙子,我今儿非得看看这燕梅要作啥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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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又变成了喊魂了,我人不能动,但是脑子清楚着呢。

刚才是淋筷子,现在又喊魂,难不成我真的被鬼压住了。

可是,鬼在哪呢,我怎么看不见。

这时,我奶问了一句,现在几点了。

花雀婶子接茬说道:“老婶,七点五十多了,真给海涛喊魂啊?”

“嗯,戌时口,鬼沾手,喊魂吧。”我奶谋算了一下时间,开始给我喊魂了。

屋里的人都慌乱了起来,喊魂这个事邪的很,一般人不敢应承。

我奶抓着花雀婶子去了外面,不知道她俩说了什么,反正我花雀婶子回来之后答应了这事。

花雀婶子爬上炕,抓着我的胳膊,直接背了起来。

这个时候的我好像死人一样,脑袋耷拉在她的肩膀上。

我妈抓着了一把纸钱,她冷着脸喊道:“海涛回来,海涛回来……”

花雀婶子背着我,亦步亦趋的跟着我妈。

走出了屋子,一股邪风刮起,吹的门帘哗啦作响。

花雀婶子身子顿了一下,我奶立即闪到她的面前,用凶狠的目光盯着她。

那一刻,连我这个亲孙子都被我奶的眼神吓到了,那种狠可以钻到人心里去,让人不寒而栗。

“海涛回来,海涛回来。”我妈继续走着,她不能停,一停就坏事。

花雀婶子老老实实的背着我,跟在我妈后面,我知道她害怕了,腿在不停的颤抖。

到了门头的时候,又是一股风刮了过来。

我妈手里的纸钱哗啦啦的响着,就好像有人在数钱一样。

我突然明白了我奶说的那个‘戌时口,鬼沾手’是什么意思,往日里过节烧纸啥的,我妈都会准时在晚上八点整带着我去十字路口,给我爷烧纸钱。

“海涛回来,海涛回来……”

外面黑漆漆一片,每家的大门都是紧闭着,而我妈凄惶的声音在村里飘荡。

那一刻,我差点以为自己真的变成了孤魂野鬼。

花雀婶背着我一直到了村后的一个十字路口,周围全是老坟地,我妈喊的更凄厉,她抖着手里的纸钱,哗啦哗啦的响着。

风一阵一阵的摸过我的身子,我也害怕了,扯着嗓子冲我妈喊叫,妈,妈,我在这儿呢,我在呢。

“海涛回来,海涛回来。”

我妈的声音嘶哑着,一遍一遍的呼喊着我的名字。

我奶的脸色黑的厉害,她狠狠的啐了一口,从后面捅了我妈一拳。

我妈醒了过来,她用那种哀求的眼神看着我奶,她的嘴翕动着。

我奶狠狠盯了一眼纸钱,她背过手,眼睛好像狼一样在四处搜寻。

刺啦一声,火柴划着了,微弱的火苗在风中忽闪忽闪的。

花雀婶子的脸白的吓人,她的眼睛微微眯起,甚至都不敢看别处。

纸钱烧了起来,火光在漆黑当中跳跃着。

“海涛回来,海涛回来。”

“别喊了,燕梅这死女子还成精了。”我奶呵斥了一声,整个喊魂被打断了。

我妈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她抓着我奶的手嗷嗷的哭喊着,“妈,咱家可就海涛一个男孩儿,咋办呐!”

我奶推开了我妈,她指着黑乎乎的野地骂了起来。

“燕梅你个死女子,敢害我孙子,明儿我就把你的老尸用水银灌了,让你超不了生,投不了胎!”

“没良心的狗东西,亏我还把你当孙女一样爱惜。”

“赶紧滚,再不滚我就把你剁碎了喂狗!”

我奶骂了一阵子就不再骂了,她脸黑着拉着我妈要回去。这种叫骂我我之前也见过,一般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送不走都会来这一招,就是恐吓,其中就包含话语恐吓,越狠越好。

我妈似乎是不甘心,冲着半空还在喊叫。

“海涛回来,海涛回来。”

“没啥用了,赶紧回去准备家伙,我来请神。”我奶扔下这句话就走了。

花雀婶子给我妈使了个眼色,就跟了上去。

喊魂失败,所有人脸上都堆着阴霾。

屋子里的人进来了出去了,每个人黑着脸,但看起来很忙碌的样子。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中间出了我妈进来看了我一眼,再没有别的人进来。

我以为我家里人不要我了,没人管我了,我爸却走了进来,他看着我,一脸的疼惜,嘴里叹着气,随后把我背在了背上,走出了屋子。

院子里的每个窗台,门口都点着蜡烛,中间有一口水缸,我奶站在水缸跟前,她手里攥着一杆秤,花雀婶子和我妈站在远处,低着头。

我奶跺了一下脚,发出一声闷响。

我爸背着我就走了过去,站在我奶身后。

“土地爷!安康太平三山五岳保八方逢年过节香火旺天上地下塑庙拜神今儿我儿的儿遇难遭缠小鬼来摸大鬼来欺爷儿婆儿抽个空子找个缝缝小王庄王罗氏今儿给您许个大愿……”

我奶眼睛往上一番,浑身抖了起来,那些话好像背了无数遍一样很自然的从她的嘴里说出,而且还不歇气,就这么一口气说了下去。

这时,我奶拿着秤的手划拉了起来,我爸则是背着我绕着水缸转。

凭空倒灌下来一股阴风,打在我爸的身上,他脊背一弯,差点跪在地上,愣是背着我艰难的走着。

就在这个时候,水缸里的水响动了起来,是我奶拿着秤杆在里面搅,一圈一圈的水纹越来越大,那个漩涡很深,原本只有半缸的水,都快冲出缸口。

吱吱几声,突然,一只老鼠窜了出来,也绕着水缸转圈。

旁边的花雀婶子猛地冲了过来,掏出剪刀,刺溜一下剪掉了我一撮头发。

我妈拿着点着的纸钱跑了过来,花雀婶子赶紧把我头发放在火上烧。

没几下,头发烧光了。

我妈揽起地上的纸灰,捏了一个黑乎乎的团子,放在了地上。

那个老鼠跑到纸灰团子跟前,嗅了嗅,叼起来就朝门外跑去。

吧嗒一声,我奶倒在了地上。

我爸喊了一声,“看好妈。”然后朝外面追了过去。

这老鼠跑的不是很快,好像在等我爸一样。

老鼠窜出了村外,朝着野地跑去。

拐了几个路口,突然窜向了半嫁坡。

我爸打了个踉跄,没有犹豫,直接追了上去。

等到追到那个老鼠的时候,它已经死了,趴在半嫁坡底下的土窝里,嘴巴还冒着白沫子。

我爸把我放在地上,使劲的拍着我,我还是动不了。

突然,我爸哭喊了一声,他那么刚硬的人竟然流出了眼泪。

“我的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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淋筷子,喊魂,请神,全家人把所有的手段都用尽了,我依旧好像一个植物人一样,躺在床上不能动弹,但是就是有意识。

我爸把我背回来之后,我奶愣是拖着病体到了屋里,她老人家看见我还是那么躺着,眼睛里流出了浑浊的泪水。

“燕梅你个死女子,你要把我逼急了,我老婆子撵到阴间都要弄死你。”我奶气的都说胡话了,她眼睛到处搜寻着燕梅姐的影子。

“妈,你好好养病,这个事交给我。”我爸攥紧了拳头,狠狠的捶在墙上,他狠狠的说道。

第二天,一大早我爸就背着我去了二海叔家。

没成想和那个道士撞了个面对面,道士看见了我竟然后退了几步。

我爸瞪着道士骂道:“海涛要是出个啥事,老子弄死你!”

道士面色大变,他摆着手喊道:“兄弟,你儿这个事和我没关系,是主家造的孽呀。”

“滚里面去!”我爸骂了一声。

道士赶紧窜进头门,连头都不敢回。

二海叔家的院子已经来了不少后生,看来是想今天下葬燕梅姐。

二海叔看见了我爸,陪着笑脸,手里捏着纸烟走了过来,说道:“建设哥,海涛没事吧。”

我爸一把打掉二海叔手里的烟,跟着脚就踹了过去。

二海叔吓了一跳,赶紧跑开了。

“二海,你个狗东西,自己作践姑娘就对了,现在你姑娘害我儿子,我今儿不打死你个狗日的。”我爸背着我满院子追着二海叔。

“建设哥,你干啥,你要打死我男人,把我也打死算了,我闺女没了,你把我一家都杀绝了,我也不活在世上受罪了。”二海家婶子李秀芬扑倒在地上抱着我爸的腿,嚎啕大哭,开始撒泼。

二海叔吓的脸色发白,站在远处瑟瑟发抖,屁都不敢放。

那个道士走了过来,对我爸说道:“建设兄弟,这个事还是出自燕梅身上,咱今儿把她下葬了,海涛没准就好了。”

我爸踢开秀芬婶子,盯着道士骂道:“我知道你,在龙驾坡蟠桃观,你老家在沟那边的李家崖,海涛要是还没好,老子今儿也不活了,非把你弄死不可。”

道士打了个寒颤,他后退了几步,连连点头,不敢多说一句话。

二海叔面色尴尬的掏出烟盒给来的人散烟,说道:“咱小王庄的老少爷们,今儿这事,还得你们费心,我王二海给你们跪下了。”

噗通一声,二海叔就真的跪在了地上,给所有人作揖。

我爸骂了一句,“你要有这心,跪燕梅灵堂跟前悔罪去。”

道士这次看来是有备而来,他从布袋里掏出红线绳,把棺材的四个角都缠上,每个角还绑了一根木楔子,最后拿出一个八卦镜盖在棺材盖上,然后念念叨叨的唱了起来。

约莫十来分钟的时间,他站在一边喊道:“动手!”

七八个小伙子拿着麻绳杠子就冲进了灵堂,七脚八手的就穿好了杠子。

“一!二!起!”有人喊着号子,所有人跟着号子用劲抬了一下。

咔嚓一声!七八个小伙齐齐坐在了地上,拳头粗的木杠子竟然挣断了。

跟着又是响动,棺材下面的条凳垮塌了下来,整副棺材歪歪斜斜的倒在地上。

吼一下,所有人跑出了灵堂,远远的看着,再也不敢进去了。

道士脸色青一阵红一阵,他嘴唇动了几下,什么也没说。

“燕梅死的怪,不肯下葬呀,这个事大了。”

“还不是二海家作的孽,你想燕梅才多大,就逼着嫁人。”

“唉,李秀芬这婆娘就不是啥好货,这燕梅咋不把这老两口作践一下呢。”

看到道士拿燕梅姐也没辙,村里人开始三言两语的说起闲话,更是用那种怪怪的眼神看二海叔和秀芬婶子两口。

秀芬婶子突然发疯了,她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沾了一身的土,跑到燕梅姐的灵堂坐在她的遗像面前破口大骂起来。

“死女子,你没良心,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不知道可怜我养你有多难,跟个野汉子就要跑,我让你嫁人能把你害成啥样子,你今儿死了就死了,还来作怪,你有本事就把我弄死,我今儿就当没养活过你这个姑娘。”秀芬婶子的嘴很厉害,骂人也骂的头头是道。

整个院子的人不说话了,都看着秀芬婶子撒泼。

我爸不答应了,他冲过去抓住秀芬婶子的头发扯到了燕梅姐的棺材前,大声的吼道:“你不要给我装腔作势了,今儿你就跪在你姑娘面前,给她说,放了海涛,要不然你就偿命!”

秀芬婶子嚎啕哭着,她扯着我爸的裤筒骂道:“王建设,你个狗日的,你打我,你一个大老爷们打女人,你算什么货,有本事打死我呀!”

哐当一声,棺材动了一下……

我爸脸色一变,本能的后退了一步。

秀芬婶子还在撒泼,也听到了动静,赶紧闭嘴,整个人好像筛糠一样抖着。

愣了有一刻钟的时间,我爸扭过头,眼窝里满是泪水的看了我一眼,突然就冲向了棺材,狠狠的揣着。

哐哐哐的声音传遍了整个灵堂,秀芬婶子吓的瘫软在地上,手指都抠进了地面的砖缝,朝外面爬了出去。

“你今儿还翻天了,害我儿,我王建设非把你个狗不吃屎的病治一下,来呀,来弄死我啊,你以为你变成鬼了就了不起,想干啥就干啥吗?”我爸好像疯了一样,一边大骂一边踹着燕梅姐的棺材。

突然我感觉到心口一阵疼,就好像谁在踢我一样,疼的我死去活来。

“别踢了,别踢了,死者为大,建设兄弟,留手呀,我想到办法了。”那个道士突然冲过来拦腰抱住了我爸的腰。

突然我爸傻眼了,他好像疯了一样将道士推的撞到了供桌,打翻了一地的东西。

“海涛,海涛,你咋了,你说话呀,海涛,海涛?”我爸哭嚎着喊我的名字,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海涛咋了,海涛咋了?”道士顾不得疼赶紧问道。

“我儿没气了,海涛死了!我要你们还我儿命!”

30

道士扑了过来,摸了摸我脖子的脉搏,又探了探呼吸,他脸色大变,忽而又出现喜色。

“建设兄弟,你想救海涛,就赶紧出去,这里交给我。”这道士不知道打的什么鬼主意,突然对我爸这么说。

我爸脸上还挂着眼泪呢,他赶紧对道士作揖说道:“救救我儿,救救他,你让我干啥都行。”

“出去!”道士猛喝了一声,我爸把我小心的平放在地上,就退出了灵堂。

突然有个什么东西打了我一下,我好像飞出去了,粘在了门框的白布上。

是燕梅姐,她要干啥。

我看见一个黑乎乎的影子趴在了我的身上,慢慢的又变得不见了。

猛然之间,地上的我脸色发青,很快变成了黑色的。

道士吓了一跳,他刚咬破手指还想在我脸上画什么东西,突然看见这一幕,整个人懵了。

哧溜一下,地上的我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嘴里,鼻孔里慢慢流出了白沫子。

秀芬婶子看见了我脸上的表情之后,嗷的叫了一声,眼睛翻白,整个人昏死在地上。

二海叔嗷嗷叫着扑了过来,还没喊出一声秀芬,就凝固在地上,他的手指着我的脸,嘴巴翕动着,就是说不出话来。

“我不嫁!”

“我不嫁!”

“我死也不嫁!”

猛地,从我的嘴里冒出尖利的喊叫,听着就好像燕梅姐活过来一样。

院子里的人呼啦一下全都跑到了门口,远远的看着,没一个人敢过来。

我爸看见这个情况,知道不是我,他表情变得狰狞了起来,朝着我扑了过来。

“死女子,我弄死你。”我爸一把就捏住了我的脖子。

可是那张脸是我的,我爸手指上的青筋暴起,就是下不去死手。

我在白布上,就这么看着,心和刀绞一样的疼。

“爸,爸,那个不是我,是我燕梅姐啊。”我拼命的喊着,没有一个人可以听见我说话。

这个时候,地上那个我表情变的诡异了起来,嘴里的白沫子越来越多,都快流进脖子里了。

我爸松开了地上的那个我,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道士的面前,狠狠的咆哮道:“快救我儿,要不我弄死你。”

道士吓瘫在地上,连打小帽弄丢了,头发乱糟糟的飘着,他惊恐的说道:“建设兄弟,海涛让鬼附身了,我,我没办法啊。”

吱呀一声,好像门开了,院子,灵堂变得静悄悄的,只有噗沓噗沓的脚步声。

我瞅了一眼,我奶竟然来了,她穿着黑色的褂子,头上戴着一方黑手怕,腰里缠着一圈麻,朝灵堂走来。

秀芬婶子就趴在灵堂前面的台阶上,我奶过来看了一眼她,狠狠啐了一口,跨过秀芬婶子的身体,眼睛钉在了地上的那个我身上。

“滚出去!”

我奶突然喝斥了一声,院子里刮来一阵风,灵堂里的白布呼啦呼啦的晃动起来。

地上的那个我脸色越来越黑,冷不的眼皮睁大了,眼眶里白森森一片,都是眼白。

“滚出去!”

我奶又喝斥了一声,她从腰里解下麻绳,不,不是麻绳,是家里的老渔网。

早前我们这里涝池野塘很多,所以每家都有渔网,渔网制成的时候都要用狗血泡一下,据说可以避邪。

没想到我奶竟然想到了这个法子,她把渔网解下的时候,地上的那个我明显害怕了,后退了一步,整个人靠在了棺材上。

“死女子,敢弄我孙子,你以为你死了就成精了,我老婆子啥场面没见过,最后问你一遍,滚不滚?”我奶气势很强大,她每挥一下渔网,地上的那个我就缩了一下。

等我奶说完,地上的那个我已经坐在了棺材角上,突然,满是眼白的眼睛转动了一下,盯住了我奶。

嗖一声,地上起了两道旋风,纸灰打着旋儿飘了起来。

我奶一下子火了,抡起渔网朝我身上狠狠的抽了起来。

吱哇一声,地上的那个我喊叫了起来,那个叫声就好像金属摩擦一样,刺耳的厉害。

“滚不滚?”我奶高高的扬起渔网。

地上的我猛地扑了一下,露出了牙齿,好像要咬人一样。

“狗东西,今儿我非得把你的鬼皮扒下!。”我奶牙关一咬,撑开渔网就盖在了我的身上。

那个渔网缠住了我的身体之后,竟然还在缩,黑色的烟滋滋的冒了出来。

随后我奶的袖子里倒出一根柳条,她狠狠的抽了起来。

“哈哈,嘿嘿,嘎嘎……”

我的嘴里发出瘆人的惨笑,嘴角一下斜着咧了起来,嘴角都出血了。

那个道士跳了起来,朝着灵堂外面跑去,扑腾一下绊倒在地上连嘴皮都磕破了。

我奶突然回头看着道士,说你就会唱道,啥都不会,人怕鬼,真是现眼。

道士趴在地上畏惧的看着我奶,摇着头,连话都说不出来。

“滚不滚?”我奶回头又喊了起来。

地上的那个我咧着嘴,龇着牙,嘴里竟然流出了白沫子。

我奶突然拿出了一个白色的手帕,好像还是湿的,她在柳条上擦了擦,狠狠的骂道:“燕梅,让你走你不走,今儿抽的你翻不了身你才舒坦!”

啪一声,柳条再次落在我的身上。

地上的那个我竟然蹦了起来,抓着棺材不松手,眼睛里开始流出了黑水。

我奶并不在乎,她继续抽打着。

噗沓一声,那个我趴在地上,缩成一团,慢慢伸出惨白的手指在地上划拉了起来。

我奶不识字,她黑着脸问我爸写的啥?

我爸也有些害怕,慢慢挪了过来,瞅了一眼,说道:“地上写的是我苦两个字。”

“苦,你苦就拉我孙子垫背?谁害的你你找谁!”我奶把柳条压在地上的那个我的头上,狠狠的骂着。

“小奶,我死的苦……”

我突然感觉我的嗓子不是自己的了,竟然说话了。那是燕梅的意思,我爷排行最末,所以她叫我奶为小奶。

我奶不说话了,她收起了柳条,回身就到了我秀芬婶子跟前,照着她的手踩了下去。

“哟,疼,疼!”我秀芬婶子叫唤了一声,缩了起来。

“二海,滚进来跪下!”

30

我奶猛地一喊,秀芬婶子哆嗦了一下,畏惧的看着她老人家,又将目光转向了外面的二海叔。

二海叔不敢不听我奶的话,他畏畏缩缩的走了进来,眼睛盯着自己的鞋,连地上的贡果遗像都不敢扫一眼。

“还不过来,让我请你?”我奶盯着秀芬婶子,目光就像是纳鞋底的锥子一样尖利。

秀芬婶子腿软的站不起来,就这么坐着挪到了地上的那个我面前。

眼眶一片惨白的那个我,看见了二海叔和秀芬婶子表情变得激烈了起来,突然浑身抖动着,口鼻喷出黑色的水。

“燕梅,爸错了,爸不该逼你呀,燕梅。”二海叔看到这个表情,一下子吓的朝后蹬了起来,嘴里胡乱喊着。

秀芬婶子趴在地上,浑身抖的厉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奶走了过来朝着二海叔就抽了起来,柳条都打出毛絮了。

二海叔脸上一道道的红印子,他偏着脑袋,根本就不敢看,指甲抠进了砖缝,指关节直发白。

打了一阵子二海叔,我奶就过去照着秀芬婶子一顿抽。

“没皮没脸的狗东西,燕梅投胎你俩家里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今儿我老婆子就打你俩这没心没肺的东西。”我奶一边打一边斥骂,用的劲一点也不小,秀芬婶子不停的磕着头,害怕的只是发抖。

“哇……”

地上那个我突然发出了一声惨叫,好像在哭,又好像在笑,那个声音根本就不像人的声音。

我奶回头看着地上的我,骂道:“燕梅,今儿我给起给你出了了,再怎么说这俩狗东西还是你爸你妈,赶紧出了海涛的身子。”

地上的那个我头磕在地上,慢慢的伸出手指,又在地上划拉了起来。

我爸站在远处,一字一顿的念着。

“三亲四阴抬棺走,塑身建庙保轮回。”

这是个啥意思,听着有些拗口。

我奶看了一眼我爸,我爸摇摇头,他虽然也念过书,但文化不深,不知道这些字的意思。

“过来!”我奶冲道士喊了一声。

道士灰头土脸的跑进了灵堂,回头看了一眼白布,他好像发现我了。

“这是个啥意思?”我奶问道士。

道士嘴里念着这几个字,他慢慢的说道:“塑身建庙保轮回,之前听说自杀不珍惜命的人,死了要进底下受苦,怕是要活人给她建庙,当神一样供起来,嗯,应该是这个意思。”

我奶一把扬起拿着柳条的手,道士吓的后退了一步。

“明明两句话个字,你说一句话是啥意思?”我奶质问道。

道士嘴角抽了几下,眼神闪烁着,赶紧说道:“这三亲四阴有讲究哩,指的是家里的母抬头,父按脚,兄弟傍身扶棺走。”

我奶还是听的糊里糊涂的,她一下就不高兴了,脸直接拉了下来。

道士不敢大意,他害怕我奶,又解释说道:“老姨,不急不急,您听我说,三亲四阴不是咱们这儿的讲究,而是‘那边’的习俗,具体的就是要父母抬棺下葬,兄弟扶棺保驾,这样的。”

我奶哦了一声,她闭上眼睛又开始谋算了起来。

这个时候,我看见地上的那个我眼睛闪了一下,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飘了出来,然后朝白布爬了过来。

顿时我的脑子变得模糊了起来,心里极度紧张,感觉被什么东西拽到了水底一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慢慢的,好像有个人在我耳边说话。

“海涛,是姐对不起你,你别怪姐……”

“海涛,姐要埋在半嫁坡,你知道在哪……”

“海涛,姐走了,姐全靠你了。”

“姐,姐,我……”冷不丁我就睁开了眼睛,一抬头我奶死死盯着我,那个道士也看着我,几乎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我的身上。

“还不滚?”我奶突然骂了一句,掏出了那个湿漉漉的手帕开始在柳条上抹着。

一股尿臊味弥漫,我这才发觉我奶在柳条上抹的是尿。

我刚要喊一声奶,可那个奶字还没有出口,我奶手中的柳条劈头盖脸的抡了下来。

“燕梅,你既然不识好歹,我老婆子今儿就打的你魂飞魄散。”我奶是动了真火,下的都是死力气。

“奶,奶,我是海涛,别打了,疼,疼……”这给我打的,好像打牲口一样,我实在扛不住。

我奶听见我的喊叫,一下子就懵了,片刻之后扔掉手中的柳条就扑了过来,一把将我搂在怀里,她老人家都七十多了,因为我流出了眼泪。

“奶,我错了,都是我不好,奶,咱不哭了,不哭了。”我心里难受的厉害,抹着我奶脸上的泪水。

我爸也过来了,他站在边上问了一句,没事了吧。

我看着我爸,点点头,说道:“爸,我没事了。”

“没事就回,不在这羞先人丧德行的人家待。”我爸恨恨的骂着。

我扶着我奶起来,回头看了一眼燕梅姐的棺材,还是有点害怕,但心里却可怜她。

道士急了,追了出来喊道:“老姨,这下葬的事咋弄?”

“爱咋咋,我孙子没事,关我啥事。你是道士你还问我!”我奶不阴不阳的怼了道士几句,就带着我出门了。

村里人看见我奶走了,都跟着走,再也没人给二海叔帮忙。

回到家,我赶紧去了里屋,我妈看见我好了,身上的病一下子就没了,拾起身子就要给我做饭。

晚上的时候,我奶不放心我,非要和我睡在一起。

我知道我奶这是害怕我再沾上啥脏东西,就没说啥。

躺在床上,我就是睡不着,心里老是想着白天燕梅姐跟我说的话。

不行,燕梅姐那么相信我,她才从我身上走了,要是我不管她,以后死了怎么见燕梅姐。

我心里一下子就慌了,赶紧爬了起来。

“干啥,你要干啥?”猛地一个人影站在我的面前,差点把我吓昏过去。

“奶,是我,海涛。”我喊了一声。

我奶这才拉亮了灯,她先看了我一会,这才坐在了我跟前,摸着我的头,说海涛,你睡觉,奶在这呢,没人敢欺负你。

“奶,我燕梅姐真的很可怜,她说她走了,就剩下我了,要是我不帮她,她就太惨了。”

唉,我奶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30

她老人家看着凶的很,其实很善良,而且在村里威望很高,谁家有个什么事,都会去帮忙。

听到我奶叹了一口气,我就知道她愿意帮燕梅姐了。

“海涛你先睡,这个事奶心里有数。”我奶这算是答应了。

随后,我趴在我奶耳边把白天燕梅姐跟我说的话又给她老人家重复了一遍。

我奶没说啥,守着我,哪也不去。

第二天,我奶带着我又去了二海叔家。

到了门口,我就听见院子里有个人在主事,说的一套一套的。

“主家,这个事很简单,咱找几个小伙子,遮住脸,头上绑上你两口的头发,这事就能成,另外,咱选个向阳的好地,给燕梅塑身建庙,说白了就是一个娘娘庙,简单的很。”道士还在唾沫星子乱飞的时候看见了我奶进来了,他赶紧陪着笑脸走了过来。

“老姨,你这么大年纪了,这些人我们年轻人能办好,放心吧。”道士很客气,不知道怎么的,我总觉这个道士不怀好意。

我奶没答声,拉着我就站在院子。

道士看我奶没说话,更得意了,回身对二海叔两口又说了起来。

“叔,我燕梅姐让我带话,她阴宅选在半嫁坡,就那个歪脖子老桑树地下的土窝,这个地是我燕梅姐选的。”打一进门就听见道士要弄虚作假,我心里很不舒服,这会还要选个别的地方。

都知道鬼害怕太阳,还要埋在向阳处,这不是成心要害我燕梅姐嘛。

半嫁坡这三个字出来,一院子的人面色变了。

我奶瞪了我一眼,把我扯到了身后。

秀芬婶子吱哇了一句,喊道:“不行,不能埋在那个鬼地方,必须要埋在道长选的地方,要不就不埋了,臭院子里去。”

“对对对,半嫁坡不能埋人,那个地方邪的很。”

“还埋半嫁坡,咋不埋村口哩,让外人都知道咱小王庄的厉害。”

“这燕梅本来死的就不对劲,再埋半嫁坡,这不是变相的养鬼嘛。”

所有人都反对燕梅姐埋在半嫁坡,说起来这里有原因的。

当年我们村儿根本不叫小王庄,而是半坡村,家家户户都住在坡脚,去地里干活,或者挑水都方便很,后来村里一个女人吊死在了半坡村村口的老桑树上。

自打那起,怪事一件接着一件,最后开始死人了,尤其是还没结婚的和快到结婚年龄的人,死的村里人心惶惶,但是又舍不得这片地方,于是举村挪到了这儿,又改名为小王庄。

说来也怪,半嫁坡那个地方,不知道怎么的,慢慢变成了背阴面,常年冷风倒灌,牛羊猪狗什么的,到了老桑树那就不走了。

这么邪门的地方埋人,村里人肯定不答应了。

这咋弄,我一下慌神了,看了一眼我奶。

我奶脸色很难看,她望了一眼燕梅姐的灵堂,孤零零的在角落,连个披麻戴孝的人也没有,就走了出来,对所有人说:“大家都是乡里乡党的,我罗桂英没求过人,今儿就求各位给燕梅一个好活路,孩子真的可怜。”

花雀婶子也说话了:“燕梅之所以要塑身建庙,是想下辈子做人哩。咱有的人知道,不管是喝药还是上吊死的,死了要变牲口,燕梅这是想下辈子还做个人哩,咱们念在孩子不容易,应该成全她。”

院子里的人不说话了,都看着二海叔两口子。

道士看了我一眼,后退了几步。

秀芬婶子不乐意,她撅着嘴。

二海叔老实,啥事都听媳妇的,我秀芬婶子不说话,他更不敢说什么。

我奶都那样说了,村里人也默许了,但是我秀芬婶子还是不愿意,我心里急了。

偷偷对我奶说了一个谎,“奶,我要是不给我燕梅姐还愿,她还会缠住我的。”

我奶脸色一变,一把抓紧了我的肩膀,她老人家最在乎的就是我,肯定会有办法的。

我心里很难过,但是燕梅姐真的太惨了,我也是真的没办法才骗我奶的。

“秀芬,燕梅这个事我管了,你和二海照办吧,我保证以后没人敢为难你家。”我奶很无奈的这样说道,我知道她心里很不愿意再管燕梅姐的事。

秀芬婶子不服气,她盯着我奶,过了一会,又恨恨的瞪了一眼燕梅姐的灵堂,好像有天大的冤屈一样。

“秀芬,我孙子要是出啥事了,别怪我老婆子做狠事,你家燕辉也不得好。”我奶突然阴森森的吐出这几个字。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些不敢看二海叔。

秀芬婶子一听这话,想要撒泼,她扯着自己的头发,还没喊出声呢,我奶拉着我就要走。

“小娘,不要害海涛,小娘!”秀芬婶子害怕了,坐在地上声嘶力竭的喊着我奶。

我爷是家里的老末,所以村里小一辈的都叫我奶小娘,小两辈的则是叫小奶。

我奶顿住身子,回头看着秀芬婶子,说道:“放心吧,有我老婆子在,不会出啥事的。”

“不行,万万不行,不能埋在半嫁坡,使不得,使不得呀。”道士脸色变的煞白,他攥着自己的袖子,好像在害怕什么。

我奶噔噔噔小跑了过去,揪着道士的衣领喊道:“你再说一遍试试,害了我孙子,今儿还没完了是不是。”

道士不敢对我奶动手,他低着头,也不敢狠命的挣扎。

“你小王庄的人要倒霉了,我再也不来你们这儿,放开我,放开!”道士光是个喊,他眼神躲躲闪闪的。

我奶推了一把,道士踉踉跄跄后退了几步,扑腾倒在地上,沾了一身的土。

他爬了起来,粗红着脸,阴狠的扫了一圈所有人,对我二海叔吼道:“既然不需要我了,主家,给我把钱结了,赶紧的,这么晦气的庄子我还没见过。”

我二海叔犹豫了一下,手伸向了怀里。

秀芬婶子拔了起来喊道:“滚滚滚,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敢要钱,有本事你今儿把人埋了我给你钱。”

“什么道士嘛,以后唱道再也不找蟠桃观的半吊子了。”

“咦,差点让一个死人给作弄死,还有脸要钱,呸!”

“滚滚滚,还不来我小王庄,我小王庄也不欢迎你。”

道士一听要赖钱,他拱起了身子,眼睛狠狠的盯着所有人,一点点后退着。

擦过我的时候,他突然做了一个很微妙的动作。

瞬间,我整个人僵住了,他袖子里竟然藏着镜子,而且还照了我一下。

30

道士走了,我好像丢了魂一样,半天也缓不过来。

我奶指挥着大家忙活了起来,该干啥干啥,没一个人闲着。

纸钱,纸人、纸马,花圈,金山,银山等等要烧的东西,一件也不落下,全都带走,泥瓦匠,提水的,和沙灰的,杂七杂八几乎所有人都用上了。

唯独抬棺的只有二海叔和秀芬婶子,没人敢帮忙,我奶在旁边监视着呢。

说来也怪,昨天八个小伙都抬不起的棺材,今儿我二海叔一搭手,整个棺材头就翘了起来,随后我秀芬婶子抬起棺材尾,俩人就这么抬了起来。

旁边跟着的人傻眼了,一副棺材少说也二三百斤呢,这,这咋回事儿?

燕梅姐的弟弟王燕辉穿着一身孝衫,扶着棺材,就三个人,慢慢的动了起来。

我二海叔看着没咋用劲,而我秀芬婶子更是一脸的怒气,好像委屈了还是咋的。

终于出殡了,那些比我燕梅姐小一辈的孩子都被自家大人踢的哇哇哭,这个丧事总算是有了那么一些意思。

我腿有些软,好像哪不得劲,王海龙突然过来搀着我。

“海涛,还是你奶有本事,终于把燕梅给收拾了,哈哈哈!”王海龙好像很开心,他竟然还笑了。

这让我心里很不舒服,说了他一句,人死为大,即便燕梅姐有再大的错,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

“你知道个屁,还真以为燕梅是啥好货色,老实给你说她早都让人祸祸了。”王海龙恨恨的说着燕梅姐的坏话。

我一下子就火了,骂道:“滚滚滚,你是好货色,上初一那阵就偷看燕梅姐洗澡,你以为我不知道。”

“这算个啥,她和人在野地里滚来滚去的,凭啥我连手都不能摸一下。”王海龙跳着脚的骂,然后跑到了队伍前面去了。

我奶喊了我一声,我赶紧跑了过去。

“你去前面带路,别埋错地方了。”我奶说话不再那么硬气了,好像生病了一样。

我嗯了一声,就往前跑去。

不多时就到了半嫁坡这个地方,天色一下子暗了起来,空中飘着白色的纸钱,我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那棵老桑树斜着插了出来,就好像一只干枯的手在拦住人不让进一样。

我硬着头皮走了过去,身后的人都看着我,没人说话。

吼一声,阴风夹着啸声倒灌了进来,边上拿着纸马,花圈的人东倒西歪。

我脚下一绊,朝前扑了过去,一把按在地上,人差点碰在树根上。

突然手底下毛茸茸的,我哧溜一下就爬到了远处。

“是这儿,就是这儿,这土窝里面的老鼠还在呢,就是这儿。”我身上的寒毛倒立,指着土窝喊叫了起来。

不知道怎么的,好像有很多人在高处看我一样,那种感觉很难受。

我奶走了过来,看了看土窝,她画了一个向口,喊道:“挖吧!”

几个小伙扑上去就挖了起来,一个个膀子抡圆,估计都想早早回去呢。

半嫁坡这个地方太阴森了,现在已经十一点这个当口,按理说一天最热的时间,在这儿却让人脚底发寒。

我拍了拍手,不禁奇怪了,看着自己的手掌,竟然染红了,怎么回事?

刨了刨地面,好像混着什么东西,好像是辣子面一样,也认不出来。

墓坑挖好了,二海叔和秀芬婶子很快就到了边上,哐当一声,棺材就掉在墓坑里,随后二海叔两口拉着燕辉就走了,头也不回。

我奶没说啥,其他人悄悄骂了起来。

燕梅姐终于入土了,我心里舒了一口气。

埋了土之后,我奶开始谋划这阴庙怎么弄,她以前给村里的爷爷庙,娘娘庙都伺弄过,也懂一些这方面的东西。

很快我奶就画了一个图样,给泥瓦工大概说了一下规格,匠人就开始了。

七手八脚,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一个半米高的土堂就建好了。

我奶挖着坟堆上的土,开始捏泥人,她这手艺没人能比,捏出来的燕梅姐竟然有六分像,三分神,庄子的人发出啧啧赞叹。

我奶把燕梅姐的泥人供进龛堂里面,然后在土堂上缠了一圈红布,她嘴里念叨了一阵子,才起来,对别的人说烧纸。

麻纸为布,白纸为帛,黄裱钱,金银山,花圈,纸人、纸马所有要烧的东西全都架在土堂上烧了起来。

火焰越烧越高,纸灰飞的满天都是。

“疼……”

我好像听到一声惨叫,应该是燕梅姐的叫声。

咋回事嘛,我都按你说的做了,你还想咋。

我头皮一阵一阵的发麻,看着远处的火堆,火心中间好像有个人影在滚来滚去的喊疼。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所有的规程都是按她说的走的,咋还不行啊。

慢慢的火灭了,村里人走的没剩下几个。

我奶看了一下灰堆,她脸色化开了,冲我招了招手,意思要回去。

我还是感觉不对劲,跑到烧纸的地方看了一眼,差点吓个半死。

纸灰落在地上,竟然是一个蜷缩的人的样子。

“怕啥,她燕梅再厉害,这也是她自己作的,走,回!”我奶拉着我往回走。

席面已经摆开了,再怎么说吃席这个事不能少。

帮忙的人都去吃饭了,我奶拉着我回去了,没有吃席的意思。

回到家之后,我奶冲我笑了笑,说海涛,没事了,奶睡一会,你想干啥就干啥去。

我回到房子,心里发毛,好像什么事不对劲,就是说不出来。

后半晌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我奶,她正在睡觉呢,我没敢说话,就出来了。

看了看天色,还亮着呢,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心里突突直跳,我突然产生了去燕梅姐的坟去看看的念头,这个想法一出来就遏制不住,跑出了门,外面静悄悄的。

大人们帮了一天忙,这半会估计在休息,我从地里穿过去,摸着小路直奔半嫁坡。

快到半嫁坡的时候,我腿软了,有些害怕,想打退堂鼓。

不行,我要是这么走了,心里会更害怕的。

我顶着阴风爬到了地埂,有些不敢看半嫁坡那个方向。

来都来了,还怕这个呀,我心里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猫着腰,偷偷瞥了一眼。

瞬间我的心停止了跳动,眼前看见的一幕简直超出了我所有的想象。

在燕梅姐的阴庙前,老桑树下,有个草人在跳来跳去……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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