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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妃在上-主人公叫卫寄瑶宋司齐卫彦国的小说免费阅读

宠妃在上

小说:宠妃在上

作者:陈阿沲

主角:卫寄瑶宋司齐卫彦国

类型:古代言情

简介:逃婚后又是另一个囚笼?该死!好歹我卫寄瑶也是一国公主,怎么会落得如此境地?皇宫以血救人?战场九死一生?好不容易准备逃跑,准备逃往西疆之际,被卫彦国带兵前来“捉拿”。当晚,不顾我的拼死抗拒将她送入东宫。后来我才知道,当朝太子正是逃婚当夜遇见的宋司齐!一时间悲喜交加,慢慢接受了自己嫁入东宫这一事实……在我终于对宋司齐产生感情时,背叛与困境接踵而至…

宠妃在上免费阅读 第1章 太子妃

说实话,我打心底地觉得我这太子妃的职务着实清闲了些。

而我那尊贵的太子爷,成日捧着药炉子不离寝宫半步,且莫说“雨露均沾”的风流事。

打从嫁进东宫两月,除去大婚那天他迫同我和衣而眠,从此便再没沾着我的床边儿半分。当晚,花烛昏黄,我那虚弱的太子爷在给我留了半个晚上的后背后,带着咳嗽声急匆匆地破门而去,我竟连他究竟长什么样子都没有看清。

第二天,整个朝野上上下下传遍了太子大婚当夜,病情加重,险些一命呜呼化鹤西去的消息。

相伴而来的,是整个朝野对我的指指点点,说我手上沾了太多敌军的血,阴气太重,乃天煞孤星。

众口铄金,太子爷自然不敢踏进我暖阁一步,以至于我早早入了东宫的门,却至今还不是东宫的人。

其实这无碍,太子不来我暖阁瞎折腾,我自是十分欢喜的。我不喜欢他,他亦不喜欢我,我与他的姻缘是圣上闲来无聊御赐的,如今进了是非如此之多的东宫他还能还我这分外清闲的空当,我感激他还来不及。

正好无人管束,乐得自在。

我这一闲下来,就爱乱跑,成日里拉着斐月干些翻墙爬树偷鸡摸狗的勾当,吓坏了些宫娥太监。可我这陪嫁丫头一闲下来,就爱乱想,见我如此不受那太子爷待见,斐月倒是急了,成日里跟只小哈巴狗似的眼巴巴地盼着哪日太子闲下来想起这东宫里还储着位妃子娘娘再过来逛上一逛,俗话说,见面三分情,万一王八恰好看上绿豆了呢?

斐月总归是个没文化的,当她捧着心口想委婉地表达一下渴望着我和太子看对眼的时候,我一面念叨着自己是个文化人不同她计较一面极力忍住了打她的冲动。

好歹斐月是陪嫁丫鬟,在这外头,我不打自家人。

之后我才知道皇帝之所以把我赐与太子不过是因太子及冠却还未纳妃,抱子心切,不靠谱的老皇帝临时起意,命一群不靠谱的小太监制了一份京城里未出阁千金小姐的花名册,几经甄选后,余下丞相家那的位和不才我。

皇帝愁了,犹豫了,一面是呕心沥血辅佐他几十年的老丞相家的姑娘,一面是战功赫赫保家卫国的老元帅家的姑娘,于是这位选择困难户十分机智地下了盘围棋,经过一番昏天黑地地厮杀,终于,黑棋“老元帅家的姑娘”把白棋“老丞相家的姑娘”围得水泄不通……

皇帝一推棋盘,龙颜大悦,当即赐婚,昭告天下。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那时一心逃婚的我终于逮准了一个时机,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收拾了一些行李,凭着十几年来翻墙的经验,脚尖恰到好处地一点,悄无声息地攀上皇宫的外墙。

不是我武功高强深藏不露,十分不谦虚地说,着实是我的翻墙技艺高超。阿娘逝去得早,我从小便跟着爹爹东征西战,在我眼里,这世上只有攻不下的城池,没有翻不过去的墙……

“这是哪家的小丫头,手脚倒是灵活的紧。”

我刚喜滋滋地站在墙顶准备使了轻功往下一跃,一阵若有若无地笑声抖然在黑暗中散开,本就心虚的我心头猛地一紧,脚下却一阵打滑,一下子失了平衡往下跌去,心中暗道不好。

耳畔是飒飒的风声和吱吱的早蛰蛰鸣,恰恰卷了十里的芬芳四溢。先前军营里的清涯哥哥捉过草蛰逗我,那小东西可爱得紧。而此时我却无暇顾及这小不点儿和那些个良辰美眷,一心只想着若从这么高的围墙摔下去,虽说死不了,却也能摔个半死不活。

最讨厌就是半死不活,我怕疼。

清涯哥哥曾告诫我,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今日一领略,呜呼哀哉!

然而,并没有想象中痛得筋骨俱断,我微微一怔,片刻才发现自己猝不及防地跌入了一个宽大的怀抱中。迎着清冷的月光,我看不清楚对方的面容,只能稍稍辨识出他是个轮廓挺拔的男子,穿着月华色的袍子,一头墨发随意地披散着,正眯着眼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我。居高临下的模样。

“小丫头,你是哪家的姑娘?”

不等我开口,他突然撒开手挑了挑眉问我,清清朗朗的声音十分好听。

我一下子被他问住了,思量着自己总归是个逃婚的,万万不能让他知道了自己的底细。他见我一时不语,倒也不恼,兀自勾了勾唇淡淡笑开,不知怎的,我突然想起了西疆灵山上的雪莲。

真好看啊……

大朵大朵的,一下子在我的脑海中簇然绽放,清清雅雅却别有一番国色天香。

“也罢,毕竟是个姑娘家。”雪莲轻笑出声,伸手弹了弹一袭素衣上敢染上的灰尘,不等我开口,便作势要离开。

雪莲的脚步一顿,歪了头,清浅地眸光略带疑惑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先前我一直以为世间最清浅不过一袭如水如绸的月光,现在才猛然发现,原来也有人的目光可以如月色一般清浅绵长。

望着他一泓清泉似的眸子,我竟一下子犯了结巴,只觉得脑袋里面空空的,支支吾吾哼唧了半天也哼唧不出一个字出来。我正准备悻悻撒手,前方的墙角处倏尔闪出一个人影出来,径直走到雪莲面前,又不知附在雪莲耳旁说了些什么,须臾雪莲微微一笑。

倒是领略了一番雪莲的雅姿浅笑。

我想来者也是见过些世面的,见我呆呆地拉扯着正欲离开的雪莲的袖子,那人的眼神竟也未向我偏半分。

“罢了,见过卫元帅后就已经这么晚了,今日干脆就莫进宫了,留在外面罢。”那人还未出声,雪莲率先开口道,旋即他好似又想起了什么,偏过头来笑吟吟地看着我,“小丫头,这么晚了,你不回家吗?”

我愣了愣,摇摇头。这个时候,我可万万不能漏了马脚。

“公子,她可能没有家……”许是我想到了如果被我爹抓住以后就要被迫嫁给一个从未见过面的男人时,脸上的表情太痛苦,雪莲公子身旁的侍卫忍不住开口道。

我一怔,紧接着雪莲也是一怔,片刻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叹。

对,我没有家!我顿时目光灼灼地望向雪莲,暗自思忖着他既然认识我爹爹那便不是坏人,依现状来看,我既不知自己要逃多久身上的盘缠够不够,又不知自己该在哪处落脚歇息万一遇上强盗怎么办?当然,最最重要的是,他长得真的很耐看……

长成他这样的人,应该心肠都不坏罢。

几经掂量后,我悄悄咽了咽口水,得心应手地装出一副分外悲痛模样。

雪莲看我这般,果真犹豫了些许,须臾低下头柔声说:“大半夜的你一个姑娘家也不太安全,你若信得过我,先随我回去歇息,以后再慢慢做打算。”

真是一个又帅善良的好男人啊!

我偷笑,故意迟疑着答应他。他见我十分乖巧地点头,嘴角弯了弯,旋即转过身向前走去。

我连忙屁颠屁颠儿地跟上去,假装分外欣喜地同他说了许多话。譬如我没爹没娘,孤苦伶仃地,没人像你这般对我这么好啦之类的——当然啦,都是假话。

他在一个小客栈给我开了个房间后才离开,离开时他仍旧朝我宽慰地笑了笑,一时间让我又想起了西疆灵山上的雪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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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卫寄瑶,是平西元帅卫彦国膝下独女。

我阿娘过世得早,我打小便跟着爹爹南征北战,军营里有很多疼我的哥哥,他们都惯着我在军队里面胡作非为,一来二去,倒养成了我天不怕地不怕的娇纵性子。

我年纪虽小,但也知道,他们不过都是看在我爹爹的面子上让着我罢了。而真正肯与我亲近的,只有清涯。

清涯哥哥是爹爹收的义子,也是唯一除了亲守外肯用心待我的人。从小到大,就属他同我待在一起的时间最长,甚至比我同爹爹待在一起的时间还要长很多。爹爹是平西元帅,军对常年镇守在西疆,清涯哥哥便经常背着我偷偷爬上西疆的宏山,去看隔岸灵山开得大朵大朵的雪莲花。

我很喜欢那样精致淡雅的花,可我们使了各种办法仍旧不能越过那一条银带似的护灵河爬上灵山去摘那常年不败的花朵。清涯哥哥见我失望的样子也十分懊悔,后来,他带我去了各种地方去捉萤火虫、兔子和小草蛰,却再也没有带我去过一次宏山。

小满……

我大抵是又梦到清涯哥哥了,这世间也就只有他一人唤我“小满”,也只有他一人穿那样儒雅的长衫。他虽是从军打仗,却总喜欢穿素白色的袍子,与浑身的刀光血气格格不入。

小满,小满……

梦里,他一声声低低地唤着我的名字,随着他的慵懒喑哑声音,我立马想起了一个墨发素袍、眉眼精致的少年来。不知为何,他兀自一人坐在桂花树下喝得酩酊大醉,他的发随意地披散着,随风在周遭妖冶地打旋。

他一手托着腮,一手执着桂花酿,身旁七七八八地摆了一地的空酒罐,又似是因一出明月别枝惊鹊笑弯了眉眼。

我从未见过他这般风流放荡的模样,径直望着他我只觉得心中百般难受。风轻轻吹过,绪绪吹散了他摇摇晃晃的身形,我惊诧地大叫出声,旋即,他终于转过头望向了我。

小满……

他低低地出声,身形又被风吹淡了些许。他身后的廊上有风铃叮叮当当地响过一片。良久之后,他终于苦涩一笑。

小满。他笑,眼底竟浮上了一层层若有若无的悲恸的雾。我愣愣地看着他恍若江南烟雨般朦胧的眼,心底猛地一抽,好似有一根粗绳猝不及防地、狠狠地抽往我的心底。

然而我还是无能为力,望着他渐渐淡去的身形无措地如同一个小孩子一般。平日里我闯了祸,他总是替我担着,我激动抑或是失落了,他总是在一旁淡淡地看着我。我从未敢想过假如有一天他离开了我,我的生活会变成怎样。

不可能会会发生那样的事情的,我的清涯哥哥怎么会离开我呢?一片混沌之中我安然地闭上了眼睛,任这光怪陆离的梦境付之东去。

昱日醒来的时候,不大不小的房间里,斜射进来的日光晃得耀眼,我呆坐了半晌,揉了揉昏昏沉沉的脑袋,朦胧着双眼跳下了床。

咦?

我昨晚不是被一个又帅又善良的公子收留了吗?

人呢?

此时他难道不应该坐在我床头朝我缓缓一笑,含情脉脉地望向我,霸道又温柔地对我说:

“我昨天想了一晚上,从来都没有见到过你这么俊俏的姑娘,老子看上你了,咱们赶快成亲入洞房吧!”

——这才是民间活本子的正确打开方式啊……

抱着这样龌龊又纯情的心理,我一跳一跳地蹦下了楼,转眼便看见楼下客栈食区正中央,端端正正坐了一个男子。似乎是我的动静惊扰到了他,他波澜不惊地望了一眼,旋即亲切地朝我招了招手。

哦,是雪莲公子。

我十分开心地小跑到他身边,无视了他身旁昨日那个黑衣侍卫,一脸娇羞:“不好意思呀,我、我是不是让你久等了……”

“无碍,”雪莲微微勾了勾嘴角,生怕我因此不好意思,连忙解释道,“我也是刚刚才来。”

那就好。我放下心,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都是些清淡可口的小菜,香喷喷的白米饭旁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平日在将军府山珍海味我都吃惯了,刚尝了一口这清淡小菜倒又吃出几分不同于大鱼大肉的意味来,雪莲见我吃得可口,分外宠溺地笑了笑,隔着一层蒙蒙的热气,我根本没有注意到他恍惚的眼神。

“对了。”我喝了一大口白粥,含着米饭含糊不清地说出了我心底的疑惑,“雪莲——啊呸,公子,你为什么要把我安置在客栈啊?”

不是说安置在你府上吗?你府上吗?府上吗?上吗……

雪莲原是执着筷子,听见那声‘雪莲’后,青葱手指蓦地一抖,险些将玉筷抖落出去。好在他也没多想,望着桌上所剩不多的饭菜,反问我:“怎么,这儿不好吗?”

“好、好的很。”哪有你府上好啊啊啊……

我连忙赔笑,他一眼看穿了我的心思,狡黠地眯起了那双令众人趋之若鹜的眼眸,半带着戏谑开口:“不能回我府上哦,若是被我夫人发现了你会被打断腿的呢……”

我一愣,手里的筷子“啪”地一声砸在圆圆的小木桌上。

那位一言不发侍卫竟疑惑地偏过头,我还未来得及思及其它雪莲突然抓了我扔掉筷子的手,不顾着我面红耳赤兀自笑得十分开心:“小姑娘,你不会害怕了吧?”

怕你个小犊子!我扬起脸,满腔热血暗自沸腾,一脸的义愤填膺。

不过我最终还是没填成,雪莲仍旧不顾我百般暗示还是把我留在了那个小小的客栈,我一脸沧桑生无可恋,暗自把碗里的白米饭戳了个稀巴烂。

真是,长得好看又有正房夫人就算了,怎么还可以这样……这样调戏我呢……

不过最终他还是告诉我了他的名字,他说他叫司齐,见贤思齐焉,我一下子想起了孔老先生的那句话。然而相比之下,我还是更喜欢在私底下偷偷叫他雪莲。

京城的街市很热闹,人群熙熙攘攘的,雪莲看我并未带什么衣服,本着包养我的心态,带我上街去买些衣物。为了防止走丢,我很自觉地抓住了他月华色的袖摆。

雪莲只是轻暼一眼我拽住他袖子的小手,并未多说些什么,倒是一旁的莫华一个劲儿地边皱眉边咳嗽,弄得我好像有多想占他主子便宜似的。不过他咳嗽一声,我就愤愤三分,最后我竟觉得不占司齐便宜反倒不好意思起来了。

于是乎,我白白嫩嫩的小手开始肆无忌惮地放在他臂弯处小范围地暗暗游走着,莫华在一旁瞅着眼睛都直了,用伟岸的鼻孔对着我愤怒地出着粗气。

忘了说,莫华就是那位高贵冷艳的黑衣侍从,对司齐这位主子忠心得不得了。我一度怀疑,他是不是有特殊癖好暗恋上了这朵俊俏的雪莲花。

司齐终于忍不住了,瞪着眼睛又无辜又无奈地望着我欲罢不能的小魔爪,颤着音,俯下身吹了吹我耳旁的碎发:“寄瑶姑娘,你的手……弄得我,好痒……”

痒?那我更要帮公子您挠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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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我最终还是没有再得寸进尺,安安稳稳地把小手再次滑落到他的袖摆上,眯着眼盯着身后莫华气歪了的鼻子,心里一阵暗爽。

最重要的是,司齐那一副小无辜样,着实让我受用极了。本是他出钱出力“包养”我,可现在看来我倒像是泡足了良家小姐的风流大少。

很多年以后,司齐告诉我,当时他实在想不通,这小姑娘看起来文文静静秀秀气气的,大晚上的翻墙也就算了,怎么还长了一颗如狼似虎般的心呢?

事实证明,我的“狼虎”心确实喂不饱,并且十分英勇地吃了他……嗯,吃了他的豆腐。

还有他的花枝丸子、金丝蜜枣、桂花糕。

他说对了,我是真的喂不饱。

在我又解决了一块儿桂花糕后,雪莲公子终于忍不住开口发话了,他一手戳了戳我的肩头,在我疑惑回头时他突然瞪大了一双眼睛:

“姑娘,你还没饱吗?”

那语气,疑惑、关怀,且无辜。

我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还以为他心疼银子让我少吃点儿,于是特别豪迈地拍了拍胸脯,粗着嗓子哈哈一笑:“放心吧,我不会把你家给吃穷的!”

雪莲嘴角微微一抽,顺势咧了咧嘴,好气又好笑地望着我,小嘴像抹了油似的:“你吃不穷我家不是因为你吃得少,是因为小爷我家底殷实。”

一听这话,我不乐意了——我觉得我吃得也不多呀,不就是一个普通女子的饭后小点心的量吗?他干嘛这么小气啊。

他越小气,我就越要吃吃吃,他越心疼银子,我就越要花给他看。

所以我爹常骂我,说我这是犯贱。

见我这么暴饮暴食丝毫不顾及小女儿颜面,雪莲也不再“怜惜”我了,十分粗暴地扯着我的袖子把我往前方拖去,我手里丸子串上的酱汁就如此蜿蜒了一地。

红黑色的酱汁洒在地上,让人看得瘆得慌。

我身后莫华的脸色也异常瘆人,冷冷地看着他主子拖着没有仪态的我,竟也不知道怜怜香惜惜玉,活该他找不到媳妇儿只能喜欢司齐这个男人。

说的司齐这个男人,在我扶着树吐了个昏天黑地后,他竟也不知道过来怜怜香惜惜玉,真是活该被莫华这个冷面罗刹喜欢。

有时候我经常会想,如果那天我没有遇到司齐,我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

波澜不惊?不痛不痒地同病太子过着温水般不咸不淡的日子,了了一生后在黄泉奈何桥头哭丧着自己因皇命带来的姻缘?

还是终于耐不住这么冷冷清清的日子,同我的清涯哥哥破宫而出,自此鲜衣怒马仗剑天涯?

我不知道,那天当我吃多了吐了一地后,躺在柔软的草堆上时,我仍然很迷茫。

司齐在一旁架起了柴火堆,一星火花遇干柴后顿时变成烈火,隔在我和他中间,映得他好看的侧颜通红。

如同天边的浴血般晚霞,美好得令人心驰神往。

“怎么,看呆了?”司齐坐直了身子,抱着臂,戏谑地盯着有些恍惚的我。

诚然。我不加掩饰地点点头,他面色一滞,似乎反应不过来我这种翻天覆地的态度。半晌后,他终于笑出声来。

“我好看?”他笑得很得意,像一只奸诈狡猾的老狐狸。

“好看。”

我还是点了点头,司齐走过来在我身旁坐下,十分满意地摸了摸我的发顶,满面春风。

“小姑娘,你很诚实啊。”

他很认真地说道,也不知道是在夸他还是在夸我,然而最后他又补上了一句,听得我差点儿把白眼儿翻上天。

“经常有人夸我好看,我也觉得我自己挺好看的,这世上诚实的人可真多啊。”

他哈哈大笑,丝毫不介意我那个伟岸的白眼,末了,又笑眯眯地朝我道:“看吧看吧,不要把你那如狼似虎的小眼神儿藏着掖着了。啧啧,你是不是还没见过像我这么好看的人呐?”

“谁说的,清涯哥哥就比你好看!”我不服气地打断他,司齐立马十分不悦地皱起了眉头,像个被抢了糖果的小孩子似的,不高兴地反问我:“胡说,他哪里比我好看?”

“哪里都比你好看!”一提到清涯,我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兴奋地指手画脚,“就是,就是……眉毛、眼睛、鼻子、嘴巴……”

他冷哼一声,转过头去,似乎不愿意再理我了。

我又在说瞎话了,我知道清涯哥哥不一定比雪莲好看,但在我的心里,再也没有比我的清涯哥哥还要好看的人了。也或许是在面对司齐时我突然爆膨的虚荣感,促使我搬出了清涯,看着面前这人的一张别扭极了的小脸,我竟觉得格外痛快。

可转瞬,我又想起了身在军营里的清涯哥哥,在我的记忆中,他总喜欢脱掉一身笨重的盔甲,只穿着里面素色的衣衫,在远处含笑静静地望着我,待我走近一些时,他突然伸出手,温柔又细腻地为我梳理好微微有些凌乱的发。

他为我盘过各式各样的发髻,我那一袭逶迤的青丝总能在他修长的手指下被梳成清涯又不失妩媚的髻角,既彰显了大家闺秀的风范,又不遗小家碧玉的俏皮。

只是自我十六岁之后,他却再未为我盘过一次发。他说,按照家乡的习俗,十六岁后的姑娘家只能由自家夫婿盘发,也就是说,谁为我盘了发,我就必须要嫁给谁。

清涯哥哥说出这句话时,好看的眼睛亮亮的,似是天上熠熠的星子,又宛若湖底细碎的白月光。

他很认真很认真地瞧着我,仿佛用尽了毕生力气倾注成最动听的情话,他说,小满,等这场战争结束,我一归来,就立马为小满梳一次发。

一梳梳到尾,二梳千山万水,三梳白发齐眉。

自此相悦相惜,不白头,便倾盖。

我的清涯哥哥让我等他,我也原以为我能够等到他,可等来等去,却等到了一纸荒唐至极的皇命。

只因一盘棋,一个赌注,我要十里红妆,嫁入帝王家。

我的清涯哥哥为我梳了那么多次发,那么多次一梳梳到尾,到头来我却要和一个从未谋面的男人,白发齐眉。

这个世界总是这样,不问过程,只问结果。所以于冷酷无情的定局下,平添了多少跋山涉水的伤心人。

那时我才发现,在这个世界上,原来有许多事情,我都无能为力。

我醒来的时候,惊讶地发现自己竟枕在司齐的大腿上,隔岸已朦朦胧胧点起了明灭恍惚的灯火,零零星星地摇曳在一泓碧波之上,流浪的气息如波浪一般起起伏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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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我醒了,他缓缓一笑,须臾又转过头去望小河上漂泊的河灯。

“中元节?”我讶然,连忙起身跑到那条不宽不窄的河道边。对面正有两三只河灯向我这个方向飘来,大红色的灯花,在微波粼粼的河面上甚是好看。

话刚说出口,我就立马后悔了。此时正值春初,距七月还有三四个月,哪里来的中元节?

“这不是中元节,”他终于喑哑着声音开口,“这是祝魂灯,人们为祈求已逝之人超度投胎,便会在他过逝的那一天放祝魂灯,同时也保佑在世之人平安喜乐。”

哦。仿佛也被这河灯所包含的寓意感染了般,司齐竟有些失落起来。我疑惑地瞧着他突然在河边蹲下,拾起刚飘至他脚下的灯花。

当他拾起那盏灯花时,我想,他可能真的有受虐的癖好,把人家祝魂的灯花儿都给摘了,还不等着那孤魂野鬼来虐他呢。

然而他却并没用在意什么,望着那盏灯花出神了许久,突然开口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真像。”

呃?我愣了愣,他仿佛是刚从睡梦中惊醒一般猛地回过神来,眼神恍惚地瞟了一眼呆杵在一旁的我,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抱歉,让姑娘见笑了。”…

这时我才惊觉,原来一直收留我的并不是什么清新脱俗的雪莲花,而是一大朵来自地狱的曼陀罗。

见我不说话,“曼陀罗”也静默了良久,在我正思忖着怎么打破这尴尬的僵局时,莫华突然很不应景地抱着一大堆柴木闯入我们的视线中,并十分不低调地在一旁重新架起了柴火堆,烤着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小鲜鱼儿。

一看到食物我立马来劲儿了,也不管那朵曼陀罗还是雪莲花儿独自在那儿死深沉,直接一个箭步冲到莫华身边,面不改色地在他身旁坐下,望着他手里的烤鱼垂涎欲滴。

面对我如此大的反应,那个冷面罗刹却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径直把手中香喷喷的烤鱼像献宝似的送到他心心念念的主子身边,不过司小花这个当主子的还是很友善、很有觉悟的,他十分潇洒地把手一摆,指了指坐在一旁口水都快流下来的我,莫华立马耷拉着脸把烤鱼献到本尊面前来了。

当晚,我和司齐外加一个很煞风景的莫华坐在京城最隐蔽的一角吃着香喷喷的烤鱼,微风很轻柔地从我脸上拂过,带着缕缕柴米油盐的味道,霎时,我心中盈满了人间烟火香。

很多年以后,我仍能记起,在一个灯火恍惚的夜晚里,我湿漉漉的心突然毫无预兆地塌陷下去,为一个竭力伪装着小忧伤的男子暗暗泛疼。

看着他晦暗不明的双眼,看着他怅然若失的神色,我猜,他是在透过隔岸的灯火,忆起了某个明灭恍惚的姑娘。

并不是那一刻他对我动了一丝丝感情,而是在我透过他想到清涯哥哥的同时,他也想起了一个明眸善睐的小姑娘。

一个他很喜欢很喜欢的小姑娘。

司齐跟我谈起她的时候,晦暗不明的眸子里突然闪起了如熠熠星子般璀璨耀眼的光,在一个潮湿的夜晚里,他的目光温柔地一塌糊涂。

他说,他很喜欢那个小女孩。

他谁,她那时候还那么小,瘦得让他心疼,她就像一只迷了路的小鹿一下子闯入他的世界里,可怜兮兮的小模样,让他第一次有了一个男人想保护自己心爱之人的欲望。

对于她的姓名,她自己都含糊不清,那时她一边抓着肉丝饼一边怯怯地打量着收留自己的那个小哥哥。

他叫她小青,他记得那天她穿了一件水青色的衫子,粉粉嫩嫩的女孩子在明媚的阳光下笑得十分漂亮。

可惜的是,当司齐跌入在过往的记忆中而难得地向我坦露他真心时,我却十分煞风景地抱着个猪肘子啃地正香。

我心里想,什么小青啊,什么明媚活泼的小姑娘啊,听着这名字我只能想起一条有这黏湿蛇皮的青蛇,难得我们雪莲公子也竟然会被这小妖精给勾了魂儿。

我还想问他,那你的青蛇姑娘现在在哪儿呢,被法海哥哥收了去吧?爱即是痴,碰不得啊碰不得……

我佛曾曰,情字乃冰上燃火,火烈则冰融,冰融则火灭,痴情的人儿哟,我分你猪肘子你要不要?

然而在我还没开口时他便一眼看破了我的内心,好气又好笑地拍了拍我的头,声音清清朗朗十分好听,他说:“让你少看那些话本子,你这小脑瓜里面到底在想些什么?”

还没等我把猪肘子甩到他脸上他却突然落寞地垂下眸。他说,寄瑶,她还是走了。

小青还是走了,那样一个明媚活泼的小姑娘还是走了。

那时我还未理解他所说的“走了”是什么意思,于是没心没肺地凑到他身边,嘿嘿一笑:“就是嘛,我就知道她最后会被法海收走的。”

司齐一愣,低下头看了看我不小心滴在他身上的酱汁,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他一把抓过我,从我手里抢过那只猪肘子毫不留情地扔掉,整个院子都能听我的惨叫和到这个男人丧心病狂的狂吼。

——啊啊啊卫寄瑶你知道老子这件袍子有多贵吗?!

——我不管啊啊啊你还老娘的酱肘子啊啊啊!

——酱你亲爹啊啊!卫寄瑶你给老子算算这衣服够给你买多少头猪?!

——你衣服脏了还可以洗啊,你把我猪肘子扔了让我怎么活啊啊啊!

——那你算算能买多少头猪啊?!

……

有时候我也觉得挺奇怪的,好好一个玉树临风的美男子,为什么总是流露出一种二百五的神经气质呢?

小气、腹黑、爱捉弄人……说好的忧郁的雪莲花儿呢?

我曾想,可能是我太大气了,才显现出司齐这个小人的小肚鸡肠的。

这么一想想,我果真心里舒服多啦!于是十分大气地跑过去很小气的雪莲公子握手言和。

可谁知他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把脸扭到一边儿,冷哼出声:“要是别人免了我赔这么多头猪,我也会这么大气地跑过去握手言和的。你还不赶快磕头谢恩?”

我一听,十分无奈地翻了个大白眼:“你太小人了,怎么净和猪过不去啊?”

我本是无意开口,司齐却突然笑了,像一个恶作剧得逞了的小孩子,冲我一个劲儿地挑眉:“这可是你说的哟,我喜欢和猪过不去啊。”

我微愣,片刻后才彻底反应过来他在骂我,刚想恶狠狠地臭骂出声,陆司齐这个小贱人立马十分得意地扭着屁股溜之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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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我就梦到我变成了一条青蛇。

法海大人扛着青龙偃月刀一路把我追杀到宏山脚下,他的后面跟着俩托着宝葫芦的哪吒。

事后我想我一定是被司齐整傻了,当时也没想为什么扛青龙偃月刀的是法海不是关羽,为什么有俩哪吒还非要扮作葫芦娃。

于是我也不管对方是不是半斤八两的假冒伪劣货了,一口气直接奔上了宏山,刚想喘一口气就立马被大步追上来的法海给逮住了。

他张大嘴巴对着我得意地哈哈大笑,边笑边念着我听不懂的咒语,就在我将一命呜呼之际,突然天边闪过一道白光,司齐踩着七彩祥云破空而来!

他真的、真的好帅啊……

我躲在司齐身后看着他十分有气场地挥一挥衣袖,衣摆顿时化作利刃,割破了法海的喉咙。

“别怕。”在迅速解决完战场后,司齐转过身缓缓向我望来,“小青,我带你回家。”

他的眉眼一下子被放大了数倍,温和的眉目中闪着细细碎碎期冀的光,美好地令人面红心跳。

我羞涩地捂住脸,立马十分开心地迎上前去,一边嘿嘿地傻笑着一边欢快地摇动着我的小尾巴。

等等……小、小尾巴?

我下意识地转过头,恰见有一个素袍男子正一手拽着我的“蛇尾”,淅淅沥沥的小雨不知何时已纷纷落下,洋洋洒洒地覆上他的月华色袍子,覆上他的脸颊。

他低眉顺眼,却紧紧攥着我的尾巴,好像生怕一不小心我就要从他身边溜走了一般。见我回过头,他微微一怔,眉宇间闪过一丝欣喜的光:

“小满。”

他的声音如同一只温柔的大手,覆在我酥麻的心尖儿上。仅仅只是一声呼唤,我便像一脚猛地踩进了柔软的云朵里一般,心儿欢腾得像一只小鹿,兴奋不已。

这时我想起了我身后的司齐,他牵着我的手慢慢变得僵硬而冰冷,阴鸷的目光直直刺向清涯,眉宇之间染了些许阴戾之气。

——不好!我的心“咯噔”一跳,还未来得及阻拦,只见司齐快速拾起了地上寒气逼人的长剑,一下子刺入了毫无防备的清涯的心脏!

不要——

我猛地一震,跌跌撞撞地跑上前抱住清涯冰冷的身体,看着他涣散无神的眼瞳,一种巨大的恐惧与绝望排山倒海而来,呼啸着如一只困兽吞噬了我的全身!“清涯哥哥!清涯——”

看我发了疯似的大叫着,司齐却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切。他静默了许久,终于走上前来一把拽过我,面色冰冷,说:“小青,跟我回家。”

小青,我找了你好久。现在,跟我回家。

没有卫清涯,只有你的司齐哥哥,你和我一起回家,听话好吗?!

“滚啊!”我恍惚了片刻,猛地挥开他的手,紧抱着清涯,对着面前这个双手沾满了鲜血的罗刹,恨声嘶竭。

“我不是你的什么狗屁小青,我是我!是卫寄瑶!我是清涯哥哥的小满啊……你还给我,你把他还给我,他是我的清涯哥哥啊……”

我的清涯,那个疼爱我、怜惜我,要为我束一辈子发的卫清涯啊。

“你不是她,我早把我的小青弄丢了,我早该知道的。”司齐苍白着脸,死死盯着跪在地上失魂落魄的我在,怔了良久。终于勉强扯了扯干涩的嘴角,苦涩一笑,“是我痴妄了。”

细细的雨丝虚化了他清俊的面容,他喑哑的声音如同一个虚幻的影子般飘渺又在雨中久久消散不去。司齐兀自一人立于雨中,视线落到我与清涯身上时,眼中突然闪过一道凌厉的光。

他微微眯起清冽的眸子,细细打量了我许久,我一举一动落入他眼中漾起一片他悲喜难辨的神情。

片刻之后,他张了张嘴,终是哑然。

30

兀的,我从梦中醒过来了,猛地坐起来,额前汗浸湿了碎发,抬手一摸眼角的泪痕犹在,周围漆黑一片,朦胧的月光仿若是薄薄的蝉翼,笼罩着周围。

原来是梦啊,我这这梦不可谓不真实,心中的那中震惊犹在,像是真真发生之景,似梦似幻,又真得叫人心碎难抑苦涩,难受得紧。

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是这噩梦可真是稀奇古怪的,呆滞了半天,我这脑子似乎卡壳了,还不是一般的迟钝,许是梦中之景着实过于震惊,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

我的清涯哥哥,他还答应回来为我梳头,怎么可能会在那之前死去呢,凭他的剑术,怎么可能有人轻易取他性命,不能的。我说没有就没有。

就是坚定了这个信念,然后我这几乎喘不过气的症状,才终于变得好一点了,闷着几乎快要抑郁的愁绪总算是淡了几分。

定然是庸人自扰之,好端端清涯哥哥是不会有事的。

想起那素色的长衫,那些在灵山对岸的嬉笑打闹的日子,被清涯哥哥温暖的眸子定定望着,时光温柔的流淌,悄然抚触人心,那时候只觉得是寻常,现在想起来,想念的紧,却是难以回去了。

我这莫名太子妃的头衔冠在身上,还真是沉闷又讽刺。

因着皇帝的一盘棋,临时起意的一个决定,就要我嫁给那什劳子太子,不行。

我的清涯哥哥,还在等我。

方才的梦倒真是触目惊心,那个样子的雪莲,宋司齐的模样,是他从来未见过的冷冽和凌厉。

许是才认识他没多久,还未有机会见过他那狠厉的一面么。我倒不是很想见,多么可怕,连带着他在梦里做的事情,我这小心脏还带着丝嘶声裂肺的恨意,竟然感那样对我的清涯哥哥,即便是在梦里,也不可以。

夜凉如水,带着丝丝凉意,深入四肢百骸,顺着汗浸过的张开的毛孔,凉得人有些微的发颤,但是也同时也因此变得冷静了些。

梦里的凄凉和心里的悲绪也淡了。这梦这么离奇,我怎么会差点以为那是真的。

忽然,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扣扣扣,在这安静得只有蝉鸣和蝈蝈声的夜里,显得那么突兀,划破了我成愁丝的思绪。

什么人,这么晚还在敲门?莫不是半夜遭贼了罢?

若真的是贼,还真是大胆,哼,我可是卫将军的独女,论剑术,可不是寻常女子可比拟的,比起一般男子,自然是不弱的。

我不做声的掀开被子,悄声下床,躲在门后,就像看看这个小贼想做什么。

想偷本姑娘的东西,真是或得不耐烦了。

这好这一腔的愁绪无地施展,小贼,你可得倒霉了。

我握紧手中的剑,屏气凝神站在木门的后面,这小贼不死心,一直没有离开,见到屋里面没有反应,竟然将手放在则门把上,轻轻一推,便开了。

哼,你敢进来,我就让你好看。我这军营小霸王的名头不是白混的。

开门后,迎着浅色如华的月光,朦胧笼罩了来人,带着夜露清冷的气息,修长的身影缓缓走进,在空气里还弥漫着淡淡的酒味。

敢情还是个酒鬼,我屏住呼吸,看着他的背影一步步靠近床边。

褥子里是一些枕头,装作有人睡的样子,虽然我没见过贼,但是这点糊弄人的技巧还是知道的,这样能够减轻他的防备,以为房中的人仍旧在熟睡着。

这小贼也真是奇怪,大摇大摆的走进来,入屋之后,径直走向了传遍,连木桌上的包裹看都没有看一眼,就奔着床上的假人而去。我忽然弄明白了,这人一定是采花大盗,估摸着白日里看中了我的美貌,却因内心羞于与我明目壮胆接触,因而选择夜会。

清淡的背影一席华丽的长衫,在暗夜之中模糊不清,隐约觉得是不菲的料子,我好像听过,现在的采花贼似乎都兴穿得人模狗样的。如果有最受欢迎的,约莫就是面前这种的罢。

光是这凌冽的背影,精瘦却隐隐有着优美肌肉线条透出来,暗中瞧见的侧颜挺直,似是如玉一般,人模狗样的,好像长得不错。

可惜了,要学人作奸犯科。我是不耻的。

只是依稀有点熟悉啊,这背影。

小贼伸手探在锦被上,指骨分明的玉手在月色中有些苍白,轻轻抚着被子,浅浅的一息叹气声,融入了这沉寂的夜,手指微动,似乎想要掀开被子。

终于要露出你的真面目了!我踮起脚尖,一步步靠近,不管这小贼长何样,敢来我的屋里做这档子事情,那就莫怪我了。

“受死吧,小贼!”

我呼喊一声,用手中的剑大力的砍下去。闭着双眼,也不忍心去看,那须臾之间可能变成了两半的人,场景太过血腥的话,我怕把晚饭给吐出来了。

等了片刻,没有想象中那人体倒地的声音,我心下觉着有些奇怪,不该啊,再怎么滴,也应该是被我这剑震惨叫才对,怎么面前这人一点反应也无。

我缓缓睁开一只眼,才发现手中的剑竟然是未出鞘的。

难怪,哎,糟糕了。

暗夜无光,唯有天上的繁星闪烁,闪过明灭的光,就像是面前这黑暗中静坐无言的人眼眸,清冽中透着明暗的光,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透入眼底,漆黑如墨,像是无尽的深渊,仿若是多看几眼,就会被吸入其中。

好危险,好冷,我不禁打了冷颤,这个采花贼怎么像那冷面罗刹,令人莫名的害怕。看不清楚他的面貌,也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只是觉着寒气渗人。

兴许还有一点点的悲愁,我心里莫名涌现这个念头。

手中的剑原来一直没拔出来,现在被他发现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施展剑术,是否能打过他,好像是个问题啊,这小贼的气势凌人,还挺唬人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装的。

“小青。”

薄凉的夜里,静寂一片。

30

不厌其烦的蛐蛐聒噪不停,在无光的暗角歌唱,用尽力气唱着他们的短暂又寂寥的一生。

许是分神了,竟然没有听清楚这个采花大盗的话,但是这带着磁性暗哑的嗓音,倒是蛊惑人心在,听起来酥酥麻麻的。我晃了晃脑袋,不能被这个人的表面给欺骗,他今夜可是欲要行不轨之事的!

此时的我全心全意关注着面前的小贼,竟然也没有注意到房门一直都是开着的,凉月伸出的薄纱悄悄蔓延入了屋内。

这个小贼,莫不是脑子有毛病吧,我这么想着,因为他着实是安静得有些反常了。

他一直坐在床沿边上,背着光的身影对着我,忽然伸出来,轻易就圈住了站着的我,我方才正在悄悄打量这个莫名其妙的人,直到他突然抱了我,心中警铃骤响,狗改不了吃屎,采花贼就是采花贼。

真是胆子贼肥了。

我横生一口气,我都还没给清涯哥哥抱过呢!你丫敢抱我!

怒的拔剑,冷锋一闪,暗中一道凌冽之气爆发出来,敢吃我豆腐,看我怎么砍你。

“慢着!”

“叮。”

刺耳的兵器交接的声音,有人突然出现挡下了手中的剑,来人身影高大,一身黑衣,紧紧皱着眉头,严肃的面上是不可置信和不悦。

莫华?

怎么司齐那衷心的护卫会出现在这里?

还真是蹊跷了。

恰好,怀里抱着我的人抬起了头,白瓷一般细腻的玉颜,浅淡的眸光,面上神色若有若无,高贵又清雅,像那雪域灵山上的雪莲,月华照在他的面上,原本是绝美的朦胧月光,却远远不及他的万一,我怔了,这不是雪莲公子么。

怎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我手顿住了,刚才被莫华的剑给震到了,虎口还隐隐作痛。我早就猜到莫华的剑术精湛,所以并不意外,只是面前这是什么情况。

就算是我说出去,这清雅高贵的雪莲公子在做采花贼,怕是半个相信的人都没有。

下一瞬,雪莲公子有些无力的垂下了手,松松的靠在了我身上。

“你们……”莫华眼中是不可置信,似乎打死都不信他的主子会和我半夜厮混在一起,很是狐疑的看着我们两个,他缓缓走过来,伸手出来扶司齐。

我真是百口莫辩,斟酌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其实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是雪莲,是司齐他勾引我。”

优美俊俏的雪莲阖着眼睛,由着莫华搬动身体,没有什么反抗。

这个时候,我才看到这白皙通透的雪莲公子,面上带着浅浅的红晕,那淡淡的酒味弥散在空气中。

莫华带着一丝鄙夷,欲言又止的模样,在扶着司齐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睨一眼道:“就你?我家主子勾引你?你莫不是失心疯犯了。”

我听得很清楚,这该死的没眼光的莫华最后一句是肯定的语气。竟然这么看不起我,分明是你这莫名其妙的主子来到了我的房间内,现在抱在一起让人误会了,竟然还是我的错不成?

这口气该怎么忍下去,真是不公。

“有多远走多远。”我没好气的迅速关上门,不想见到这两个人。

原本以为这个帅又善良的雪莲公子很是可靠,可以依赖来着,但是现在看来,他可能不禁有正室,说不准这么风流的人物还有许多小老婆,兴许还想让我做他的小老婆,哼,这是不能的。

真是可惜了这副好皮囊,竟然没想到是这样的人,我心底有点不舒服的感觉。

那个梦里头的司齐凛冽的冷气,此时又闪现在我脑子里。

这样的人真是可怕。

翌日,明媚的太阳普照着大地,鸟儿叽叽喳喳,翠色的枝头冒出点点春意,那些颤颤巍巍欲要盛开的花骨朵满是昂扬的朝气。

我懒懒的躺在床上,昨夜因着噩梦再加上司齐的忽然出现一闹,很晚才睡,这第二天则自然是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来,完全没有人来打搅,甚是舒服。

伸了个懒腰,我打开房门,扬起微笑,迎接这春日耀眼的光。

客户数一大早,就见到了不是那么想见到的人,板着严肃死脸的莫华堵在房门口,在一旁的,还有雪莲公子,背着身,怎的一起来就见到他,好心情少了大半。

我欲要关上房门。一个打不过,一个惹不起,难道躲还不行么。

修长的脚拦住了房门,不能合上。

我抬眸,“雪莲……司齐公子,有个贵干啊。”

语气甚是不善,分明是他昨夜夜袭我房间,搅得人不得安生,最后还得被他的下属鄙视一番,任谁受了这气都不会有好脸色。我这厢还是和气讲理的。

“咳咳。”雪莲公子轻轻咳了咳,示意身旁的黑衣男子,清冷的眉眼印着点点星辰,“听说他对姑娘说了些不该说的。”

莫华在主子的暗示之下,微微蹙着严肃的眉峰,却是顺从的弯下半个身子来,低眉顺眼道:“昨夜是属下说错了话,还请姑娘原谅。”

这认错服软的姿态,我瞧着勉强还行吧。我就喜欢别人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嗯。”我勉强给了雪莲公子一个面子,微微颔首,算是原谅了他。只是这雪莲公子,我和你昨晚的事情,似乎还没有完啊。

雍容华贵的月华色袍子,墨色如绸缎般的黑发散在肩头,翩然的样子,似是谪仙,雪莲清淡的眸子环视了周遭一眼,便坐在古朴的圆桌旁,静静坐着。

莫华跟着进屋放下了偌大的木盒子之后,随即出去了,留下静默的两人。

这个木盒子显然散发着勾起人食欲的香味,恰到好处的浓淡,我咽了一口口水,肚子还是空的,闻着这个味道,就更加难以抵抗了。

这雪莲公子还挺上道的,知道我爱吃,现在是想要拿着礼物来赔礼道歉罢。

“姑娘既然是饿了,何不打开来吃。这是专程为姑娘准备的。”优美的嗓音带有磁性,同昨晚听见的那种暗哑不一样,此时是清冽,听起来更为舒畅。

30

可是昨晚那种蛊惑人心的口吻,轻浅的呼唤,又似乎在呢喃,让人无法自拔,其实我更喜欢这样,这想法很奇怪么。

不过,我不会告诉雪莲的。

昨晚的他是有些奇怪。

“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打开食盒,拉开一层,是鲜嫩可口的烧鸡,珍珠丸子,烤乳鸽,红猪肘子,再拉开一层,晶莹剔透的各色糕点,繁杂的款式看得人眼花缭乱,浓稠的粥醇香,我手一抖,再拉开了一层,是全国各地水果,这么奇珍异果凑在一起,可真是难得一见。

从前不知从哪里听过一个典故便是,红尘一骑妃子笑,皇帝为了讨心爱的妃子欢心,不远千里运送女子口馋之果。

这司齐还真不赖,虽然没那皇帝那么夸张,但是诚意足够。我知道是想用此聊表昨晚的歉意,投我所好罢了,他不好意思说什么,却在用行动表示歉意。我心甚欣慰。

他在我心里的形象稍微挽回了一点。

“让你费心了,这怎么好意思。”我一面说着,一面抓起鸡腿便是啃了起来,还有一只手不忘拿起猪肘子,昨日的猪肘子掉落在地上了,还一直心心念念呢。

看着我心口不一的动作,对面的雪莲公子,扯了扯嘴角,清淡的眸中含了一抹暖色,嘴角兀自勾了勾。

这雪莲平日里大多时候是一副不苟言笑模样,但是吧,我总能不经意见到他浅笑,怔着,那仿若是春日里的涓涓细流,目光如月光一般轻浅绵长,沁人心脾。

在军营里,听着糙汉子常谈论红颜祸水,怎么样的红颜祸水我是没见过,若是仅仅凭一个人姿容便能扭便事态,令人陷魔怔,我现在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司齐的样子。那时候不明白红颜祸水,现在却是隐约懂了。

可能一不小心就会深陷啊。

“对了,昨晚你到底是什么回事?”我用油腻腻的爪子抓着烤鸡腿,舔了舔另外一只油腻的指头,甚是满意。

肚皮逐渐变圆。

司齐眸光闪了闪,速度很快,一下就不见,专心吃着人间美味的我没有瞧仔细。

“昨晚你喝酒了罢,那酒气很盛。平日里可没见你这样,莫不是遇上什么事情了。说出来,我或许可以为你分忧。”我就是本着助人为乐,顺便报答他收留她的恩情,随意问的。

这漫不经心,也甚是顺口而已,没有多想。或许像雪莲公子这般的,总是有些个鲜为人知的癖好的,即便他不说什么,我也不追究。我心中慈悲,不揭人伤疤。

那细长骨络分明的细长手指,倒了一杯茶,放在我面前,再接着就是给他自己也倒了一杯,淡淡品尝起来。

“无碍。”司齐浅淡的目光缓缓投在我身上,仿若是有点深意,又仿若仅仅是如那拂面的春风掠过,不经意间转化了话题,“姑娘,接下来,你有打算?”

打算?我逃出来已经有几日了,虽然卫府中还没有什么动作,但是一旦发现我不见了,按照爹爹那臭脾气,一定会捉我回去的。京城显然是不宜久留则的。

至于要去哪里,我想,要不然去找清涯哥哥好了,他还在西疆,只要找到他我就可以和清涯哥哥在一起了。我要告诉他,这什劳子的姻缘我不稀罕,我成功逃出来就是为了要和他在一起的。

我要奔赴他的诺言,等他为我梳一辈子的头,白首不离。

如此想着,心中甚是柔软,眼中满是过完的那些欢乐时光,嘴角不禁裂开。就连昨晚的噩梦都忘了,忘了那些惨烈悲怆的则感觉,那种悲痛消融。

我笑着对上司齐的目光,“西疆,我要去西疆。”

司齐望着我的时候,清冷眸中点点的墨色深了几分,如星辰的光芒散步,在看着我,但是那眼神又似乎在透着我在看另外一个人。

“不要去西疆。”

我啃完手中残余的乳鸽,抹了抹嘴角,抬眼去看他,甚是不解,“为何?”

期间我还伸出手拉了拉他的衣袖,那洁白如月华的衣袍上便多了几道油渍,雪莲公子手僵了僵,似乎是忍住了,沉住气不漏痕迹的避开我的手,然后道:“西疆很危险,你一个姑娘独行很容易出事。”

“即便是这样,我也还是要去的。”不管怎么样,我都是要去找清涯哥哥的。

西疆的确危险,但是也很美。我在哪里待过那么久,自然是知道的。

“要不然这样吧,正好我也要去西疆,我护送姑娘一程如何?”司齐悠然的提出了这个建议,浅浅的喝了一口茶,似是漫不经心。

我有些狐疑,看了他一眼,真的是这么凑巧么。

不过以雪莲公子这样的,要骗我这什么都没有的一个孤寡女子,也没有什么好骗的,像这样的清冷俊逸的俊俏公子,有多少女子想要贴上身来啊,他约莫不是想要劫色。

唔,其实劫色的话,以他这样的容貌,鲜少有女子会拒绝的。

我晃了晃头,不不,我的清涯哥哥世界上最好看的。

“既然是如此,那就麻烦司齐公子了。”我伸出手,想要同他握手,手才触碰到他的衣袖,接下来终究还是爆发了了惊天动地吼声。

“你不要再把那爪子伸到我的袍子上!”

“小气,不过是摸摸又怎么了,大男人沾点油渍又怎么了!会死啊!”

“我这袍子就是把十个你卖了都还不起,你这猪!”

我想起而来昨日还被他捉弄说是猪,心中是又怒又恼,咬牙。

“你洁癖啊!那你还半夜来我房间,专程坐在我的床头,你怎么不嫌?!”

“那不是走错了么!谁故意走到你床头啊!”

“无耻无赖!”

就在两人争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窗外闪过一个黑影,身影很快。

雪莲公子一下子停住了话语,敏锐的感觉捕捉到了那个似是不善的黑影,立马追了出去,凌厉的步伐非一般,我反过来的时候,立马跟了上去,这是然发生什么事情了?

那个黑影武功高强的模样,不知是敌是友,而且这人是找司齐的呢,还是找我的呢?

真是诡异得很。

但是由于他们的速度太快了,我没一会,就跟丢了。

饶是见识过这么多厉害的人,我还是第一回见轻功如此厉害之人。而且更是没有想到的是,原来这司齐的武功也这么不俗,看气质不像一般人。

看来有是非要起啊。

30

就在那黑影子一闪而过的时候,我已经是迅速敏锐的意识到了,可没有料到的是,这看起来有些文弱的雪莲公子,竟然功夫还不弱,这倒是令我有些诧异了,兴许这个雪莲公子还有许多秘密罢。

我在提着剑在大道上飞速的疾奔着,可任是这样,只能勉强跟上前方两人的一角黑影,就连背影都是虚的。偌大的人影一个也见不着。

在跑着的时候,我甚至有些许的怀疑,我一直跟着的黑色幻影莫不是假的罢,只是我眼花臆想的,若不是的话,怎么会凭我的功夫,连他们的衣角都捕捉不找?

若是被爹爹知道的话,他那死板像是木鱼一样的脸定然很凶,该责问我为何武功退步了。

不过现在不是想爹爹的时候,讨厌他还来不及,哼。

皇帝的一道命令,说要我嫁给谁,他就眼睛都不眨的答应了,枉费我平日里这么孝敬他老人家,没想到在皇帝面前,不过是一个被利用的棋子,一点选择的余地的都没有。最过分的,自然是爹爹竟然一点点为我争取的意思都没有,也不知道我这女儿在他心里还有没有地位。

我怕不是亲生的罢。

在西疆的时候,在军营里面,我和清涯哥哥走得这么近,日日和清涯哥哥相处,我就不信他那从军多年的智谋大帅会一点也猜不到我的心思。爹爹定然是知道些什么,但是相比皇帝的利益来说,我的幸福什么的,不值一提罢。

我是不想见到他的。这样狠心的卫元帅,谁爱当他的女儿谁当去。

还有什劳子的太子妃,这头衔,天下的女子如此多,听闻排着队要嫁他的人不是排除天际了么,谁爱当谁来。

不断穿过街道,几乎快要撞上其他的人,但每回又是惊险的擦过,并未有出现什么意外。

我愈想着,就愈是心中有气,思来想去,还是清涯哥哥对我好,从来不会强迫我什么。

果然做决定去西疆是对的,得要快点逃离京城这个破地方。

不经意擦过身旁的树叶,摩挲的触感甚是粗糙,我这娇弱的皮肤有些受不了,被划了好些道红痕,好在是没有破皮,我这人有个毛病,就是见不得血,有些晕血。

打小就被保护得很好,好在也没有受过什么大伤,一直都有人护着。那道素色的青衫总是在我最需要的时候会出现,清澈的眼眸宛如那月泉里最干净的潭水,沁人心脾,每次在我遇到困难哭鼻子的时候,我总能的得到清涯哥哥温柔又清香的怀抱,能够得他安全相护。

那是最清冽澄澈的泉水,滋润着我。

忽然一个不小心,神思偏了偏,便没有看清前方之物,一头撞了上去,这一撞撞得结结实实的,我捂着额头蹲了下来,佩剑被我暂且放在一边。

“嘶,好疼啊。”

眼中一下子就蓄满了泪花,好久没有被撞得这么疼了,从前,每每快要撞到的时候,总会有清涯哥哥提醒,有他护着,我基本都可以不带脑子出门。

只要有他,我只要管着开心傻乐便好,他那温厚带有薄茧的手掌总会在我快要受伤之前,出现在我面前,替我挡住一切,他是我的保护神,就想在西疆里听到的传说故事一般,他如同灵山圣域里的东西守护着西域一样守护着我。

我蹲着,感觉有晕眩,估摸着是撞得有些忒狠了,站不起来。

不知道是想念清涯哥哥,还是因为疼,这泪水倾泻下来,就止不住了,一行清泪滑下来,接连不断,像是珍珠串似的,一颗又一颗,这段时间受的委屈在此刻全然凑在一起,集中的爆发出来,这晶莹的水花也是止不住的。

爹爹不管我,是想要日后任由我一个人留在那个偌大空洞的皇宫里,里面的人都是不怀好意的样子,都很凶,那些个臣子还说我是天煞孤星,说我霉运,都不喜欢我,最讨厌的便是那什劳子太子殿下。

病恹恹的太子,传闻是孤高又冷傲,在听说我被赐婚于他的时候,一点反应也没用,听有人跟我说,当时他还叹了一口气,这算是什么档子事啊,我才不是一万个不愿意呢。

我才是不愿同他一块同床共眠。

我本就不稀罕这门婚事,也不愿同一个素昧蒙面的人结亲,但是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还要被人想方设法的弄进宫里去,去当这破太子妃,我本来就不喜,而我那太子病秧子太子殿下,看起来也不是很满意这门亲事的样子,那为何他不趁着还未成亲,还有余地的时候提出异议?现在搅得两人都难堪。

我对这始终未有见过一面的太子是一点好感也无,枉论外人说起如何的厉害,我对他的好感度一分也无,甚至说得上不喜。

然后现在遇到的雪莲公子又有些莫名其妙,昨晚还不知道想对我做什么,不是什么好相处的样子,虽然为人有利又似乎很善良的样子,但是毕竟和他萍水相逢。

才从宫里逃出来,也不知道爹爹发现了没有,更是不知道皇帝老头知道没有。

若是被那个宫里的皇帝老头发现我逃婚了,肯定会出动大半兵力来捉我回去成亲的。指不定会极其生气,然后顺带要了我这颗可爱的小人头,最后当初没被选上的老丞相家的姑娘就可以补位上了。

掉脑袋是多么轻巧的事情。

我从一开的低低抽泣,到干脆的嚎啕大哭,直接哭得很大声,蹲在角落里,这震天动地哭声,连我自己都有些被吓着了。

这一肚子的委屈,总是得发泄一下啊,要不然这么难受还能怎么办。

我的清涯哥哥没能在身边,没有人哄我,我想他。

一想到清涯哥哥,就越发哭得厉害了,简直是惨不忍睹。膝盖上,衣袍上,沾满了泪水,染湿了大半的袖子。

明明是明媚的天色,闲适的皇城,微风都是和煦而清爽宜人,一切都是安好的模样,可是我就是觉得在电闪雷鸣的天气里还要伤心难过,四周都是灰色的,耳边除了我自己漫天凄惨的哭声,就再没有别的东西了。

好惨啊。

此时,正好有一个温暖的物什落在我的头上,很是柔和,轻轻摸摸着。

难不成……

“清涯哥哥?!”

30

我猛然抬头,满是希冀看向面前的人喊了出来,我心心念念的人儿啊,真是你么。

有时候,希望有多大,失望就会有深,在深刻体会之后,我才明白这个伤害有多深。上一秒还漂浮在云端,可下一秒便是直坠平地,摔得很疼。

站在面前,比蹲着的我还要高上些许的人,也仅仅只是比我高了小半个头,是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带着玉冠,小小包子的脸,眼中满是探究的神色,看着我大半天,都在认真打量着。

我本来还说哭得昏天暗地,本以为会有清涯哥哥奇迹出现来安慰我,没有想到竟然是个小团子似的人儿,而且还是这么机灵古怪的团子,一边看着我,一边摸着我的头,嘴里还颇为认真的说道:“姐姐,莫要哭了,若是哭成花脸猫,就不好看了。”

这小团子粉嫩可爱却又认真故作老成的模样,我瞅着,竟然开始停下了抽泣,有些怔的看着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狼狈模样,竟然落在一个小孩眼里了,真是丢脸大丢大了。

也幸好,只是落在一个孩子眼里,若是被什么相熟的人见到了,以我这万年不哭一回的骄傲性子,让那群小子看见了,我定然会被嘲笑的。

我抽了抽鼻涕,用袖子抹了抹脸,勉强算是擦去了泪痕和水珠,现在是没有镜子,若是有的话,我这眼睛一定是肿的。

“没事的,姐姐不哭了,小团子,你怎么一个人啊,你爹娘呢?莫不是你走丢了?”我说话时候,都能够听到自己的鼻音,哭过的嗓音都会有点哑,说话的时候还有点虚弱的样子。

但是我更加关心这个小团子,真真是可爱,但是独自一个人出现,可是不常见,有点危险。

我握着小团子的手,软软嫩嫩,眼睛圆圆的,这孩子见到的人都会喜欢上的,我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将他打量了一番,穿的衣料不菲,佩戴的玉坠也不似是寻常之物,是哪家富贵公子走丢了么?

小团子摇了摇头,认真的说道:“小君不是一个人,阿娘在那里候着小君。小君瞧见姐姐独自一人在此哭得甚是悲戚,心中受到姐姐的悲怆所触动,不忍心看着姐姐一个人,所以就过来和姐姐说说话,这样姐姐你就没有那么孤独了。”

循着小君的手指着方向望去,果然有位华贵的夫人在不远处候着,面容甚是慈善,有那样的阿娘,所以才会有这么暖心的孩子罢。

“谢谢你,小君,姐姐没事了。”我摸了摸小君的头,心里满是暖意,想不到在这冰冷的京城里也会有这样的关怀,心中甚是愉悦。

京城的人与西疆的人很是不同,兴许是民风民俗的问题,在西疆那里的人甚是豪爽,是有什么说什么的性子,而且大多很是热心肠,大娘和大叔们都很亲切,在牧原上或者是在城镇上,不论认不认识都会打招呼。而在京城,这里的人矜持而含蓄,大多人打交道都是很浅很轻的样子,街道上不认识的人就不会打招呼,似乎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比较远一些。

像是在小君这样的孩子,是不多见的,更何况是显然一看就是出自贵族的子弟,能有如此朴质热心肠,属实不易。不骄横跋扈就不错了。

“姐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啊,为何不回家?”小君眨着水汪汪的眼睛,好奇问着。

我顿了顿,“姐姐啊,被迫要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混球,自然是不依的,所以就从家里逃出来了啊。”

看着这个小团子甚是欢喜,就是说实话也无妨,我觉得他听了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混球?什么人竟然欺负姐姐,姐姐长得这么好看,不许有人欺负姐姐。”小团子听到我的话自后,嘟起了小嘴,气鼓鼓的,乖巧又很是认真的模样。

我咧开嘴笑了笑,禁不住捏了捏他粉嫩的小脸,着实是可爱,令人欢喜,“他是宫里的一个病秧子殿下,冷冰冰……”

“宫里的殿下,那不是……”小君似乎有些犹豫的样子,回想着某些东西,但是话还没说完,恰巧不远处的小君娘亲唤了他的名字,兴许是快要走了。

小君应了一声,拉着我的手,又看着我认真说道:“姐姐莫要伤心了啊。”

我微微点头,示意他快去找他的娘亲。看着小君本向他娘亲怀抱里,满脸欢喜的模样,那刻温馨的场景,有一点点刺痛了我的心,我其实是嫉妒的。

我也想体验一下那种在母亲怀抱里的感觉。可是,我是没这个机会了。

许是感受到我的视线,小君扭过头来,投来视线,眼睛完成月牙,笑着招手,我也挥了挥手。

“哥哥。”

透过风传来小君的声音,那软糯的呼唤,竟然叫的是哥哥。

我怔了怔,无意识的往周围看了看,在身后见到一席熟悉的身影,素白色的华贵袍子,清淡的目光仿若是那最轻浅的月华,引人入胜,他在的地方,周围全都成了衬托,车水马龙的市井之间,他是其中淡雅出尘的谪仙。

唯一只缺点烟雾缭绕,要不然就真的似那仙人了。

奇怪了,这雪莲公子竟然也认得小君?

司齐朝着小君的方向微抬手晃了晃,那头小君的母亲也朝司齐点头示意,温婉的贵妇人领着小君逐渐远去,乘着马车渐渐不见。

我一直保持着蹲着的姿势,想要站起来的时候,才忽然发现整个身子僵硬动弹不得,这可是愁我了。

憋着一股劲,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但是罢,蹲得久了,就有这个后遗症,就是眼前一阵金星闪现,昏天暗地,像个瞎子一样,站不稳了。

“哎哎哎。”

我心中悲戚,方才才撞到柱子,额头上还有一个包来着,疼痛的感觉仍在,现在又要摔跤了,指不定又要磕磕碰碰了,卫寄瑶,你什么时候这么弱智了。

自己都有些看不起自己了。

在旋转倒下时候,我以为自己一定会摔在冰冷的地板上。

30

但出乎意料的是,却又在情理之中的是,我落到了一个温软有着浅浅熏香的怀里,唔,约莫着还是一个熟悉的怀抱。

司齐做这事不时第一回了,就像是上回在墙根跳下来,就莫名倒入他怀里。

看来我与这个雪莲公子的怀抱缘分不浅。

如绸缎般分墨发随意的飘散着,浅淡的熏香隐约间有股子药香味,温和很好闻,对上他淡雅漆黑的眸子,我望见了自己的倒影,似乎有点惊慌失措,睫毛上忽闪的水珠子还未被抹去,眼眶微红,鼻头带着些红粉,娇弱柔悯。

我现在是这样子的么?

雪莲公子眸光深邃了几分,暗色沉淀着,隐匿着的星光忽明忽暗,在我认真望去的时候,似乎只余下一片淡然。

“你哭了,好丑。”

本来还在欣赏着雪莲公子的盛世美颜,在听到这话的时候,我忽然醒神,一下子甩开雪莲公子搂着的手,难不成是我方才那番发泄的哭声,都被他看见了,这还真是有些许的尴尬微妙。

我背对着雪莲公子,用力揉着眼睛,想要将方才的痕迹都去除掉。

只是,这个司齐看都看过了,现在想办法去掉也没有办法改变他的印象了罢。想到这里,我索性就不弄了,转过身去,当做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抬手抓着他的衣领,用着我觉得最凶狠的声音开口道:“警告你,最好将刚才看到的都忘掉!”

分明是警告的话语,但是由于浓重的鼻音,和有些虚的声音,说出这番话,连我自己听起来都觉得弱得不行。

我汗颜,兴许威慑力有些不够,但是其实气势不能输,睁大眼睛瞪着他,我就要瞪你,瞪你,狠狠的瞪你,看你怕不怕!看你敢不敢将刚才看到的事情说出去!

忽然,一抹轻笑声在划破了安静,静默带有严肃的气氛被这轻浅的笑意搅混了,顿时我看着雪莲微微勾起的嘴角,怔了怔,忽然觉得这天的天气果然是很好的,细碎的金光洒在身上,暖意融融,我方才那些不好的感觉,全都烟消云散了。

连羞恼都消散了,我对雪莲的免疫力好像不够。手渐渐松开了一点,没有紧紧压迫着他的喉咙。

距离也稍微拉开了一点,方才靠得太过于近了,在我发觉的时候,觉着都快感觉到他的鼻息了。脸上稍微有点热。

从一开始认识雪莲的时候,我就被他惊艳,这雪莲公子罢,不喜笑,可是每每看到他勾起的嘴角,就觉着他的容貌是一种犯规的存在,世上怎么会有人天生长成这样,极其美好的模样,叫人不敢亲近,这等的清雅高贵之人,那是一般人能比。

即便是看到了许多次,似乎我还是会对这雪莲发怔。

哎,真是不争气。

“有什么好笑的,我告诉你,你不许对外人乱说什么,我卫…我卫小满寻常不是那么轻易落泪的人,方才不过是触景生情,有感而发。”我彻底松开他的领口,放下踮起的脚尖,他太高了,还不得不踮起脚才能找到这人的领子。

在我自报名字的时候,雪莲眉毛动了动,也没有多大的反应。我这名字是清涯哥哥起的,自然是好听的。

“姑娘,我不会随意对人说的。”

意外的,这个雪莲公子竟然这么好说话,一下子就同意了,我有丝丝的意外,经过这几天的相处,这雪莲公子实则是有些不好相与的,总是得看他心情如何。

很多时候,他都是一副冷漠的模样,眸光淡淡,我也不知道他成天在想些什么。

“那,那就好。对了,你认识那小君么?”我清了清嗓子,忽然变得这么好说话,也有些不是很适应,那句转个话题吧。

刚才那粉雕玉琢的小团子,还真是可爱得紧,看样子似乎他以及他娘都认识司齐,不知道他们又是什么关系呢。

我瞅了瞅雪莲公子华贵的衣袍,身上佩戴的简洁但是名贵的器物,一看就是身价不菲之人,估摸着也是这京城里的皇权富贵之一,与那小团子小君是一类人。

只是这衣袍上还留有我中午印在上面的一个爪子印,因为吃得忒油了,就往司齐的袖子上蹭了蹭,这人当时因为给我赔礼道歉来着,愣是忍着没有反抗,所以才让我得逞了。

我不禁觉着有些好笑,看他这冰冷冷酷的样子,平日里应该没有谁敢这么在他的袍子上留下这油腻的爪子印吧。能够容忍我一下,估计他已经尽了极大的努力。

这雪莲公子一看便是就是个洁癖。

我这一问呢,雪莲公子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微微颔首,默认了认识小君的事情,却是不说和小君是什么关系,倒是抛出了另外一个问题,问得我着实有些不好回答。

“方才听你说,你被迫嫁给一个皇宫的混球,什么样的混球?”

司齐这话罢,我有些为难,要是告诉他吧,害怕这身份被暴露了,谁知道他这样的权贵子弟会不会恰巧就认得那什太子殿下呢。

但是若是什么都不告诉他吧,又好像显得防备太深了,我还想着接着他的力量被护送着去西疆,也不好将欢喜弄得太僵了。

思忖了一番,然后,我斟酌着说道:“这个混球罢,也就是个一般的混球,有些可恶,品行不端正,且可能脑子还有点问题。至于其他的罢,莫要多问了,罢了罢了,日后不会同他有什么交集,想来司齐公子你也不认得。”

我自然是期望他不人得的,若是万一碰上了太子殿下什么好友之类的人,可是倒了八辈子霉了,这话被传到太子的耳朵里,指不定会记恨我,给我制造麻烦。

此时的我没有注意到司齐眼中的深意,更是没有看到他斜斜勾起嘴角的危险信号,直到之后知道这一切的时候,我在吃了些苦头之后,才有些悔不当初,早知道就不说得这么狠了。

而在当时,我心情比较轻松愉快,因为终于快要离开这个地方了,只要离开京城,去到了西疆,就可以找到我的清涯哥哥,山高皇帝远,爹爹和皇帝就都管不了我了!我将是彻底自由了!

一想这个,心中就是无比的畅快,清涯哥哥,我来了!

你的小满来找你了。

我可能是太过于放松了,也没怎么注意到周围的情况,有些不知道的危险正在靠近,逐渐蔓延。

30

我的袖子上还有些水渍,是方才我那惊人的眼泪所沾染湿的,从来我竟自己也不知道,这么能哭啊,约莫是从前么没有这个机会哭罢,在军营里面,身为平西元帅的女儿,那真真是没有人敢惹我的。

在那里,我就最大的霸王,我这骄纵的性子也约莫是从那时候培养起来的,无法无天习惯了,来到这京城中,从第一天嫁给那什么太子殿下,就没有听过什么好话,还有受过这么气,宫里的大臣官员全都是不怀好意的样子,我还真是没有受过这么多的气。

想想就觉着纳闷,思来想去,还是西疆好,我要赶紧过去才是,清涯哥哥指不定在心心念念等着我去找他呢。

想到这里,我迈着步子就开始走起来,“走!”

许是我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弄晕了这雪莲公子,他细长的清淡眼眸淡淡望着我,依稀还有些别的情绪在里面,望不真切,不知他的脑海里又在飘着什么高深的东西,反正我是看不懂这雪莲公子的。

偶尔他投向我的目光里面,透着一阵寂寥,目光越过了我,像是神游,又仿若是仅仅看着,什么都没有想,要在我的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走去哪里?”悠然的开口,雪莲站着没有动,从刚刚见到他开始,就没有见过他走几步路,浑身上下都是慵懒又带有些散漫,似乎他不那么爱动啊。

可是在方才黑影子闪过的时候,他追上的矫健身影,可是一点不含糊,不像是绵软无力的样子,哪有现在瞧来的这样的……文弱?

细细一看,他那薄薄的唇上,樱色薄凉,有些许的苍白。

看起来高深莫测无比强大的样子,竟然是这么虚的么,难不成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唔,值得好好研究一番。

“自然是要去西疆了。我都迫不及待了,我们赶紧走罢,司齐公子。”走了几步,我又回过头来,走到他身旁,想要推动他的身子,同我一起走,但是吧,他愣是不动。

我用的力气不大,就是想要示意他识趣的跟着走,谁知道雪莲公子竟然一动不动,那似水的眼眸像是望着一个疯子一样看着我,有些许的不可理喻,还有无法理解。

这又是怎么了,我又没有说错话,不是么?

“姑娘,你想要走着去?为何有舒服的马车不坐偏偏要受这苦。”带着一丝戏谑,语气微微调高,那白皙的玉面上显然是一副打趣的样子,说完之后,便是朝着不远处的一辆马车走去。

徐徐走着的同时还不忘对我说道:“姑娘,你走路罢,我乘着马车在这路上边走边停,等着你赶上来。”

我,我也和没说不坐马车啊!

这个雪莲公子还真是小气,不知道又在哪里得罪过他了,竟然对我这样柔弱的姑娘这么小气!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诅咒雪莲一辈子打光棍,哼!

我迈着小碎步,提起裙摆,赶紧跟着过去,欲要一同坐马车,他不让我坐,我还偏要坐了,看他能够如何了。

加布脚步,我赶紧奔到他前面,抢先一步上了马车,安安稳稳坐在上面,一动不动。

牢牢抓着手旁的窗栏一角,愣是死死不放开,赶我我都不下去。

见到如此的境况,雪莲似乎早就料到一样,安静地上了马车,悠然地坐在马车上的另外一个细软坐垫上,微微侧过的视线,看着窗外的景色。

竟然也不赶我走,原来是个嘴硬心软的人啊,我对这雪莲的了解又更加深了几分。不过他仅仅是侧颜,也是那种雕琢得天衣无缝完美无缺的模样,我总是看得出神。

最是那一抹浅浅的清淡眼眸,仿若万物在他的眼里不过尔尔,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或者说,世上没有什么东西能够真正撼动他的心。

唔,或许也会有例外的罢。

依稀记得是有个叫小青,是么?

我百无聊赖的玩着这马车桌子上的流苏,摆弄来摆弄去,绕着手指玩耍。这个马车还不是一般的宽敞豪华,我也不是没有见过世面,马车什么大抵百八十辆还是瞧过的,可愣是没见过这么精巧又雅致的,如此的宽敞,内可同时容纳几人,足够在里面打滚,马车行走的时候也很是舒适,几乎没有太大的颠簸感觉,行走得很稳,这说明,这马车制作得甚是精妙,其中的机关了不得,我甚至怀疑,这马车还有些别的机关在,比如可以射箭杀人什么的。

精致花纹的桌布上摆着几个小巧的碟子,装着的姜黄色糕点一直勾着我的胃口,我都悄悄咽了几口口水了,想要吃,但是又怕这雪莲公子这时候莫名冷漠的样子会拒绝我的请求,所以我只得光看着了。

看了良久,良久,我不安分的小手终于伸向了那糕点,面上左右看着,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样子,悄悄的,再挪一点点,再挪一丢丢,那胜利的曙光仿若已经在向我招手,那金黄酥嫩可口的美味啊,快点到我的肚子来。

我的小肚子在召唤你们。

直勾勾的盯着许久,小手指经历了漫长的路途终于抵达了终点,调皮的糕点在我手里还抖了抖,差点没有拿住。

快到手了!

这个时候那双如玉般修长指骨分明的手也伸了过来,我抬眼瞅了下雪莲公子,他并未看过来,但是似乎也想吃这个可爱酥脆的小东西,不行,他要是再伸过来一点点,我这个就要被他拿走了。

不行,得想个办法。

急中生智,另外一只手抬起来,袖子拂过桌面,手指指着外面,“看!那不是刚才那个……”

司齐寻声望去,一听我说,他就知道我说的定然是那个黑影。

趁着他扭头,我赶忙拿起那酥脆的糕点塞到了嘴里,恰好是一口,这感觉真是美妙无比,酥脆的外皮,里面包裹着柔嫩细软的糕脂,甜甜的味道混合着几种不同的香料,真是妙啊!

跟着这雪莲,果然什么好吃的都有。

30

“那里什么也没有。”司齐偏过头来。

我用衣袖掩着嘴巴,讪讪笑着,用一种呜咽不清的语调,假意咳嗽了几下。

司齐没有说什么,收回了他的手,只是淡淡望着我,这无声的目光,看得我有些发虚,也不知道他方才有没有瞧见什么,或者说是其实他知道些什么,但是罢,他什么都不说,就偏要用这么淡然的眼眸看得我心底有些毛毛的。

好不容易吞咽下这美味,我心满意足的咧开嘴,不着痕迹的抹了抹嘴巴,然后便是一脸认真深沉的回望他,严肃道:“那是方才你去追黑影子时候路过的地方吧,我记得,你们都经过了那里,但是等到我去的时候,你们就不见了。怎么样,你追上了么?”

本来见我认真严肃的模样,雪莲公子还不知道我想说什么重要事情,但在听完我的话后,眸光中微微闪烁了一下,很淡很轻,就像寻常眨眼睛那样,难以发现。

“我也没有追上。”

竟然连司齐都没有追上么,不该啊,按着当时的那个速度来看,他们两个是越来越近,应该可以碰上面才对啊。我才是越来越被甩远了,哎,近来似乎有点荒废功夫了,得多练练才行,要不然见到清涯哥哥的时候,会被他笑的。

“没追上也没法子。话说,你是有很多仇家么,为什么有人会在暗中窥探你?”我心中还有着一点小九九,这算盘得要打得精一点,要是这雪莲公子有着十七八个的仇家日日追杀,那我的身份暴露只会更快,而且一不小心,万一遭殃了,唔,不划算。

本想着要这雪莲公子护送一下,结伴而去西疆,我可不想到最后与我的清涯哥哥天人两隔啊,清涯哥哥会伤心死的。

“你怎么不说,那个黑衣人是来找你的呢。”雪莲公子悠悠的话语,令我陡然一震。

莫不是那些人已经开始追上来了罢?!但是不该只出现一个人啊,倘若是皇宫的人来捉我,那应该铺天盖地的人大张旗鼓来对罢。

我又想了想,觉得应该是这样,有些许慌乱的心也终于定下来,学着司齐悠然坐姿,随意的坐着,“不可能。最起码这个人定然不是来找我,啧啧,司齐公子,你莫不是在哪里惹了桃花债,让人盯着了罢。”

这俊俏的模样,该就是红颜祸水的模子,这面相啊,就是那西疆老阿姆告诉过我的,情劫多坎坷的脸,多灾多难。

不过,我瞧着雪莲时是真真觉着舒坦,轻浅宛如一席的月光,令人神往。

怎么看,都是好帅。

有姑娘陷入其中,很正常啊。即便是我这阅览过无数贵族俊男的人,都忍不住感叹啊。

造物主对于司齐太过于偏心了,赐予了太多的厚爱。

司齐微微抬眼,眼中无甚的波澜,“兴许有些人喜欢给人给人冠以混球的名号,这样的话,即便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做,也要遭受不公的待遇。我大约,才是被人蒙在鼓里的无辜人士。”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我之前说的那什么混球,自然是在说皇宫里的某个病秧子,又不是讲雪莲,他这么记着做什么。真是奇怪。

“若是你没有什么仇家,那便是最好的。这一路去西疆,本来就艰苦不易,若是再跟上些意图不轨的人,那可就麻烦得紧。”我当下松了口气,稍微觉着放松了一点。

接着不禁摸了摸鼻子,其实我没说,相信再过不久,皇宫里的那个老头定然会派人大肆搜寻我的下落,到时候就免不了要麻烦这个雪莲了。呵呵,我这可能会有些对不住你,不过雪莲你看起来这么厉害,应该不怕对罢。

只要出了这京城,走向那条通往沙漠的大道,这里的人就永远抓不住我了。

“等会,为何我们还在这城里转悠,难道现在不是该出城么?”我趴在马车的窗边,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景色,各色各异的摊口,不断叫卖的商贩,在街头卖艺的手艺人,四处繁华而热闹、

这京城,就是比西疆要热闹多了,不管在哪里,不论什么时候,都是人声鼎沸,灯火不断的模样,富饶又肥美,雨水也丰沛,四周都是绿莹莹的一片,朝气蓬勃。

又恰逢是春天,万物复苏的季节,这里就就更家显得无与伦比的繁荣,难怪很多从西疆过来京城的人都不愿再回去了。

西疆四季分明,雨水丰沛的时候的西疆是世上最美的地方,任何一个地方都比不上那里。

我们灵山圣域上的永不凋谢花朵,让人一眼望见就再也无法忘怀。

只是,西疆更多的时候,是冷冽的寒冬,厚厚的大雪纷飞,寒苦的日子比较多。

这也大概是为什么这么多人喜欢温暖宜人又繁华的京城罢。

不过啊,我还是更喜欢西疆。

“姑娘着急也没用,这一趟前去西疆,不多做些准备,可怎么能行。”

司齐的不紧不慢说着,不甚着急的样子,好像去西疆的事情,像是去短途郊游一般,神色淡然。

我在西疆待过这么久,知道从京城到西疆的危险状况,野兽横生,难以生存的风暴气候,还有隐藏在沙漠里的贼人,最害怕的也莫过于被同样身而为人的同类给半夜捅死了。

雪莲微微阖上眼睛,忽然眉头微动,似乎在忍受着什么突发的东西一样,可是我细细一瞧,又觉着什么都没有,就像在默默的休憩一般,没什么动静,不过是阖着眼睛休息。

我想着,这雪莲的身子究竟是好还是不好,明明看起来什么毛病也没有,可是我老是觉着他似乎在走路有点飘。

“等一下,停车!停车!”

那是什么,我终于看到那个了,超级开心啊。

不明所以的马夫停了下来,望着我撩开帘子跑了出去,下了马车便是奔向了某个小摊位。

司齐抬眼,也跟着下来了,不知道我是见到了什么东西这么着急又带着兴奋,月华色的袍子款款落下来。

30

我满是欢喜跑到了那个档口,好多好多红色的小串啊,这个东西我的想了很久很久了。

看着老板将一串新鲜下锅的葫芦串提出来,拉出了丝来,哇,就是这个,我在西疆的时候就垂涎好久了啊。

老板见我站在摊位面前眼巴巴的,笑着拿了一串来我,我自然是欣喜接过来,然后浑身上下摸了摸之后,才发现竟然没有银子,一时之间,我有些窘迫。

不知道怎么办,从小爹爹教我不能吃白食,这大叔做买卖不容易,穿着甚是朴素,我就更加不能白拿他的了。

可是又着实想吃,我拿着糖葫芦挠了挠头,头大得很。

一只玉手忽然递过来一个银锭,放在摊位大叔的桌子上,淡淡的声音传来,“这是银两,不用找了。”

我忍不住开心起来,还是雪莲公子有钱,扭头朝着他灿然一笑,添了一口甜甜的糖葫芦,真好吃!

摊位的大叔想要给司齐找回银两,但是翻了好久都凑不齐碎银子,这大叔的面上有难色,堪堪不知如何是好,“要不然这银子还请公子收回吧。”

我吃了一口糖葫芦,连忙将那块银锭塞回大叔的兜里,笑着认真说道:“没有关系的,这公子不是缺这块银锭的人,你就收着罢。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大叔,你家的糖葫芦果真是好吃,我还是头一回吃呢。”

大叔憨憨笑着,“姑娘过奖了。”

这还真的是我第一回吃呢,我惦记着这一口,已经有许久许久。

我瞅了一眼司齐,发现他浅淡的眼眸深了几分,望着我吃着糖葫芦,看得很认真。

难不成他也想吃,犹豫了一下,我将手中糖葫芦递给他,“只能吃一口啊。”

谁知这个雪莲,竟然一点也不领情,不但一点没吃,反而还有些嫌弃的避开了,真是的,难不成我还求着他吃么!我缩回手,大口吃着糖葫芦。

在想着司齐不够意思的时候,我竟忘了,这糖葫芦的钱是他付的。

此时我因为专注的吃着糖葫芦,而忽略了他面上的异常之色,仿若是黯然无光的宇宙洪荒暗淡又深邃,他眼里黯然沉溺,透过我,望穿时间洪流,回溯到某个光阴点,显然回忆起来,只能是那种无尽的遗憾,沉浸而消沉。

当时的我不知道糖葫芦对他来说的意义不一般,还以为他是十分嫌弃,才不愿意多看一眼。

我不理解他的那种态度,之后多年后,才恍然明白。只是叹这世间命运的离奇。

吃着糖葫芦的心情甚好,我想起了之前,为了想要吃到这一口,是多么不容易啊。只因为,我那从小管着我的阿姆害怕我蛀牙,就极少让我吃糖,而这冰糖葫芦在西疆又是少之又少的。

还记得第一回见到冰糖葫芦的时候,年纪很小,已经有清涯哥哥跟在身旁了,我见到一个来做客的贵族格格手里拿着一串冰糖葫芦,眼睛都亮了,我向阿姆讨要,但是阿姆死活不肯。

我几乎快要哭了,清涯哥哥不忍心看着我难过,于是想尽了办法,为了让我能够吃到这糖葫芦,废了很多心思。

那个时候,唯一有冰糖葫芦的人,就只有那个贵族的小格格,是个很漂亮的小格格,长得很是精致,但脾气一点也不好,我试过问她讨要,看能不能尝一口,而她看都没有看我一眼,救走了。

我生气了好久。

在我蹲在地上生闷气的时候,忽然消失了大半天的清涯哥哥回来了,还给我带一串晶莹的冰糖葫芦,是一大串!我很是高兴,问他是怎么弄到的。清涯哥哥笑了笑,如墨般深邃的眼眸弯了弯,像是月牙似的,只说是小格格给的。

其他的事情,他不肯再说,我心想,这个小格格可不是这么好糊弄的,想来清涯哥哥一定的是花了很大的功夫的。

果然还是清涯哥哥对我好,阿姆和爹爹一样就只会管着我,什么都不许。

正当我要开口吃的时候,清涯哥哥先是拦了拦我,要我答应不能多吃,我忙不迭点头,都到了嘴边了,不论他说什么都答应他。

可是意外总是横生,也不知道怎么的,那个时候就是这么倒霉,我还没吃着,忽然那个小格格冲了出来,吼了一句,不许给给她吃!

我这手一抖,眼看就要到手的糖葫芦就到了地上,我心一紧,但是想着没关系,捡起来吹吹还能吃的,可偏偏,我还未捡起来,就有一匹小马从我面前奔过,将面前的糖葫芦踩得稀巴烂。

踩得稀巴烂。

我愣在瑟瑟的冷风中,心中甚至难过,几乎快要哭出来,我这泪花还没有哭出来,而那小格格倒是提前哇一声,嚎啕大哭起来,赖在地上不起来。

那个小格格指着清涯哥哥,哭着呜咽着说不出话来,但是哭得很伤心,那样精巧的小脸都哭花了。我倒是没有那么难过了,觉着有些好奇,她都吃过冰糖葫芦了,怎么看到糖葫芦掉在地上也会这么难过,分明我才是那个没有吃着的人。

只是听她旁边的仆人絮絮叨叨说着,什么人家小公子一个轻笑就把糖葫芦给他了,还缠着人家半天不放,怎么现在看到又反悔了呢。

小格格哭得鼻涕都出来了,很委屈的样子,摇着头,指着我,“哥哥不能把葫芦给她,那是我给哥哥的,呜呜。”

听到此,当时候年幼的我,还不明白,只觉得很奇怪,反正她不吃,给了清涯哥哥之后,不都一样么,而我拿着又如何,我可是还没吃着啊。

不过,我也不喜欢有其他的人唤清涯哥哥做哥哥。

有些可惜的看了看冰糖葫芦,便一直惦记着这个味道,想着日后一定要再吃到,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才有机会吃到,还是在这遥远的京城,直到这么大了,才有机会圆儿时的梦。

哎,真是不容易。

现在想起那个莫名的小格格,其实我也还是不大懂的。

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她了。倒是听说她后来找过清涯哥哥,但是也没提清涯哥哥提过,估计也不甚重要吧。

30

那个小格格一身满族的服饰,周身银光闪闪,向来高傲有又不愿意随意与人打交道的模样,没有想到竟然我能看到那时候的她哭得这么厉害,也不知道是为了清涯哥哥呢,还是为了我夺去了那冰糖葫芦。

不管怎么样,都是奇怪得很,我都没有哭呢,最伤心难道不是我么。

那个时候还太小了,不懂什么感情的东西,在逐渐长大之后,我好像依稀对于男女的事情有点印象之后,开始有点明白当时那个小格格的心情了。

兴许那个时候起,她对清涯哥哥就怀有不轨的心绪了罢,只是我没有想过,这么小的孩子,这么早熟的么。也有可能是我的清涯哥哥长得清隽好看,太惹人喜欢了罢。

他可是清涯啊,世间至此一个的清涯,我没有见过比他更好的人了,那样的温润入水,见到他的时候,我就是禁不住的满心欢喜。当然了,他也是我见过的对我最好的人了,没有之一。

爹爹对我太过于严苛,对我好的程度,只能够拍在第二。

那个时候罢,我伤心了好一段时间,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冰糖葫芦,那被踩得稀巴烂的东西,倒是让我惦记好些年。

清涯哥哥说过,等到以后,他一定会再找来给我吃的。

我那时马上就咧开嘴笑了,只要是清涯说过的话,都会算数的,他是那种一旦许下承诺,便是一定会做到的人。

所以我一直等着,只是没有想到,在这么多年之后,才有机会再次吃到。

西疆那个地方,这等新鲜玩意的物什不多,但也不是没有,只是他常常被派到前线上去,在逐渐长大的途中,我们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听说他给我寄过冰糖葫芦,可是运送的时间太过于久了,常常在途中就坏掉了。

很是可惜。

而我则是才来到这京城没有多少日子,只因为一纸婚约而被从西疆那里给召唤回来的,呆在京城的这一小段时间里面,成日净想着如何逃跑了,竟然也没有多在意这里的景色,还有这些繁华的物什,现在忽然完成了年少时候的一个小小愿望,还真是意外啊。

这世间的事情吧,就是这么奇特,小时候总是觉得,很多事情都是理所当然的,比方说我会永远留在西疆,我觉着自己会永远和清涯哥哥在一起,还觉着我日后嫁的人一定会是清涯哥哥。

只是这些理所当然在长大之后,都变成了无望的事情,兴许是可以期许,但是没有可以达到的期限,永远好像都不是永远了,这些事情都成了变数。

曾经的童言无忌,在长大之后都不敢轻易说了。

我默默啃着手里的冰糖葫芦,甜甜的入了心里,就想回忆起我与清涯哥哥的那些开心的过往,从前的日子都是这么欢乐,没有烦恼,就算有烦忧的事情,也大抵不过是今天要吃什么,明日要去哪里玩耍。

不像是现在,没有清涯哥哥在的日子十分的不习惯,不喜欢。

我都踱步走了一小会,但是周围的这个人一点声响也没有,我有些奇怪的偏头看去,只见雪莲公子默然看着我,又或者是我手里的糖葫芦,轻浅的目光中,似乎有着点点的怅然。

没错,就是类似惆怅的那种情绪。

为什么看着我吃糖葫芦会有这种惆怅的感觉呢,难不成其实是在垂涎我的比冰糖葫芦,刚才不是都问过他了么,也没说要吃啊。

莫不是心里面想吃得紧,但是又不好意思说出来,所以在拒绝之后又反悔了么?

我想了想,越发觉着这种事情很有可能,又瞅了眼手里的糖葫芦,看着还有些没有碰过的干净的葫芦串在。

看在他那么大方给我买冰糖葫芦的份上,我把心爱的冰糖葫芦再次放在他的面前。虽然他最近老是吼我,就因为我弄脏了他的袍子而与我对骂起来,还趁着黑夜对偷偷进我房间,这人的脾气有些怪,有时候还有些阴冷,捉摸不透,但是罢,大抵来说是个好人。

唔,列举了这么多缺点,可是就凭着这长相这雍容奢华的气度,那些小小的缺点就可以不计较了,可以忽略不计。

毕竟小缺点嘛,很多人都有,可是如同月光那般如绸入水的轻浅男子,这个世上可是不多见。屈指一数,我竟也列举出第二人来。

看在他如此珍稀的份上,我就大度原谅他的这份说不出来的不好意思和高傲罢。

本以为这个时候他总该领情了,谁知道他那微微闪着光芒的眸子,又似乎沉寂在无尽的荒原中,夜幕的暗淡的星辰,快被无边的孤寂暗色笼罩,直至看不见。

司齐面色难看的拒绝了,“不要。”

“我是看在你想吃的份上才给你的,我还不想给你呢。”

这个人变卦还真是快,口是心非的男子么。

不过这段时间,他好像总是有些容易走神,就像是透过我的目光望着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我已经不下几次听到他唤那个名字了,小青。

那个名换做小青的女子,竟然又是什么人,能够让这雪莲怀念之此,莫不是什么知名出世的大美人,可是这个名字就弱了啊,若是要大美人,怎么的也得取“明姬”“烟然”这样的名字啊,小青,甚是寻常。

我依稀想起了,那个梦境里面的场景,记着很模糊,司齐在里面挥舞着利剑,眼神是没有见过的锐利寒彻,嘴里喊着一个名字,小青。

那个场景很不舒服,以为司齐挥剑刺向了我的清涯哥哥,梦里的雪莲是个坏人,彻头彻尾的坏人,谁敢动我的清涯哥哥,谁就是最可恶的人。

所幸,我不是什么小青,所以那个梦自然是假。

不过是假的,所以不用太担心,反正不过是一场梦,那么虚幻,就让那些虚无的痛苦在梦里的止住,无法流到这个现实的世界来。

我吃着糖葫芦,随意往四周的繁华景象看着。

忽然觉着好像有官兵在街上巡逻,我心下一紧,好像官兵的数量有点多了起来,心中总是有点隐隐的担心,总是怀疑这些是不是来抓我回府的人,或者他们是皇宫里皇帝老头派来人的人,他们要绑着我到宫里面嫁给什劳子太子殿下。

30

我才从宫中逃出来没多久,可不想那么快被抓回去啊,更不想让爹爹知道我从宫里面逃出来,然后又想方设法把我抓回去!不想被弄到皇宫里去!

这几日好像宫里没大的动静,好像我逃走的事情像没有发生一样,爹爹也没有大肆派人明目张胆的来找我,但是谁知道爹爹那人会不会暗戳戳的命人在找我,一想到这个,我心里面就有些发寒。

爹爹的藤条抽得人不是一般的疼,小时候皮的时候,被抽过几回,那时候娘亲还在,会拼命护着我,清涯哥哥说不动爹爹,也只有娘亲的话,爹爹才能听进去。而娘亲过世之后,爹爹再也没有拿过藤条出来罚我,有很多时候改成了法规或者是抄《女戒》。

后者是最让我头疼的。

我吃完最后一口冰糖葫芦,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就这么侧身隐在司齐的身边,幸好我这时日还有吃得太胖,勉强还是能够藏住的。

扯了扯雪莲公子的袖子,想要一种漫不经心的口吻找个借口赶紧离开。

就像是心有灵犀似的,我都还没有开口,这司齐就先一步说出了我心里想说的话,“寄瑶姑娘,我们走罢,时间不早了。”

然后便是领着我上朝着马车走去,原本是悠然的脚步变快了几分。莫要小看了快了的端端一瞬,我想,雪莲公子已经算是走得快的了。

我甚至有时候都怀疑,那个瞬间追出去的身影如风的他和现在这个走路悠悠然的人是同一个人么。

雪莲公子似乎也不太愿意见到官兵的样子,难不成他也有某些难言之隐,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秘密呢。不过,我想总不能比我逃婚这个秘密更急惊人的。

但是,方才他唤我做什么来着,寄瑶姑娘?

之前好像也有一次,这雪莲公子也唤我寄瑶姑娘,可是我好像从来没有告诉过他我的名字啊,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这个时候,我的脑子转动着,从来都没有感觉到现在的神思这么清明,总感觉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一般人是不知道我的名字的,如果他真的知道的话,只能说明他认得我,而我却不认得他。

这有点危险啊。

而且很有可能他是与爹爹有旧交的人,那日第一回见他,不就是在皇宫城墙外我翻墙出来的时候么,他当时自己就曾经说过已经见过卫元帅了!倘若真的是这样,那么他岂不是及极有可能与爹爹是一伙的,而且很有可能会暗中将我打包送回卫府中去!

一想到这里,我就甩开了他的袖子,眉峰一横,挑了起来,怒瞪着司齐,“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好像我之前只是告诉过你,我叫卫小满,说你是不是对我另有企图?”

我一把拿着长剑,就快要拔出来,只要这个人说一声“是”,我就赶紧抽剑喝退他,然后再赶紧逃走。

心中是忐忑不安,想着应该不会罢,经过这两日的相处,总觉着虽然有时候他有些讨厌,但总归是个比较靠谱的人,所以对于这洁净清冽仿若灵山上大朵大朵盛开的雪莲一般的男子,我一直没有防备过,甚至还觉着有几分的投缘。

和他待在一起,还算是舒心。

只是若是他另有企图的话,我就没有办法了,只能与他告辞。太危险了,我可不想再被绑着送到皇宫里去。从皇宫中逃出来,已经是千辛万苦,爹爹有了防范之后,不会让我有机会再逃第二次的。

眼看着官兵逐渐走进,气氛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雪莲不过是眼眸微抬,无事我我着长剑的动作,径直拉起我的手,轻描淡述的说道:“是姑娘你自己说的,但是你不记得了。跟我来吧,再晚一点,等到城门关了,今天就出不去了。你不是说要想要赶紧去西疆么?”

我这手隔着薄薄的衣袖被他轻轻我在手里,能够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传到我的手上,一直蔓延,有点酥麻的感觉,传到了心底。

还是除了清涯哥哥之外,第一次有别的人敢牵我的手。

我这军营里的小霸王,别人躲我都来不及,怎么会敢惹我,更枉论说敢来拉我的手了。

这种感觉,唔,有些奇怪,就是同牵着清涯哥哥的感觉不一样,很不一样。

若非要说哪里不一样的话,我又讲不出来。

可能以为手的触感不一样吧,清涯哥哥的手很暖和,因为多年练剑而成的薄薄的茧有些硬,但是摸着很舒服,很踏实。

而这雪莲公子的手么,有些凉,清淡的凉意,就像是他给人的清冽之感,高雅而冷冽。

雪莲都是长在极高极高的山崖之上的,在冰天雪地里孤高的立着,高处不胜寒,很美,但是也很凉。

“我之前说过么,怎么我不记得了呢?”被雪莲公子这么一说,我仿佛真的想不起来究竟自己有没有对他讲过自己的名字。

我不该这么粗心大意的啊,这个时候逃亡在外,不都是用化名的么,难道我真的不小心说漏了?

“你说过。”拉着我走的司齐嘴角微微勾了勾,眼底的闪过一丝狡黠,“你在梦里还说了自己的名字好多遍,喊着你是卫寄瑶。”

什么?是那天晚上做梦时候不下心吼出来了吗,真是一点印象也没有了,那时候从噩梦里面想过来,就是满额的冷汗,也不知道自己睡着的时候究竟说过什么话。

好吧,这个理由勉强过关了,于是我另外闲着的那只手收起了拉开一半的长剑,将利剑的锋芒给收起来了。

一边走着,他拉着我,我走的有些颠簸,很是自然,我也会握住了他的手,我都感觉到自己手心的温热瞬间就传到了那冰凉带有寒意的修长大手上,甚至感觉到了他手指微微的颤动。

墨色随意飘散长发很柔,披散在肩头,雪莲微微回头,仅是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又回头,继续走着。

我还能有什么表情,这是他先抓着我的,所以现在他看我是想表达什么?

不过,这倒是又见到了雪莲的另外一面,他身上的气息变得更加柔和,他凉凉的手握紧了几分。

其实和他这样走,感觉也还行,不算是排斥。

清涯哥哥给我的踏实温暖,而司齐他则是另外一种感觉,我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说不清楚,有些莫名其妙。

30

我对于司齐的这种奇妙感觉,一直没有搞懂,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可能问清涯哥哥他会知道罢。

等到会西疆的时候,见到清涯哥哥,再问问他好了。

说到司齐的名字,我在听到时候,就觉着有着种莫名的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但就是想不起来,好像是个然我感觉不太好的名字。

马夫是莫华,这个板着冷脸的黑衣侍从当看到我和雪莲拉着一起走过来的时候,面上浮现出愕然,不能相信的样子,还用一种鄙夷的表情望着我,似乎在审问我为什么会这样,是不是我使了什么手段,才能拉着在他眼里至高无上的主子。

在马车旁,他甚是恭敬的请雪莲上马车,刻意顿了顿,忽视了我的存在。

不过这也没用,我还不是一样上了这奢华的马车。在莫华疑惑又带着些鄙夷的面色中,我甚是安然的坐在马车上了。

哼,你就是再怎么看我不惯,你还不得为我赶马车。我这心情甚是舒坦。

我们匆匆上了马车,疾驰而去。

窗外之景迅速的向后面飞去,我一开对雪莲的那种怀疑一点点打消了,如果他真的是来捉我回去的,那么何必要等到现在,在见到的第一面时候,在那皇城的墙根底下,在望着他兀自勾着的嘴角失神的时候,他就可以将我马上送回皇宫里了,何必需要同我折腾这么些时日。

越这么想,我就就觉得越发的合理,雪莲公子这样的清雅之士,也没有必要要同我玩躲猫猫的游戏,是我自己想多了罢。

那个时候得我还是太过于天真,在我后来与司齐再次回忆起这里的经历时,他带着浅笑的眼眸有些戏谑。

其实就是有人这么无聊,不过是我道行太浅。

坐在马车里面,我摸了摸手心还残余的一点凉意,无意识的收起来了一点点,握着这点凉意,忽然觉着雪莲公子身上已经有些比较隐晦又难以承受的事情罢,莫名的感觉替他感觉到有些许的难过。

只是他这样看起来轻浅又什么都不缺的人,究竟是什么事情还能够让他烦忧至此。

这样孤傲又宛如凌冽月华般的男子,也会是有着烦恼,看来不论什么人,处在什么位置,都会有自己的难言之隐。好像谁都逃不过这命运的捉弄啊。

我这婚约啊,我实在是不想嫁给一个素昧蒙面的人,至此一辈子在一起,这才是荒唐啊。

我的清涯哥哥可是还在等着我的。

不过心中忐忑也是真的,不知道我一路西疆,能否顺利达成所愿。心中总是有些莫名的烦躁。

“对了,司齐公子,那你对卫寄瑶这个名字,熟悉么?像司齐你这般的富贵人家的公子,知道的应该不少才对啊。”我不经意的说着,还微微抬眼看着司齐的反应,按照常理来说,他应该知道这个名字代表的意味才对啊,怎么可能什么都清楚。

且莫说,初初见到他的时候,他可是还想过则拜见我爹爹的啊,那我的名字,他若是不知道,就有点奇怪了。

“我是听过这个名字,听闻卫元帅的独女就是此名,但是卫寄瑶姑娘此时应该是在皇宫才对,不该出现在此处。我猜姑娘你是与她撞名了罢。”

雪莲公子悠悠说着,这一字一句的说得甚是和我心意,真是完美的理由,让我避开了被人怀疑的可能,他若真是这么想的,我这身份就保住了,总算是安全。

稍微松了一口气,我笑了笑,“可不是么,同名人之多,无奇不有,我有性与那卫姑娘同名,还真是有缘,沾了她的光啊。毕竟卫元帅的女儿是个多么优秀的人啊。”

既然讲到自己,就免不了要多夸夸自己的好了,对于自身,不论从外貌身段还是才艺气质,都是不在话下,沾沾自喜一下,这也没有什么吧。

忽然多了一声轻笑,司齐微微扬着嘴角,那白皙的面庞仿若是极好看玉石,如星般闪耀的眸子是那么的晃得我出神,

我怔然。果然很好看,不枉费我起给他起雪莲这个称号。

“笑,笑什么,我说的话有错吗?”只是不明白,他忽然笑了,是什么缘由。

难不成是因为觉着我说得甚好,或者看着我觉着可爱?

“大抵也没有什么错。之前我确实听闻卫元帅的独女貌似天仙,气质非凡,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个温婉柔和朴质兰心的美貌佳人。”

唔,这番的夸奖,听得我甚是舒服,再多说点罢,我甚至都很想说,没错,我就是口中说的那个女子。

在我想要继续听下去的时候,雪莲公子却是停了下来,眼睛转了转,带着一丝不怀好意,像是有点为难的口吻,语气转了转,“本来在听见姑娘你的名字时,还怀疑你是否是那传闻中的卫姑娘,可是见你的这个模样,我就知道没有怀疑了。”

我顿时眼中一横,抬眼看着他,“我这模样又怎么了?”

这身材这样貌,这智慧这气度,哪里有得挑剔?!竟然还敢嫌弃我?!

“姑娘自己是什么样的,难道心里面没点数吗?”轻微上扬的语气,有点点挑衅又幸灾乐祸。

说罢,还挪了挪他那月华色整洁的袍子,不肯与我太过靠近。

你丫方才还主动牵我的手,现在是嫌弃我了?!

“司,齐。”我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了他的名字。

这个人在某些时候着实是能够把人气死的,现在我就恨不得要将他扒了煮了吃,要这样才够解气,他那意思就是说我丑,真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而当事人雪莲公子从容坐着,没有多大的反应,在我看来就是一副欠揍的样子,果然刚才我就不该收起剑,应该直接给他来一剑,让她见识见识我卫寄瑶的厉害,看他还敢不敢嫌弃我了!

“公子,客栈到了。”

正当我火气上头,想要制裁这可恶的雪莲公子时,莫华的声音很适时的出现。

我哼了一声,故意很重的跳下了马车,走向客栈大门也不回头。

“公子,她又怎么了?”莫华的语气有有些莫名其妙。

30

“不知道。”司齐也从马车上走了下来,面色淡淡,嘴角兀自勾了勾,显然并不是一点不知道的样子。

莫华看了一眼自己的主子,即便是心中有些许的疑惑,但是也不敢随意说些什么。

主子的心思不是他可以揣度的。

我大步走回房间里面,有些气愤的收拾着行李,其实我这里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本来就是匆匆逃出来的,走得那么急,甚是都没有多准备一些盘缠。

还真是失算了,早知道应该将那些首饰细软多带些,现在也不至于一串糖葫芦都买不起了。

还得要司齐付钱。不过说起他,我还真是有些气不过,他究竟是什么眼光,看着我这么貌美如花,要什么有什么的身段,竟然看着我说是不像是传闻中的那个卫寄瑶。

他一定是瞎了,眼瞎了。

我从小到大,就没少被人夸过好看,在快要及第的年纪里,那些来家中提亲的媒婆快要把家中的门槛给踏破了。

若不是爹爹拦着,一张帖子都不看,说是时候未到,我可能早就给拉去相了百八十回亲了。

唔,我心中还是念着我的清涯哥哥的,即便是爹爹真的要我嫁给什么人,我大抵也是看不上的。

这个世上还会有比清涯哥哥对我更好的人吗,不会的。

我的清涯哥哥还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其他人我自然是一点也看不上,以后和清涯哥哥永远在一起就好了。

这个雪莲公子,我的气还不打一处来,除了经常被他欺负之外,现在还被他嫌弃我的相貌么,哼,这么没有眼力的人,还真是有点不想同他一起上路去西疆了。

要不然,我悄悄撇下他,自己去好了。

反正我本来就是打算自己一个人走的,不过是偶然遇见他了,才一起顺道而行的。

这个念头才刚出来,我就觉得,十分的好,一个人更是潇洒,而且西疆我待过这么久,也不是很怕,凭着我的武功,我觉着还是能够应付得来的。

只是罢,还有个小小的问题,就是我的盘缠似乎有点不够啊,要是能够从哪里弄一点来,那就好了。

我打开包袱,里面有着一些干粮和少许的碎银子,着实是清贫得紧啊,囊中羞涩,这未来上路的日子可是不好过的啊。

我摸着这一点点的碎银子,抛了抛,这些银两,还不够那雪莲随意掏出来的一个银锭。

他还真是有钱,要不然我再从他的身上弄走一点银两再离开吧。

磨磨蹭蹭的收拾了东西之后,我从客栈二楼下来了,看到雪莲公子在悠然喝着茶,莫华则是一脸冷漠的站着,似乎他们都已经收拾妥当了,一副悠闲的样子,没有什么动静。

我背好了自己的小包裹,拢了拢,然后就是若无其事走到了他们的面前,装作刚才的不愉快都没有发生过。

拍了拍司齐的肩膀,我好心的提点道:“方才不是你说时候不早了么,那么就走吧,还愣着作甚。”

话虽然是这么说,而我心里已经打好了算盘,关于下一步该怎么做已经想好了,现在不过是假意的提点。

“嗯。”雪莲点了点头,这个时候他这么顺从,也没有计较方才我们几乎吵了起来,没有提到刚才的不欢而散,同时也没表现出什么不耐烦的情绪,我倒是觉得有些意外。

难懂雪莲他是个这么大度的人吗?

就只有我计较方才的事情,是不是显得我太过于小气了。

唔,不管,反正这个这么没有眼光的司齐,我就是计较了,不总说女子和小人一样么,我就要小人一回,谁叫他嫌弃我的。

而且不禁如此,我等会还要让他心疼。

于是几个人走出了客栈在,准备要上马车,这次我没有赶忙着进去里面,但是也没有让司齐进去,堵在马车的门口,故意磨蹭着,在同雪莲说话。

“司齐公子,你腰上的这个玉佩,真的好精致啊,竟然是我从来没有看过的款式,这样的玩意,是寻常人不容易见得到的吧,能不能借我看看啊。”说着话的时候,我用尽了毕生所会的撒娇技巧,对着这雪莲公子甚是乖巧的说着。

还眼巴巴的看着他,这个时候的我应该是一副可怜兮兮,惹人怜爱的模样。

以往,我用这招对付清涯哥哥和爹爹,从未失手过,他们看都我撒娇的样子,都会马上满足我的要求,屡试不爽。

所以现在我又试图用在雪莲的身上,我猜,他一定会很配合很愉快的将那玉佩给我的。

这个玉佩罢,其实我也看不懂好看不好看,但是贵重一定是真的,因为这个玉佩浑体通透,绿意莹莹,上面还镶着纯金的花纹,一看就是名贵的很,价值不菲啊,如果拿出去当铺的话,一定能够当不少钱。

没错,我就是看重他的值钱东西了。

我挤出了自认为最妩媚的笑容和姿势,但是没有在雪莲那清淡眼眸看到我所期许的那种惊艳和妥协,他的神色依旧是那么的淡然,他竟然一点感觉也没有。

若非要说他的面上有什么变化的话,那只有微微抽动了一下的嘴角。

我希望我是看错了,才会看到他抽动了嘴角,带着一点鄙夷的模样。

但是我依旧锲而不舍,对这他笑得脸都快要僵了。

一旁的莫华一开始听着我娇柔的声音说话时,差点一个踉跄就摔倒了,现在看着我这么目不转睛的地盯着他家的主子,他基本山上无语至极了。

但是我就不信邪了,雪莲该有所触动才对的,要不然为什么这些日子做我的恩人还对我这么照顾,收留了我。

“咳咳。”司齐终于动了,他玉白的手从腰间拿来那通体碧绿的玉佩,那宛如月光一般轻浅的眼眸中透着一点无奈,“你想要看直说就好,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

我心中暗喜,果然我这手段还是成功了,我就说总能够成功的。

而其实在后来,很久之后,我和司齐关系变得很好的时候,他才透露给我那个时候看我撒娇最真实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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