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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娇妃太难哄-主人公叫慕芳菲秦宁儿夜墨轩的小说免费阅读

重生之娇妃太难哄

小说:重生之娇妃太难哄

作者:星焱

主角:慕芳菲秦宁儿夜墨轩

类型:穿越重生

简介:含恨而终的慕芳菲没想到自己居然没有死,这一世,她是蔺王最不受宠的小妾秦宁儿。不管是谁都好,既然让她重活一世,她就要活得精精彩彩!可是,不是说她是最不得宠的小妾吗?蔺王天天爬她床是怎么回事?

重生之娇妃太难哄免费阅读 第1章 楔子

屋外风雨大作,一道金色的闪电从天际划过,仿佛要把黑暗得混为一体的天地一分为二。池塘边葱茏的老树在风雨中苦苦挣扎,抖落了一地的落叶。

屋子里,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映着床榻上夫人苍白得不见一点血色的表情分外狰狞。

慕芳菲双手紧紧抓着被褥,因为太过用力,手指骨节分明,手背上条条青筋经络分明,衬得皮肤像透明一般。

“青杏,大夫怎么还不来?你再派人去看一看!”

慕芳菲疼得龇牙咧嘴,虚弱的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明明就是一句话,却像是说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晚膳过来,身怀六甲的她就腹痛不止,预产期还在三个月后,断断不可能是生产的迹象!

还以为是这两天受了寒,休息休息就好,谁知道喝了一碗姜汤,在被窝捂了一个时辰,丝毫没有渐好的迹象,反倒是腹部越来越疼。

慕芳菲这才察觉到了异样,这可是齐家的第一个孩子,可不能有丝毫闪失。忙命丫头去请了大夫,只是摊上这鬼天气,大夫迟迟未来。

她能等,可是肚子里孩子可等不了!

名唤青杏的丫头在墙角拿了一把油纸伞,打了一个灯笼,毫不犹豫的扎进了雨幕里。

可是说来也奇怪,她走的方向竟然不是齐府的大门,而是顺着回字形的回廊往里走,穿过月亮门,转身就进了二夫人的明月斋。

穿戴整齐的二夫人悠闲半躺在贵妃椅上,头上带着金光闪闪的步摇,淡扫峨眉,明眸善睐,唇红齿白,细一看,眉目间竟然和大夫人有几分相似,她端起丫鬟递过来的玉色茶杯,不紧不慢的细细品了一口,这才抬起眸子看了一眼被雨水浇得一身狼狈的青杏。

对于她的到来,二夫人慕芳婷一点也不意外。确切的说,这已经是春杏第三次走进这间屋子了。

“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二夫人,大夫人怕是快要不行了,一直流血不止,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是吗?走,去瞧瞧。”

听到屋外头传来纷乱的脚步声,慕芳菲终于松了一口气,还以为是大夫终于来了。

可是没想到进来的却是自己的妹妹慕芳婷还有一众丫鬟。

“你们先下去吧!”

慕芳婷挥了挥手,身后的一众丫鬟都退了下去。守在大夫人边上的春桃怯怯的看了二夫人,对上她凌烈的目光瑟缩了一下,握着手里已经被鲜血染红的帕子也退出了屋子。

直到听到身后传来“吱呀”一声的关门声,慕芳婷这才摇曳着身姿,款款走向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气息虚弱的慕芳菲。

“二妹,大夫怎么还没来。”

慕芳菲痛苦皱着眉头,闭着眼睛,紧紧咬着下唇,毫无血色的嘴唇硬是被她咬出了两个鲜红的牙印。

“这鬼天气,大雨滂沱,我看大夫是来不了。”

二夫人语气平淡,轻描淡写的像是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情。

床上的慕芳菲突然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瞪着自己的妹妹,用尽全身力气说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算天气再差,大夫也没有不出诊的道理。更可况苏家也算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名门望族,请的又都是一向给府里夫人小姐看病的周大夫,又怎么会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当下,慕芳菲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只是自欺欺人不愿意相信罢了。

“听不明白吗?那我就说明白一些,我是说周大夫是不会来了,因为,压根就没有去请!”

慕芳婷嘴角含笑,说出口的话却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你,你就不怕老爷知道?我肚子里怀的可是老爷的血脉!”

事到如今,慕芳菲已经不想去探究太多的为什么,她只想为肚子里孩子争取最后一线的生机。

“呵呵,老爷的血脉?姐姐,你说老爷怎么会那么凑巧今天不在府里。”慕芳婷俯下身,在芳菲的耳边一字一句的说道:“那是因为老爷根本就不相信你肚子里孩子是他的。”

“你胡说!”

慕芳菲汗水布满了额头,咬牙切齿的说道。这可是老爷的第一个孩子,虎毒不食子,他就不相信老爷就这么听信小人的谗言。

“胡说?你不管我是不是胡说,只要老爷相信,那就是事实。”

“你,不得好死!”

幕芳婷往后退了一步,手捂着帕子说道:“怕是姐姐还不知道吧,我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满3个月了,他才是老爷的嫡子!”

原来如此,难怪会如此急不可耐!

“妹妹,我求求你,孩子是无辜的,说不定她是个女孩呢!一定不会抢了齐府嫡子的位置,我死不足惜,就看在我们姐妹一场的份上,等到孩子出生,我就自行了断,这样可以吗?”

慕芳婷冷笑一声,“那万一是男孩呢?”

“那就将他送出府去,送得远远的,哪怕是送到猎户人家,他一定不会挡了你的路!我求求你了,我给你磕头,磕头行不行?”

慕芳菲挣扎着趴下床,跪着走到慕芳婷脚边,地上拖出了一条触目惊心的血印子。

额头敲击地板,发出“咚,咚”的声音,转眼之间,白净的额头便磕出血来。

慕芳婷捂着鼻子蹲下身来,看着慕芳菲猩红的眼睛,回答道:“看在姐姐那么认真求我的份上,我也认真的回答你,不可能!”

一声惊雷响过,一口血喷涌而出,慕芳菲紧紧抓着裙摆的手慢慢松开,终究是死也没有合上眼睛。

如果有来生,她一定不会放过慕芳婷,一定不会放过所有伤害过她的人——

30

慕芳菲睁着眼睛,一片茫然,刚刚那个漫长的梦,到底是怎么回事?忘川河上的那一眼,一眼万年,她看到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到底是真是假?

“小姐,小姐,谢谢菩萨!我就说吉人自有天相,小姐不会有事的!”趴在床头的铃铛紧紧抓着小姐冰冷的手,又哭又笑。

“你是谁?”慕芳菲看着眼前陌生的环境和陌生的人,久久回不过神来。

“小姐,小姐,您没事吧?我是铃铛啊,你不记得我了?”穿着杏色襦裙的铃铛跪在床前,睁着水汪汪的眼睛,复杂的看着她。

铃铛?

在铃铛的提醒下,慕芳菲终于知道了自己如今的身份,秦宁儿,说好听了是三皇子的侧妃,说白了不过就是一个不得宠的小妾,抬进府两年了,三皇子一次也没有踏进她的屋子里,人生无望,也难怪这秦宁儿会在凄风苦雨的大冬天选择跳湖自尽。

秦宁儿想死,她慕芳菲想活着,命运总算公平了一次,也算是各得其所了!

她咬了咬牙,在心底暗暗发誓,既然老天爷可怜她,她一定不会辜负老天的厚爱的!从今日起,她就是秦宁儿!

“王爷呢?”

秦宁儿当下疑惑的问道,自己的小老婆都命丧黄泉了,按理说,这作为夫君的怎么说也得过来瞧上一眼吧。

听到小姐这么问,铃铛怯怯的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说!”重活一世,她一定要活得明明白白的。

“王爷不在府内,王妃已经派人去春柳巷寻人了,恐怕还没有寻到吧!”

春柳巷?慕芳菲眉心跳了跳,京城里闻名遐迩的秦楼楚馆,姑娘姹紫嫣,红,风情万种,看来上至皇亲国戚下至平民百姓都好这口,这三皇子也不嫌脏?

秦宁儿啊秦宁儿,你若是知道你的死对于三皇子夜墨涵来说一点影响力也没有,还会选择死吗?

男人都是不是有一些别的想法?慕芳菲脑袋灵光一闪,突然心生一计,“铃铛,你觉得我长得怎么样?”

铃铛看着小姐期盼的眼神,一五一十的回答道:“小姐生得眉目如画,肌肤胜雪,千娇百媚,自然是倾国倾城!只是什么——”

要不然,太子殿下也不会挑中小姐塞到三皇子府里啊!

“只是什么?”笑容还没来得及在慕芳菲的脸上绽放,便被这铃铛的只是吓得退了回去。

“只是,小姐啊,老爷是太子那边的人,就算你用尽了心思,三皇子也不会多看您一眼的。奴婢求求您,为了自己好,就死了这条心吧!”

秦宁儿醍醐灌顶,原来自己的身份竟然是太子派来的卧底啊,难怪三皇子如此绝情,也难怪秦宁儿如此绝望。

秦宁儿蹒跚着走到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花容月貌,她以为原先的自己已经够美了,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长着这么一张女人看了都心动的脸,不当回狐狸精都对不起老天爷的恩赐了。齐锐,慕芳婷,等着吧!我这红颜定化成祸水将你这齐府搅得鸡犬不宁!

春柳巷怡红院

处处张灯结彩,歌舞升平,三皇子夜墨轩穿着一件云锦华服,发束玉冠,斜斜的倚靠在铺着软垫的椅子上,眉目间说不出的英俊倜傥。而他的身边围绕着三个妆容细致的丫头,一个替他捶背,一个替他捏腿,一个替他喂食。

“三哥,我猜你就在这!”夜墨平推门而入,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不在这我还能去哪?坐。”夜墨轩挥了挥手,屋里头的丫鬟依次退了下去。“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王妃是皇上赐的婚,这秦氏是太子塞的,这李氏是二哥塞的,这皇子府啊,还不如这自在呢!”

夜墨平心里叹了一口气,这么一说,自己倒比三哥幸福多了。qiang打出头鸟,谁让三哥从小天姿过人,皇爷爷在位时,就极其喜欢三哥,说他是大瑞朝的福气,长大后,又战功赫赫,也难怪引来那么多的忌惮。

“你怎么来了?”

夜墨平这才想起事情,端起的酒杯又放了下来,“三哥府上的人来我府上寻人,说是府里出了事,三皇嫂正四处找王爷呢?”

“出事?”夜墨轩眉毛一挑,“什么事?”

“这我就不清楚了,看那下人火急火燎的样子,定不会是小事!”

“小姐,轩王回府了!轩王回府了!正朝我们这边走来!”

铃铛一听到门口的小厮来报,兴奋得难以言表,一路小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这还是轩王第一次来这沉香阁,小姐的一片苦心总算没有白费。

“哦!”慕芳菲眼皮抬也不抬一下,捧着手里的碗呼着气,喝着特意让厨房做的银耳羹,甜丝丝的,令人回味无穷。

“小姐,赶紧换件衣裳吧!”

往日一知道王爷回了府,小姐总会盛装打扮,只可惜每一次都是满怀希望落了空。

秦宁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一身白净的中衣,虽然不能外穿,但是该遮的也都遮了,忘川河上看到的那个地方,女孩子穿得衣不蔽体,不也照样坦荡从容?

“不用,这样挺好!”

“小姐,王爷好不容易来一趟,您——”

秦宁儿就当做没听到,低头呼气,得趁着轩王来之前,把这碗银耳羹喝完了才好,要不然一会就凉了。

喝得正起劲的时候,一道阴影罩了下来,秦宁儿猛的抬头,差点撞上一个人的额头。

这人剑眉星目,鼻梁高挺,气质高贵,比她见过的男子都要帅气,竟让她移不开眼睛。

“好喝吗?”

低沉沙哑的声音比乐器还要动听,秦宁儿竟着了迷,望着他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睛,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一声巨响,秦宁儿只觉得一股蛮力挥了过来,手中的碗被狠狠的甩到了地上,好好的一个青瓷弯碎成了无数瓣。秦宁儿被这突然的惊吓愣住了,看着汤汁缓缓的流淌,在地上蜿蜒成一条河流,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王爷这是干什么?”

秦宁儿毫不畏惧的瞪着夜墨轩,气得七窍生烟,她好不容易死里逃生,饥肠辘辘的,这才喝上一口热乎的汤羹!容易吗?

“干什么?本王倒是想问你想干什么?装神弄鬼的有意思吗?要死就死得干净一点!别弄脏了我轩王府的地盘!”

30

夜墨轩能不气吗?他还以为轩王府出了什么大事,火急火燎的赶了回来。一到大门口才知道是秦氏自杀了,虽然说她是太子硬塞过来的人,好歹也夫妻一场,念在她也是一个可怜人的份上,自己还动了恻隐之心。

可是,他刚刚看到的是什么?

已经死了的人好端端的躺在床上吃得津津有味,想他堂堂轩王,竟然被一个小小的妾室玩得团团转,这让他怎么忍得下这口气?

说好重活一世要活得潇洒自在的,可是在夜墨轩的冷言冷语下,秦宁儿的心底还是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悲伤,活生生的一条人命在他轩王的眼里就这么廉价吗?还是只是因为她是秦宁儿?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秦宁儿抽了抽鼻子,硬生生的将眼泪逼了回去。

“王爷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宁儿只是不小心跌到湖里去了,并没有装神弄鬼。倒是宁儿有一事不明,轩王平日里日理万机,从来没有踏进沉香阁半步,今日怎么有空?”

言外之意,我是死是活,与你何干?

夜墨轩嘴角抽了抽,是承认自己听信流言好,还是说自己一度对她动了恻隐之心好?但凡承认了任何一点,只能证明自己犯糊涂了。

“这轩王府里里外外都是本王的,本王爱去哪去哪,轮得到你来质疑?”夜墨轩盯着秦宁儿水波潋滟的眼睛,竟觉得眼前的人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往日里的她哪次见到自己不是低眉顺目,生怕做错事情的样子,哪像今天,像只斗鸡一般,竖起了浑身的羽毛!

“王爷说得是,宁儿知错了!”

这模样,哪像是知错?一点畏惧感都没有,明明就是敷衍。夜墨轩心里和明镜一般,可是看她卑躬屈膝的模样,偏叫人挑不出一出错处来。

再说了,外边传得沸沸扬扬,说她轩王的侧妃不堪轩王的折,磨,跳湖自尽了,如今好不容易捡回条命来,自己如果再责罚她,自己岂不是坐实了自己的恶名?

“秦宁儿,本王不管你从哪来,心里有什么主意,但是在本王的地盘上,本王劝你,收起你那些小心思,否则,乱葬岗就是你最好的去处!”

跪在地上的铃铛听到这话,吓得一哆嗦,乱葬岗尸横遍野,向来只有重罪之人才会被扔到那,夜里野兽出没,好端端的一个人会被咬得四肢不全,五脏俱失!那里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铃铛害怕,她秦宁儿却不害怕,死过一次的人,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秦宁儿突然抬起小巧的下巴,目光灼灼的望向轩王,眼底一片清明,“回王爷话,宁儿明白,王爷怀疑宁儿是太子的人,不喜宁儿,对宁儿多有猜忌也是应该。只是,宁儿日日守着这沉香阁,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王府里里里外外都是王爷的人,宁儿就算有二心也没用啊!”

这本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可是谁也没想过这事情要摆到台面上来讲,王妃不会说,自己是皇后娘娘娘的外甥女,就是皇上和皇后派我来盯着你不让你造,反的,李氏更是没胆子在他面前说,她是二皇子在他身边摆下的眼线。可是这秦氏,倒是胆大!竟然敢昭然若揭的承认自己是太子的人!

“你这是不想活了?”夜墨轩眯了眯眼睛,头往前凑了凑,捏着秦宁儿小巧的下巴,迫使她望向自己,刚从湖里捞起来的秦宁儿身上脂粉未施,身上只有淡淡的体香混着药味,“你可知道,军队里是如何惩罚细作的?”

“宁儿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宁儿只想好好活着!”吃疼的秦宁儿蹙紧眉头,疼得眼泪在眼眶打转,只觉得那夜墨轩再多用一分力气,自己的下巴就要被捏得粉碎!

夜墨轩看着她,不言不语,今日的秦宁儿太出人意料了,他倒是要听听,这秦宁儿还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人必先自助而后人助之,人必先自救而后人救之!除却自己,没有人能指望得上,置之死地而后生!秦宁儿心一横,说道:“秦宁儿生为女儿家,婚姻大事由不得自己做主,父亲要把女儿嫁给轩王,宁儿别无选择。只是,嫁入轩王府的这两年,宁儿自认为也没有做出任何对不起轩王的事情,还请王爷明察!”

夜墨轩哼了一口气,这话里话外说得滴水不漏,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可是偏偏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来!

“你倒是想对不起,可是你有机会吗?”

自己平日里早出晚归,待在轩王府的日子屈指可数,而自己住的啸风殿更是重兵把守,平日里别说宁妃了,就连王妃也不能靠近半步!堪比铁桶一般的守卫,就算是他有十个秦宁儿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王爷说的是,既然如此,王爷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宁儿只求能好好活命罢了,望王爷成全!”

事关自己的生死,秦宁儿跪了下来。

夜墨轩看着她苍白得毫无血色的嘴唇,沉思片刻,终于留下了一句话,“轩王府又不是龙潭虎穴,只要没有包藏祸心,自然是谁都容得下的!”

“谢王爷!”

秦宁儿眼底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有了夜墨轩这句话,她忐忑的心也就定了下来。

轩王爷走之后,早就已经吓得腿软的玲珑这才爬了起来,走到秦宁儿身边扶起了她,“小姐刚刚说的那些话吓死奴婢了,你怎么可以承认自己就是太子的人呢?”

秦宁儿弹了弹膝盖上的灰,漫不经心的说道:“难道我不说,王爷就不知道了吗?与其互相猜忌,倒不如握手言和,说到底,我也只不过是一枚废棋,早已经够不成威胁了!”

小姐的话太深奥,铃铛听得一知半解,但是看小姐的脸上的神情,应该不是一件坏事!

殊不知,刚走出月亮门的夜墨轩站在门外,回头凝望着厢房,暗黑如墨的眸子似一口深深的枯井,让人琢磨不透他的想法!

30

海棠苑内,穿着一身玫红色长衫,满头金器的王妃坐在软塌上听着小曲,品着茶。看到张嬷嬷神色紧张的走了进来,抬起手,声音戛然而止,乐师们井然有序的退了下去。

“什么事?”若不是有十分要紧的事情,经历了大半辈子的张嬷嬷才不会那么紧张呢!

“回王妃,王爷刚刚回府了,直接去了沉香阁,沉香阁那位居然没死,还敢出言顶撞王爷,说王爷没有容人之量,王爷气呼呼的就走了!”

“没死?”王妃“啪”的一声将茶杯拍在了桌子上,王爷好不容易回一趟府,居然就被沉香阁那位给气走了!王爷该不会把这件事情算到她头上来吧?明明周大夫是和她说,沉香阁那位已经神仙难救了,怎么就活过来了呢?难道,这又是沉香阁那位使的苦肉计?

秦宁儿正打算躺下,听到外头吵吵嚷嚷的,大门就这么被推开了。

床边的铃铛首先发应过来,战战兢兢的俯首行礼,“王妃万福!”

原来这位打扮得珠光宝气的姑娘就是王妃,秦宁儿没有半分犹豫,掀开了被子,弯腰行礼。

“放肆,还不跪下!”张嬷嬷颐指气使的命令道。

秦宁儿一愣,是在说她吗?原本还想辩争两句,可是看到一行人气势汹汹的样子,好汉不吃眼前亏,还是老老实实的跪了下来,虚心的请教:“宁儿不知道犯了何事,竟惹得王妃如此大动干戈!”

“不知道?”王妃在椅子上坐下,冷笑了一声,说道:“平日里你用什么手段来吸引王爷的注意,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今天,居然想到诈死!还真是好手段?你把轩王府当成什么地方了?”

诈死?亏王妃想得出来?

秦宁儿面不改色的回答道:“回王妃话,宁儿冤枉,宁儿从来没有想过要诈死,如今正是寒冬,那湖水那么凉,就算是要诈死,宁儿又不傻,怎么可能选择这么受罪的办法?请王妃明察!”

“好一张利嘴,那你倒是说说,周大夫都已经说你神仙难救了,你怎么又活过来了?”

秦宁儿眼珠子转了转,她总不能说周大夫其实说得一点也没错,秦宁儿其实已经早死了吧?

“或许是周大夫医术不精!”

“胡说!周大夫如若愿意去太医院,院判非他莫属,你居然说他医术不精?看来今天不吃点苦头,你是不会说实话了,来人啊,家法伺候!”

凶神恶煞的张嬷嬷不知道从哪里取出了一条软鞭,秦宁儿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脑袋里一片空白,难道今天这一劫真的就逃不过去了?

“求王妃开恩,我家小姐死里逃生,如今还发着烧,求王妃开恩!”

跪在身后的铃铛匍匐向前,不停的磕着头,那一声声“咚咚”的声音,不像是落在耳边,倒像是落在心上,每响一次,秦宁儿的心就揪一次。

“铃铛,别这样!”

前世的自己,遭受贴身丫鬟的背叛,而如今,这丫头却死死的护着自己,秦宁儿心里一暖,也就没有什么害怕的了!

那鞭子毫不留情的落下,呼啸的带着风声从耳边掠过,打在身上火,辣辣的疼,秦宁儿咬着牙,眉头一紧,汗珠便滚滚落下。

“王妃,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奴婢愿意代替小姐!求王妃开恩!”

病急乱投医,铃铛拉着王妃绣着金边的裙摆苦苦哀求。

王妃嫌恶的踢了她一脚,总算把她甩开,“张嬷嬷,一块打!”

张嬷嬷脆生生的应下,使尽了全身的力气,一鞭子挥下,铃铛的后背立即印出了一道深深的血印子。

那可是忠心护主的铃铛,可是比她还小两岁的妹妹!

秦宁儿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挣扎着爬了起来,硬生生的举手接下了那一鞭,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鞭子夺了过来。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这一世她只想活得痛痛快快的,而不是被人欺负!脑袋里有一个声音不停的提醒她,谁打你的,狠狠的还回去,这叫以牙还牙!

“你想干什么?”张嬷嬷看到秦宁儿举着鞭子看着自己,心里一阵发毛。她怎么觉得眼前的人看起来那么陌生,一点也不像往日里柔弱可欺的秦氏了呢?

“你马上就知道了!”

说时迟,那时快,话音刚落,一鞭子就挥了下来,张嬷嬷来不及闪躲,硬生生的就这么吃下了一鞭子,疼得她龇牙咧嘴,直往王妃身后躲。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王妃看傻了眼,没想到这秦宁儿这么胆大包天!

“放肆!秦宁儿,你眼睛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王妃?”

“小姐,别打了!小姐,快住手!”

铃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小姐这是要造,反吗?王爷要是怪罪下来,她们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打得正欢的秦宁儿哪管这么多,人活一口气,死了一遭之后,她总算明白了,活着有多么不容易,为什么要忍气吞声,活得痛痛快快的才是,要不然,还不如死了算了!

“你以为躲在王妃后头,我就不敢打你了?你刚刚不是打得很痛快吗?正好,也让你尝尝这鞭子的滋味!”

王妃她不敢打,可是就算她是个妾室,她也是个主子啊,难道收拾一个恶奴的资格也没有?张嬷嬷越是躲,她下手越是狠。

原本还觉得躲在王妃身后就安全的张嬷嬷惊恐至极,如同看到了洪水猛兽一般瞪大了眼珠子,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看到妾室造,反,真是,做梦也想不到啊!

“王妃,你可要替老奴做主啊!”

“秦宁儿,你放下那鞭子!”王妃花容失色,指着秦宁儿的手指微微颤,抖,生怕那一鞭子挥下来就打在了自己的身上。

果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这可是秦宁儿第一次拿鞭子,怎么可能指哪打哪,偏偏那张嬷嬷把王妃当成盾牌使。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反正王妃也不是什么好果子!

“秦宁儿,你反了,你竟然连我也打?”王妃捂着吃痛的肩膀,一头的珠钗早已经七零八落,好不狼狈!

“秦宁儿,你这是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男声中气十足,一屋子的女人瞬间石化!

“王爷,秦宁儿造,反了,您可要为妾身做主啊!”

30

万万没有想到夜墨轩会在这个千钧一发的时刻出现,王妃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是哭的梨花带雨,一头扑进了王爷的怀里。满头的珠钗冲天炮一般扎到王爷的下巴,他下意识的扶了王妃一把,自己却是悄悄的往旁边退了退。

“王爷,你看,这秦宁儿发疯一般,拿着鞭子,连妾身也打!”

“王爷,老奴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嚣张跋扈的泼妇,老奴被打不要紧,最重要的是轩王府的名誉和家风啊!若是传出去,岂不是说轩王治家不严,宠妾灭妻?”

“放肆!”

夜墨轩训斥道,狗咬狗一嘴毛,这关他什么事?这锅他可不背!

王爷平日里不说话,浑身也自带杀气,如今一发怒,更是杀气腾腾,吓得张嬷嬷跪地求饶。

秦宁看着手中的鞭子,不发一语,瞪着黑亮的眼睛,不见半分恐惧,也不知道心里在琢磨什么。

“你怎么不说话?”

夜墨轩黑亮的瞳孔眯了眯,面对王妃和张嬷嬷的指控,这秦宁儿却置身事外,连一滴眼泪也不曾落下,若不是亲眼见到她挥鞭子打人的样子,他差点就相信她什么也没做了。

“妾身说什么,王爷会信吗?”

王妃生怕事情有变,急忙打岔道:“王爷,也不知道这秦宁儿受谁蛊惑,诡计多端,一会诈死,一会打人,王爷千万别着了她的道!”

他是什么人?怎么会那么轻易着了别人的道!

人多口杂,反倒是影响了他的判断,“扶王妃回去休息!”

“你也先下去上点药吧!”秦宁儿拍了拍铃铛的手,示意她放心。

“不要,我陪着您!”

小姐刚刚怎么护着她,她看在心里,如今她怎么可能抛下小姐一个人面对这凶神恶煞的王爷呢?万一轩王——她不敢想。

夜墨轩哪里瞧不出秦宁儿那点小心思,不就是害怕牵连到那小丫头吗?倒还有几分硬气。

“下去吧,你家小姐死不了,祸害遗千年难道你没听说过吗?”

“听过,听过!”铃铛点头如捣蒜,这平日里骂人的话此刻听起来怎么就那么动听呢?

你才祸害呢?你一家都是祸害!秦宁儿悄悄的瞪了夜墨轩一眼,却不想被他逮个正着,急忙低下了头。

铃铛担忧的看了小姐一眼,这才不情不愿的朝门外走去,带上看门。

原本沸水般沸腾的厢房顿时安静了下来,静悄悄的只听到呼吸的声音。

夜墨轩自来熟的搬了把椅子坐下,左右打量了四周,屋子不大,东西也不多,好在收拾得干干净净,看起来也显得宽敞。

“不打算说?”夜墨轩挑了挑眉问道,这丫头不但长得漂亮,还沉得住气,难怪太子千挑万选会选了她塞到府里。若不是她是太子的人,自己说不定还真的对她有几分兴趣!

“王爷想听什么?”

这一晚上,她被问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她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而心里最大的那个秘密,却是打死也不能说的!

“为什么打人?”

就算是傻,子也知道,以下犯上,那是死罪!夜墨轩不相信秦宁儿会这么傻,自己和自己过不去!可是他也是亲眼瞧到了她打人的样子,此刻,那鞭子还握在她的手里呢!

秦宁儿抿着嘴,沉默着转过身,静静的宽,衣解带。

一言不合就脱,衣?这是什么cao作?难道是想se诱他?也未免太低估他了吧!

“秦宁儿,你这是要做什么?”

夜墨轩诧异的问道,就算是美人计,也得提前打个招呼吧?

秦宁儿哪里知道夜墨轩心里头的念头,她要做什么,他马上不就知道了!

染着血的亵,衣已经和皮肤黏连在一起,在布料脱离皮肤的刹那,秦宁儿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身上只剩下一件水红色绣着牡丹的肚,兜,身后一条细细的绳系着。此刻,她已经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更何况,王爷又不是别人!她把披在身后的如瀑的秀发往前拨了拨,好让夜墨轩看清楚事情的真相!

白皙如雪的肌肤上一道又一道鞭痕触目惊心,因为刚刚脱,衣再次牵扯到伤口的关系,红色的血珠一颗一颗的往外沁。

“我失足落水,差点连命都没了,好不容易捡回条命,王妃却说宁儿是在诈死,是在图谋不轨!难道就因为宁儿不死,就是大罪吗?”

背对着夜墨轩的秦宁儿平静的说道。

可不是吗?有时候不死便是天大的罪过!

不是他喜欢战场,而是有人希望他死在战场上,于是他南征北伐。他不想死,所以一场又一场再艰难的战役都被他赢得了胜利!他只是想活着,可是,有时候你活着碍了别人的眼,便是罪过!

“宁儿只想好好活着,宁儿只是不想被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被活活打死,难道这也有错吗?”

一声又一声的质问,直扣夜墨轩的心底。

“可是,你可知道,以下犯上,也是死罪一条?”

秦宁儿缓缓转过身来,浑身散发着耀眼的光芒,脸上挂着释然的微笑,“既然横竖是死,我宁愿死得痛痛快快!”

夜墨轩的心一颤,深邃的眸子暗了暗!

却在此时,秦宁儿缓缓的闭上了眼睛,体力不支的倒了下来,原本以为迎接她的是冰冷的地板,却没有想到在合上眼的瞬间,看到那张英俊的面孔在眼前放大。

“秦宁儿,秦宁儿!”

仿佛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里慕芳婷的张着血盆大口向她扑来,一会王妃拿着刀子阴恻恻的向她笑。

秦宁儿急得满头大汗,奋力挣扎,可是身体却像是被禁锢住了一般,手脚竟是动弹不得。

“不要杀我,求求你,不要杀我!”

秦宁儿卑微的祈求着,也只有在梦里,她才敢痛哭出声!

看着秦宁儿眼角流下的眼泪,一直抓着她的手的夜墨离突然有点心疼,“秦宁儿,你这是在做梦,有本王在,你定能好好活着!”

夜墨离的声音仿佛有魔力一般,一直挣扎不止的秦宁儿居然就安静了下来,呼吸也慢慢变得平稳。

秦宁儿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晨,铃铛进进出出忙碌了一早上,明明昨天晚上经历了那么多的坎坷,她居然看起来还很轻松的样子。

“铃铛,你到底在偷笑什么?”

30

她能不笑吗?原本以为大难临头,却没想到王爷竟守了小姐一夜,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铃铛这是替小姐高兴!”

秦宁儿听得云里雾里,现在脑袋昏昏沉沉的,满身都是伤,她连睡觉都是趴着的,简直就是一个废人,这有什么可高兴的?

“小姐还不知道吧,王爷昨天晚上守了小姐一夜!”

秦宁儿吃惊的微微张开了嘴,隐隐约约记起昨天梦里听到的声音,难道是真的?

“王爷,王爷,真的守了我一个晚上?”秦宁儿吃惊的都结巴了,她可是太子的人,王爷又不是不知道,就算她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可王爷就真的既往不咎了?

“比真金还要真,铃铛可是亲眼看到的,他就坐在这,害怕你乱动,紧紧的抓着你的手,就这么守了你一晚上,直到天快亮了才走呢!”

铃铛说得像模像样,不像是开玩笑。

“那他走的时候有没有什么?”

“自然是交代铃铛好好照顾小姐。”

莫名的,秦宁儿心里有一股暖,流流过,无论王爷是出于真心还是假意,这都是她这几日来听过的最暖心的一句话。更重要的是,只要王爷让他活着,她就死不了!

想到这,秦宁儿突然记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扶着床挣扎着爬了起来。背牵扯到背后的伤,疼得她眉毛皱成了一团!

“小姐,你这是干什么?快躺下,大夫说要卧床休息,伤口要是再撕,裂了,可是会留疤的!”

“留疤就留疤吧,横竖不在脸上!”秦宁儿一脸的不在乎,比起这伤,她还有非做不可的事情,“铃铛,快去给我准备一套素净的衣服!”

“素净的衣服?小姐这是要去哪里?”平日里为了避免王爷的猜忌,小姐总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如今一身的伤,却还非得出去,这是干嘛?

“吊唁!”

马车缓缓的在齐府门口停下,一身白裙的秦宁儿在铃铛的搀扶下缓缓下了马车,只见她脸上遮着一块轻纱,只露出了一双勾魂的眼睛。

站在熟悉的大门前,秦宁儿看着牌匾上龙飞凤舞的“齐府”二字,心里万箭穿心般的疼,浑身也忍不住颤,抖起来。她曾经以后这是她幸福的开始,却没想到却是她命丧黄泉的地方!

“小姐,若是身体不舒服,我们还是回去吧!”铃铛察觉到小姐的异样,贴心的问道。

铃铛自幼跟在小姐身边,小姐交好的闺蜜来回就那么几个。她竟不知道,小姐什么时候竟然和齐府过世的夫人有了交情?小姐只是说有过几面之缘,既然如此,就没有必要如此郑重其事了吧?

“我没事,来都来了,我们进去吧!”

秦宁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屏住了呼吸,终于迈出了那千斤重的一步。

远远的还没有走到灵堂,便听到了一片哭声。走进了,这才看到棺木边上披麻戴孝的亲属,首当其冲的便是她上一世最爱的夫君,痛失妻儿的他眼睛兔子般红,肿,一脸的憔悴,挽着腰弓着背,像是承受了天大的打击一般。而紧靠在他身边拿着帕子不停抽泣的,便是她那亲爱的妹妹慕芳婷。

这戏演的真是逼真啊!秦宁儿双手攥紧了手帕,坚硬的指甲几乎要陷进肉里。

看到来人,齐瑞和慕芳婷面面相觑,慕芳婷轻轻摇了摇头。

按理说,前来吊唁的人不是亲戚就是好友,断断没有不认识的道理啊!

要想俏,一身孝,本就姿色过人的秦宁儿穿着这一身素衣就如同仙女下凡,虽然只露出了一双眼睛,美丽得却让人不能忽视,这通身的气派更是贵不可言,京城贵女,本就比较讲究,齐瑞不敢怠慢,拱手作揖,问道:“不知小姐是哪家府上的?”

再相逢,你我已经是路人!他不认识她,她却把他恨到了骨子里!

听着这再熟悉不过的声音,秦宁儿忍不住手指颤,抖,强忍住内心澎,湃的情绪,目光从齐锐的身上移到棺木上,压低了声音,颤着音答非所问的说道:“我和慕家小姐是旧识,我能否看慕大小姐最后一眼?”

但凡来吊唁的人都知道去世的是齐家的夫人,也就只有秦宁儿称慕芳菲为慕家大小姐,齐锐当下就以为眼前的人只是慕芳菲未出阁前的手帕交,也没太往心里去,只道了一声请。

秦宁儿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的走向棺木,看着棺木里头再熟悉不过的容颜,终于忍不住掉下两滴泪来。

估计这灵堂之上,也就只有她的眼泪是最真挚的吧!

“小姐!”

铃铛看到小姐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扯了扯她的袖子。

此时还不是自己暴露身份的时候,秦宁儿意识到自己失了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再回过头来的时候,脸上已经一片淡然,仿佛刚才那个满脸痛苦的人不是自己。

郑重的鞠了三个躬,走到慕芳婷身边的时候,秦宁儿突然停下脚步,深邃的眼睛意味深长的看着慕芳婷,问道:“你会难过吗?”

捂着帕子的慕芳婷万万没有想到对方会问出这么无礼的问题来,按理说,吊唁的宾客不都是该说请节哀的吗?她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立即挤出了几滴眼泪,声泪俱下的说道:“我和姐姐自幼一同长大,我们姐妹情深——,没想到姐姐红颜薄命,竟然年纪轻轻就去世了!”

“我想知道,芳菲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去世了呢?”

慕芳婷用手帕擦了擦眼角,从善如流的说道:“那夜风雨大作,姐姐不小心摔了一跤,结果大出血,不等大夫赶到,就香消玉殒了!”

听着慕芳婷的谎话连篇,秦宁儿突然很想笑,这么卑劣的谎言亏她说得出来!

“府里请的可是妙手神医周大夫?”

“自然是!自姐姐有喜以来,一直是周大夫调理,府里上上下下哪敢怠慢,谁料还是百密一疏!谁能料到?”慕芳婷哽咽得说不出话拉。

秦宁儿习惯性的伸出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三下,意味深长的安慰道:“相信你姐姐在泉下知道你对她那么好,她死也瞑目了!”

下意识的,慕芳婷想起风雨交织的那天晚上,慕芳菲抓着自己的裙摆,死也没有合上眼睛的那一幕,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身后阴风阵阵。刚刚这位夫人拍自己的肩膀,那感觉,那力道竟像是姐姐平日里安慰自己的样子!难道是她想多了?

回到马车上的秦宁儿化成水一般瘫倒,靠着马车,脸色苍白,像是丢了魂儿一般。

“小姐,你没事吧?”铃铛看到小姐虚弱的样子,吓得六神无主。

“没事,我就是有点累了,昨夜没睡好,到了王府叫我就好。”

秦宁儿靠着马车,闭上了眼睛。她怎么可能睡得着,脑袋里轰隆隆的一团糟,齐锐曾经对她说过的甜言蜜语曾经有多甜,现在就有多疼!看到齐锐和慕芳婷那对狗男女假惺惺的模样,她的心就如同有一把尖锐的刀子在不停的往上扎!

秦宁儿刚从角门回到府里,便有丫头悄悄的跑到了王妃那。

“你是说,秦氏今天偷偷溜出府了?”王妃狭长的眼睛眯了眯,嘴角勾起了一抹得意的笑。

王爷向来光明磊落,最最讨厌的便是偷偷摸摸的事情。这下可好,不用她想法子对付秦氏,她倒是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么好的机会,她岂能放过?

30

华灯初上的时候,夜墨轩终于回到府里。

管家福伯取出了一根缀着石榴石的簪子,递到夜墨轩面前。

“王爷,今日看门的小厮在门外捡到这根簪子,问了一圈,也不知道是谁的。奴才看这成色,想必是哪位夫人掉的吧?”

王爷品了瞟了簪子一眼,漫不经心的说道:“看看今日哪位夫人出门,不就知道了?你拿着这簪子问本王?本王怎么知道?”

“今日登记造册出门的也只有秋岚院的徐夫人,老奴问过了,徐夫人说不是她的,倒像是——”福伯欲言又止,这两日,沉香阁风波四起,况且众所周知,她还是太子的人,王爷要是真和太子杠上了,未必就是一件好事!

品着茶的夜墨轩眉毛一挑,瞟了福伯一眼,“说!”

“徐夫人说,这簪子倒像是沉香阁那位的!”福伯犹豫着又补充道,“人有相似,物有相同,或许也只是一个巧合!”

巧合?簪子相似是巧合?掉在他轩王府的大门难道也是巧合?事出反常必有妖!把他轩王府当成什么地方了?

他接过福伯手中的簪子,把玩了一番,手工精湛的金器,那么贵重的东西,又岂能是一个丫鬟随便就能拥有的?

夜墨轩眯了眯眼睛,寒光一闪而过,默默的将簪子收进了广袖里。

沉香阁

“王爷万安!”

看到王爷再次来到沉香阁,铃铛先是一惊,继而心里乐开了花,她就说她们小姐那么美,王爷有朝一日一定会对小姐动心的,虽然这一天来得坎坷了一些,不过,小姐还不是等到了吗?要不然,王爷为什么接二连三的来到沉香阁?

“宁儿给王爷请安!听到铃铛的声音,趴着床休息的秦宁儿这才扶着床爬了起来。

“免礼,今日感觉怎么样了?”

秦宁儿偷偷扫了夜墨轩一眼,明明是关心的话,为什么听起来这么冷冰冰的?脸上一丝暖色也没有?

“休息了一天,好多了,谢王爷关心!”

“今日阳光正好,就没到院子里逛逛?”

夜墨轩径自走到八仙桌前坐下,眼珠子一动不动的盯着秦宁儿,生怕错过了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王爷开什么玩笑?宁儿都伤成这样了,稍稍一动,伤口就钻心的疼,哪还有什么心情去晒太阳啊!”秦宁儿心里一紧,该不会是今日出门的时候被瞧到了吧?可是不应该啊,她乔装打扮,特意走的角门,而且铃铛不都打点好了吗?

她说的在情在理,夜墨轩抿了抿嘴,默不作声的从袖子里取出福伯交给他的簪子,举在半空中问道:“瞧好了,这可是你的?”

秦宁儿有点懵了,也不知道王爷突然问这话是什么意思?最重要的是,她真的不知道这根簪子是不是她的啊!为了避免露馅,秦宁儿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平日里,宁儿的首饰都是由铃铛打理,宁儿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宁儿的。”

“不知道?”夜墨轩无语了,“好,那铃铛,你来认一认!”

夜墨轩暗黑的眸子越发深沉,想在他眼皮底下使诈,没门!

墙角的铃铛颤颤巍巍的走了过来,接过叶墨轩手上的首饰细细打量,犹豫了一下,确认的点头道:“是我家小姐的簪子!”

“呵!”夜墨轩轻笑一声,浑身的气息越发清冷,“秦宁儿,你能不能告诉本王,你的簪子,为什么会跑到轩王府的大门口呢?”

秦宁儿浑身一僵,微微张开了嘴,还没等她说出口,夜墨轩便讽刺着说道:“别告诉本王你不知道?若是有半句假话,你可知道后果?”

纵使上一世,慕芳菲不问政事,又怎么可能没听说过轩王的事迹?战无不胜的轩王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置人于死地。世人都说他冷漠绝情,就连当今皇上都要忌惮他几分。老子忌惮儿子,听起来可笑,可偏偏却是事实!而自己这么一个地位尴尬而又不受宠的小小侧妃,又怎么敢奢望轩王会心慈手软,手下留情呢?

秦宁儿心里早已经害怕得七上八下,面上一丝不显,看着轩王雕塑般立体的五官解释道:“宁儿不敢有半句欺瞒,宁儿的确不知那簪子为什么会跑到王妃门外!”

“难不成,这簪子会自己长了翅膀飞到王府门外?”

秦宁儿心里千回百转,就算那簪子是她的,可今日她去吊唁,怎么可能戴那么鲜艳的簪子?而且她来来回回走的是角门,从来没有从大门出入过!这明摆着就是一个陷阱!

夜墨轩拿着簪子走到秦宁儿跟前,握着那冰冷的簪子,尖尖的那一头,从秦宁儿白净脸蛋一路滑到她修长的咽喉之间,那力量控制得刚刚好,仿佛稍稍一用力,就会划破她的肌肤。

她害怕得咽下了一口口水,铤而走险的说道:“王爷是怀疑宁儿撒谎?王爷总不会认为,宁儿是跑去太子那告状了吧?”

“告状?秦宁儿,你不会天真到认为太子真把你当回事吧?他若是在乎你,又岂会把你送到我这来,你说呢?”

秦宁儿心里一咯噔,夜墨轩说这话什么意思?难道秦宁儿和太子之间还有理不清的关系?早知道她就不说这茬了!

夜墨轩的眼神晦暗不明,秦宁儿试图从他的眼底找到想到的答案,却只看到自己苍白的面孔在他的瞳孔里瑟瑟发抖。

一旁的铃铛早已经吓破了胆,一听到“太子”两个字更是害怕得魂飞魄散,王爷不会什么都知道了吧?

“王爷饶命,此事和小姐没有关系,是铃铛财迷心窍,奴婢罪该万死!”

“铃铛,你在胡说什么呢?”

若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真心对她好的人,这个人非铃铛莫属,秦宁儿担心的望向铃铛,生怕她惹祸上,身!

“小姐,奴婢罪该万死,奴婢家中父亲生了重病,前些日子托人来寻铃铛要银子,奴婢也是一时着急,所以偷偷拿了小姐的首饰出去当!求王爷责罚!”

30

“铃铛!这种事情你——”

“奴婢对不起小姐,奴婢知错了!奴婢不应该偷盗!求王爷责罚!”

铃铛不给秦宁儿任何说话的机会,悄悄的对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作声。

“铃铛,你可想好了,按照本朝历法,你可知道偷盗,背主,当如何处置?”夜墨轩眯着眼睛问道。

铃铛吓得面色如纸,可还是坚定的点了点头,“奴婢知道,奴婢愿意接受惩罚!”

“不要报官!求王爷开恩,铃铛自幼伺候宁儿,宁儿早已经把她当成自己的亲妹妹。如果说错,宁儿也有罪,是宁儿管教不严,宁儿愿意一并受罚!”

还真是主仆情深!

只可惜他夜墨轩并不是会怜香惜玉,姑息纵容的人!

“来人,把铃铛带下去,杖责二十!”

“求王爷开恩!”眼看着铃铛被两个身材高大的家丁带了下去,秦宁儿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腿,苦苦哀求着夜墨轩,“铃铛只不过是个十来岁的丫头,怎么受得住责罚,求王爷念在她初犯的份上,绕过她吧!”

“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你还想替她求情?”夜墨离一脚踢开了秦宁儿,冷冷的说道,“闭门思过一个月!”

屋外,铃铛的哀嚎声渐渐虚弱,最后,只听到打板子的声音!

“小姐,奴婢没事,奴婢命大,死不了!”

昏迷了一天一夜的铃铛终于醒了过来,看到床头守着她的小姐,虚弱的笑了笑。

“你这丫头,怎么如此大包大揽,那簪子明明就和你没关系!”

“你怎么知道和我没有关系?”铃铛故作轻松的反问道。

“你一天都守在我的身边,又怎么可能是你?”

“假设奴婢有同伙呢?”

铃铛笑得出来,秦宁儿却笑不出来。二十板子下去,那伤口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小姐,如今这样的结果便是最好的。若是王爷查下去,知道我们偷溜出府,受责罚的就不单单是奴婢了,就怕小姐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信任就烟消云散了!”

秦宁儿冷哼一口气,“夜墨轩会信任我?我看他疑神疑鬼的,只相信他自己吧!难怪众叛亲离,无依无靠!”

以前只听说三皇子轩王向来独来独往,现在看来,就是他自身的问题,如此疑神疑鬼,冷漠无情的人,谁愿意和他交好?

“这也不能全怪王爷啊!”铃铛怯怯的看了小姐一眼,站在外人的位置,说句公道话,其实王爷也挺不容易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秦宁儿眼珠子一转,突然记起夜墨轩说的那句话,“铃铛,我问你,我和太子之间是否还有别的渊源?”

铃铛顾不上,身上的疼痛,伸出了一只手捂住了小姐的嘴巴,生怕她又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小姐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小姐,这可是轩王府,话可不能乱说,可是会掉脑袋的!”

难不成,她和太子还真有什么不能告人的过往?

“铃铛,实不相瞒,自落水以来,我这脑袋就迷迷糊糊的,什么也记不起了,好铃铛,你就告诉我,以前,和太子——那位到底怎么了,好不好?”

记不起了?铃铛吃惊的瞪着圆圆的眼珠子,“小姐,你没事吧?你之前怎么不说啊?那周大夫医术了得,你怎么也没让她给你看看。”

秦宁儿拍了拍铃铛的手安慰道:“不碍事的,除却有些事记不起了,其它都还好,你别担心我,你养好自己的伤才是要紧的。”

她心里清楚得很,就算那周大夫是华佗在世,她这种情况,估计他也无能为力吧!

看着小姐脸上的神情,铃铛认同的点了点头,难怪醒来以后的小姐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怎么说呢,就是变得更加生气勃勃,没有那么魂不守舍了。忘了也好,最好忘得一干二净的,要不然小姐也太可怜了!

“小姐说的是,不记得就不记得了吧。”铃铛抽了抽鼻子,突然认真的问道:“小姐,那你可还记得铃铛?”

秦宁儿不忍伤了她的心,似是而非的回答道:“有些记得,有些记不大清了,不过没关系,回头你可以细细说给我听,话说回来,你还没有告诉我和太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铃铛吞吞吐吐,小姐好不容易忘记了,她又何必做那坏人,揭那伤疤呢?

“你不说是吧?好,没事,下回我见着王爷了,问他便是了。”

那大冰块,冷是冷了一些,好在有问有答,也算是光明磊落。

铃铛被吓出了一身汗,问谁不好,怎么可以去王爷。

“小姐,你千万别问,奴婢说就是了。”铃铛一脸难色,可是看到小姐迫切的模样,只要避重就轻的说道:“小姐自幼和太子青梅竹马,自然是有几分情分的。”

“我爹不过就是一个四品官员,我年幼的时候,估计也就是个七品芝麻官吧,我怎么可能会和太子青梅竹马?这未免也太匪夷所思了吧?”秦宁儿连连摇头,不是她不相信铃铛说的话,而是这话的可信度实在是太低了!

“铃铛还能骗小姐不成?那太子的奶娘便是小姐的姨母。”

秦宁儿恍然大悟,如果有这样的渊源,那么后边发生的这些事情都不奇怪了。

“铃铛,你实话告诉我,我跳湖那件事情,和太子有没有关系?”秦宁儿一脸凝重,若想好好活着,她总得分清楚谁是敌人,谁是朋友吧?

铃铛面有难色,犹豫了两秒,终于轻轻的点了点头,“月初的时候,小姐和太子殿下在栖霞寺见了面之后,回来就一直郁郁寡欢。可是小姐什么也没和铃铛说,所以,发生了什么事情,奴婢真的不知道。”

原来如此!

秦宁儿面色凝重,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铃铛壮着胆子说道:“奴婢斗胆,这件事奴婢本不该插嘴,可是王爷刚刚有一句话说得对,太子若是真的在乎小姐,就不会把小姐塞给轩王了!”

就连一个小丫鬟都看明白的事情,她又怎么想不透呢?

再说了,她秦宁儿早就不是那个轻生的秦宁儿,她比谁都要惜命!

30

“你就放心吧,死过一回,小姐什么想不明白的?我们呀,只管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

看到小姐不再在一棵树上吊死,铃铛也释然了。

“只是,活着就得活得明明白白的,你说,到底是谁拿了那簪子?”

“小姐是怀疑有内鬼?”

不是秦宁儿疑神疑鬼,若不是熟悉她的人,又怎么可能轻而易举的拿到她的饰品,还那么熟悉的她们的行踪?

沉香阁就相当于一个冷宫,来回就那么几个丫头,一等丫头除了铃铛还有一个采青,二等丫头四个,春梅,夏荷,秋菊,冬雪,这几个人都是从秦府带过来的,卖,身契都捏在小姐手里,又怎么敢轻易做出背主的事情呢?要知道,一旦被发现,发卖到青,楼里都是轻的,主子完全可以一顿乱棍直接打死!

铃铛和秦宁儿分析了一个晚上,也找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不伤脑袋了,早些休息吧!总之我们以后行事要小心一些,别再被抓着了痛处。”

说是这么说,秦宁儿哪里睡得着?

夜色昏沉,秦宁儿打开窗户,看着挂在枝头冷冷的月亮,心里却是一点也不平静。她要报仇!可是关在这深深的王府里,要想对付齐锐,对付慕芳婷谈何容易?

夜归的夜墨轩一走进王府到了隐隐约约的声音,侧过头问身边的贴身侍卫展鹰,“你可听到什么声音?”

“像是古筝!”

循着声音,夜墨轩走到了沉香阁的大门口。

古筝的琴声十分优美,像小溪流淌,似那泉水叮咚,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忧伤,好似那山谷的幽兰,淡淡的沁人心脾,不知不觉,夜墨轩走到了秦宁儿的厢房门口。

值夜的采青看到轩王爷正要行礼,却被及时的制止住了。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秦宁儿以为是采青,并没有太在意,一曲作罢,这才随意的拨了拨琴弦问道:“你觉得如何?”

“心境不平,再好的琴技也弹不出渔歌子的意境来!”

听到身后突然响起低沉男声,秦宁儿吓了一大跳,急忙行礼,看也不敢看夜墨轩。

“宁儿一时技痒,扰了王爷休息,还请王爷赎罪!”

“免礼!”

夜墨轩径自走到古筝边坐下,琴弦拨动,一曲波澜壮阔的《塞外》在寂静的夜里缓缓流淌,秦宁儿情不自禁的闭上眼睛,眼前仿佛看到了肥沃的草原,成群的牛羊,挥舞着鞭子的牧羊人,那里阳光明媚,歌声嘹亮,那里有她向往的自由自在——

直到夜墨轩的曲子弹完了,她还沉浸在自己如梦似幻的梦境里!闭着眼睛,勾着嘴角,嘴边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今夜的秦宁儿穿着一身淡绿色的襦裙,小家碧玉般楚楚动人。

“比起你的《渔歌子》,本王的《塞外》如何?”

“王爷的塞外波澜壮阔,风情万种,宁儿又怎么能相提并论?”

更让秦宁儿诧异的是,原本以为只会拿刀带棍的夜墨轩竟然弹得一手好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内行的她自然是知道,如出神入化的琴技并非是三两日能练就的。

世人只知道今日的夜墨轩是战无不胜的阎罗王,却忘了,他也是锦衣玉食长大的三皇子。

看着眼前高大威武的夜墨轩,秦宁儿不知道此刻自己的眼神是多么温柔!

这世上原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是弹琴这么惹人耳目的事情。

一大早,正在用早膳的王妃听到张嬷嬷的禀报,气得胃口全无,咬着牙狠狠的将夜光杯摔到了地上。

“这个狐狸精,被禁足了还不老实!”

也难怪王妃那么生气,她嫁给王爷那么多年,什么事情听到过王爷亲自为她抚琴?难道真应了那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王妃别动怒,那丫头说了,王爷只不过在沉香阁逗留了一会,并未在沉香阁留宿。如今最重要的事情是,早日诞下王爷的子嗣,自古母凭子贵,只要王妃生下嫡子,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王妃转着手腕上通透碧绿的玉镯,叹了一口气,“嬷嬷说的容易,这王爷不在这过夜,我能有什么办法?”

“王爷不来,主子可以去请啊!”

张嬷嬷弯下腰,咬着王妃的耳朵悄悄的说了几句话。

王妃听得面红耳赤,只觉得耳朵滚烫滚烫的,犹豫着问道:“这样,行得通吗?”

“有什么行不通的,宫里头的娘娘都这么做,据说之前的骆太后,就是因此怀了龙嗣。一朝诞下皇子,这才母凭子贵当上了太后!”

娘娘都做得,她一个王妃有什么做不得的,再说了,那对象是自己的夫君,又不是别人!

王妃含羞带怯的点了点头,轻启珠唇说道:“那就麻烦嬷嬷了!”

“主子就放心吧,这事包在老奴身上,主子只管放开心吃好喝好,想想晚上穿什么衣裳!”

傍晚时分,王爷应邀来到了王妃的院子里,精心装扮的王妃穿戴一新,精致的镂空飞凤金步摇随着她的步子一颤一颤的,金光闪闪,“臣妾是想请问王爷,今年,王爷的寿辰想怎么过?”

经王妃的提醒,夜墨轩这才记起,到了岁末,便是自己的生辰了。孩儿的生日便是母亲的苦难日,只可惜,他的生母已经不在了!

“臣妾知道王爷的苦衷,可是婆婆在天有灵,也会希望王爷快快乐乐的!”

王妃的这一声婆婆叫进了王爷的心里,不禁深深的望了王妃一眼。

“王妃看着办便是,普通的家宴就好,别太铺张便是了!”

“是,王爷,那就和往年一般,请个戏班子,在府里唱上几出戏,一家人好好热闹热闹,正好,也快过年了!”

两人商谈的时候,张嬷嬷低眉顺目的走了进来,“王妃,晚膳已经备好,现在可传膳?”

“王爷,要不今晚就在这用膳吧?”王妃满眼期盼的看着王爷,生怕他一口拒绝了。

“也好!”

王妃心里欣喜若狂,面上却只是莞尔一笑,装做毫不知情的说道:“交代厨房多加两个王爷喜欢的菜,再温上一壶宫里赏赐的百花酒!”

满满一桌子菜,全是夜墨轩喜欢的。可是,只不过喝了两杯酒,怎么就这么燥,热难耐呢?闻着这屋子里头若有若无的熏香,夜墨轩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突然站了起来,一把掀翻了桌子,乒乒乓乓一阵响,满地狼藉!

“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王妃就不觉得有辱身份吗?”

30

盛怒之下的夜墨轩浓密的剑眉拧成了一团,眼睛里满是血丝,他千防万防,没想到还是被人算计了,这算计自己的人,并不是别人,而是本应和自己举案齐眉的王妃!这让他情何以堪?

王妃心里一惊,心里七上八下的,扑通一声诚惶诚恐的跪在夜墨轩跟前,“王爷请息怒,不知臣妾做错了什么,竟惹得王爷如此生气?”

“好一个王妃,你会不知道?”夜墨轩大口喘着粗气,一手松了松紧紧勒着自己脖子的领口,一手指着王妃的手微微颤,抖,“本王从小在皇宫里长大,如此见不得人的手段,本王听过的,见过的比你多多了,难道还要本王告诉你这熏香是什么香?这酒是什么酒?”

夜墨轩不留情面,一针见血!

被识破计谋的王妃匍匐在地,紧紧抱着夜墨轩的大腿,声泪俱下的苦苦哀求道:“王爷恕罪,臣妾只是想为王爷开枝散叶,绵延子嗣,对王爷并没有二心,还请王爷体恤!”

“体恤?你都敢算计到本王头上了,还有胆子要本王体恤?本王要是不体恤,你是不是还打算到皇上跟前告御状啊?不对,本王差点忘记了,皇后娘娘是你的亲姑姑,应该是到皇后跟前参我一本吧?”

心里头的火越烧越旺,夜墨轩只觉得头晕目眩,喉头发紧,若不是他自幼习武,自制力非常人所及,恐怕此时已经栽倒在这里。

“臣妾冤枉!臣妾并没有其他的想法,只是单纯的想和王爷好好的过日子,请王爷明察!”

王妃听得胆战心惊,王爷说的罪状任何一条压下来,她都承受不起啊!

“冤枉?难道这些还是本王冤枉了你不成?”

夜墨轩大发雷霆,可是他越是生气,体内的药效作用越发。他深知自己必须马上离开这里,否则到最后先躺下的那个人肯定是自己!

不挂王妃还抱着自己的腿苦苦哀求,他用尽力气奋力一踢,不顾身后王妃的声声泣泪,毫不留情的甩袖离开!

“王爷,王爷,臣妾知错了!请王爷恕罪!”

“王爷——”

王妃追到门口,却不想门口守着的侍卫双双用身子挡住了她的去处,“王爷有令,王妃身体抱恙,还请进屋休养!”

她这是被软禁了吗?

王妃只能眼睁睁看着叶墨轩的身影渐行渐远,终于消失了百花深处!

沉香阁

“王爷万福!”

“王爷万福!”

丫鬟们纷纷向突如其来的王爷行礼,话说回来,这也奇了怪了,秦宁儿嫁进王府两年,王爷一步也没有迈进过这沉香阁,哪怕是大婚当夜,也是让秦宁儿一人苦苦守着花烛到天明,可这禁足才没几天,怎么接二连三的老往这沉香阁跑啊?

别说丫鬟们奇怪,秦宁儿自己也莫名其妙,理了理身上半旧的居家服,急急弯腰行礼,“给王爷请安!”

“你们都下去吧!”

“王爷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

秦宁儿抬眼,这才发现站在跟前的王爷今日有些不同,嗅了嗅,犹豫着问道:“王爷,喝酒了?”

“喝了两杯!”

夜墨轩灼灼的目光落在秦宁儿的身上,心跳不断加快。

“宁儿!”夜墨轩的手刚举到半空中,还没等它落到秦宁儿的脸上。

秦宁儿敏捷的侧了侧身,扬声叫道:“来人,王爷喝多了,赶紧准备醒酒汤和热水!”

他聪明,她也不傻!

知道这种状况下,她应该如何独善其身。

至于夜墨轩为什么会是这种状态,又为什么这个时候跑到她这沉香阁,心中虽有疑惑但也来不及多想。

试图搀扶夜墨轩坐下,却被他有力的臂膀猝不及防的揽住了腰身。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陡然逼近。

近的秦宁儿惊惧不安,甚至无法呼吸。

冷色薄唇,高挺的鼻翼,两道剑眉下面那双灼,热的黑眸。

平复心情,镇定。

一定要镇定,他醉了,天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清醒了又会怎样。

“王爷,小心闪了腰。”

“尊贵之躯,在我这里有了折损,妾身担待不起。”

秦宁儿努力的摒弃妄想杂念,努力在那张让她窒息的面孔面前找回理智。

灵巧的一个转身,想要逃出夜墨轩的臂弯,却被他毫无征兆收紧臂弯的动作挫败。

“宁儿真美,本王喜欢……”

夜墨轩黑亮的眸子逐渐迷,离,缓缓逼近的那双薄唇,吓得秦宁儿近乎崩溃。

她对这个男人毫无感情可言。

秦宁儿这副躯体,只是被她当成复仇的工具。

或许这种亲近的机会,对夜墨轩的另外两个女人是求之不得。

可秦宁儿偏偏是个例外。

不能节外生枝,跟他有过密的接触只会节外生枝。

挣扎,产生这个抗拒的念头时已经发生。

皱眉推阻的动作,顿时让那个灼,热的躯体,受到了嘲讽一般愈发旺盛。

夜墨轩肢体的力度,已经近乎野蛮。

急促的鼻息,几次在秦宁儿耳边划过。

“啪!”

一声脆响,秦宁儿瞬间感觉身上的束缚被瓦解。

她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出于本能的过激反应。

只有手上发麻的痛感和面前夜墨轩僵直发愣的身子,在提醒她自己闯下了弥天大祸。

天呐,我这是怎么了?

他可是三皇子,是自己的夫君,到底是什么让她有这样糊涂的冲,动。

一道凛冽的目光,紧跟着落在秦宁儿的身上。

吓的她惶恐颔首,细密的汗珠瞬间铺满额头,双腿一软跪倒在夜墨轩的面前。

“王爷恕罪。”

“妾身……妾身,身子不适,怕坏了王爷的兴致。”

秦宁儿心头的恐惧,瞬间达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话更是说的语无伦次。

以下犯上?不,那只是往小了说。

只要夜墨轩想要治她的罪,千般死法万般折,磨,都不为过。

“小姐,醒酒汤送来了。”

灵儿满载惶恐怯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秦宁儿知道,她绝对不是刚到门口,现在开口只是出于护主的忠心。

傻丫头,你应该躲得远远的才对啊。

30

“滚!”

一声怒呵,仿若雄狮怒吼。

震得秦宁儿耳膜发痒,像是受惊的宠物一样蜷缩在了地上。

“王爷恕罪。”

“小姐意外坠湖后,记忆一直没有回复。”

“又失礼怠慢,还望王爷宽恕……”

门外的灵儿闻声跪地,冒死替秦宁儿求情。

“妾身告退!”

秦宁儿不知道,面前大发雷霆的夜墨轩,是在呵斥自己还是在说门外的灵儿。

不敢懈怠慌忙端正跪姿磕头起身。

却在转身抬腿的瞬间,被一只铁打钢铸一般的手臂,钳住了手腕。

秦宁儿浑身一颤。

缓缓转身抬头,却正对上夜墨轩那双翻涌着怒意的黑眸。

“你最好,能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那冷色薄唇微微颤动,每个字都像无情的皮,鞭抽打在秦宁儿的心头。

他可是三皇子,驰骋沙场保家卫土。

手中利刃一举能让千军万马热血沸腾,能让敌军望而退步丢盔卸甲。

而此刻,他的威严却被一个女人忤逆。

不仅如此,她还打了自己一巴掌。

心中的怒意,加上血液里正盛的药力,让他眼中布满血丝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王爷,妾身知罪。”

“妾身……”

秦宁儿强忍手腕上的剧痛,试图开口再做解释,却是话没说完就看到夜墨轩身子晃了晃有想要栽倒的迹象。

“灵儿,快来帮忙。”

意识到情况不妙,秦宁儿慌忙呼喊出声。

因为她已经感觉到了手腕上,夜墨轩抓握的力度正在极速减弱。

“王爷,王爷……”

“小姐,王爷这是怎么了?”

问外的灵儿闻声匆匆进门,看到眼前的一幕顿时吓得不知所措。

“快过来帮忙,把他扶到床上。”

秦宁儿顾不得解释,只是催促灵儿搭手。

夜墨轩的身高体重,怕是两个秦宁儿也是招架不住。

她跟灵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算是把夜墨轩勉强安置在床上。

“小姐,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呀?”

“王爷为什么生这么大的气?还动手打你?”

灵儿刚才在门外,只听到“啪”的一声响,还以为是王爷动手打了小姐。

但询问的时候,她已经发现了不对劲。

因为小姐安然无恙,但是王爷的脸上却是印着一个巴掌印。

“小姐……你……”

灵儿顿时惊讶的捂住了嘴巴,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秦宁儿。

“没错,是我打的。”

秦宁儿一边给夜墨轩敷毛巾,一边苦笑摇头。

刚才的事情怎么发生的,她却自己也是搞不大清楚。

“啊?”

“小姐,那你还在这里照顾他?”

“快逃命吧,王爷醒了那还得了?”

灵儿听了秦宁儿的话,顿时吓得脸色煞白,慌忙拉起秦宁儿的手满载担忧的开口劝说。

夜墨轩是什么人,自是不用她说。

连当今皇帝见了都要忌惮三分,太子大臣更是轻易不敢招惹。

身份何其尊贵,今天却被自己的妾室打了。

别说王爷不会饶了她,一旦消息走漏,怕是神仙都救不了她家小姐。

“不,我不能走。”

“我有必须要做的事情,他真要杀我,我也认命!”

“倒是你灵儿,我的好妹妹,姐姐真的不忍心连累你……”

秦宁儿当然不能走,她若逃了就算能苟活,也会痛苦一声。

不能报仇,她宁愿去死。

“小姐说的这是什么话?”

“灵儿只是丫鬟,小姐不走灵儿便不走。”

“小姐若有意外,灵儿决不苟活……”

虽然灵儿感觉到现在的秦宁儿让她很陌生,但待她的好却是从始至终。

脱口而出的话不假思思索,让秦宁儿听的瞬间眼含热泪。

“水……水……”

床上意识模糊不清的夜墨轩,翻了个身似乎在调节不舒服的躺资。

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却是异常的清晰。

“灵儿,快那水来。”

“我总觉得,王爷今天不正常,你顺便把周大夫也请来看看。”

……

半个时辰后。

轻捋胡须的周大夫,已经坐在床边替夜墨轩切脉诊断。

秦宁儿和灵儿焦急等在旁边。

周大夫却是不一会儿功夫,唇角就勾起了一抹意味深含的弧度。

“放心,王爷无恙。”

“休息一晚上,就能恢复。”

“在下建议秦贵人,强扭的瓜不甜,有些药物用多了对身体有害无益。”

周大夫,开了一副醒脑提神的方子,嘱咐等王爷醒来服用。

临走前,含蓄叮嘱听的秦宁儿瞬间恍然。

跟着唇角勾起了一抹释然的弧度。

“原来如此。”

“我们只是替别人背锅,才有这样的遭遇。”

秦宁儿喃喃自语的开口,上一世怎么说她都是过来人,小两口的事情懂得不多也并非一点不知道。

“小姐,小姐,那周大夫到底说的是什么意思呀?”

“什么有害无益?到底是什么药物呀?”

灵儿听的云里雾里,好奇的追着秦宁儿问个不停。

“女孩子家家的,那里来的这么许多好奇心。”

“不是姐姐不告诉你,只怕你知道了,小脸会羞得没地方放。”

秦宁儿弄清楚了是怎么回事儿,自然也就有了应对的办法。

心情好了,才有心思跟灵儿开玩笑。

“哎呀,小姐你就告诉我吧。”

“你越是这样吊人家胃口,人家越是抓心挠肝的想知道。”

灵儿也是看秦宁儿脸上有了笑容,才跟着松了一口气,但是她却依旧是满心担忧一心想要弄清楚事情的缘由。

结果,秦宁儿趴在她耳边一阵低语。

灵儿果真羞得满面通红,扭头捂着脸跑了出去。

秦宁儿被逗得一阵咯咯莺笑,心中暗叹年轻真好,能再来一次更好。

……

夜墨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

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陌生的厢床,带着淡淡香味的茶枕锦被。

陡然起身,满眼警惕的扫过屋内。

目光最后落在了趴在圆桌上,一动不动的一个背影身上。

墨染长发,银簪斜插,缕缕如丝垂在单薄的脊背。

青衫蓝裙,配上一双穿着绣花鞋的小脚,脚尖交错勾着。

静怡,如诗书画,隔窗透进来的阳光正好给她打上了淡淡的薄光。

看的夜墨轩片刻神离,竟有些恍惚。

然而脑海中,记忆碎片点点汇聚,他很快就想起昨晚发生了什么。

手摸脸颊,顿时两道剑眉皱成了一团。

眼中也跟着燃起了汹,涌的怒意。

30

敢打本王?

你个小丫头骗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咳咳……”

夜墨轩满心怒气,但也不能直接过去把秦宁儿揪起来。

故意在她身后清了清嗓子,声音可谓是已经相当有力度,普通浅睡中的十有八,九就该被惊醒了。

可是秦宁儿却依旧趴着没动。

没错,她就是在装睡。

看到夜墨轩有动静,她才趴下,心里正琢磨盘算自己的脱词。

知道夜墨轩准备发飙,她自然要避避风头。

夜墨轩看秦宁儿没动静,顿时就皱起了眉头。

心想睡着了也不能饶你,不然我这堂堂三皇子,面子往哪儿放?

刚想伸手去扒秦宁儿的肩膀,就听到门外响起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夜墨轩慌忙缩回手,挺直了腰板微扬起下巴。

毕竟一个王爷,伸手扒拉一个熟睡的妾室,让人看见有失威严。

“给王爷请安。”

灵儿端着托盘进门,托盘里面青瓷碗内的药还冒着热气。

放下手中托盘颔首屈膝叠手一礼,柔声开口。

这都是秦宁儿交代,让她千万不能慌张。

“药汤?”

夜墨轩凝眉开口,疑惑询问。

他昨晚的记忆断断续续,只记得秦宁儿气他打他,却忘了自己为什么会到沉香阁。

“王爷,您昨夜来时气血上头,脸色异常。”

“小姐特地请来周大夫,替您诊治开方,还整整照顾您一晚上。”

“这才刚刚睡着。”

灵儿这是在给秦宁儿表功,那意思是告诉夜墨轩,来的时候你什么状况自己心里该有数。

小姐打你,也是你行为异常所致。

“……”

“知道了,你且退下。”

被自己的王妃下药,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好在周大夫是在沉香阁给他诊治,说来秦宁儿也算是给他背锅解围。

妾室争宠,有这种行为才算勉强说的过去。

这么一想,夜墨轩心中的怒气顿时消了不少。

秦宁儿听着灵儿的脚步走远,心里窃喜高兴,因为她听夜墨轩前后开口的语气已经缓和了不少。

琢磨着,这回应该不至于会被他一巴掌打死了。

壮着胆子扭头睁眼,却不成想正好对上夜墨轩冷冽审视的目光。

吓得她心头一惊,慌忙趴下继续装睡。

“说说吧,什么原因让你不愿与本王亲近。”

“还是,你心里根本就装着别人?”

夜墨轩抖了抖衣袖,背手走到窗口,目光透过支,起的隔窗投在院中。

其实,他是给秦宁儿一个起身应答的机会。

“妾身知罪。”

“并非妾身不愿与王爷亲近,只是王爷来时行为异常,举止怪异。”

“所以……”

眼看已经露馅儿了,秦宁儿自然有这个觉悟。

慌忙起身跪地,说明缘由。

“所以什么?”

“你怎么知道那不是本王意图?”

夜墨轩心中怒骂,你个小丫头骗子答非所问,简直就是强词夺理。

“臣妾有自知之明。”

“嫁入王府两年有余,王爷并未踏进沉香阁半步。”

“突然夜访,绝非王爷本意。”

秦宁儿颔首贴地,话说的却是字字清晰句句有理。

夜墨轩心中暗叹,好一张伶牙俐嘴,没理也能说出一堆道理。

妾室卑微,有侍寝的机会哪个不是受宠若惊。

唯独你,挣扎抗拒,还敢打我一巴掌。

现在还被你说的理所当然,成了维护本王意愿的功臣,厉害了你。

“错,那就是本王意图。”

“昨夜吃酒迷醉,现在清醒让你侍寝你可愿意?”

夜墨轩当下认为秦宁儿肯定是心里装着太子,所以才有这样的表现。

想逼她原形毕露。

“妾身受宠若惊。”

“请王爷稍等片刻,臣妾沐浴更衣,免得一身污浊坏了王爷兴致。”

秦宁儿吃定了夜墨轩不会来真的。

叩谢起身,唤来灵儿打热水拿浴盆,轻解罗衫就要当着夜墨轩的面洗澡。

夜墨轩气疯了。

心想你个小丫头,缓兵之计居然给我用到了这里。

我这王爷是哪里的闲人,要等你洗澡?快拉倒吧,今天晚上再来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哼!”

“本王还有要事要处理。”

夜墨轩一甩衣袖,气鼓,鼓的抬腿走人。

正拿瓢碗给秦宁儿打水的灵儿,看到夜墨轩气鼓,鼓的出门,慌忙退让行礼。

看他走远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谁知道没进门,就听到秦宁儿咯咯一阵得意欢笑。

“小姐,你心可真大。”

“刚捡回一条命,现在就像个没事儿人一样。”

灵儿看秦宁儿这样,顿时替她捏了一把冷汗,害怕她下次真把王爷惹恼了会被当场打死。

“灵儿,你且说说。”

“堂堂一个王爷,为什么会对一个妾室如此大度?”

秦宁儿却是一脸的不以为然,伸了个懒腰拉好屏风,打着哈欠坐进了浴盆里。

“不知道。”

灵儿年龄尚小,自然不如秦宁儿熟知人性。

一脸茫然的看着秦宁儿,眼巴巴的等着她开口回答。

“这家伙喜欢上我了。”

“男人就是这样,越是得不到越觉得好。”

秦宁儿说出这样的话,固然和重生经历有关,也是女人的直觉敏,感。

她今天的设计并非全无破绽,可是夜墨轩却没有当面拆穿。

一个男人的尊严,只有在他心仪的女人面前会不自觉的放下。

这一点,作为过来人的秦宁儿自然是一清二楚。

她想报仇,有夜墨轩的庇护那才是如虎添翼,不过她却并不准备施舍给他丝毫的情感。

对男人,她已经死心了。

“灵儿恭喜小姐。”

“那岂不是说,王爷爱上了小姐?”

灵儿听了秦宁儿的话,也是喜上眉梢开口出声。

秦宁儿却是摆了摆手摇头否认。

“爱?”

“灵儿,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视觉禽,兽。”

“倘若她在你这里吃腻了,就会拂袖而去头也不回,对你的好也全都会转移到别的女人身上。”

秦宁儿开口的瞬间,眼睛里已经泛起了泪光。

她何曾是这般心思歹毒的女人,只是现实所迫塑造出她这包裹在仇恨中的花朵。

眼中幽光闪烁,心中已经在揣摩下一步的计划。

灵儿看着面前的秦宁儿,已经惊讶的说不出话来,这哪里还是她熟知的小姐。

分明是一株带刺的玫瑰,刺藤上的花朵。

30

大瑞朝紫荆城。

盘龙绕柱雕梁画栋的大殿上。

文武百官林立两侧,庄严龙椅端坐天子皇帝。

边关急报,正由军机处呈报待批。

“父皇,儿臣愿领军出征平定乱匪。”

呈报官员话音一落,一身朝服的夜墨轩拱手出列,开口请命。

“父皇,儿臣愿领军出征。”

“生擒匪首,剿灭乱匪,替我大瑞开疆辟土。”

太子夜梦尧紧随夜墨轩拱手出列,开口出声。

他跟夜墨轩一只都是相互攀比的竞争状态,虽然现在已经贵为太子,争强好胜的心却从未放下过。

“嗯,我儿轩王能征善战已经威震四方。”

“不过这次平叛之事,还是由太子挂帅比较妥当!”

“传旨,太子出征西域平定叛匪,赏赐威虎战甲御赐宝剑号令三军择日出征……”

皇帝微微点头,开口威严传令文武百官山呼万岁,圣上英明。

散朝之后,夜墨轩面无波澜转身就走。

好像对这样的结果没有丝毫的意外一样,满朝文武议论退散,只有夜墨平快走几步凑到了他的跟前。

“三哥,太子一向贪功冒进,你为何不进言劝阻?”

“父皇也真是,就算要给太子镀金也不看看时候。”

“那叛匪来势汹汹,已经波及边陲多日,岂是泛泛之辈?”

夜墨平是皇子中,跟夜墨轩关系最近的,看到父皇做出这样的决定替夜墨轩抱不平。

“平王,是不是忘了二哥的下场?”

“你我生在皇家,自当谨言慎行,免得惹来无妄之灾到时候追悔莫及。”

夜墨轩微微勾起唇角,扭头一脸坦然的开口出声。

四弟平王心直口快,却能统领皇城十万禁军,不得不说是个奇迹。

不想看到他落得个大摘瓜的下场,才好言相劝。

“嗨,我要有你一半的心机,也不会被拴在皇城至今寸功未建。”

“有口无心,三哥莫怪。”

“怎么,今日去哪家青,楼呀?”

夜墨平对夜墨轩现在的处境深感同情,他好不到哪儿去,也不至于有家不愿回。

堂堂三皇子,混迹风月青,楼,家门都不想进。

想想时时刻刻都处在别人的监视之下,就有着憋闷不痛快的情绪。

“不,我要回轩王府。”

“四弟可还记得,太子塞给我的秦宁儿?”

夜墨轩止住脚步,眯眼开口出声。

唇角挂着玩味的笑意,眼中闪烁着盎然的兴致。

“怎么?”

“她没有死?”

夜墨平顿时一愣,一脸好奇的等着夜墨轩说下去。

他可是知道这秦宁儿,乃是号称皇城第一美女,秋波回眸倾国倾城。

不只是他,整个皇城的富家子弟,都对夜墨轩有这样的艳福羡慕眼馋的要死。

“死?怕是她比你我都惜命。”

“我只是觉得,这丫头越来越有意思了。”

夜墨轩背手而立,仰望阴云密布的天空,黑曜石一般的眸眼中却闪烁着让人无法揣摩的目光。

……

暮色初临的轩王府,沉香阁。

院中明月当空,古筝声声悲戚荡气回肠。

正游离在不堪往事中的秦宁儿,突然听到身边响起啪嗒嗒的声响。

古筝音律嘎然而止,扭头查看之时,身边的灵儿已经从地上捡起了一封包裹石块的密函。

“小姐……”

灵儿顿时满眼惊惧的把密函递给秦宁儿。

秦宁儿却是黛眉一皱,眼中满是疑惑。

想这轩王府,戒备森严灯火通明,就算她这侧妃的居所门外院内的回廊中都是林立游走的兵丁。

有人居然能够避开诸多视线,把密函投到她面前。

可想而知,来头是有多神秘。

打开密函一看,蝇头小楷写着一行字。

“明日十里竹林,老地方见。”

会是谁?成了萦绕在秦宁儿心头的最大疑惑,旋即她的目光落在了提了灯笼过来的灵儿脸上。

“小姐,看完就烧了吧。”

“被人发现了,你我都是性命不保。”

灵儿开口出声的两句话,顿时让秦宁儿意识到,她这绝对不是第一次帮主子处理这样的状况。

“是谁?”

秦宁儿并没有按照灵儿的建议烧掉密函的意思。

只是一脸狐疑的看着灵儿,等待她开口。

“是……是,是太子。”

“小姐,你都不记得了吗?这可怎么得了?”

灵儿一脸诧异的开口出声,眼看秦宁儿没有烧掉密函的意思,就想去秦宁儿手里接。

因为,这密函着实能要人性命。

而且还是谁都救不了的那种。

“灵儿,你老实告诉我。”

“我跟太子,到底是哪种状态的关系?”

秦宁儿一看灵儿紧张的状态,立马就意识到这事儿绝对不会那么简单。

就算她是太子的眼线,让她亲自去见面无疑也是有着极大的风险。

一般的状况下,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

“是……是……”

灵儿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像见到鬼一样,诚惶诚恐的屈身行礼。

“王爷万福。”

灵儿的提醒,立马让秦宁儿扭头回望。

却在起身的时候,来不及垫步身子一歪失去了平衡,向后倒去。

本以为迎接她的会是冰冷的石阶,难忍的疼痛。

不料却是一个有力的臂弯,满载力度的搀扶。

惊魂未定的秦宁儿,抬头的瞬间,却看到夜墨轩那张俊美如皓玉的面孔近的让她惶恐不安。

“王爷恕罪。”

“妾身失礼了。”

秦宁儿慌忙起身,屈身一礼开口出声。

“你这哪里是失礼?”

“明明就是心里有鬼,手里拿的什么?让本王看看。”

夜墨轩摆手让灵儿退下,抖了抖袖袍挺直身子,用冷若万年寒冰的语气开口质问。

出声一番话,顿时吓得秦宁儿一头冷汗。

不过,她是太子的人,这一点她已经向夜墨轩言明。

若不然,这封密函,绝对就是她的丧钟。

“太子的密函。”

秦宁儿毕恭毕敬的双手奉上,她需要的是夜墨轩的庇护,此时此刻表明立场正是时候。

“哦?”

“看来,你在他的心中还是有些份量。”

“出征之前,还想见你一面,你且说说你是去还是不去呀?”

夜墨轩并没有抬手接过秦宁儿手中密函的动作,只是转身抬眸看向天空明月。

秦宁儿没有对他说谎,这已经足够了。

关键是弄清楚,她现在对自己的态度。

30

轩王府有太子的眼线,夜墨轩一点都不奇怪。

就像他在太子府,一样有自己的视野一样的道理,这种是常态。

也是无法避免的顽疾。

“宁儿只想好好活着。”

“跟王爷坦白,已经是将身家性命交给了王爷。”

“臣妾卑微,全凭王爷安排。”

秦宁儿对自己现在的处境,当然也是心知肚明。

她不可能在现在这种环境里指望太子,不然的话先前的秦宁儿也不至于自寻短见。

既然想要寻求轩王的庇护,那就得清晰的表明立场。

“你要背叛太子?”

“你可知道,叛徒一样是让人厌恶。”

“今天你能被判他,明天你就能背叛我,这种人在我面前可是讨不到好处。”

夜墨轩说话的声音陡然阴冷的几分。

但是他的心里却是格外的欣喜高兴,太子的人若真能为他所用,那无意是他手里的一步好棋。

但是他也不会轻信于人,除非秦宁儿能证明她的决心。

“臣妾只想好好活着。”

“身在这乱流翻涌的环境里,想活着就得找对方向。”

“王爷就是臣妾的方向,臣妾会用行动证明自己的立场。”

秦宁儿皓齿明眸的说着,字字清晰入耳,句句落人心田。

夜墨轩听的相当受用,他何常不是身处乱流极力求生的状况。

难得秦宁儿一介女流,却有这样的通达觉悟。

不管是真是假,这丫头都已经让他有了十足的兴趣。

“本王姑且信你。”

“给本王沐浴更衣,今晚本王要住在沉香阁由你侍寝。”

“密函烧了,落到别人手中,就算本王有心保你,你也会是在劫难逃。”

夜墨轩开口出声的一番话,一下子让秦宁儿愣住了。

无赖。

你干嘛要住在这里。

真把姑奶奶当成太子的女人,打算用我羞辱太子是不是?

男人,果真还是男人。

不管有多尊贵,还是少不了禽,兽的欲念。

心中愤怒,但脸上却是无奈的低眉顺眼。

现实如此,他是轩王,让谁侍寝那是莫大的福分。

怕是这轩王府上上下下,只有她心理会有这样的郁闷。

烧了密函,唤来灵儿烧水准备。

跟着走进卧室厢房,却看到夜墨轩正好奇的把玩她梳妆台上的脂粉盒。

有病。

秦宁儿心中怒骂,但是嘴里却是柔声开口。

唯唯诺诺的小心伺候。

“王爷,烧水沐浴还需等待。”

“不如妾身为您弹奏一曲,排解烦闷可好?”

“臣妾这里还有些好酒,我这就叫人去拿。”

一想到要伺候面前这个大男人洗澡,秦宁儿就心里发慌。

心想,我弹琴你喝酒。

说不定醉了,这一夜也就这么过了。

混一天是一天,总比违心敷衍强颜欢笑来的强。

“好啊。”

“不过你最好不要有想灌醉我的念头。”

“我喝一杯你也得喝一杯,抚琴就不必了,佳人红烛什么音律都难配这样的氛围。”

夜墨轩扭头看了一眼秦宁儿。

心中偷笑,脸上却是没有分毫显露。

看你那满脸的不情愿,不愿意又不敢说对不对?本王就是要看看你还敢不敢再伸手打我。

鬼丫头,治不了你还行。

夜墨轩的话,顿时让秦宁儿心里哇凉一片。

不敢忤逆,唤来丫鬟准备酒菜。

硬着头皮坐在了夜墨轩的身边,感觉自己像是青,楼里的风尘女子,满心悲戚入骨的不甘。

“喝。”

夜墨轩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响的同时,一个青瓷酒盅已经放到了她的唇边。

秦宁儿惶恐推阻,却已经被灌入口中。

辛辣,蛰痛,像是吞进喉咙了一团火。

“咳咳……咳咳……”

阵阵急咳,整个身子都跟着在颤,抖。

“喝……”

又是一杯送到跟前,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只是这次,她紧咬朱唇,倔犟的侧脸躲避。

一杯清酒生生灌进了她的衣领。

“不要装了。”

“不愿意就是不愿意,何必如此为难自己?”

夜墨轩却是冷唇微扬,看着秦宁儿狼狈的样子,眼中尽是玩味的得意。

心想,小丫头你还是太嫩。

“王爷,妾身自知身份卑微。”

“但绝非没有骨气的风尘女子,王爷不信我,请赐死妾身。”

秦宁儿听了夜墨轩的话,当即两道黛眉微皱,一双杏眼圆睁。

心一横起身退步,跪在了地上。

这一幕,让夜墨轩一下子惊呆了。

他何曾见过,这样有个性的女人,从小到大活在恭维讨好的笑容里。

印象中的女人,每一个都是低眉顺眼的姿态。

恨不得他一抬手,就立马钻进他的怀里。

可是面前的秦宁儿,却是敢怒敢言,不喜欢绝不将就敷衍。

这也是他第一次如此认真的审视一个女人。

仿佛柔和的烛光中,秦宁儿身上是笼罩了一层薄光,唯美动人心魄。

“起来吧。”

“我不在为难你就是了。”

夜墨轩半天才晃过神来,心里满是想要把秦宁儿搀扶起来的念头。

但抬手起身的瞬间,还是被理智警告这样不妥。

“妾身不敢。”

“请王爷赐罪,妾身不想活在这样的惶恐中。”

“妾身选择了王爷,王爷做什么样的决定,妾身都认命。”

秦宁儿心里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虽然她知道夜墨轩对她有好感。

但,这并不足以让她在他身边立足。

她需要获得更多的自由空间,那就得让夜墨轩心甘情愿的在自己面前放低身段。

当然,她这是孤注一掷的豪赌。

赌她能够让夜墨轩忍让屈服,赢了她能活的更自在,输了她也无怨无悔。

“你先起来说话。”

“想要什么你也得先说出来不是?”

此时夜墨轩已经在秦宁儿面前端不住架子了,能坐在这里依旧绷着脸已经是相当的不容易。

心想,你个小丫头片子。

本王算是栽在你手里了,这也就算了,你可别得寸进尺。

“妾身乃一介女流,夫君意愿理当从命。”

“只是王爷的恩宠来的突然,妾身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

“若是王爷怜惜妾身,就容妾身些时日调整心态,到时候妾身自当全心全意侍奉王爷……”

秦宁儿有些意外。

因为她已经在夜墨轩的眼中读到了那种游离迷失的痴念,知道自己有了坐地起价的本钱。

自然要抓住机会,逼退这头凶兽,给自己争取一点喘,息的时间。

30

“放肆!”

“你当本王是什么人?”

“让一个侧妃侍寝,还要看你心情不成?”

夜墨轩一听秦宁儿的话,顿时火冒三丈。

重重的把端着的酒杯往桌面上一怼,阴沉着脸色愤怒出声。

什么狗屁道理。

本王要是被你轰走了,传出去岂不是被人笑掉大牙?

身为侧妃,你伺候我还要什么心态?

本王喜欢你,也不可能这样惯着你。

“妾身知罪。”

“妾身这就给王爷沐浴宽,衣。”

秦宁儿此刻早已被暴怒的夜墨轩吓得魂飞魄散,刚刚有的那么点自信,现在早就土崩瓦解成了一堆瓦砾。

心想,死男人。

怕了你行不行。

慌忙起身走过来搀扶夜墨轩起身,恰巧几个丫鬟抬着浴盆进门给她解了围。

低眉顺眼的抽解丝带,给夜墨轩褪去缎袍。

却在给他解开内衬的时候,被他一把揽在怀里。

炙,热的眸光,凛冽而至。

吓得秦宁儿慌忙低头躲避,只觉得脸颊火,辣辣,心怦怦直跳。

“宁儿。”

“本王并非不懂得怜香惜玉,也期待你能够心甘情愿。”

“但你要记住,除了你我独处的时候,王命不可违必须谨记心头。”

夜墨轩伏在秦宁儿耳边柔声开口的话。

听的秦宁儿顿时心花怒放,暖意翻涌。

原来他不是真生气,而是在提醒秦宁儿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事实上她赌赢了。

而且赢得彻彻底底,轩王能在这样的状态下跟她说出心里话。

那足以说明,她在他的心里已经有了足够的份量。

“妾身受宠若惊。”

“王爷恩泽,妾身自当铭记心头。”

秦宁儿勾笑点头的时候,却感觉到了夜墨轩手掌向下滑动的势头。

慌忙抓住了他的手腕,用娇羞责怪的眼神逃避脱身。

感恩,当然感恩。

但那只是感恩,对男人的厌恶,她并没有丝毫的改变。

也不会因此,就动摇自己复仇的执念。

谨慎小心的哄着夜墨轩自己洗完澡上了床,待丫鬟退去,她这才自己抱来一床铺盖扑在了地板上。

“有意思。”

“这你都想的出来。”

“根本王同,床共枕,当真是委屈你了不成?”

夜墨轩看到躺在床下和衣而眠,还背对自己的秦宁儿忍不住摇头苦笑。

当然,他是知道秦宁儿看不到此时他脸上郁闷的表情。

“王爷怜惜,妾身感恩戴德。”

“贵为万金之躯的王爷,乃是人中龙凤世间翘楚。”

“应当有这个自信,能让妾身为您心甘情愿的敞开心扉。”

狗屁,她就是要吊着他的胃口。

知道男人的嘴,是吃人的魔鬼,现在她口中的话就是以牙还牙的报复。

“本王等着。”

可是夜墨轩沉默许久的回应,却还是让她心头一颤。

她清晰的感受到了这几个字的份量,他没有像齐瑞那样甜言蜜语只为哄你上,床。

万般柔情只为鱼水承,欢。

哪怕她怀了他的骨肉,也是丝毫没有顾忌的索要。

不得已的推阻,立马就让他另寻新欢把她推入鬼门关。

顷刻间,感觉一抹湿润,滑,落脸颊。

然后她又极力否定,这是源自夜墨轩态度的感动,认定了这男人一样是吃人的禽,兽。

等自己闭上眼睛,会毫不犹豫的扑到自己身上。

结果,没有。

真的没有。

这让她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感动的掩面而泣,怀疑夜墨轩根本就是个傻,子。

因为,只有这一个解释能让她心安。

她这里正在患得患失,早已离开的夜墨轩却差人送来消息,让她收拾出门已经备好马车等在门口。

只说让她出门,却并没有交代让她去哪儿。

秦宁儿瞬间恍然,他这是让她去见太子。

一下子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但斟酌再三,还是决定听从夜墨轩的安排。

原因很简单,道理也不难想通。

很显然夜墨轩希望她能在他和太子之间,发挥更积极的作用。

……

此时的轩王府,早已炸开了锅。

轩王留宿沉香阁的消息,被下人们口口相传,甚至有了栾音到天明的说辞。

东跨院的侧妃李怀柔和正房被软禁的王妃沈梦琴,自然也是收到了风声。

李怀柔是二皇子的眼线。

现在二皇子被贬,她低调求存不敢造次。

心有嫉恨也不敢言明,但是沈梦琴却是不一样,在屋子里是又摔又砸。

“叮叮咣咣……”

弄的她门外伺候的丫鬟,一个个都是战战兢兢。

“王妃息怒。”

“这个时候,你再闹也是于世无补呀。”

张嬷嬷苦口婆心的劝说阻拦,可是沈氏却是对她满眼的怨气。

“都是你,出的什么馊主意。”

“现在可好,成全了那个小妖,精,你满意了?”

沈梦琴肺都气炸了,她身上担负的可不只是太后的信任,更是自己命运的博弈。

母凭子贵,万一被秦宁儿抢先诞下男婴。

她这正室的地位,立马就会是风雨飘摇岌岌可危。

“奴婢知罪,都是奴婢考虑不周。”

“不过现在当务之急应该是设法脱困,王妃是不是忘了,咱们可是有个皇帝都敬畏几分的后台?”

张嬷嬷倒是有那么大年龄,一语惊醒梦中人,立马让沈氏止住了夺眶而出的泪水。

“可我们被软禁在此,丫鬟下人都出不了门。”

“可要怎么把消息送给太后?”

沈氏只是欣喜片刻,娇,媚的脸庞就再次笼罩在了阴云里。

“王妃放心,奴婢自有办法。”

……

城东十里竹林。

秋风摇曳,枯黄的竹叶翻飞飘落。

秦宁儿揣揣不安的下了马车,被灵儿搀扶着步入蜿蜒曲折的小路。

肩头飘摇的丝质披风,拖着她脑后凌乱的发丝,在秋风中飘荡。

她脚下的每一步,却都写满了不安和惶恐。

太子,她没有丝毫的印象。

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才能完成夜墨轩托付的信任。

“小姐,灵儿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前面就是翠竹亭,太子往常就等在那里。”

灵儿嘱咐的话,让秦宁儿立马意识到,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会面。

但她又不能问太多,怕灵儿产生怀疑。

只能硬着头皮微微点头,循着竹林小路往里面走。

30

绕过峰回路转的小路,一座敲瓦飞檐的凉亭终于出现在秦宁儿的眼中。

凉亭里果然站着一个负手而立的男人。

顾长的身姿,杏黄缎袍锦缎束腰,衣襟飘飘迎风眺望。

高疏的发髻,龙头玉簪横穿发箍。

雍容尊贵如同圣驾亲临。

“宁儿见过太子殿下。”

秦宁儿平复了一下心情,轻抖罗裙走到跟前,颔首屈膝毕恭毕敬的开口出声。

“宁儿……”

“你还好吗?”

“听说你意外坠湖,我还以为……”

太子闻声回眸,面若白玉秀眉飞扬,明眸皓齿的开口出声。

紧走两步,仿若恋人一般亲昵的拉住了秦宁儿的手。

嘘寒问暖,关切的让她心里发慌。

瞬间弯眉微皱,本能的抽身后撤,硬生生把她的手从太子冰凉青玉般的掌中抽出。

“承蒙太子关切。”

“宁儿无恙。”

秦宁儿敷衍应付一言一行都小心谨慎。

心中暗叹,果然先前这秦宁儿跟太子的关系不一般,若只是雇主又岂会这般亲近。

“宁儿,你这是怎么了?”

“怎么现在突然跟我如此生分?跟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

太子疑惑的审视着秦宁儿,再次靠近直接要抱秦宁儿的腰。

秦宁儿顿时吓得脸色发白,扑通一声跪在了太子面前。

她知道夜墨轩敢放她出门,绝对是有所准备,说不定现在他就在某,处窥探。

如果她懦弱迁就,纵容太子亲昵无疑是自己找死。

“殿下恕罪。”

“宁儿刚刚病愈,落下一碰就惊的毛病,只怕吓到了殿下。”

亏是秦宁儿反应快,脑子够机灵。

眼珠子一转就有了说辞,虽然牵强也算是有效的挡掉了太子亲昵的欲念。

“有这样的事情?”

“待我出征回来,定找太医帮你好好诊治一下。”

“把你送到轩王府,孤王也是出于无奈,那轩王近日可有什么异像啊?”

太子一听秦宁儿的话,顿时眼中流露出些许失落的神色。

旋即转身背对她幽幽开口询问出声。

秦宁儿这才松了一口气,心想你个混蛋,已经把人送到了轩王府还敢染指触碰。

真心喜欢又岂会如此。

怪不得先前秦宁儿会承受不住压力自寻短见,八成是被这家伙猥,亵侵扰所致。

不行,得彻底断了他的念想。

“轩王近日经常到我沉香阁,可能是被我的琴音吸引。”

“殿下交给宁儿的使命,宁儿初有成效。”

秦宁儿这是告诉太子,夜墨轩已经对她产生了兴趣,让他以后少弄什么密函免得暴露。

谁知道,太子听了她的话顿时眉眼舒展欣喜转身。

“孤王就知道,凭你的姿色轩王不可能不心动。”

“你继续努力,但不能怀上他的骨肉。”

“等你的病好了,孤王要给我那皇兄奉上一份大礼,哈哈哈……”

太子说着话,伸出葱白的指尖托起秦宁儿的下巴。

眯眼勾笑,冰冷的指尖顺着秦宁儿的脖颈往下滑,秦宁儿顿时心中阵阵恶心翻涌。

抽身伏地不再抬头。

心中暗骂,你这个畜生,准备给夜墨轩戴绿帽是不是?想都不要想。

他好歹对我有些情感,但你却视我如玩物。

想不到皇族如此荒yin,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三弟,你做梦也想不到吧?就算我输了,孤王也会笑到最后。”

“回去吧,好好调理身子。”

“下次再见面,我可不想在听到你有什么理由拒绝孤王。”

太子话说完,转身离开。

只剩下秦宁儿一个人,在翻飞的枯黄竹叶中感受彻骨凄凉。

愤怒,怨恨,不甘,一起涌上心头。

“做梦。”

“你当我秦宁儿是什么人?”

“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这样的禽,兽染指。”

起身的瞬间,两行清泪潸然滑,落,女人的无奈此刻让她有着入骨的绝望。

虽然太子并没有把她怎么样,可她却已经是失魂落魄的像是遭遇了莫大的羞辱。

裹挟着浓浓的心事,心不在焉的低头往回走。

直到撞进夜墨轩的怀里,她才抬头。

“王爷……你……”

意料之中的事情,却从没想过会真正发生时的惊讶,还是让她有做亏心事的负罪感。

“放心,我不会让他有机会再动你一根汗毛。”

“只希望你在我怀里的时候,不会有挣扎反抗的动作。”

刚才夜墨轩把凉亭里发生的一切已经尽收眼底,甚至太子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的清清楚楚。

他对秦宁儿的表现,那不是一般的满意。

哪怕知道她在说谎,也是心理满满的感动。

缓缓抬手拦住她的腰身,秦宁儿眼中虽有惊恐,却知道她需要依附的回应。

尽管,她对夜墨轩那只不安分的手也没有丝毫的接纳意愿。

但他的怀抱,却让她有种久违的安全感。

……

此时收到张嬷嬷消息的太后,已经摆驾轩王府。

呵退值守沈氏门口的兵丁后,在随从的簇拥下走进了正房客厅。

“太后万福。”

门口丫鬟跪拜。

屋内听到动静的沈氏和张嬷嬷欣喜出迎,分跪门口左右。

“太后万福金安。”

“太后万福。”

沈氏开口之时满眼委屈的泪光,看的太后心里不是滋味,摆手让她起身。

“琴儿,你这是怎么了?”

“哀家交代你的话你都忘了不成,动不动就让人送信入宫,是怕轩王不知道你是我的人吗?”

“到底什么事情?”

这沈梦琴是皇族宗亲,也是太后看着长大的。

视若己出疼爱有加,却也知道她偏执任性。

本来是想让她当太子妃的,后来看她难当大任,才把她塞给了夜墨轩。

出阁之时,千叮咛万嘱咐。

让她看着夜墨轩是其次,还是希望她能有个归宿。

不成想,先前因为和李氏争宠,闹得轩王府鸡飞狗跳。

好不容易二皇子被贬,消停几天,这又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

“太后,您可要替琴儿做主呀。”

“轩王现在被秦氏迷得颠三倒四,为了跟她在一起居然还把我软禁起来。”

“我也是实在没办法,才不得已惊动您……”

沈梦琴也不算傻,当然不会把实情告诉太后,不然怕是以后太后再也不会管她。

她的脸怕是也要丢光了。

30

“琴儿,也不是我说你。”

“女人三从四德你占几样?明明生的天生丽质,却少了女人的温柔wu媚。”

“别说轩王,那个男人怕是都难容你。”

本来指望太后给她撑腰的沈氏,做梦也没有想到太后开口就是一通数落。

弄的她一脸茫然,却也只有低头听训的份儿。

“太后,琴儿也是想和轩王白头偕老。”

“可您也知道母凭子贵,若是别的侧妃抢了先机,琴儿地位岂不是要拱手于人?”

沈梦琴知道太后疼她,一开口眼泪就是哗哗的。

委屈的嘴唇发抖,声音都有些发颤。

“你们两口子的事情。”

“你让哀家怎么管?难不成让我降旨,命令他住在正房不成?”

“哀家倒是想看看,这太子送来的人到底哪里比你强。”

太后能把偌大个后宫管理的井井有条,自然是有些御人识人的本事。

她也不是没有听说,太子送来的秦氏也是做了两年冷板凳。

轩王不会平白无故对她产生兴趣。

既然来了,好歹也得替沈梦琴说说情。

带着沈梦琴移驾前厅,这才知道轩王不在轩王府,差人去叫秦宁儿。

随从回禀,秦氏不在沉香阁。

这顿时让太后皱起了眉头。

“太后,您也看见了。”

“轩王府一项家规森严,妾室没有轩王允许不得擅自外出。”

“这秦氏三天两头往外跑,哪里有一点规矩可言?”

沈梦琴趁机煽风点火,在那里不停的给秦宁儿扣帽子泼脏水。

她的话音未落,就看到张嬷嬷在门口直给她递眼色。

沈梦琴走到门口一看,灵儿正搀扶秦宁儿进门,她顿时心中一阵狂喜。

心想,来得早不如来的巧。

贱,人,这回我看谁还能保得了你。

“妹妹,太后在此,你怎敢视若无睹过儿不理?”

有太后在,她才称呼秦宁儿妹妹。

以此证明她并非小肚鸡肠容不得人,凭日里恨不得直呼贱,人,才方显她正房尊贵。

秦宁儿闻声望去。

只见门厅两侧御林军值守,宫女太监分列待命,立马就意识到沈梦琴所言不虚。

慌忙快步走来,在门口对沈梦琴屈身一礼。

进门低头跪拜,口呼“太后万福金安。”

俯首帖地,仿若池塘上飘摇的一朵荷花。

太后一看秦宁儿行为举止分寸有佳,从头到尾一点挑不出错来,心中暗叹此女了得。

她贵为太后执掌后宫,自然是眼里揉不得一点沙子。

宫内严苛约束,依旧有惶恐中犯错的嫔妃贵人,更不用说宫外王府中普通的皇族礼数十有三分已是不宜。

包裹沈氏,也难说有这般规整的跪礼。

不觉心中赞叹微微点头。

“免礼。”

太后开口出声时,沈氏一脸的诧异。

本以为太后会直接问罪,却不成想秦宁儿居然还有起身回话的待遇。

“臣妾,谢太后金恩。”

秦宁儿闻声而动,缓缓起身颔首待命。

她能有这般严苛的礼节觉悟,源自于她前世出身礼部侍郎家境。

不说有多富庶,却是从小言传身教知书达礼,乃是皇城出了名的淑女典范。

重生此处记忆尚存,本能意识自然也是不会忘记。

可这一切在沈氏眼中,完全是匪夷所思,甚至不知道秦宁儿为什么会短短的时间内赢得太后的好感。

“秦氏你且抬起头来。”

“让哀家看看,你到底配不配得上轩王侧妃的地位。”

太后一看秦宁儿起身的仪态,就知道她绝对出自名门望族的严苛家教之中。

再加上秦宁儿身高适中,身段玲珑。

衣着得体水面芙蓉的姿态,骨子里透着温柔静怡娴熟典雅气质。

让人看了心疼,难有厌烦的情绪。

“臣妾遵命。”

秦宁儿有声必应,缓缓抬头的瞬间,更是让太后瞬间明白了轩王为什么会拜倒在她面前。

黛眉明眸,肤若白玉。

青丝如缎唇红齿白,眼中波光闪烁,看一眼就印象深刻。

精致的五官搭配典雅气质,怕是皇帝见了,都难坐怀不乱。

她哪里知道,秦宁儿本来就是皇城第一美女,加上重生前世的慕芳菲的意识才有了她现在的惊艳。

“嗯,人是不错。”

“你可知王府家规,私自外出需要王爷允许。”

“就算王爷不在,也得知会王妃呀?”

此时的太后已经无心再替沈氏出头,因为入眼看得出高下,自然也猜得到结果。

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她想看看这秦氏有貌是否有才。

倘若两者兼备,日后定成气候。

“启禀太后。”

“秦氏离府并未知会臣妾。”

“她是私自外出,理当家法惩戒……”

满心担忧的沈氏,一听太后开口责问,慌忙欣喜回应。

却不成想,太后顿时脸色一沉,仅是眼角的余光就让她芒刺在背惶恐下跪。

“太后容禀。”

“妾身离府乃是王爷允许,特地到城外道馆为太后祈福。”

“太后万金之躯母仪天下,乃是臣妾们敬仰的楷模。”

秦宁儿之所以此刻处事不惊,是因为她知道轩王夜墨轩就在门外。

她们一同乘车回来,看到凤鸾在外,知道太后驾临这才让她先进门。

夜墨轩告诉秦宁儿,太后生性善良。

之所以把沈氏塞到他这里,是为了避免手足相残。

而且夜墨轩抱了她一路,秦宁儿自然有这个底气相信夜墨轩会为她圆谎。

“胡说!”

“王爷一早出门,什么时候允许你外出的?”

“你也太会撒谎了,还为太后祈福,简直是一派胡言……”

沈氏一听秦宁儿话,顿时气的火冒三丈。

当即不顾太后威严,直接开口怼呛出声。

突然起身,吓得太后心头一惊手捂胸,口,她却没有丝毫察觉只顾自己逞口舌之快。

“太后……太后,您没事儿吧?”

“来人,快传参茶给太后压惊……”

秦宁儿理都没有理沈氏,直接关切开口转身向着门外呼喊。

这时,沈氏才扭头回望。

看到太后手捂胸,口,脸上的神色阴沉发青。

想伸手去搀扶,却被太后一个拒人千里之外的眼神吓得缩了回去。

“轩王回府……”

此时大门执事喊话,众人目光齐齐望向门口。

30

几个眨眼的功夫,轩王夜墨轩已经到了门口。

“太后万福。”

“皇孙不知太后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秦宁儿施礼退让,夜墨轩跪拜给太后请安。

“免礼。”

“轩王忙于国事,不必拘泥苛求礼数。”

“听闻秦氏离府,是你允许,你可知她今天去了哪里呀?”

此时灵儿已经奉上参茶,太后抿了一口放在桌上。

微笑点头,摆手让灵儿退下。

看似随意询问,实则却是在试探夜墨轩对秦宁儿的态度。

秦宁儿再招人喜欢,她也知道这是太子安插在夜墨轩身边的眼线。

倘若夜墨轩像沈梦琴所说,过分迷恋怕是会着了太子的道。

“皇孙知晓。”

“秦氏今日离府,说是要出去散心。”

“至于去了哪里……”

夜墨轩话到嘴边,却是欲言又止。

因为他看到太后身边的沈氏,脸上尽是窃喜的神色,知道肯定她这是又给秦宁儿种了罗卜。

猜到是秦宁儿说了去哪儿,对不上就会惹祸上,身。

眼角的余光扫过旁边的秦宁儿,看她手掌平伸直竖,另一只手则是平托瞬间恍然。

“好像是烧香祈福去了。”

心想鬼丫头算你聪明,不然就算有本王在你也少不了一通责罚。

“嗯,看来你跟她默契非浅。”

“也罢,你我祖孙多日不见,陪哀家出去走走吧。”

太后把秦宁儿的小动作,看在眼里。

自然知道,那是给夜墨轩的暗示。

开口出声的话,直接点破了他们的计量,那意思你们是把我当瞎,子吗?

说着话起身离座,招来夜墨轩到跟前搀扶散步,让其他人等在客厅里。

“哼!你可真能装。”

“连太后都被你骗的一愣一愣。”

“不过你在讨好她也没用,她对我视若己出,是你无论如何也比不过的。”

太后和夜墨轩前脚出门,后脚沈梦琴就眯着眼睛对秦宁儿恶语相向。

“王妃所言甚是。”

“妾身只是小心伺候,并未刻意讨好。”

“倒是王妃您,千万别再吓着太后了……”

秦宁儿毕恭毕敬的开口回应,开口出声的话,却是让沈梦琴气的火冒三丈。

“你……”

“你别得意的太早,有我在你别想有好日子过。”

“看到李怀柔了吗?她之前可是比你妖多了,现在怎么样,还不是被我收拾的服服帖帖?”

沈梦琴这是在吓唬秦宁儿,李氏之所以最近行事低调,完全是因为二皇子被贬。

没有人指使撑腰,她自然是得消停一点了。

所谓的收拾,也不过是一三五二四六的干醋,叶默轩懒得搭理她们而已。

“妾身无意与王妃争宠。”

“王妃执意为难,妾身也只好奉陪了。”

秦宁儿一心复仇,哪里有心情跟这些闲人斗。

能井水不犯河水自然最好,不然她也不是吃干饭的。

“哼!”

经过上次沉香阁的交手,沈梦琴已经知道外表柔弱的秦宁儿,不再是会甘受其辱的病猫。

没有十足的把握,她也不敢贸然出手。

更何况现在太后还在轩王府。

……

后花园中,叶默轩搀扶着太后漫步树荫池塘边。

“轩儿,那秦氏着实招人喜欢。”

“但你不要忘记了,她是太子的人。”

“我不想看到你们骨肉相残,怕你有朝一日会栽在她的手里。”

太后止住脚步,突兀开口说出了她此刻心中的担忧。

“太后说的是。”

“皇孙自然谨记在心。”

叶默轩表面点头答应,心中却是苦笑摇头。

着乱流纷争,岂是他想怎样就怎样,就算想要置身事外太子也不会给他活路。

至于秦宁儿,他更是心中有数。

“我知道梦琴任性,不如秦氏温柔可人。”

“可她最起码不会害你。”

“看在哀家的面子上,你就别冷落她了,母凭子贵你这不给她机会她又怎会安心。”

太后说着话再次抬腿迈步,看叶默轩脸上的无奈表情,心里也不是个滋味。

这大瑞朝,本来就应该是他接,班。

只因他母亲犯错,连累他受到皇帝降罪,不然太子根本就没有机会上位。

“皇孙谨记。”

叶默轩对太后的敬重,不仅仅是因为她身份尊贵。

还因为没有她替他母亲求情,他这个三皇子的身份也保不住。

不管愿不愿意,表面上他总是对太后言听计从。

“行了,时候不早了。”

“我也该回去了……”

太后交代完了该交代的事情,也不再多做逗留。

她在皇城身份特殊,在轩王府呆久了,对叶默轩并没有什么好处。

“皇孙恭送太后。”

叶默轩招收叫来家将,点齐护卫列队远送。

轩王府,王妃侧妃齐刷刷站在门口,目送太后离开。

却在叶默轩转身的瞬间,看到了他脸上阴沉的神色。

“都回去吧。”

“今夜正房传膳。”

王爷开口出声的话,顿时让沈梦琴欣喜若狂,顿时眉开眼笑上前搀扶夜墨轩。

夜墨轩却是一抖衣袖,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尽管如此,沈梦琴依旧是一脸欣喜得意的在秦宁儿和李怀柔面前扬起下巴,跟了进去。

“看来,这轩王府变天了。”

“姐姐可有对策呀?”

看到沈梦琴洋洋得意的从面前走过,李怀柔恨恨的咬了咬嘴唇,扭头询问秦宁儿。

“你我应该庆幸。”

“没看到王爷脸上阴云满布的脸色吗?”

秦宁儿却是勾唇一笑,一脸不以为然的开口出声。

表面漠不关心不置可否,心中却多少有些失落,毕竟夜墨轩回来的时候抱了她一路。

现在却当着她的面点名沈氏侍寝,是谁也难无感。

管他那,反正她只想报仇。

夜幕初临的沉香阁。

难得睡回床上的秦宁儿,正让灵儿给她重新铺整床铺。

“小姐,你看这是什么?”

突然灵儿一声呼喊,让正支着头浮想联翩的秦宁儿循声望去。

只见灵儿一脸诧异的抱着枕头,看着厢床的隔板。

隔板上,有块木板,上面写着两行娟秀的字迹。

“飞龙鸾凤此板藏,分,身乏术拉帘勾。”

“乾坤阴阳此床有,莫负情郎苦等中。”

30

看完词句,秦宁儿顿时脸颊发烫,心中阵阵恶心翻涌。

她上一世出阁时,母亲曾经让她看过一些压箱底的花卷瓷器。

教导男女之事,闺房道理。

其中一段描述闺阁妇人,夜会情郎的词句就是这样。

说的是厢床暗道中,两人云雨私会的过程。

只是她没有想到,堂堂轩王府,居然会有这样龌龊的物件。

她甚至怀疑,这厢床下面真的有暗道。

而且这一世的秦宁儿有除了太子之外的情郎,但又觉得不太可能。

她虽然没有这一世秦宁儿的记忆,但也知道她嫁入轩王府不过两年多的时间。

不是正室,自然不会带来嫁妆。

这东西,不可能会是她带来的,只看是不是这轩王府里面的东西了。

“灵儿,你可知道这轩王府落成有多长时间了?”

秦宁儿并没有多说什么,知道灵儿年龄尚小,肯定不会明白这诗句的含义。

佯装漠不关心,随口询问。

“轩王府呀?我还真听厨房里的厨子说过。”

“说是,大瑞朝前宰相的府邸。”

“轩王府邸原本离这里不远,后因火灾迁至此处,就连这里的陈设家私都是先前留下的。”

灵儿开口出声的一番话,顿时让秦宁儿恍然点头。

心想幸好不是夜墨轩置办的,不然那可是要笑掉大牙了。

洗漱沐浴躺在床上,抬眼看到了触手可及的帘勾,突然就有了拉一下看看是不是真有暗道的念头。

有道是好奇害死猫,她心里挣扎了半天,还是咬牙拉动了帘勾。

“嘎嘣!”

突然床板一沉,跟着发出细微的机关声响。

秦宁儿顿时追悔莫及,慌忙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厢床靠墙侧板后移。

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赫然出现在她面前。

“不是吧。”

秦宁儿惊讶的张着嘴巴瞪着眼睛,不敢想象先前这宰相府里这张床上睡的是谁。

又为什么要开辟这样的暗道。

难道,真的是行苟且之事?

想到这里,秦宁儿的脸上,顿时又有些发烫。

再次拉动帘勾,侧板归位,床板上移恢复常态。

秦宁儿已经不得不佩服匠人的构思,设计的巧妙,伪装的天衣无缝。

陡然间她脑子里灵光一闪,倘若这通道通往外面。

岂不是给她的复仇计划,增添了绝妙的优势。

可以悄无声息的出入轩王府,那真是天赐良机巧遇福地。

打定了注意,她悄无声息的下床,带好火折掌灯打开密道潜入探索。

幽长的隧道,狭窄阴暗。

陡峭的阶梯,好像永远都走不到尽头一样。

然而,这一切又让她心中的期望越来愈高,下行一段距离阶梯陡然上行。

眼前,突然出现星星点点的烛光。

像是从墙壁里面透射进来,走进了一看果然如此,透过孔洞往里面窥探。

这不看还好,一看秦宁儿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怀柔的卧室,她正一个人坐在圆桌前,自斟自饮的生闷气。

“小翠,小翠,给我拿酒来。”

里面说话的声音清晰可闻,再往前头就是她落雁阁的门厅,丫鬟住的侧房。

秦宁儿开始猜测,到底是什么人,能贯通其中游走监视她们的一举一动。

再往前走,正厅卧室,是沈梦琴的住处。

却看到里面烛光摇曳,不见夜墨轩和沈梦琴的身影。

突然前面传来说话的声音,秦宁儿放轻脚步走过去窥探,发现正方门厅里满桌的酒菜。

沈梦琴正跪倒在夜墨轩的面前。

“妾身知罪,妾身不该惊动太后。”

“可妾身也是想王爷多来正房走动,为王爷添丁延续香火。”

“王爷恕罪。”

那是沈梦琴的声音,看来夜墨轩正在兴师问罪。

秦宁儿无心驻足,手捂烛光继续往前走,前面的状况更是让她惊讶的满心震撼。

这密道不仅可以窥探轩王府的每个角落,还能直通每个卧室的厢床。

不但如此,直通向前的隧道,到了尽头居然是直抵皇宫通达街头一个荒废院落里的空洞古树。

如此浩大的工程,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

怕只怕,这不是私会情郎的去处,而是朝野死党密谋的通道。

“御史府?”

秦宁儿在出口尽头吹灭蜡烛,趁着月光打开大门抬头仰望。

门头匾额镏金大字,赫然眼前。

“怎么会是这里?”

秦宁儿一下子愣住了,因为这是她前世慕家对面。

原本住着她父亲的同僚,皇城御史梁家。

因牵连二皇子结党一案被牵连,发配,想必是府邸无人居住,现在已经荒废。

天意,这可真是天意。

看来这是老天助我。

遥望自己家门,秦宁儿瞬间泪眼朦胧,想起前世种种不堪心中满腔悲戚。

转身原路返回,心中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

买下这座庭院,她就有了从轩王府抽身的机会,到时候展开复仇计划必定指日可待。

原路返回,路过正房门厅。

没有看到夜墨轩的身影,只有沈氏一人在卧室落寞抽泣,她顿时心头一惊。

“这家伙,该不会又跑去沉香阁了吧?”

“冤家,你可千万别去。”

心里这样想着,秦宁儿不觉忧心忡忡加快了脚步。

谁知道刚到沉香阁的出口,就听到了房间里传来,摔碎茶盏的声音。

“岂有此理?”

“一个大活人就这样丢了?”

“找,去给我找,把沉香阁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回来。”

暴怒中的夜墨轩,果然在她的卧室中。

“王爷恕罪。”

“奴婢们,这就去找。”

密道中的秦宁儿顿时额头冒出了一层冷汗,心想冤家呀冤家,你大半夜的怎么也不消停。

现在出去,肯定被他逮个正着。

怎么办,怎么办?

秦宁儿顿时额头溢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形势所迫,她不得不折返回去,寻个无人居住的出口,从满布灰尘的出口爬了出去。

看清了环境,是厨房外面的柴房。

她顿时松了一口气,放轻了手脚刚想出门,却被匆匆跑过的王府侍卫吓得缩了回来。

“完蛋了。”

“这回,肯定是整个轩王府都知道她不见了。”

“正调派人手四处寻找。”

30

此时轩王府已经是鸡飞狗跳,夜墨轩的家将带着上百名守卫,正四下寻找秦宁儿。

翻遍了沉香阁,依旧是一无所获的灵儿和几个丫鬟,正战战兢兢的跪倒在脸上阴云满布的夜墨轩面前。

“王爷恕罪,奴婢也不知道侧妃去了哪里。”

“请王爷降罪惩处。”

灵儿眼看这种情况,知道说什么也没用了。

她是真不知道秦宁儿的下落,眼看轩王府闹成这样,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笑话!”

“真是天大的笑话,堂堂一个侧妃,居然深夜潜出王府。”

“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被人笑掉大牙?”

夜墨轩没来及开口,门外就传来了沈梦琴的声音。

紧跟着张嬷嬷搀扶着一脸落井下石得意的沈氏,走进了秦宁儿的卧室。

“你来这里干什么?”

“这不关你的事。”

夜墨轩一看到沈梦琴,当即就皱起了眉头。

他是打心底里不待见这女人,奈何有太后交代,他才不得不做做样子。

“王爷,您这是说的什么话。”

“我是您的发妻,王府女眷皆应由我管治。”

“再说王府闹这么大动静,臣妾岂能熟视无睹?”

沈梦琴已经从夜墨轩今天在她那里的态度,猜到了太后对他有所交代。

因为他离开,也是交代不许她告诉别人。

既然他现在忌惮太后,她自然是本钱见长,架子得端足了。

正如沈梦琴认为的那样,夜墨轩虽然心里厌烦,但却不得不顾及有下人在场。

怕他对沈梦琴的态度,再传到太后的耳中。

凝眉瞪了一眼沈梦琴,但并没有开口说些什么。

“张嬷嬷,依照家规,下人失职应该如何处理呀?”

沈梦琴一看夜墨轩不再开口,顿时更加来劲了,心想今天总算是有了报仇的机会。

上次,没有出完气,咱们新账老张一起算。

“回禀王妃,鞭责二十,禁闭三天。”

张嬷嬷施礼回禀,跟着就给跟在身后的丫鬟递眼色,让她们回去请家法。

夜墨轩也是在气头上,一听沈梦琴要责罚灵儿她们也没有开口阻拦。

因为于情于理,她们都难逃责罚。

“启禀王爷,侧王妃找到了。”

此时王府家将,站在门口高声禀报。

夜墨轩闻声心中一阵狂喜,激动的站起身来,却看到一屋子人诧异的目光。

对,她大半夜跑出去。

就算找到了,我也不该高兴才对。

“人在哪里?”

当即把脸一沉,又坐了下去开口询问。

“启禀王爷,厨房门外的水井中。”

“方才属下带队搜查,突然闻听井内有人呼救。”

“这才慌忙带人施救。”

家将开口出声的一番话,差点没把夜墨轩吓傻。

满心担忧却不能面露惶恐,清了清嗓子,强,压心头不安再次开口询问。

“人呐?死了没有?”

只是没等他发出声音,沈梦琴不可理喻的欣喜询问就传入众人耳中。

可恶!她死了本王让你陪葬。

夜墨轩当即一瞪眼,沈梦琴慌忙低头不再开口。

“启禀王爷,人已经打捞出来。”

“周大夫,正在现场施救。”

家将如实回禀,只是话没说完,夜墨轩就已经脚下生风从他身边走过。

一屋子的人,全都慌忙跟了出去。

……

一番折腾,秦宁儿才被丫鬟们抬进房间。

门外,夜墨轩焦急询问周大夫。

周大夫,也是眉峰紧锁,一脸的疑惑。

“启禀王爷,侧妃从脉象看一切正常。”

“只是在下也不清楚,侧妃为什么是现在昏迷的状况。”

周大夫医术精湛,也治不了装病装昏迷的症状。

秦宁儿也是实在被逼的没办法了,才想出这样的野路子,眼看王府的卫队经过就一头扎进了井里。

“哦……”

“周大夫可知道,有没有睡梦中自己游走出门的病例?”

夜墨轩多聪明,一听周大夫的话,就已经猜到了秦宁儿这是在装昏迷。

知道她不会平白无故这样,就想给她先找好借口。

“有,老夫亲眼见过。”

“有人睡梦中,出游,行为如同正常人一样,却是紧闭双眼。”

“一旦被惊醒,就会重症卧床有性命之忧。”

周大夫的话,让夜墨轩微微点头,心里有了数。

招手叫来仆从,带着周大夫去拿诊金赏钱,自己摆手让灵儿她们退下。

关上房门,坐在了秦宁儿的床边。

“起来吧。”

“人都走完了,有什么话最好在我还有耐心之前说。”

夜墨轩看着床上紧闭双眼,胸,口却剧烈起伏的秦宁儿,摇头苦笑开口出声。

“妾身多谢王爷解围。”

“请王爷不要追问宁儿因何离开,宁儿有不得已的苦衷,还望王爷恕罪。”

秦宁儿那是多机灵的人,一看被夜墨轩看破。

立马就爬起来,跪在床上苦苦哀求。

气的夜墨轩,张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心想,好你个鬼丫头,真会堵人的嘴。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两句话就想蒙混过去?

“我劝你最好老实交代。”

“本王耐心有限,不会一直这么袒护你。”

夜墨轩当即脸色一沉,用清冷的声音再次逼问。

“王爷恕罪。”

“妾身……妾身不能说。”

也不是秦宁儿不说,而是真不能说。

说她是重生此地,抱着复仇的执念?怕是夜墨轩会立马一个耳光呼在她的脸上。

编造其它的谎言,更是不可取。

因为夜墨轩有多聪明,她此刻已经是心知肚明。

“不能说?”

“好你个秦宁儿,你当真是以为本王会惯着你不成?”

夜墨轩听了秦宁儿的话,当即眉峰一皱怒上心头,伸手抓住了秦宁儿的手腕。

却在秦宁儿抬头的瞬间,看到她满眼泪光,委屈嘴唇颤,抖的样子。

娇俏面容,可怜巴巴的表情。

各种让人心疼,招人怜爱的冲,动。

甚至让夜墨轩看的忘了为什么会生气,只想开口哄她。

“啧!真是要人命。”

“往里面挪挪,本王担心你染上风寒,所以格外施恩决定亲自给你暖床。”

夜墨轩也是拿秦宁儿没招。

绷着脸一本正经的开口,嘴里却是说着让秦宁儿哭笑不得的话。

“妾身……妾身……谢过王爷。”

“王爷是不是忘了咱们的约定。”

“不是说好的……”

30

秦宁儿话还没有说完,夜墨轩就毫不客气的钻进了她的被窝。

衣服都没来得及脱,估计是怕秦宁儿再把他轰走。

看的秦宁儿就算有那个心,也是不忍心。

躺在他的身边,看他安分守己,又觉得不可思议甚至有点感动。

一晚上从不安,到踏实熟睡到天亮。

夜墨轩只留下了一个深深的枕印,以至于秦宁儿睁开眼睛看不到他心里莫名有些失落。

“啊——啊——”

秦宁儿正在患得患失的时候,却突然听到门外传来声声惨叫。

她慌忙起身,支,起隔窗向外查看。

只见,张嬷嬷正挥动手中的长鞭,抽打趴在长凳上的灵儿和沉香阁的几个丫鬟。

一鞭一道血印,看的秦宁儿心如刀绞。

“住手!”

秦宁儿披头散发,穿着内衬就冲了出去。

不管不顾的张开双臂,挡住了正在责罚灵儿的张嬷嬷。

“大胆秦氏。”

“披头散发衣冠不整,成何体统?”

“张嬷嬷,依照家规,此等状况应该如何惩治呀?”

沈梦琴看到秦宁儿这样出门,却是青眉冷目的呵斥出声,不慌不忙的开口询问张嬷嬷。

“启禀王妃,秦氏衣冠不整应当鞭责十次,禁足十天。”

“失仪无礼,没有向您请安问候,应当鞭责十次禁足十天。”

“高声惊驾,目无尊卑应当鞭责十次,禁足十天。”

张嬷嬷也是真不客气,罗列明目开口就往秦宁儿头上扣帽子。

秦宁儿却听在耳中,依旧面无惧色不退不让。

沈梦琴见状,更是气的浑身发抖火冒三丈,昨天轩王袒护才让她逃过一劫。

今天,轩王上朝未归,她一早就跑来兴师问罪。

心想小妖,精,你可真有本事。

给王爷吃了什么迷,魂,药,让他在我那里吃喝却跑来你这里睡觉。

还公然袒护,说你是什么梦游的症状。

现在,你被我逮到了把柄,看谁还能救你。

“张嬷嬷,家法伺候。”

沈梦琴是越想越气,眯着眼睛冲着秦宁儿笑了笑,旋即阴冷开口。

“慢着!”

“王妃容禀,张嬷嬷所说罪状,臣妾无话可说。”

“只是妾身心有疑惑,这些规矩是针对我沉香阁,还是轩王府皆是一视同仁?”

慕芳菲上一世,就是出了名的聪慧过人。

这一世重生秦宁儿身上,更是经历了尘世淬炼,聪明睿智一样不少。

没等张嬷嬷挥鞭动手,就抓住机会抢先开口。

“废话,当然是轩王府一视同仁。”

“只因你触犯了规矩,才遭受家法惩处,并非有意针对。”

沈梦琴再怎么理直气壮的霸道,也知道话该怎么说。

知道这秦宁儿现在刁钻犀利,又正得宠。

怕一个不小心,落了把柄在她的手里,到时候王爷怪罪她可是也兜不住。

谁知道,她这样说正好中了秦宁儿的设计。

“王妃请问,您身边的张嬷嬷是主是仆?”

“她刚才见我到此,可有施礼问候?”

“刚才大呼小叫,是不是惊驾目无尊卑?”

秦宁儿当即伸手夺下张嬷嬷手中的皮,鞭,抬手指着张嬷嬷的鼻子,冷声质问。

“这……”

沈梦琴一听秦宁儿的话,当即心里咯噔一下。

心想好你个贱,人,千小心万小心,还是掉进了你的坑里。

也罢!初一十五,有账咱们不怕慢慢算!

张嬷嬷吃过秦宁儿的鞭子,更是吓得浑身发抖,直往沈梦琴身后躲。

“既然这样,那就免了你沉香阁的责罚,下不为例。”

“张嬷嬷,跟我走。”

沈梦琴想不出狡辩的说辞,知道这几十鞭子打在张嬷嬷身上,她脸上也是无光。

已经占了便宜,就想一走了之。

“王妃请留步,王府家规岂能儿戏?倘若姑息迁就,只会让这些奴婢有恃无恐。”

“臣妾愿做出表率,以正门风。”

“心甘情愿的认罚认打。”

秦宁儿开口一番话,顿时让趴在凳子上不敢动弹的灵儿,甚至张嬷嬷和沈梦琴都是一脸的诧异。

心想,这贱,人没事儿吧?

不是傻了吧?那还有自己找抽的?

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好!”

“既然如此,我就成全你。”

“张嬷嬷……”

沈梦琴止住脚步,刚想咬牙下令。

谁知道,秦宁儿却没等她话说完,就打断开口。

“张嬷嬷趴下吧?”

“既然我这当主子的,都少不了挨鞭子,王妃也都答应了。”

“我打你,你该是没话说了吧?”

秦宁儿心里也是憋着一口怒气,抖手一甩手里的鞭子。

“啪!”

一声脆响,当即打得旁边的花池中月季枝折花碎。

“王妃救我。”

“秦氏对老奴满心恨意,这几十鞭子非要了老奴的性命不可。”

看到这一幕,张嬷嬷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沈梦琴也是脸色难看至极,做梦也没有想到这秦宁儿嘴吧这么厉害。

不仅是开口不饶人,而且还是处处占理让你无法辩驳。

她当然不想看张嬷嬷挨打,但刚才话已经说出去了,当着前院后院这么多奴婢丫鬟的面。

自然是不能出尔反尔。

“……”

“张嬷嬷,你就让她打两下,然后我再给你求情。”

实在是没办法,知道秦宁儿不报复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只好趴在张嬷嬷耳边小声交代。

张嬷嬷一脸委屈,但是也不敢忤逆。

只能信了沈梦琴的话,趴在了灵儿刚才趴的长凳上。

“既然是家法,就没有打折扣的余地。”

“二十鞭子,一下都少不得。”

“现在就请王妃亲自数着,以此证明没有袒护之心。”

秦宁儿也是真下的去手,漫不经心的说着话,幽幽渡步走到了不远处的水桶边。

把鞭子往水桶里一沾水,然后微笑着回到张嬷嬷的面前。

张嬷嬷一看秦宁儿皮笑肉不笑的阴狠劲儿,顿时吓得浑身发抖。

沈梦琴也是看的心里直哆嗦,心想好你个贱,人,你敢打一下等会儿我就还一下。

还先堵住我的嘴,算你狠。

你不饶我的人,也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嗖——啪!”

秦宁儿高抬猛落一鞭子下去,张嬷嬷当即后腰就是皮开肉绽。

丝质的夹袄,当即下就是一道殷红的血印。

疼的张嬷嬷白眼一翻,半天才喊出声音来。

“妈呀,王妃救我……”

“王妃救我……”

30

秦宁儿只是打了一鞭子,张嬷嬷就喊出了杀猪的叫声。

沈梦琴站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脸上的表情已经是难堪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虽说秦宁儿是满载怒气,但张嬷嬷刚才打灵儿她们也没有轻多少。

人家也没有她这样喊的如此凄惨。

“疼不疼呀,张嬷嬷?”

“放心,我已经给了机会让你打回来。”

“不过前提是,你能活到那个时候。”

秦宁儿等张嬷嬷不喊了,才用让所有人都能够听到的音量开口出声。

她的这番话,不仅吓傻了本就胆战心惊的张嬷嬷,更是也把沈梦琴吓得一头冷汗。

张嬷嬷可是看着她长大的。

也是她从娘家带过来的唯一一个人。

看样子,秦宁儿这不是开玩笑,张嬷嬷这二十鞭子挨下来别说打她怕是命都难保。

几次张嘴,想替她求情都没能放下自己的架子。

心里这个气,别提了。

“嗖——啪!”

“嗖——啪!”

“……”

三鞭子下去,张嬷嬷硬是白眼一翻晕死过去。

一来本来就年纪大了,二来也是满心凄凉,认为王妃不会救她。

惊恐之下气血攻心一口气没上来。

“别打了,别打了……”

“你这个歹毒的女人,没看到她已经昏死过去了吗?”

“快请周大夫过来诊治……”

沈梦琴也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抓住这个机会及时替张嬷嬷解围。

叫人把张嬷嬷抬走,这才把这事儿挡下去。

“多谢侧妃救命之恩。”

“奴婢们,感恩戴德永世不忘。”

沈梦琴前脚离开沉香阁,后脚沉香阁的丫鬟仆从,齐刷刷的跪拜叩谢。

“都起来。”

“是我害你们受责罚,你们谢什么谢?”

秦宁儿看到灵儿身上的伤,心疼的想哭,慌忙过去搀扶,拿来创伤药给她敷。

“有意思。”

“对下人这么好,应该也是有一颗善良的心吧。”

“只不过这衣着打扮,可是有点另类。”

突然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从沉香阁庭院的门口传来。

吓的正在给灵儿服药的秦宁儿,慌忙拉好她的衣服,凝眉冷目望向门口。

视野中,一个手拿折扇,身穿灰白斜领锦缎长袍的俊逸男子站在门口。

唇角噙着肆无忌惮的笑意,目光更是放肆的在她身上游走。

“大胆狂徒。”

“王府女眷闺院,岂是尔等能随意闯入。”

“把他拿下!”

秦宁儿没有见过这人,自然当他是陌生人。

她身为沉香阁的女主人,面对如此明显的底线冒犯,自然要拿出绝对严厉的态度。

“叩见平王千岁。”

让她意想不到的是,闻声赶来的守卫,看到那人居然惶恐跪拜。

“平王?四皇子?”

“四皇子又怎样?难道你到你哥哥家里就能无视礼教规矩不成?”

秦宁儿先是一惊,而后却依旧怒声呵斥。

只是她的话音未落,就看到夜墨轩走到了夜墨平的身后。

“退下吧。”

夜墨轩一摆手,守卫拱手退让。

跟着就带着夜墨平往沉香阁的院里走,他大概是也没有想到秦宁儿这个时候还是这身衣着。

“妾身见过王爷。”

“王爷留步,妾身需要梳理出迎。”

秦宁儿慌忙颔首屈膝,施礼出声。

身上内衬宽松加上弯腰施礼的动作,顿时让夜墨轩抬手挡住了夜墨平的眼睛。

扳住他的肩膀,让他原地后转。

“喂喂喂,什么情况?”

“娇花春光遮不住,泽光白玉养人眼。”

“皇兄好福气呀。”

夜墨平不是没看见,只是没看够。

一脸不满的开口出声抗议。

“咳咳……”

夜墨轩阴沉着脸色,清了清嗓子。

那意思,你再给我说一遍试试,你这辈子再别想进我轩王府。

“啧啧啧,看来皇兄对她不是一般的疼惜呀。”

夜墨平玩味开口,不想夜墨轩脸色更加阴沉了几分。

“本王请你来教琴。”

“平王要是再口无遮拦,可别怪本王不客气了。”

换了别人敢当着他的面对秦宁儿出言轻薄,当即就得被他掌毙当场。

无奈,夜墨平就是这放荡不羁的样子。

别说是他的侧妃,就算是皇妃他也是这幅登徒浪子的嘴脸。

皇帝都拿他没办法,更何况他。

“皇兄莫怪,人是你的,我这动动嘴你都容不得岂不是小气了些。”

“再说了,是你让我来教她曲子。”

“又不是我死皮赖脸要来的。”

夜墨平撇了撇嘴,一脸委屈的开口抱怨。

这平王对琴艺音律颇有造诣,夜墨轩也是听秦宁儿古筝弹的不错,才想让夜墨平来指点指点。

顺便教她几首新曲子。

知道太后待见她,好在太后寿诞之日让秦宁儿献曲讨个封赏。

现在她在轩王府身份只是侧妃。

在沈梦琴面前,只是比丫鬟略高的地位,有了封赏才有跟沈梦琴平起平坐的机会。

“你收敛一点就是了。”

“她什么性子,你可是也看到了。”

“给你办难堪,可别说我没有提醒你。”

夜墨轩在夜墨平跟前没话说,只能端着当哥哥的架子,训诫教训。

有求于他,也不好话说的太重。

“行了,行了……”

夜墨平不耐烦的拿着扇子拱手点头。

“妾身见过王爷,见过平王千岁。”

“失仪怠慢之处,请王爷恕罪。”

秦宁儿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是怨念满载,心想不是你昨晚跑来我也不至于这么狼狈。

“免礼。”

“本王见你对音律颇感兴趣,特意请来平王给你指点指点。”

“你要用心学。”

夜墨轩听到秦宁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转身看她伏身跪拜的动作,立马就联想到了她刚才摄人心魄的样子。

心神不稳,说话也显得底气不足。

“王爷好意妾身心领。”

“只是平王尊贵,沉香阁方寸之地且不方便。”

“若是平王有心教授,就请隔门传音,妾身自会仿效。”

秦宁儿不是恃宠骄纵,而是上一世母亲言传身教,严苛要求的礼教意识驱使。

十岁开始就跟玩伴隔离,住进了内院绣楼。

别说陌生的男人出现在门口,就是她的亲生父亲进出都要丫鬟事先通禀告知。

当然了,这些礼数也是像宗族备份一样。

只有有心留意的人和熟悉的人,才能真正分的清楚。

“……”

夜墨轩听了秦宁儿的话,顿时脸上神色纠结难堪。

倒不是因为秦宁儿不让夜墨平进门,而是大瑞朝通达四海的常理,他却需要一个女人提醒。

也怪他,从来就没有把这里真正当成过家。

“行,你厉害。”

“那你就关上门,竖起耳朵好好听着。”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没有一听就会的这个本事。”

30

没等夜墨轩表态,夜墨平就开口搭腔。

他现在已经是气的要死,本来是想来看看皇城第一美女,结果进门先是一通臭骂现在又被挡在门外。

心情极度不爽。

心想你个小丫头片子,以为自己是谁。

长的再好看,也不是你恃宠骄纵的资本,还隔门学琴。

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灵儿,去把门关上。”

“王爷是要在里面还是要在门外?”

秦宁儿才不管夜墨平是高兴还是生气,她在乎的只有夜墨轩的脸色。

这也是她母亲出阁前夜教她的最重要的话。

夫唱妇随,才能比翼双飞。

其它的男人,永远都是她需要避讳防备的对象。

“……”

夜墨轩现在已经不得不佩服秦宁儿,因为他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夜墨平被人气成这样。

而且秦宁儿对他和夜墨平,可是有明显的态度区分。

这让夜墨轩还是心里暗自窃喜高兴,让他有种在夜墨平面前,体现优越感的暗爽。

“我还是在外面好了。”

夜墨轩凝眉想了想,感觉真要到院子里面去,八成夜墨平会拂袖而去。

所以为了照顾他面子,还是决定呆在外面。

其实,他更想看秦宁儿弹琴。

“算你还有点良心。”

“拿秦筝来。”

“她要是能学会一曲,我就磕头跪拜,认她当师傅。”

夜墨平虽然是放荡不羁,但音律造诣却是扎扎实实的练出来的。

七音八律的盘拨乐器,他最为擅长。

尤其喜欢秦筝的荡气回肠。

片刻功夫,竹,席筝架摆放跟前。

熏香净手,抬来一米多长的古筝,桐木面板白松框架,酸枝木的侧板镶条,褐色马鬃的琴弦。

暗红包浆,阳光下是泽光幽幽,透着一股典雅古朴的厚重。

“哈!好筝,好筝……”

“这种成色的乐器,可不是普通女子弹奏的蚕丝弦能比的。”

“怕是隔着门,能听到声音已经是有些功底了。”

夜墨平是行家,一看东西就知道这是夜墨轩用的,普通女人用手弹不了。

需要骨质的甲片绑在指尖弹奏。

作为精通此类乐器的行家,他自然是身上少不了这种东西。

不算多精致,勉强也能配得上这台秦筝。

听门内没有回应,夜墨平更是唇角勾起了些许得意。

绑好甲片,捋袖口压弦丝,拨弄琴弦瞬间行云流水般的音律挥洒而出。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他刚刚弹出前奏。

门内的秦宁儿就接着他的曲调,弹出了整首曲子。

不仅是音准恰到好处,而且声音也是清晰入耳,比起这上好的马鬃弦音丝毫不弱。

“这……这怎么可能?”

“这曲子,只有我在家中弹奏过。”

“她怎么会?”

夜墨平从开始的惊讶,到一脸的难以置信,再到起身想要冲,进院子的拦都拦不住仅仅是几个眨眼的功夫。

他哪里知道,上一世的孟芳菲,就住在平王府的隔壁。

夜墨平平时练习乐器的后花园,距离孟芳菲所在的绣楼,不足百步。

七八年的时间,孟芳菲不仅是把夜墨平的曲子都学会了。

指法特点,收音习惯也都是一概照搬。

当然了,秦宁儿一听他弹得曲子,立马就猜到了他是谁。

可惜夜墨平死都想不到,他会有这么一个徒弟。

“怎么?”

“皇兄这是技不如人,气急败坏了不成?”

“要跟一个妇人置气,可不是大丈夫所为。”

夜墨轩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只是惊讶秦宁儿的造诣能跟夜墨平相较高下。

至于曲子,他没有听夜墨平弹奏过。

还以为是秦宁儿自创的。

“不是,她……”

夜墨平现在是满心的疑惑,急着要找秦宁儿问清楚。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跟夜墨轩解释,就听到沉香阁的院子里,曲尽沉寂片刻再次响起了一首曲子。

那是他在后花园中,曾经听到慕家绣楼传出的曲子。

是改良他所创曲目的柔音版,听上去更悦耳,却少了他曲子里的刚劲气魄。

夜墨平一下子愣住了,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痴痴的看着沉香阁的门,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不是没有好奇过,慕家小姐长什么样子。

只是没等他有所行动,慕芳菲已经出阁嫁给了齐锐,为此他曾经懊悔了好一阵子。

“皇兄,你确定你的这位侧妃,是太子送来的秦宁儿?”

事实上,夜墨平心里已经确定了秦宁儿是慕家小姐。

但这与现实矛盾的疑惑,让他怎么也关联不起来。

“这还有假?”

“她就是秦宁儿,千真万确。”

夜墨轩只当夜墨平是输在秦宁儿面前,想给自己找台阶下。

偷笑心想,你也有今天。

“真是活见鬼了。”

“能不能让她出来,本王问她几个问题?”

夜墨平话音未落,就听到沉香阁门被打开的声响。

“平王琴艺精湛,妾身自愧不如。”

“王爷无需多问,只需猜到妾身一首谜诗,便知个中缘由。”

秦宁儿之所以要在夜墨平面前表明身份。

就是盼着他能帮助自己报仇,七八年的时间隔墙相望,音律相伴的经历。

尽管他们谁都没有见过谁,但是能音律沟通,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存在。

“请说。”

夜墨平此时再跟秦宁儿目光交汇,立马就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她就是慕家小姐。

“悦耳弥音何处寻,青砖璃瓦高墙外。”

“飞云落霞皎月明,慕门所向破败中。”

想要在聪明过人的夜墨轩面前,把信息有效的传达给夜墨平,秦宁儿也算是着实用了点心思。

“有意思。”

“真是太有意思了……”

“皇兄你也不妨猜猜,或许你能比我更早想到谜底。”

夜墨平一听秦宁儿的诗迷,顿时唇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扭头看了看凝眉思索中的夜墨轩,一脸窃喜得意的离开了轩王府。

“你之前认识四皇子?”

夜墨轩是多聪明的人,一看这种状况,立马就猜到了十有八,九。

夜墨平前脚刚走,他就立马用质问语气询问出声。

“正如四皇子所言。”

“王爷若是能猜到谜底,妾身就没有必要再对您隐瞒什么。”

“若是王爷猜不出,就不要再追问。”

30

秦宁儿话说完,抽身退步低眉颔首站在了门里面。

夜墨轩凝眉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心里却是像惊涛拍岸一般,各种情绪激烈碰撞。

她依旧那么静怡唯美惹人怜爱。

但却又像是背着一个可以吞噬一切的黑洞,让人感到揣摩不透无法猜测。

明明近在咫尺,但你想得到却是要翻过千山万水。

仅仅是刚才的片刻功夫,他已经觉得自信心严重受挫。

因为他不懂,也想不通。

从她口中说出的诗迷,到底寓意为何。

这个诗迷就像是他和她的距离,想要走近她的心里,就要面对这样的责难。

“你觉得我会有这个耐心吗?”

夜墨轩开口时的凝重神色,瞬间让周围的温度跟着降低了几分。

包裹秦宁儿在内,都清晰的感觉到了这股怒意。

然而她却没有退缩的余地,她现在活着就是为了报仇,不可能只满足于活在他的臂弯里。

“妾身是王爷的人。”

“王爷没有必要包容,也没有必要浪费没有结果的耐心。”

“折花在手,对您来说只看心情。”

秦宁儿含泪开口,秋水澈眸莹光滴落,说话的声音更是满载悲戚。

让人听的心碎。

她是个女人,强权面前需要低头,威压之下需要自保。

乱流之中活着已是不易,只是这颗燃烧着复仇执念的心,时刻有着不甘。

“擦干,你的眼泪。”

“你不需要在本王面前装可怜。”

“从今天开始,猜不出谜底,本王再不踏进你这沉香阁。”

夜墨轩投袖转身,仰望浩瀚的天空,却是满眼的失落。

他怎么可能那么肤浅,为了嗅花香,伸手折枝坏了长久的美艳。

只是需要弯个腰。

为了让秦宁儿心甘情愿,他愿意放下这个身段。

“妾身谢过王爷……”

听到夜墨轩开口出声的话,秦宁儿顿时颇感意外。

慌忙跪地叩谢,以清晰的态度告诉夜墨轩,她确实需要空间和时间。

……

夜里,三更时分。

秦宁儿交代灵儿备好了男装,让丫鬟轮流值守她的门口。

再次通过厢床密道,潜出轩王府。

凄冷的夜风中,瑟瑟发抖的在梁府门口等到临近天亮,也不见夜墨平来。

她本来满怀期待的心,才渐渐恢复平静。

摇头苦笑,觉得自己幼稚。

或许她跟夜墨平有隔窗相望的心有灵犀,却并没有月夜交心的默契。

然而,就在她转身准备原路返回的时候。

一个陡然出现在她身后的人影,顿时吓得她心头一惊,差点呼喊出声音来。

“平……平王?”

不见那人动作,秦宁儿壮着胆子开口询问。

“果然是你,慕小姐。”

“你这诗迷可是让我差点挠破了头,才想通。”

“怎么样,是打算让我带你比翼双飞,还是准备跟我陋室幽会呀?”

夜墨平开口出声的话,尽管轻薄无礼,让人感觉不可理喻。

但秦宁儿还是欣喜激动的两眼含泪。

因为她太需要这个帮助了,为此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包裹容忍他这种无礼的状态。

“平王,妾身确实是慕家小姐。”

“可你是不是忘了,慕家小姐已经死了多长时间?”

“难道碰到这样的事情,你心里就没有丝毫的疑惑吗?”

秦宁儿现在迫切的想要告诉夜墨平一切,寻求他能提供的任何帮助。

所以,直接开口想要警醒他不正经的状态。

听她把想说的话说完。

“嗨,你说这个呀。”

“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活生生的站在这里。”

“貌若天仙形若朱帘,完全符合我之前对你的憧憬幻想。”

白天见了秦宁儿一面后,夜墨平就魂牵梦绕夜不能眠。

这才抓耳挠腮,苦思冥想参悟诗迷。

以为秦宁儿是想跟他幽会,再续前缘,所以才这般语气这般态度。

说着话,就走到秦宁儿跟前伸手去拦秦宁儿的腰身。

触碰她身体的瞬间,整个人都像是被点燃了一样,每一滴血液都在咆哮呐喊。

“平王……住手!”

“你……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住手……”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在秦宁儿挣扎抗拒的动作中,毫无征兆的落在了夜墨平的脸上。

夜墨平一下子怔住了。

秦宁儿同样被吓了一跳,傻傻的站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贱,人!”

“你敢打我?你……”

夜墨平贵为四皇子,统领皇城十万禁卫军。

别说是秦宁儿,他对皇妃动手动脚,皇帝也未必敢在他面前皱一下眉头。

现在却被一个他认为唾手可得的女人,结结实实的打在脸上。

那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汹,涌的怒意直冲头顶,那只握刀横剑的大手,丝毫不费力气的扼住了秦宁儿的脖颈。

然而就在抬眼的一瞬间,月光下秦宁儿那张唯美如画的脸颊,缓缓滑,落的两行清泪。

颤动的朱唇,绝望的眸眼。

让他又莫名有了负罪感。

“杀了我。”

“算我看错了人!”

“想不到能和我琴音交流,闻音便知彼此的人,居然只是一只被裹挟在欲念中的禽,兽。”

秦宁儿用颤,抖的声音,怒骂开口。

恨!

秦宁儿只恨重生依旧是女儿身,没有仗剑斩杀仇敌的力量。

不得不这样百般曲折的去设计。

再死一次又何妨,她若有再成人的机会,一样会去不惜代价的复仇。

“咳咳……”

“要知道你打的可是四皇子。”

“你现在能活着,已经是个奇迹,所以咱们算是互不相欠好不好?”

上一秒咬牙切齿,下一秒迷眼含笑。

这或许对夜墨轩来说,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对夜墨平却是再正常不过。

也正是他这种,天不怕地不怕,让人一句话就能改变想法的性格成就了他现在的职务。

说他没有主见,他又不完全是。

说他有主见,他却又经常摇摆不定,让人难以绝对信任。

皇帝也只有把兵权交给他,才能睡安稳。

只是他的态度变化,让刚刚还处在悲壮决绝中的秦宁儿,有点惊讶的缓不过神来。

“平王,你是认真的吗?”

秦宁儿愣了半天,才难以置信的开口出声。

“当然是认真的。”

“但本王绝对没有后悔对你的行为。”

“因为你就是那么诱,人,让人情不自禁的想要占为己有。”

30

什么屁话。

秦宁儿心中怒骂,别说我是你嫂子。

就算是普通女子,长得和你心意,你就这般生扑不成?

不过这也是心里想想,难得他有听她说话的态度,自然不能浪费在这样的事情上。

“不管平王怎么想,我都是慕芳菲千真万确。”

“我现在活着,就是为了向我的仇人索命。”

“若是平王肯帮我完成心愿,平王想要的妾身自会诚心奉上。”

她没有别的资本,也对男人早就死了心。

只求她的这点筹码,能够撼动夜墨平帮助自己的那杆秤。

“你刚才还拼命抗拒。”

“本王还以为,你是忠心轩王的忠节烈女。”

“没想到,转眼你就用这作为条件去换取目的,早知道你这样我就该刚才掐死你。”

夜墨平一听秦宁儿的话,当即剑眉一皱恶语相向。

他固然是想要秦宁儿,但却不会是这种交易的方式。

秦宁儿刚才的这番话,不管是在他面前还是在夜墨轩面前,都足以让她死千万次。

“妾身乃是一介女流,没有冲杀搏命的资本。”

“平王所言甚是,妾身自贱当死。”

“妾身只问平王一句话,换作平王你当如何抉择?”

夜墨平的话,秦宁儿并没有多少意外。

她是过来人,当然知道一旦女人放弃尊严,就只剩了可以论斤买卖的皮肉。

在皇族富庶环境中成长的男人眼中,根本就是不值一顾。

但让她去勾,引夜墨平,她却做不到。

虽然她不愿承认是因为夜墨轩,但清醒的意识里,她却找不到其他的理由。

“好像是有点道理。”

“可是,到时候我帮了你,你不兑现承诺怎么办?”

“不如……”

夜墨平一本正经的说着话,身子却是不断地向秦宁儿靠近。

伸手就是想要直达目的的猥,亵动作。

结果秦宁儿却是躲都不躲,只是冷冷的看着他,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变化。

“平王自重。”

“你想要,你平王府何止一两个,妾身不会有什么不一样。”

秦宁儿当然看得出,此刻的夜墨平是在调,戏她。

冰冷的回应,瞬间让夜墨平撇嘴摇头一脸的失落。

“行了,行了。”

“你到底想要我帮你做什么?”

此时的夜墨平,已经在秦宁儿面前丧失了免疫力。

觉得天下的女人都已经提不起他的兴趣,只有她能扛得住他的威压,控得住他的情绪。

妥协已经不足以形容他想要讨好秦宁儿的迫切。

总算是明白了,他不可一世的哥哥夜墨轩,为什么会对她如此痴迷。

“买下这个院子。”

“想办法,让我有离开轩王府的正当理由。”

“平王能做到这些,那就足够了。”

秦宁儿一看夜墨平答应帮她,顿时眉眼舒展一脸的欣喜,旋即开口出声。

说出了她迫切需要的必须条件。

“小事一桩。”

“不过本王可是没有我哥哥那样哄你的耐心。”

“你得让本王抱抱,不能绷着脸,要有我刚开始抱你的那种感觉。”

夜墨平听了秦宁儿的话,顿时不假思索的就答应下来。

背手而立,端着她四皇子的威严架子,嘴里却是提着不可理喻的各种要求。

“……”

秦宁儿有种想骂他神经病的冲,动。

但却知道他跟夜墨轩说到底不一样,夜墨轩有耐心包容她,夜墨平却极有可能一个不高兴就把她掐死。

所以,她不能像对待夜墨轩那样对待夜墨平。

她得像哄孩子那样哄着他,不能让他有剧烈的情绪波动。

片刻犹豫,主动上前。

依偎进了夜墨平的怀里,此刻她的心理却莫名有着对夜墨轩的浓重愧疚感。

“舒服……”

“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魔咒,能让人痴迷神往?”

夜墨平抱着秦宁儿娇柔的身躯,满意的赞叹出声。

有什么不同,他也说不清楚。

总之就是感觉好的不得了。

“……”

秦宁儿一阵无语。

心中咒骂,男人果真都是这般犯贱。

哪里有什么不一样,只是越难得到又有希望获取的东西,越容易塑造出珍惜的满足感罢了。

……

天亮之前回到轩王府的秦宁儿,询问灵儿得知王爷真的一夜未访,秦宁儿这才放下心。

现在她能做的只有等待夜墨平的消息。

她以为,夜墨轩顶多也就一两天,就会找借口跑来找她。

因为当时齐锐就是这样,她对男人耐心的认知,也就仅仅是这样。

也听齐锐说过,喜欢一个女人的时候,一刻见不到都会有抓心挠肝的折,磨。

认定了夜墨轩不会是例外。

结果一天他没有出现,两天他没有出现,第三天秦宁儿自己倒是先坐不住了。

心中的不安陡然激增,闭上眼睛眼前全是夜墨轩那张俊逸的面孔。

“天呐!我这是怎么了?”

秦宁儿一下子从自以为运筹帷幄一切都在掌握中的幻觉中清醒过来。

害怕自己是喜欢上了夜墨轩。

极力用各种借口,去否定这个可怕的想法。

结果晚上,还是忍不住钻进密道,走遍轩王府各个可以窥探的角落。

终于在书房的烛光里,找到了手拿默写诗迷眉头紧锁的他。

看到往日里微扬下巴不可一世的夜墨轩,此时黯然神伤一脸憔悴的样子,秦宁儿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心阵阵揪痛。

“傻瓜,你在执着什么?”

“只要你开口一句话,有谁会拦着你去沉香阁不成?”

“你不会也掐我的脖子吗?还是……”

秦宁儿心中默念,眼眶不觉湿润。

正在游离间,却突然听到夜墨轩开口朗读诗迷的声音。

“悦耳弥音何处寻,青砖璃瓦高墙外。”

“飞云落霞皎月明,慕门所向破败中。”

“宁儿,你到底在指什么?难道我真的猜不透你,永远无法走进你的心里吗?”

夜墨轩哀叹的声音,顿时让秦宁儿泪崩当场。

她被感动的无以复加,再也找不到任何借口去否认夜墨轩对她的感情。

“笨蛋!那不是写给你的,你当然读不懂猜不透。”

“来问我,我会告诉你一切。”

“别再这样傻了好吗?”

秦宁儿捂着嘴巴,极力的控制自己因为哽咽发出的声音。

知道她无法控制,不得不离开避免被夜墨轩发现。

30

整整一个晚上,秦宁儿都在不停的警醒自己。

当初齐锐的甜言蜜语,何尝不是让她百般感动,吃了一次亏她怎么还是会被瓦解心防。

就算,他真心喜欢。

早晚也会另寻新欢,这就是男人。

对,他不会和那个害死自己的畜生有什么不同。

……

次日散朝之后。

夜墨轩依旧嘴里念着诗迷,神情恍惚的走在群臣后面。

“想什么呐?”

夜墨平走过去热络的跟夜墨轩打招呼。

夜墨轩却是突然眼前一亮,张嘴想问问他是否猜出了诗迷语意,却在脱口而出之前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他是三皇子,是大瑞朝护国将军堂堂轩王。

可以跟他开玩笑,可以跟他讲道理,却不可以为了一个女人的诗迷攀谈询问。

有失,身份,而且还会落人口实。

“轩王不会还在想她的诗迷吧?”

“我虽然没有猜到谜底,但已经尝到了猜谜的甜头。”

“皇兄整天把她拴在府里,不觉得是剪断了云雀的翅膀吗?我在皇城开了琴舍,不知道皇兄舍不舍得放她出来展翅云霄了。”

夜墨平当然不会告诉他哥哥谜底。

因为有这个谜底,他才有跟他挣秦宁儿的机会。

“笑话。”

“我堂堂三皇子,怎么可能整天想这种事情?”

“再说了,我也没有拴着她,如果你能教她学会讨太后欢心的曲子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夜墨轩可怜,可怜他就算现在还处处为秦宁儿着想。

他做梦都想不到,站在他面前跟他关系最近的皇兄,正想尽一切办法把秦宁儿从他身边抢走。

“那就这么说定了。”

“明天你带她到我家附近的琴舍。”

“我绝对会把自己所有的创意都传授给她。”

夜墨平这是处心积虑的设计。

他跟秦宁儿夜会梁府的第二天,就差人买下了梁府,重新修整换上了痴音阁的名字。

现在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把秦宁儿揽入怀中的画面。

……

轩王府,沉香阁。

面对古筝,却无心弹奏的秦宁儿独饮百花酒只求,逃避纷扰的昏睡。

“轩王请侧妃娘娘,前厅回话。”

偏偏这个时候,前院执事的丫鬟跑来禀报。

“小姐,你等等我这就去拿醒酒的参茶。”

灵儿看到秦宁儿起身都费劲的状态,支走了传话的丫鬟,满载担忧的开口出声。

“不用,我就要这样去见他。”

“他想知道什么,我就全都…….告诉他。”

“傻瓜!明明可以折花闻香,傲的哪门子执着?”

秦宁儿说这话,踉踉跄跄起身就往前院走。

灵儿见状,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招呼沉香阁的丫鬟左右搀扶小心伺候。

额头汗珠铺满,只盼着秦宁儿不要说什么胡话。

“妾身,见过王……王爷。”

“王爷是……是不是对臣妾有话说?”

“诗谜,其实很简单,王爷想……想不想知道?”

沉香阁的丫鬟只是把秦宁儿搀扶到了正厅门口,秦宁儿就自己晃晃悠悠的走到了夜墨轩的面前。

隔着几米的距离,夜墨轩就闻到了秦宁儿身上的酒气。

凝眉怒目想要开口的时候,却听秦宁儿说的话,正中他心中所想。

“说。”

夜墨轩强,压担心秦宁儿摔倒,想要伸手搀扶的冲,动,阴沉着脸色开口出声。

“傻瓜,是不是傻?”

“王爷是妾身的夫君,妾身自当顺从听命。”

“你猜什么诗迷?问什么缘由?难道是宁儿不够美,让王爷嫌弃不愿亲近不成?”

秦宁儿真的醉了,没有走到夜墨轩面前就已经抬起手臂,做出索要拥抱的姿势。

本来端着架子背手而立的夜墨轩,不得不用肩膀支住她随时都有可能倾倒的身子。

看她粉面桃花般的笑容,葱白指尖勾拉领口的动作,wu媚妖娆仿若月中嫦娥。

“你醉了。”

“来人,送侧妃到沉香阁。”

夜墨轩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是美的乐开了花。

毕竟这是秦宁儿第一次对他投怀送抱,尽管是她喝醉的状态,那也是说明她心里知道明白。

前脚灵儿她们把秦宁儿搀扶走,后脚他就让下人到厨房取来醒酒汤,亲自端着到沉香阁喂服。

“王爷,宁儿美吗?”

秦宁儿在夜墨轩搀扶她起身的瞬间,眼中含,着泪光扑进他的怀里。

眼含热泪,抬头询问。

冷玉无暇的手掌,葱白纤细的指尖,缓缓触碰夜墨轩俊逸的脸颊。

痴痴询问,迷,离奉上一双温热朱唇。

……

次日清晨,耀眼的阳光透过支,起的隔窗,照在秦宁儿的脸上。

缓缓的睁开眼睛,却惊讶的发现她正躺在夜墨轩的胸,口上。

天呐,发生了什么?

惶恐中,想要抽身离开,却发现她的头发被夜墨轩压在头下。

她不得不试着托起夜墨轩的头,抽出自己的头发。

却在手臂伸到夜墨轩头下的瞬间,看到夜墨轩睁开了双眼。

“妾身……妾身……”

秦宁儿此时跟夜墨轩的姿势实在是太过暧,昧,以至于夜墨轩可以毫无阻碍的看进秦宁儿只穿着内衬的领口。

而她一只手臂压在夜墨轩的头下,只能这样趴着不敢有丝毫的造次。

“大胆秦氏你可知罪?”

夜墨轩阴沉着脸色一本正经的开口呵斥。

秦宁儿慌忙起身,却被压在夜墨轩身下的几缕头发扯的忍不住抽,动唇角。

“王爷……”

秦宁儿知道自己昨天喝醉了,然后剩下的事情完全都不记得。

所以脑子里一片空白,除了时不时隐痛的头,根本就想不起任何片段记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竟敢公然猥,亵本王,现在还不松手,你意欲何为呀?”

“岂有此理,耽误本王上朝,你罪不可恕。”

夜墨轩绷着脸,满眼无以复加的怒气。

秦宁儿却是委屈的想哭,伸手扯了扯自己的头发,然后趴到夜墨轩的耳边小声开口。

“王爷这是得了便宜又卖乖吗?”

“你的眼睛在看什么,当真以为妾身不知道?”

秦宁儿明眸皓齿近在咫尺的声音,才让夜墨轩想要扎进她领口的目光缓缓上移。

“强词夺理。”

“你这是蓄意勾,引,简直不可理喻。”

“起开,害的本王手臂痛麻难忍,你这小身子也是真沉。”

30

夜墨轩脸上满是无以复加的严肃,嘴里的话也是深恶痛绝的批判。

说的秦宁儿就是十恶不赦的祸国红颜一样。

然而起身的瞬间,却趁势把秦宁儿压在了身下。

那如玉的酮体,仿若荒漠里止渴的甘泉,让他有着无法抗拒的憧憬向往。

长长的睫毛,灵动的眼睛。

像是清澈的溪水,能够涤尽世间污浊。

“王爷这是只用看的不够了吗?”

“妾身昨日醉酒,有言行失仪还望王爷恕罪。”

“若是王爷有兴致,请容妾身为您宽,衣解带……”

秦宁儿知道夜墨轩喜欢她,容不得她有丝毫的不情愿,开口说话的时候故意拿出wu媚诱,惑的姿态。

但尽管如此,夜墨轩还是从她的表现中看到了敷衍,眼中的温度消减熄灭。

目光中只剩下了满载失落的冷冽。

“你还是不情愿。”

“跟本王有那么让你委屈吗?”

夜墨轩跟夜墨平的不同,就是对执着的不妥协,对向往的极致追求。

对感情的不容杂质。

秦宁儿的任何表现,他都会去揣摩猜测。

更何况秦宁儿现在的表现,想表达的态度再清晰不过。

“王爷不必在乎妾身的感受。”

“想要,就来索取。”

“妾身卑贱,不值得王爷这般疼惜。”

秦宁儿看夜墨轩起身坐在床边,那伟岸的背影里尽是无法掩饰的失落。

她莫名阵阵心疼,忍不住开口出声。

心想,你想要就尽早拿走。

别指望我会对你有感情付出,这辈子我秦宁儿的心里,不会再有任何男人的影子。

“不是你昨天痴醉诱,惑,本王不会来你沉香阁。”

“本王若只是想要你的身体,又岂会等到现在,不情愿就别敷衍。”

“收拾整理准备出门。”

夜墨轩用清冷的声音把话说完,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秦宁儿的卧室。

秦宁儿一下子愣住了。

她是真没有想到,夜墨轩会对她如此挑剔,哪怕是一丁点的表演戏份都让他无法容忍。

这和仅仅是抱她一下,就满足的乐不思蜀的夜墨平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种人太可怕了。

但愿他知道自己会被绿后,能闹得不那么天翻地覆。

“小姐,起床了。”

“王爷的马车已经等在门外,门口的执事已经催促几次了。”

灵儿端着脸盆毛巾进门,不等秦宁儿开口,就拿着梳子凑过来给她梳头。

看着床上凌乱的被窝,脸上满是好奇的神色。

秦宁儿看到这一幕,顿时想起她也曾经有过的青涩时光。

上一世的慕芳菲,虽然长在深宅绣楼,但也并非不食人间烟火。

记得她有个表哥,就曾经深夜潜入她的绣楼。

把她差点吓死。

当然了他喜欢的只是她身边和她同龄的丫鬟,大概是因为那丫鬟经常在前院走动。

跟她表哥有了爱慕情愫。

寂静的黑夜里,那躁动的声响,曾经让她无比好奇。

以至于赤脚下楼,目睹了让她面红耳赤的一幕。

结果没过多久,慕芳菲的丫鬟就被到幕府做客的幕僚看中,慕芳菲的父亲就顺水推舟送她过去当侍妾。

结果她表哥,一怒之下出面阻拦。

却导致慕芳菲的丫鬟被当众掌毙,席卷弃尸荒野,她表哥也一气之下负气离开慕家。

七八年没有任何音讯。

“灵儿,女孩子家家的,不要胡思乱想。”

“太早接触这种事情,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秦宁儿用过来人的语气好心劝说,知道灵儿容貌清秀虽然身为奴婢,但日后少不了也是送人侍寝的宿命。

“小姐……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太子府,我们一起长大,您是有太子庇护所以保得完璧之身。”

“奴婢早就……”

灵儿一听秦宁儿的话,顿时娇羞颔首低喃开口。

“灵儿,你说什么?”

“我,我现在还是完璧之身?”

秦宁儿一下子愣住了,她当然知道这可能是秦宁儿的遭遇,但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说实在的,她还真没有注意过。

以为这秦宁儿的身子,是太子塞给轩王的,怕是早就被他玩儿腻了。

所以,根本就没有这个意识。

“小姐,你真是太可怜了。”

“从小到大受了那么多大罪,好不容易出师成了芳华绝代,出手惊人的旷世佳人……”

灵儿一听秦宁儿的话,顿时眼中泪光闪烁,忍不住抱着秦宁儿的肩头哽咽抽泣起来。

秦宁儿却是听的云里雾里,一脸的不知所措。

“灵儿,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只记得你,你能不能告诉我,过去都发生了什么呀?”

她之所以这个时候敢这样问灵儿,是因为知道这个单纯的小丫头,一直认定了自己就是秦宁儿。

只是因为坠湖遇险,丧失了记忆。

“小姐,你是太子培养的杀手呀。”

“他让你潜伏在轩王身边,不仅是要去的他的信任,关键的时候还要能辅助太子除掉他。”

“其他的事情一句两句奴婢也跟您说不清楚……”

灵儿的话没有说完,门外就响起了其他丫鬟的脚步声。

她们慌忙收拾情绪,佯装积蓄梳理。

“侧妃娘娘,王爷已经在马车上等候。”

“请娘娘速度准备。”

丫鬟的声音在门口传来,因为能毫无顾虑出入的,除了灵儿其他人并不敢。

“知道了。”

“告诉王爷,我这就动身。”

秦宁儿强,压心头的震惊,梳妆打扮换装动身。

今天灵儿告诉她的话,让她近乎颠覆了对这秦宁儿身体的认知。

做梦也没有想到,这秦宁儿居然会是太子府训练出来的杀手。

怪不得,她三鞭子就能打晕张嬷嬷。

穿越数十里的密道,气不喘来心不跳。

面对驰骋沙场体魄健硕的夜墨轩,能不费吹灰之力的打在他脸上。

看来,她也不是没有搏命手刃仇人的资本。

只是她重生的意识,无法发挥这秦宁儿的机体能力。

倘若之前她能为了复仇牺牲底线,现在已经是完全没有必要这样了。

“王爷这是要带妾身去哪里?”

上了马车,秦宁儿看到坐在马车里的夜墨轩,忍不住开口询问。

“平王,在皇城开了一个琴行。”

“专职请了名师授课,你在轩王府需要拘泥礼教规矩。”

“出了门,应该不会那么拘谨,本王想让你提高琴艺好在太后寿诞之时献曲……”

30

夜墨轩开口说明缘由,目光却没有一刻在秦宁儿身上停留。

秦宁儿却是听的心中欣喜不已。

没想到夜墨平果真说到做到,真的给她创造了合理离开王府的机会。

只是,这种欣喜兴奋,只让她高兴了片刻。

她就开始担心起来。

因为她答应过夜墨平,他帮了她,就要奉上他想要的一切。

这本应该不是什么负担。

但偏偏她刚刚知道,她现在有着女人最宝贵的贞cao。

马车悠然而动的瞬间,秦宁儿失神无防,身子一倾倒在了夜墨轩的身上。

夜墨轩却是冷冰冰的,看都不看她一眼。

这让秦宁儿顿时百般落寞万般心伤,心想奴家可是为你不甘。

你可知道你送我去琴行,就是把我送上你弟弟的温床。

傻瓜,白痴。

看我一眼,我现在就心甘情愿的给你。

“王爷,妾身不舒服。”

“今天并没有学琴的心情,王爷能否送妾身回去,陪陪妾身可好?”

想起烛光中,他痴念诗迷的样子。

秦宁儿心中更是愧疚满满,心一横咬牙开口,却只换来夜墨轩疑惑的目光。

“没心情?”

“你可知,本王是想为你争取地位的提升。”

“一番良苦用心,你却说没有心……”

夜墨轩一脸怒气的开口,只是话还没有说完,秦宁儿就不管不顾的吻上了他的冷唇。

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让夜墨轩一下子不知所措。

只是看着面前眼中含泪的娇,媚容颜,任由她做着让他无法理解,想都不敢想的动作。

刚想开口询问,却被秦宁儿葱白如玉的指尖挡住了嘴。

“王爷,妾身给你妾身最宝贵的东西。”

“什么都不要问,妾身也什么也不会说。”

“相信我,我是心甘情愿的。”

秦宁儿的这番话,本来以为只有她自己懂。

却不成想,夜墨轩会拉开了她的手,微微的冲她点头。

短暂的目光交流,之后就是干柴,烈火的厮磨纠缠。

……

痴音阁门口。

夜墨轩搀扶着因为迈不开腿,满脸羞色的秦宁儿下了马车。

“你想做什么我不拦你。”

“但你记住,你是本王的女人。”

“任何染指你的男人,都会是我的剑下亡魂,我想你应该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夜墨轩敢把秦宁儿送到痴音阁,自然是做了充分的了解和周密的布控。

现在说出这番话,只不过是想提醒秦宁儿她时刻处在他的视野中。

“……”

“王爷想要的妾身已经给了。”

“这还不够吗?”

秦宁儿一下子愣住了,她本以为夜墨轩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就会放松对她的管制。

却不成想,他会有如此直达要害的言辞。

那说明他之前极有可能是在装糊涂,现在正告诉自己他的底线。

“不够!你是本王的侧妃。”

“是本王的女人。”

“记住这一点,天高任你飞,否则等着你的只会是死路一条!”

夜墨轩是什么人,大瑞朝的护国将军,堂堂三皇子。

乱流中屹立不倒,聪明睿智都不足以形容他的处事特点。

没错,他愿意为秦宁儿放低身段。

也愿意让她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但那并不代表他能包容秦宁儿为达目的,毫无保留的牺牲。

秦宁儿听了夜墨轩的话,顿时心中阵阵苦笑。

男人果然是男人。

得到和占,有,他们不会做出取舍,只想同时拥有。

无力辩驳什么,只能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祈祷夜墨平不会那么迫不及待地让她兑现承诺。

不然,她刚刚有的复仇资源,怕是又要毁于一旦。

痴音阁就是重新休整过的梁府,对面就是生她养她的幕府。

“轩王驾到,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呀。”

“侧妃到了这里,总不会又是需要我隔门传音了吧?”

“来,我带你们参观一下。”

不得不说,夜墨平的演技相当的可圈可点,当着夜墨平的面目光从未在秦宁儿身上逗留片刻。

夜墨轩也只是点头回应,搀扶这秦宁儿跟随夜墨平的脚步,好奇的四下张望。

也只有秦宁儿知道,下马车之前他才恋恋不舍的从她身上抽离。

另一个,则是听到了鸡叫才肯松开抱着她的手臂。

秦宁儿没有想过要周旋在这两个男人之间多长时间,她的心里只有复仇的执念。

哪怕是之后要粉身碎骨,她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这梁府,本来就是三进三出的院子,规模不比对面的慕家逊色分毫。

加上荒废时间不久,简单清扫休整,就恢复了往日的荣光。

正房客厅充当了琴室,里面整齐摆放着上好的古筝,东西两个跨院按资历分别安置心生。

来这里学琴的都是名门之后皇城官员的妻妾千金。

当然也有为数不多的书生公子出入,只是想必之下少了很多。

“怎么样?还满意吗?”

“要知道不是只有你知道太后喜欢音律才女。”

“怕是想要得到机会为太后献曲,也需要有一定的实力才行。”

事实上,夜墨平开这琴行也并非全都是为了帮主秦宁儿。

实在是因为最近找他学琴的人太多,另外他也听说皇帝最近有意选妃,为了取悦太后特地加上了琴艺的考核。

他这才想到了开个琴行,请来知名的琴师来这里授课。

“嗯,平王果然做什么事情都是像模像样。”

“秦氏我就托付给你,每天早上来晚上我接走。”

“你可不能有丝毫怠慢,好好教她,要是让她受了委屈本王可是不饶你。”

夜墨轩离开时特地当着秦宁儿的面嘱咐交代。

夜墨平也是拍着胸,脯答应,只是夜墨轩前脚一走,后脚他就把秦宁儿带进了琴行一个隐蔽的房间。

秦宁儿知道他想要干什么,也早就想好了对策。

见他转身关门,立马就一脸委屈的抽泣出声。

“平王千万别这样。”

“轩王知道你的目的,特地把我送来试探你。”

“你要是真动了我,怕是你们兄弟的情谊,立马就会反目为仇。”

夜墨平一看秦宁儿哭的梨花带雨,顿时也是满脸心疼的神色。

“我就说哥哥没有那么容易糊弄。”

“果然,还是被他发现了。”

“不过你放心,我也不会急这一时半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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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墨平一听秦宁儿的话,顿时一脸担忧的安慰开口。

一番话说的秦宁儿居然莫名有些感动,因为她可是知道这家伙可不像他哥哥那样有耐心。

让他做出这样的让步,已经相当难得。

“妾身谢平王体恤关切。”

“等妾身复仇成功,一定会跟你兑现我的承诺。”

秦宁儿本来只是想告诉夜墨平,她不会忘记他们的约定。

谁知道她屈伸行礼的时候,夜墨平却是一脸激动的拉起了秦宁儿的手。

出于对他的感激,秦宁儿并没有躲闪抗拒。

心想只要你不是太过分,本姑娘就当是哄孩子了。

“宁儿,我不要你兑现什么承诺。”

“我要娶你,让你当我的王妃。”

“本王是真心喜欢你,上次抱过你之后我就有了这样的念头,为此我愿意付出一切。”

夜墨平开口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满是真诚的目光,听的秦宁儿一愣一愣。

心想,你怕不是傻掉了吧?

抱一下就这么大的后遗症吗?本姑娘才懒得跟你纠缠。

男人都是口蜜心剑,信你?算了吧。

“平王抬举。”

“妾身受宠若惊。”

“只是世事难料,妾身劝平王莫要强求。”

不能当面拒绝,秦宁儿倒不是怕伤了他,只怕他恼了又是抬手一个夺命锁喉。

“你这是答应给本王机会了吗?”

“太好了,我一定会让你喜欢上我,因为我做起事情来那可是相当的认真。”

“你想报仇是不是?说你的仇人是谁,我一定帮你出气解恨。”

夜墨平看秦宁儿没有直接拒绝,就想当然的认为她认可了自己的表白。

事实上,他四王子的自信心,也容不得任何挫败。

倘若秦宁儿直接拒绝了,这家伙真的会发狂。

秦宁儿苦笑摇头,也没有开口说什么。

心想,你认为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反正别老缠着我就行。

“暂时,不劳平王费心。”

“需要平王帮忙的时候,妾身自然会开口。”

……

学琴?

那对秦宁儿来说根本不用刻意用心。

倒是有夜墨平护着她,她有了自由出入琴行,不用拘谨痴音阁这方寸之地。

望月茶楼,是齐府出入的必经之地。

秦宁儿换上了一身得体的男装,决定先到这里打探一下消息。

看看齐家近来有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出门的时候,秦宁儿并没有多想,只有心中捺耐不住的窃喜激动。

只是感觉夜墨平看她的眼神,有点痴傻。

问他哪里不对,他也只是摇头不说话。

她是皇城第一美女,身材娇俏可人,配上一身素白的锦缎长袍。

虽然是束发包巾男子装扮,但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她是女人扮的。

没走到茶楼,身后就跟了几个登徒浪子。

尾随议论,看的一个个两眼发直。

秦宁儿意识到自己有可能太扎眼,但又不甘心就这样放弃折返回去。

就硬着头皮走进茶楼找了个二楼临窗的位置坐下。

也不敢说话,招手叫来店小二,指沾清水写了几样点心和一壶茶水。

店小二点头下去准备。

这时一路跟着她的几个痞子混混,趁她扭头遥看齐府的功夫,坐在了她的桌旁。

“小姑娘,你是哪家的千金呀?”

“一个人溜出来闲逛,难道不怕父母知道打你屁,股吗?”

开口说话的是这条街有名的痞子王二,仗着有点三脚猫的功夫,欺软怕硬为祸四邻。

在这条街上没见过秦宁儿,就有了欺生调,戏的邪念。

“滚!”

秦宁儿凝眉怒斥,满心厌烦嫌恶。

“呀哈?还是个泼辣性子。”

“知道这一亩三分地儿,谁是老大吗?”

“是你王二爷爷我……”

那王二吃瘪暴怒,当即起身一条腿踩在桌面上,横眉怒目的叫嚷出声。

“坐下。”

“你们说吧,你们想干嘛?”

秦宁儿并不想招惹这样的麻烦,第一次自己一个人出来,更希望能有所收获。

“唉——这就对了,有话不怕好好说。”

“二爷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想跟姑娘交个朋友。”

王二以为秦宁儿是怕了,顿时心中得意,把腿放下来的同时就伸手去搭秦宁儿的肩膀。

秦宁儿顿时黛眉一皱,本想侧身躲避,却突然听到那王二陡然一声惨叫。

手上嘀嗒鲜血直流,一根筷子竟然扎透了他的手腕。

像是见了鬼一样,满眼惊恐的扭头逃走。

秦宁儿疑惑起身环顾四周,却只有十步开外的一张茶桌上,一个同样衣着男装的女人微微侧脸向她这边看。

看年龄,应该有三四十岁,柳眉斜飞灵眸锐眼满脸英气。

样貌清秀,背影纤柔。

“请问,可是阁下出手相助?”

秦宁儿走到跟前拱手施礼,客气询问。

那人却是给秦宁儿递了个眼色,掏出些碎银子放在桌面上,起身就往楼下走。

秦宁儿看的一脸茫然,明明没有丝毫印象。

却总感觉她看自己的目光,像是认识自己。

怕是秦宁儿这一世的熟人,就决定跟着她看看什么情况。

下楼跟着她一路穿街过巷,到了一处偏僻的院落,眼见她推门进去。

秦宁儿慌忙加快脚步,然而进门后却不见了那人的踪影。

院子不大青砖灰瓦的民居,倒也算的上干净。

院内好像隐隐能闻到桃花的香味,让人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宁儿,你怎么连为师都不认得了?”

突然一道满载疑惑的声音,从秦宁儿身后传来。

转身的瞬间,那男装女人竟然就站在她身后。

“师傅?”

“你说你是我师傅?”

“我在轩王府坠湖,丧失了记忆,所以现在对您没有丝毫的印象。”

秦宁儿无法表达自己此刻的惊讶,刚才在茶楼她已经见识了她的厉害。

想起灵儿今天对她说的话,顿时感觉这女人十有八,九真是她的师傅。

看来这太子也真是歹毒,在夜墨轩身边埋下这么大的隐患。

不是她这一世重生在秦宁儿身上,怕是轩王早晚死在太子手里。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你会是这样的状况。”

“你怎么会突然离开轩王府,又是这身装扮,难道轩王对你起了疑心?”

30

那女人开口出声时的紧张神色,立马让秦宁儿意识到,太子对她的关注度有多高。

心中庆幸自己是现在知道,不是等到事情无法掩盖。

“没有。”

“轩王只是送我到琴行去学琴。”

秦宁儿知道,她现在想要完成报仇的执念,就得暂时保持目前的状态。

否则,一旦面对太子的敌意,怕是她会分,身乏术。

“你也在琴行学琴?”

“真是太巧了,正好可以跟你师妹互相照应。”

“等等,你丧失了记忆,那你的功夫……”

那女人一听秦宁儿的话,顿时眼中闪烁出了一抹欣喜的神色,但紧跟着又疑惑开口。

上下打量着秦宁儿,好像是在替秦宁儿担忧。

“师傅,我现在跟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

“之前所学的本事,现在根本就发挥不出来。”

秦宁如实告知,一来是怕她师傅给她下达什么任务,另一方面她也确实是觉得自己跟常人没有什么区别。

“你有十多年的勤学苦练基础,就算是暂时丧失记忆,也还是有强悍身体机能才对。”

“有使命在身,自然要有保证自身安全的本事。”

“我这里有你自小习练的暗器心法秘籍,你可以试着熟悉一下,以免到时候遇到变故自身难保。”

那女人说着话,从怀里拿出一本书递到了秦宁儿的面前。

秦宁儿顿时欣喜不已,心想要是有她刚才扔筷子的本事,那取齐锐的性命岂不是探囊取物。

“宁儿多谢师傅。”

秦宁儿接过秘籍,屈膝跪拜。

“你虽然是我的徒弟,但却在太子心中被视为恋人。”

“尊卑有别,以后切莫行此大礼。”

“你或许不认得你的师妹,她眉心朱砂痣特征明显,我会找她交代跟你相认……”

那女人却慌忙伸手搀扶,仔细嘱咐交代秦宁儿。

话说完匆匆离开,约定好了以后就在这里碰面。

秦宁儿送走了她的师傅,本想在回茶楼,却看天色已晚怕夜墨轩生疑只好暂时先回琴行。

她这边刚进门,就看到一个似曾相识的人影在她面前一闪而过。

感觉是认识,却又不太敢确定。

刚想过去问问,身后却传来了马车声响骡马嘶鸣。

扭头的瞬间,正看到夜墨轩从马车上下来,她只好暂时放弃了这个念头。

“妾身见过王爷。”

屈身行礼,开口出声。

“你怎么这身打扮?”

“怎么样?今天学琴可有收获?”

夜墨轩点了点头,关切询问眼睛却满是疑惑,因为秦宁儿此刻是一身的男装。

“回禀王爷,这身装扮只是为了省去拦袖折裙的麻烦。”

“今日只是熟悉环境,未见琴师授课。”

秦宁儿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所以说的顺其自然毫无破绽。

“嗯,我去跟平王打个招呼。”

“你先到马车上等我。”

夜墨轩点了点头,交代完秦宁儿就朝着琴行里面走去。

秦宁儿这边转身刚想出门,却看到刚才那个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

“表哥?”

秦宁儿看清那人的容貌时,一脸的难以置信。

忍不住开口呼喊,却是让她的表格慕林,扭头一脸的疑惑。

“这位小姐,怕是认错人了吧?”

“我不认识你,更不是你的什么表哥。”

慕林扭头上下打量了一下秦宁儿,微笑摇头开口回应。

秦宁儿这才想起来,她现在已经不是之前的容貌,是完全换了另一个人的身体。

“失仪莫怪,请问阁下是……”

秦宁儿做梦也没有想到在这里能够看到自己的亲人。

她表哥从小寄养在慕家,自从因为她身边丫鬟的事情负气出走后,已经是七八年没有见面。

“哦,我是这里的琴师慕林。”

“今天刚到,明日开始授课。”

慕林拱手施礼,如实开口。

秦宁儿颇感意外,跟着眼睛里闪烁出激动的泪光。

她前世死后,慕家就迁离皇城。

所以现在秦宁儿站在自己家对面,才没有丝毫的感触。

现在突然看到亲人,那种亲切激动,一时间让她难以自控。

可是眼下已经没有时间多做沟通,秦宁儿只能强忍想要跟慕林相认的念头点了点头从他身边走过。

……

返回轩王府的马车上。

夜墨轩轻揽秦宁儿的肩头,拉着她的手一路都是勾着微扬的唇角。

“宁儿,今天我已经向太后禀明。”

“告诉她,你会在寿诞之日当面献礼,到时候你可一定要好好表现。”

“最好是能让太后高兴,给你个封赏,我好把你扶为正室。”

夜墨轩嘱咐开口的话,让秦宁儿顿时一愣。

她满满的心事,其实并没有把夜墨轩的前半段话听懂,只是听见他说要给自己扶正。

心中顿时一阵暖,流涌动,但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能够一直呆在夜墨轩的身边。

“王爷,您无需这样。”

“妾身怕是会辜负您的良苦用心。”

秦宁儿柔声开口,满载惆怅的回应出声。

她今天之所以把身子给了夜墨轩,是因为知道她极有可能丢了这份纯真。

要知道夜墨平会有这般痴傻的态度,她才不会多这份付出。

对以后她全部的计划都是报仇。

除此之外并无打算,更没有想过会有什么长相厮守。

所以她心疼夜墨轩,害怕他这样的宠溺付出,会撼动她的决心。

让这份支撑她的复仇执念,平添麻烦。

“傻丫头。”

“难道你不想和本王共度余生吗?”

“将来你我的孩子,必须是嫡出,拥有最好的生活。”

夜墨轩幽幽开口,眼中满是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好像在跟秦宁儿描述他心中理想的生活状态。

秦宁儿却是听的心中苦笑。

傻瓜,那样的生活,只存在于梦里。

现实中,就算贵为天子,也难说无忧无虑。

更何况,他还是身处皇族争斗的乱流中,就算他有心退隐别人也难容他留存。

但她却又不忍心给他泼凉水,因为他现在闭眼冥思的陶醉模样,真是好看到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今晚在沉香阁等本王。”

“马车上,毕竟不是本王开疆辟土的战场。”

“你可是要准备好了,好让本王策马扬鞭。”

30

侧妃不入正堂,所以进了门秦宁儿就得绕过回廊进入沉香阁。

夜墨轩扶着她下了马车,亲昵的附在她耳边小声交代。

秦宁儿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头都不敢抬的走进了轩王府的大门。

心想,天杀的。

男人果然都是禽,兽,不容我喘口气就想一次要个够。

秦宁儿心中抱怨,却是也不敢当着夜墨轩的面说。

回到沉香阁,在门口等候多时的灵儿,立马就带着丫鬟迎到了跟前。

“小姐,今天王爷进宫见太后,带回来了诸多赏赐的点心。”

“全都给了咱们沉香阁。”

“要不要给你拿来尝尝,桂花糕还有柿饼蜜饯,闻着就让人流口水。”

秦宁儿回到房间,刚解开头发换好衣服,灵儿就鬼鬼的凑到了她跟前。

“怕是你想吃吧?”

“看你馋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我没什么胃口,你拿去给丫鬟们分了吧。”

秦宁儿也没有多想,平时在沉香阁她也没有架子,更别说在灵儿面前。

整天,朝夕相处,感情如同姐妹一般,说话自然是不拘主仆的身份。

“小姐,你可是对我们太好了。”

“这宫里的东西,就算之前在太子府,也是难得一见的。”

“你真的不尝尝吗?”

灵儿听了秦宁儿的话,立马感动的眼中闪烁出了泪光。

她本来指着能尝一口,谁知道秦宁儿居然全都给了她们。

皇城附院,把她们当成人的,怕是也只有秦宁儿了。

“哎呦,怎么还哭了。”

“弄的我心里都不是滋味,快拿去吃吧。”

秦宁儿放下手中的梳子,拉着灵儿得手,想要安慰她。

却在话说完的时候,惊讶的发现她的手腕上,竟有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疤。

“这……这怎么弄的?”

秦宁儿之前没有注意到,现在看到顿时满脸诧异。

“这个呀,是那些禽,兽留下的。”

“我能活着,也是多亏小姐替我求情,你大概是不记得了。”

“不过,那么可怕的事情,忘了倒是好事。”

灵儿开口说着话,眼睛里似乎是因为记忆中的画面重现,闪过些许惊恐不安的目光。

秦宁儿是过来人。

自然知道皇城豪门那些不堪的事情。

像灵儿这样容貌较好的丫鬟,就是官吏交往的互相赠送的礼物。

齐锐当时,在她孕期无法满足他的时候,就曾在她的面前跟通房丫鬟行乐。

当时她是倍感屈,辱。

也是自那之后,就对齐锐不再迁就。

只是她想不明白,为什么灵儿会有有那种惊惧的神色,知道那是她的痛楚也没有多问。

只自己心里祈祷,夜墨轩不会是那样闻腥躁动的禽,兽。

吃过晚饭,秦宁儿只觉得身子困乏难耐。

想起白天在马车上的不堪一幕,心想大概是被夜墨轩折腾的。

盼着他今晚不来。

就唤来灵儿给她打水梳洗,想早点休息。

灵儿去给她烧水,她趁机拿出她师傅给她的秘籍,灯下研读想看看能否窥得门径。

“小姐,小姐……不好了。”

刚看不到一页的功夫,灵儿就慌慌张张的跑了回来。

满脸惊恐额头冒汗,气喘吁吁的一句话都说不完整,像是碰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

“怎么了?”

秦宁儿见状慌忙开口询问。

“刚才吃了点心的几个丫鬟,都中毒了。”

“你快去看看吧。”

灵儿焦急开口,秦宁儿顿时一脸的惊愕。

“快!带我去看看。”

秦宁儿慌忙起身跟着灵儿出门,结果刚进丫鬟所住的侧室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痉挛抽搐的几个人。

她们无一例外,全都是脸色煞白眼白上翻。

看样子确实是像中毒的症状。

“通知前院执事,让王爷过来。”

“顺便,把周大夫请来。”

秦宁儿知道这事非同小可,轩王府有人投毒,这要是被人知道必定是皇城皆惊。

“哎。”

灵儿转身出门,秦宁儿却是俯身查看。

发现其中一人,手里居然拿着一块点心。

她顿时心里咯噔一下,慌忙转身追出去,告诉她暂时只让王爷过来。

因为,她知道这点心是夜墨轩从太后哪儿带回来的。

一旦坐实是中毒,那无疑会是晴天霹雳撼世惊雷。

可就是秦宁儿等夜墨轩过来的这会儿功夫,那几个中毒的丫鬟已经一个个七窍流血气绝身亡。

亲眼看到这一幕的秦宁儿,被吓得脸色发青汗毛倒立,成了惊弓之鸟。

因为,她知道这点心本来是给她吃的。

只是她今天没有胃口,才逃过一劫。

大概灵儿也是一直在侍奉自己,没有来得及吃,现在才安然无恙。

“什么情况?”

秦宁儿正惶恐不安的时候,身后传来夜墨轩厚重清晰的询问。

她转身的瞬间眼泪滑,落,不管不顾的扑进了夜墨轩的怀里。

“王爷,有人要加害妾身。”

“今日王爷带回来的点心,就是妾身的催命符。”

秦宁儿委屈开口的一番话,顿时让夜墨轩的脸上阴云密布,凝重的让人不敢直视。

“来人。”

“把这些尸体处理掉,把今晚值夜的守卫,全都处死!”

冰冷,果断的声音响起。

却是字字如刀,句句如剑,直刺秦宁儿的心头。

“遵命!”

门外夜墨轩的心腹家将闻声回应。

“王爷……”

秦宁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面前的这个男人可是把她视若珍宝,疼惜宠溺的轩王。

可是现在,他却知道这件事,第一反应是要掩盖这一切。

“记住,今天的事情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夜墨轩冷冽的目光,落在秦宁儿的身上,跟着开口出声的话更是让她如坠冰窟。

她一下子愣住了,搞不懂夜墨轩为什么要这样做。

然而就是她迷,离的片刻,那个让她感觉到可以依靠的怀抱却无声抽离。

只剩下她耳边渐行渐远的脚步。

“小姐……小姐……”

突然门外传来灵儿惊恐的呼喊声,秦宁儿立马从无以复加的凄凉心境中清醒过来。

慌忙追出去,却看到了让她难以置信的惊恐画面。

夜墨轩手持长剑,揪着灵儿的头发,眼中只有嗜血的冷光仿若杀戮成性的妖魔。

“不——”

秦宁儿立马不顾一切的呼喊出声,跌跌撞撞的跑过去,推开夜墨轩的手用自己的身子护住了灵儿。

30

她不敢相信今天在回来的路上,还柔声细语把她捧在手心里的男人,现在却要斩杀她的丫鬟。

到底发生了什么,秦宁儿根本就没有时间去猜测。

“走开!”

“今天的事情,除了你我之外,绝对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夜墨轩手中的长剑,就悬在秦宁儿面前。

那双嗜血的冷眸,此刻满是让她陌生恐惧的杀意。

“王爷,灵儿是唯一能和我说心里话的人。”

“妾身不知道您为什么要这样做,也不敢质疑您的决定。”

“只求王爷让我和灵儿一起死,这样王爷就不用在担心任何人会知道今晚发生的事情。”

秦宁儿的心都在颤,抖。

她甚至怀疑,如果现在被毒死的是自己,夜墨轩也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好像她现在经历的,是有可能让他万劫不复的噩梦。

她也是这一刻,才真正体会到了手握权力的皇族斗争,是何等的残酷。

“小姐,灵儿不该叫你。”

“灵儿只想见你最后一面,灵儿愿意为小姐死。”

灵儿此刻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抖,可她的话却更加坚定了秦宁儿誓死力保她的决心。

她知道夜墨轩喜欢她,堵他下不了手。

就算是真死在他的剑下,她也毫无怨言。

“宁儿,我现在没有功夫跟你解释。”

“记住我的话,活着才有资格去计较得失。”

夜墨轩说着话陡然眸光一冷,猛的拉开秦宁儿,寒光闪闪的长剑随即刺向灵儿的胸,口。

“不——”

秦宁儿虽是上,身被拉开,却脚步并没有移动。

眼看灵儿命悬一线,她闭眼垂眸不管不顾的伸开双臂,用她娇弱的身躯硬生生挡下了那取人性命的剑锋。

“噗——”

血光飞溅,五尺长剑,洞穿秦宁儿的肩头。

“小姐……”

灵儿声嘶力竭的哭喊,不管不顾的搀扶秦宁儿向下瘫软的身子。

夜墨轩冷冽的眸光,瞬间为之一颤。

有力的臂膀,拦住秦宁儿的腰身,抬手剑指封住她的几处动脉穴位。

眼中尽是无以复加的震撼。

“来人,去请周大夫。”

话音一落,不远处的阴影里,几个黑影拱手领命身形一抖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

秦宁儿此刻可以清晰的感觉到金属的冰冷,伤口的木呐异物感。

唯独感觉不到疼痛。

只感觉身子被夜墨轩抱在怀里,那仿若雪峰冰川的冷冽眸光,似乎又有了她为之迷恋的疼惜。

只是她眼前的视野越来越暗,渐渐模糊成了无边的黑色。

……

秦宁儿睁开眼镜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月后的冬日清晨。

窗外叽叽喳喳的麻雀叫声,以及一勺又一勺送到她口中的汤药。

苦涩,难以下咽。

她感觉自己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圈,怀疑自己是不是再一次经历了重生的过程。

可是当夜墨轩那张俊逸的面孔渐渐清晰,她才意识到她还是秦宁儿,这里依旧是轩王府。

“你醒了?”

夜墨轩欣喜的声音,并没有让浑身无力的秦宁儿有丝毫的暖意。

有的只是彻骨的冰凉,和弥漫在心头的恐惧。

“灵儿……”

秦宁儿苍白的薄唇颤动,呼喊出声音的时候,她的视野里有了一张怯懦却有着些许喜悦的面孔。

“小姐,我还在。”

“你放心吃药,王爷可是告病在沉香阁足足陪了你两个月。”

听到灵儿的声音,秦宁儿才算松了一口气。

喝了夜墨轩送到唇边的药汤,然后抬眼看了看他那张俊美却冷硬的脸庞。

“傻丫头,你知道那天晚上过后死了多少人吗?”

“过半的皇族亲族被诛灭,我能够活着,已经是个奇迹……”

夜墨轩平淡开口的一句话,眼中却是心有余悸的神色。

太后的点心是亲王敬献,那天晚上被毒死的人何止上千,背后隐藏着兵谏的阴谋,和滔天的野心。

两个蓄谋已久的亲王,做梦也没有想到太后会把点心扩散到整个皇宫,唯独没有送到皇帝的嘴边。

以致事情败露。

皇帝震怒,抄斩他的两个弟弟,斩杀上百朝臣党羽。

也是夜墨轩行事果断,及时封,锁消息,让轩王府并未牵涉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清洗中。

仅仅是轩王府,被处决的就有两百多人。

皇族内斗就是这么残酷,没有道理可讲,生死一念全看皇帝手放何处。

“王爷恩宠,妾身定当铭记在心。”

“妾身无以为报,但求能早日康复,侍寝左右博得王爷欢心。”

秦宁儿哪里会懂夜墨轩的为难之处,说出这样的话只是为了让夜墨轩相信她听懂了他的解释。

心里却是对他之前对他的感情,全盘否定。

认为,这是一个,随时都有可能化身失血禽,兽的恶魔。

他用剑刺伤了她,这是她唯一铭记在心的事情。

强撑着病弱的身子起身,抬手让灵儿退下,佯装感恩的依偎在夜墨轩的怀中。

额头磨裟他的胸膛,眼中的神色确实狡光闪烁盘算着自己的复仇计划。

……

这次的生死劫难,让她有了斩断一切情愫的勇气。

这个男人,也只不过是她报仇必须的庇护所,指望她再对他有感情的付出想都不要想。

半月后,她勉强能够下床走动。

却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去琴行,只是夜墨轩不肯松口,她也只能耐心等待。

冬日的第一场雪。

沉香阁的院子里,铺满如同鹅毛般飘落的雪花。

秦宁儿却仰望阴云密布的天空,迎着从天而降的丝丝冰凉,泪光滑,落脸颊。

“小姐,回去吧。”

“王爷差不多该回府了,看到你这样又该训斥奴婢了。”

灵儿苦口婆心的劝说,秦宁儿却依旧不为所动。

睫毛挂着雪花,痴痴的望着天空,良久才缓缓垂眸感受着那像刀割一样的冷风拂过脸颊。

“灵儿,去备好酒菜。”

“我今天要跟王爷好好谈谈。“

继续这样等下去,她觉得她会疯掉。

让夜墨轩放她离开,是她现在唯一的目标。

哪怕肩头血痂未落,她也要再次尝试做出努力。

30

沉香阁,秦宁儿的卧室门外。

夜墨轩掸了掸肩头的积雪,抬手推开了房门。

“妾身见过王爷。”

“略备薄酒小菜,还望王爷能多坐一会儿。”

秦宁儿屈身施礼,凑到跟前给夜墨轩解下披风,搀扶落座。

开口出声的话,也是极尽温柔魅惑。

可夜墨轩却始终显得心事重重,就连唇角的那一抹笑容也显得勉强敷衍。

秦宁儿给斟满的酒,他也是不假思索的一饮而尽。

“王爷有心事?”

秦宁儿不想知道他为什么事情烦心,但却知道他这个样子,不可能会答应她的要求。

“太子在外吃了败仗,皇帝震怒。”

“让我带队增援……”

夜墨轩说着话,声音里满载掩饰不住的顾虑担忧。

“那不是王爷建功的好机会吗?”

“王爷又因何这般?”

秦宁儿听了夜墨轩的话顿时心中一阵狂喜,她当然希望夜墨轩离开。

因为那样,她就算得不到离府的许可,也能从密道离开。

“宁儿,你太单纯了。”

“朝中能带兵之人何止我一个,怕只怕这是皇帝和太子设下的圈套。”

“我这一去,只怕是凶多吉少。”

夜墨轩说着话,再次把秦宁儿给他斟的酒一饮而下。

两道剑眉微微皱起,不舍的目光在秦宁儿身上痴痴的游走。

秦宁儿却是听的心头一颤。

原本认为她已经对夜墨轩没有了任何感情羁绊,却不成想听到他即将涉险的消息后,心里会闪过些许不安。

“国家大事妾身不懂。”

“妾身只知道,王爷一日不归,妾身便有一日不安。”

“但切身相信,王爷定会吉人天下安然归来。”

秦宁儿强,压心头的不安,起身拉起夜墨轩的手,缓缓退步靠近纱幔披挂的厢床。

“宁儿,我三更便要奔赴军营,五更点兵启程。”

“只有短短几个时辰,难有时间再与你温存。”

“我走后你切记谨言慎行,等你伤愈之后再去琴行,若有麻烦拿着这个令牌去找太后。”

夜墨轩手扶秦宁儿的肩膀,眼中却是满满的不舍和无奈。

开口出声,字字承载诀别沉重,句句似有千金的份量。

从腰间取下通行皇宫的令牌,塞进秦宁儿的手里,用厚重的手掌包着秦宁儿的手压在她的心口。

“王爷……”

秦宁儿做梦也没有想到,突然会有这样的状况。

虽然不止一次发誓,不会再对这个男人有任何感情付出,可是此刻她却依旧泪溢满眶。

他脸上的凝重神色,让她知道这个托付,极有可能是诀别。

不管不顾的一个拥抱,迎上他的冷唇。

眼泪同时滑,落脸颊,心中阵阵痛楚,好像一下子要失去她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

“宁儿,我知道,上次的事情你被我吓坏了。”

“但你要相信本王,本王对你是真心的。”

“保重……”

夜墨轩话说完转身就要走,却在他完成转身动作的瞬间,秦宁儿不管不顾的再次抱住了他的后腰。

“王爷,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妾身等你,这一世都等你……”

秦宁儿说着话,弯腰扯,下罗裙衣角,把那粉色的布条系在了夜墨轩的手腕上。

就当是可怜他,她也要有这个依依不舍的态度。

事实上,她此刻已经分不清,她是不是真的对他有这种透彻心扉的割舍痛苦。

夜墨轩看到这一幕,冷毅的脸上荡起了暖心的笑容。

紧紧把秦宁儿揽在怀里,不舍的闻了闻她的发香,却在闭眼片刻后决绝离去。

秦宁儿慌忙追到门口,却只看到夜墨轩踏出沉香阁的背影。

眼泪再次滑,落,她的心疼的都有些颤,抖。

……

轩王府门口,已经身披战甲骑在马上的夜墨轩,回眸摆手的动作使秦宁儿再次泪眼朦胧。

然而,就在她目送走夜墨轩转身的瞬间,却对上了门口灯笼的光线下沈氏阴狠的目光。

“贱,人,王爷走了,我看还有谁保得了你。”

沈梦琴咬牙切齿的声音,满载着对秦宁儿的怨恨,恨不得现在就把秦宁儿撕碎。

“王妃说得对。”

“王爷走了,我们理应听从王妃安排。”

秦宁儿屈身施礼,好像没听到沈梦琴骂她一样,毕恭毕敬的开口回应。

“哼!”

沈梦琴则是冷哼一声,转身回府。

夜墨轩已经夜宿沉香阁,两三个月的时间,早就对秦宁儿恨之入骨。

现在夜墨轩走了,她就是轩王府的家主。

有的是机会收拾秦宁儿,所以她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姐姐可要小心了。”

“王妃的手段,可不是一般的恶毒。”

“王爷先前宠你,她不敢对你下手,现在王爷走了你可是就成了她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

李怀柔嫣然一笑,走到秦宁儿面前开口出声。

话说完带着丫鬟进门,只留下秦宁儿和灵儿在纷飞的雪花中。

“小姐,我们该怎么办?”

“看样子,王妃不可能容得下我们。”

灵儿满载担忧的开口,秦宁儿却是淡淡一笑,扭头拉起灵儿的手走进了轩王府的大门。

“你怎么都不担心呀小姐?”

灵儿猜不透秦宁儿在想什么,以为她是被吓傻了这个时候居然还笑的出来。

“不叫的狗才吓人。”

“可是它叫了,我们难道还会等着她来咬吗?”

秦宁儿并不指望灵儿能听得懂,只是在笑沈梦琴喜形于表,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

她担心的倒是那个李怀柔,不显山不露水儿,难揣摩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回到沉香阁,秦宁儿就托词乏累支走了灵儿。

通过密道到了正房的夹层,窥探沈梦琴打算干什么。

“王妃,依老奴看那秦宁儿也不是省油的灯。”

“若是咱们直接刁难,怕是占不到什么便宜,不如……”

张嬷嬷欲言又止,好像担心她的办法沈梦琴不会答应。

“有话直说。”

“那个狐狸精不除掉,你我都不会好过。”

沈梦琴一脸不耐烦的开口催促,她其实心里也没有什么像样的盘算。

但却认定了,一定要让秦宁儿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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